南朝四百八十寺之旅 南朝四百八十寺之旅（五）：王朝的背影--六朝古都如今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金陵的王朝不是一姓之家的萬世基業 而是一段段破碎江山疊加成的集體記憶 正是無數次的折戟沉沙 讓金陵王朝的背影不再是勝利者的凱歌 而是歷史長河當中一道濃墨重彩的風景 請隨我們來到南京的收尾篇 王朝的背影 南京城的營建史可以清晰地劃分爲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三國到隋唐，南梁時建康城達到了鼎盛 然而公元589年隋滅陳，楊堅爲了杜絕南方的割據勢力 下詔將六朝建康的城邑宮殿和官署全部夷爲平地，闢爲農田 史稱平蕩耕墾，三百餘年的六朝繁華頃刻間化爲烏有 此後隋唐兩代對金陵這個地方充滿了政治忌諱 絕不允許在原址上重建任何像樣的城市 新的行政中心被西遷到了石頭城 僅僅只作爲一個軍事堡壘和州縣級的治所 其規模和地位與輝煌的六朝建康城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第二階段是從南唐到明清 公元914年南唐開國皇帝徐知誥修築升州城 相比六朝的建康城，升州城的位置明顯南移了 南唐立國，南京重新崛起 江寧府城就在這個基礎上發展而來 奠定了後來明代南京城南半部的基本格局 宋代則沿襲南唐的舊制，1129年改稱建康府 第二次的巔峯在明朝 朱元璋定都南京，稱應天府 進行了我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都城營建之一 明城牆將六朝舊址南唐金陵城和東府的居民區全部囊括在內 形成了長達33.7公里的世界第一大城環 明朝南京城著名的不規則形狀就是歷史層疊的結果 它的南部基底呢，是後來南唐時期重新修建的金陵城 把秦淮河兩岸的商業和居民區包入城內 而明初的擴建則是將北部的六朝舊城區 南唐舊城區和東部的皇城區縫合在了一起 規模遠超六朝建康城 東部的皇城區是明皇宮所在地 也就是六朝時的燕雀湖 燕雀湖在歷史上與玄武湖齊名 1366年朱元璋命令劉基等人爲皇宮選址 最終定於鐘山南側 爲了確保皇宮地基的穩定 朱元璋將燕雀湖的大部分填平 只保留了少部分的湖面緊鄰鐘山 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這個很小的燕雀湖的模樣 這是一座填湖而建的宏偉皇宮 1392年完工 佈局嚴格遵循周禮考工記中的左祖右社面朝後市的禮制原則 開創了皇宮自南而北的中軸線與全城軸線重合的先例 這既是南京特殊地理條件的產物 也是禮制、天象與自然完美融合的傑作 明故宮的工程面積達到了1.16平方公里 超過了今天北京故宮的0.72平方公里 當之無愧是當時世界第一宮殿 它的整體佈局和建築形制 後來也成爲了北京故宮的設計藍本 明代遷都北京之後，明故宮逐漸冷落 清朝時這裏淪爲了八旗的兵營 最終在太平天國的戰火之中，宏偉的宮殿被毀壞殆盡 今天明故宮遺址總面積僅存五萬平方米 是原有面積的二十分之一 我們只能站在城市的喧囂之中，透過幾處零散的基柱殘垣 默默憑弔那段曾經屬於世界的輝煌 南京博物院正坐落在明故宮的舊址之上 是我國三大博物館之一 前身是1933年蔡元培等倡建的國立中央博物院 也是中國創建的最早的博物館 截止2022年館藏文物有43萬餘件 其中珍貴文物22萬餘件 數量位居全國第三，僅次於故宮博物院和國博 然而這次的探訪我們卻帶着些許失望離去了 展廳當中能夠看到的珍貴文物並不算多 與其他省級大館相比顯得有一些寂寥 三大博物館之一的稱號似乎與眼前的陳列並不般配 我們期待着下一次再來的時候，能夠有更多的珍品與世人見面 在這一片曾經是世界第一宮殿的土地上 值得有與之匹配的文化呈現 南京博物院向東幾千米就是中山 中山在六朝的時候就已經是名勝區了 孫權稱帝以後呢，爲了避自己祖父孫堅的名諱， 就將山名改爲蔣山 他自己死後呢，就葬在中山上，所以稱爲蔣陵， 是南京地區最早的一座六朝陵墓 孫權墓的具體位置已不可考，蔣陵的遺址呢，只是大致的所在 旁邊有一座東吳大帝孫權紀念館，介紹了孫權比較詳盡的生平 從英雄少年到三國爭雄，從建都立業到魂系中山 這位大帝的一生盡在其中 中山的鼎盛是在東晉南北朝， 那個時候山上繁宮林宇遍佈林壑，蔚爲壯觀 如今唯一留存的大型地面遺蹟是中山建築遺址， 又叫六朝祭壇 考古學認定呢，這是東晉晚期到劉宋時期的國家北郊壇遺址 專用於祭祀大地神靈的 是南京發現的唯一與六朝國都建設直接相關的地面禮制建築 而山上曾經有過七十多座南朝的佛寺，如今只剩了 一座，就是靈谷寺 靈谷寺的前身呢，是梁武帝時期建造的開善寺 公元五百一十五年，梁武帝將寶誌法師葬於紫金山下的獨龍布， 就是今天明孝陵寶頂所在的位置 梁武帝的女兒永定公主就爲寶誌法師建了一座寶公塔 梁武帝呢，就在塔前建了一座開善寺 明代初年，開善寺遷到今天的地方，改名叫靈谷寺 寺中保留下一座無樑殿，純以拱券承重，不施一木， 是我國現存最早最精美的無梁殿建築之一 是古代建築史上的珍品 1928年,國民政府在靈谷寺原址上修建了 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公墓,無梁殿就被改建為祭堂, 原靈谷寺就遷到了東側的龍神廟, 龍神廟雖改稱靈谷寺沿用至今。 