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動機與人格》我才明白,當代人最缺的不是錢、不是愛、甚至不是尊重——是一種叫高峰體驗的東西!

半亩野草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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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向陽,我們向上
Hello,大家好
歡迎來到半畝野草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被炸了
美國一夜之間被拖進二戰,全國上下雞飛狗跳
就在事變後沒幾天,一個叫亞伯拉罕
馬斯洛的心理學教授開車回家
路上被一支遊行隊伍堵住了,那是些退伍老兵童子軍
穿着舊制服,舉着褪色的旗子
有人在吹一支走調的長笛
隊伍裏的人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馬斯洛坐在車裏,突然眼淚就下來了
他後來寫道,那一刻我意識到
我們根本不瞭解希特勒
不瞭解德國人
不瞭解斯大林
也不瞭解我們自己
我們對人類仇恨暴力毀滅欲的理解,近乎於零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下半輩子他要搞明白
人類到底被什麼東西驅動着
和平不能在河對岸等着
和平得從人性裏長出來
13年後,1954年
他把這些思考寫成了一本書
這本書後來被翻譯成幾十種語言
出現在全世界每一個心理學系的必讀書單上
出現在了無數企業的管理培訓PPT裏
也出現在了每一個焦慮的都市打工人
在深夜刷短視頻時偶然瞥見的知識碎片中
我們今天就來聊聊《動機與人格》這本書
這本書的作者亞伯拉罕·馬斯洛
在整個心理學界是一個相當另類的存在
怎麼另類呢?
你稍微瞭解一下心理學史就知道
20世紀上半葉的心理學基本被兩大勢力瓜分了
一邊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天天盯著你童年有沒有受過什麼創傷
你跟你媽你爸關係怎麼樣
你潛意識裏壓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慾望
另一邊是行為主義,以華生和斯金納為代表
這幫人更絕,他們說你本質上就是一隻大號小白鼠
給刺激就有反應,給獎勵就流口水
人的行為全是被環境訓練出來的,別跟我談什麼自由意志
弗洛伊德研究病人,行為主義研究老鼠
馬斯洛覺得這倆都不對路
他說你們天天盯著精神病和實驗室裡的齧齒動物
你們能搞明白一個健康完整的人是怎麼回事嗎
一個心理學家如果從來沒見過真正健康的人
他拿什麼來衡量什麼叫好
拿病人的標準來衡量健康
那所有人都有病
拿老鼠的標準來衡量人
那所有人都是齧齒類
所以馬斯洛反其道而行之
他跑去研究了林肯、愛因斯坦、艾莉諾·羅斯福
這些他認定爲活出了人樣的榜樣
他要搞清楚一個人到底能好到什麼程度
這個研究角度本身就帶着一股倔勁兒
而這股倔勁兒跟馬斯洛的成長經歷有直接關係
1908年他出生在紐約布魯克林
一個俄國猶太移民家庭
七個孩子裏他排行老大
父親酗酒,常年不着家
偶爾出現就是訓斥和苛責
母親
後來的傳記作者提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幾乎找不到一句好話
極度迷信刻薄冷漠
馬斯洛小時候養了兩隻小貓
他母親當着他的面把貓弄死了
多年以後他母親去世,馬斯洛拒絕參加葬禮
你想想這是什麼級別的童年陰影
再加上他那張典型的猶太人面孔
在白人社區裏從小被排擠被嘲笑
他爸甚至在一次聚會上當衆說
你們覺得我這兒子醜不醜?我都沒法帶他出門
馬斯洛後來說,
他的整個童年和青春期最大的困擾就是極度的自卑,
他覺得自己的長相就是個錯誤
爲了對抗這種痛苦,他跑去圖書館瘋狂讀書,把身體練得結實
試圖用智力和體能來彌補他以爲的醜陋
讀到這兒,你可能已經發現了
這個後來教全世界怎麼活出自我的人,
自己年輕時活得非常不自我
他研究健康人格,
恰恰是因爲他自己太清楚不健康是什麼滋味了
那我們回到這本書的核心,一提到馬斯洛,
所有人腦子裏都會蹦出那個著名的東西:需求層次金字塔
生理需求墊底,往上是安全需求,
再往上是歸屬與愛,然後是尊重
臺階上寫着自我實現,這個圖形已經刻進了每個人的DNA裏
管理課在用,營銷課在用,
甚至你公司年會PPT上,老闆畫大餅的時候也在用
但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可能會讓你覺得我被騙了的事實
這個金字塔根本就不是馬斯洛畫的
他從來沒有在他的任何一本書
任何一篇論文裏畫過三角形
從來沒有
這個圖形是1960年代一個管理顧問
爲了方便給企業做培訓生造出來的
三位學者在2019年專門做了考證
確認了這件事
你仔細想想,金字塔這個圖形本身就暗含了一種邏輯
一層一層往上爬,底下沒搞定,上面就別想
像打遊戲闖關,第一關不過去,第二關不開門
但馬斯洛本人的想法完全不是這樣
他在書中反復強調一個被他稱為
匱乏性需求和成長性需求的根本區別
底下四層生理安全歸屬尊重
這些叫匱乏性需求
什麼叫匱乏性需求?