今天的靈谷寺照壁山門前殿 大雄寶殿觀音閣依次排開格局嚴整 玄奘院地宮中供奉著玄奘法師的部分頂骨舍利 這位西行取經的高僧最終也在這片鐘山福地找到了安息之所 鐘山還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紫金山 這個名字的由來既有科學依據也有文化的附會 鐘山北坡有紫色的頁巖在陽光的照耀下常泛紫光 紫氣東來又是祥瑞之兆恰與帝王氣象相結合 所以明太祖朱元璋就把紫金山這個名字定了下來 這個名字逐漸在民間流傳開來 成為後世對這座山的通稱 明孝陵緊鄰著三國東吳大帝孫權的蔣陵 據說當年建陵的時候 有人就建議要遷走孫權的墓 朱元璋卻說 孫權亦是好漢留他守門 於是神道繞行 形成了今天我們所見的明孝陵彎曲的格局 這或許是帝王之間跨越千年的惺惺相惜 明孝陵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佔地170餘萬平方米 是明代帝陵當中規模最大的一座 神道、陵寢和明宮城墓分三大部分，佈局恢弘，氣象森嚴 雖然屢遭戰火，地面的木構建築已經不存了 但留存下來的石刻和建築基址 仍然能讓我們感受到當年恢弘的氣象 作為明清皇家第一陵明孝陵，不僅代表了 明清建築藝術的最高成就 更是規範了此後500多年20多座帝陵的總體格局和風貌 在中國帝陵的發展史上是一座劃時代的里程碑 如今中山上最具影響力的陵墓當屬中山陵 它建於1926年，是中國民主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的陵寢 中山陵佔地廣闊，以陵園為中心 廖仲愷、何香凝墓，鄧演達墓，鄧演凱墓 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公墓 以及中山陵附屬的革命歷史圖書館舊址 錯落地分佈於四周 共同構成了一片莊嚴肅穆的紀念地 這是中國首批受到西方現代建築思想影響而建成的禮制建築群 它既有傳統的凝重，又融匯了現代的簡潔 在紫金山的蒼松翠柏之間 靜靜地訴說著一個時代的理想與榮光 從後世的風水視角來看，中山無疑是陵墓的寶地 但在六朝的時候卻並沒有這樣 孫權葬在中山是一個帶有個人色彩的特例 在他之後，中山的角色很快就從皇家陵園轉爲了 東晉貴族的墓葬區 到了南朝，其核心地位更是被新的 風水理念和家族郡望的觀念所取代 歸葬故里成爲主流，南齊南梁的皇帝出身鎮江丹陽蕭氏 他們寧可選擇丹陽作爲陵寢之地，以彰顯皇室的正統 維繫宗族的凝聚力，中山反而被冷落了 好在劉宋與南陳的開國君主最終還是選擇留在了南京 劉裕的初寧陵，陳霸先的萬安陵 以及南梁宗王的蕭淡墓、蕭輝墓 陵墓封土雖然早已移平，墓室也無影無蹤 但是通過巨型石刻，仍然能夠看到千年前帝王的威儀 南京的最後一站，我們選擇來到了東郊的棲霞山 南朝梁時，佛教發展到了頂峯 雞鳴寺和大報恩寺，棲霞寺、靈谷寺 定山寺、瓦官寺等等名剎也都聲名遠播 棲霞寺始建於南齊永明二年 是中國四大名剎之一，佛教三論宗的祖庭 平原居士明僧紹隱居攝山，舍宅爲寺，名棲霞精舍 南梁僧朗曾在此大弘三論教義，被尊爲江南三論宗的初祖 隋文帝時，詔令天下八十三州建舍利塔，棲霞寺就名列首位 唐高祖時，與山東靈巖寺、湖北玉泉寺和浙江國清寺 並稱天下四大叢林 寺中的舍利塔是南唐的遺物 長江以南最古老的石塔之一 也是中國最大的舍利塔 塔始建於隋，南唐時重建 八角五級，高約15米 基座的石欄呢是五代時候的原物 雖已殘損，風骨猶存 塔頂原來是金屬剎 但是今天改成了石雕蓮花寶頂 到達棲霞山頂，可以向北俯瞰長江 我們登上棲霞山頂的時候，正值早春大雪 漫天的大雪紛紛揚揚 將山林與廟宇都覆蓋成了一片雪白 向北望去，浩浩長江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煙波迷離 彷彿一條凝滯的銀灰色綢帶 腳下是南朝484的餘響 那鐘聲與香火早已被千年的風吹散 只留殘塔和舊牆在寒雪中靜默 此時此刻，站在這片曾經承載過無數繁華的土地上 眼前卻只有蒼茫的江水和無邊的大雪 原來，一個王朝的背影，竟可以這樣的空寂，又這樣的遼遠 南朝的結束，在宗教意義上是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在世俗意義上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一個大一統的世俗化的打破門閥界限的 生機勃勃的新時代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