就是你沒這些東西的時候,你會難受
你會焦慮,你會像被捅了一刀一樣疼
餓了得吃飯,冷了得穿衣
被威脅了要找安全
孤獨了要找人抱團
得鄙視了要找回尊嚴
這些東西是由缺驅動的
你缺它,它纔是動力
一旦滿足了,驅動力立刻消失
你吃飽了就不會再為下一頓飯魂不守舍
你有了穩定的居所和收入就不會天天活在恐懼裏
但問題在於,匱乏性需求有一個非常陰險的特徵
它滿足之後產生的幸福感消退得極快
你今天漲了工資,開心三天
第四天你就開始覺得這本來就是我應得的
然後你開始盯著下一個沒被滿足的缺口焦慮起來
匱乏性需求就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你往裏倒多少它漏多少
而第五層自我實現
包括馬斯洛晚年又加上的超越性需求
屬於成長性需求
成長性需求不是由缺驅動的
而是由滿驅動的
它不是要填坑它是要開花
你不再是為了彌補什麼去做一件事
而是因為你做這件事
本身讓你覺得活著真好
匱乏性需求讓你防禦讓你緊張
讓你像一個被圍困的士兵
時刻盯著每個方向的缺口
成長性需求呢它讓你打開讓你舒展
讓你像一個終於被放出籠子的動物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奔跑
不為捕食也不為躲避天敵就是純粹想跑
你聽到這裡可能已經反應過來了當代人最大的精神痛苦
根源就在於我們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匱乏性需求上
並且把這當成了人生的全部賺錢是為了消除窮的恐懼買房
是為了消除漂泊的恐懼
升職是為了消除被淘汰的恐懼
曬朋友圈等點贊
是爲了消除不被認可的恐懼
你拼命把匱乏性需求的窟窿一個一個堵上
但每堵上一個
新的焦慮就從另一個方向長出來
你堵得越多
你的焦慮系統越靈敏
因爲匱乏性需求的滿足只會
暫時降低你的不適感
它不會給你任何長期的方向感
一個靠消除不適活着的人
本質上就是一輛沒有目的地的車
油加滿了
你往哪開呢
馬斯洛用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解釋過這個困境
他說,匱乏性需求滿足之後
人不會自動進入自我實現
就好比你不會因爲不餓了
就自動成爲一個好廚師
匱乏的消失,只是抽掉了讓你動彈不得的障礙
它並沒有給你裝上發動機
發動機只能來自成長性需求
也就是你對某件事本身的熱愛
這就是爲什麼你會發現身邊有這樣一種人
錢也掙了,房也買了,孩子也生了,職位也到位了
按說金字塔該爬的都爬了
但整個人反而比以前更空虛了
以前起碼還有一個目標在眼前吊着
現在目標消失了
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在半空
飄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去
我們把這種現象叫中年危機
馬斯洛在70年前把這種現象叫匱乏驅動的幻覺破滅
你以爲你在往上走
你不過是在往外跑,跑離痛苦而不是跑向意義
那到底什麼是自我實現?
馬斯洛對自我實現者的研究是他
整個學術生涯中最迷人的一部分
他選了一批人,包括林肯、愛因斯坦
埃莉諾·羅斯福、威廉·詹姆斯
還有一些他身邊的普通人
一位家庭主婦,一個木匠,一個學生
他發現這些人身上有些共同的
幾乎像是出廠設置一樣的東西
他們對自己誠實到了近乎殘酷的地步
不會因爲別人怎麼想就扭曲自己的感受
他們對不確定性有極高的容忍度
別人覺得迷茫焦慮的事情
他們覺得這很正常,走一步看一步
他們能把手段和目的分得很清
錢是手段,熱愛是目的
很多人一輩子分不清這個
他們有極強的專注力
做事情的時候能進入一種人間蒸發的狀態
旁邊地震了都不一定察覺
最關鍵的是
他們不再被別人的評價牽着鼻子走
馬斯洛說
自我實現者做一件事
不是因爲你誇他他才做
也不是因爲你不誇他他就不做
他們的燃料在內部,不在外部
你誇不誇他們都那樣
你把這串特徵往當代社會一放
你馬上就意識到爲什麼自我實現的人這麼少了
我們從小接受的訓練恰恰是反過來的
考高分是爲了被誇,考不好就被罵
於是你學會了根據外部反饋來調節自己的行爲
穿什麼衣服要看別人覺得好不好看
選什麼工作要看父母覺得體不體面
甚至發一條朋友圈都得先預判一下能收到多少個贊
幾十年訓練下來,你的內部燃料系統徹底荒廢了
你不是沒有熱愛,你是已經喪失了感知熱愛的能力
書裏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高峯體驗
馬斯洛發現,自我實現者經常會有一種極其特殊的感受
在某個瞬間,時間消失了,自我消失了
他們完全融化在當下正在做的事情裏
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一切都恰到好處,不缺少任何東西
這種體驗可以發生在一個畫家畫畫的時候
可以發生在一個母親看着嬰兒笑的時候
也可以發生在一個登山者站在山頂喘氣的時候
甚至可以發生在一個程序員跑通了一段代碼的時候
高峯體驗不挑場合,它只挑狀態
你必須進入一種徹底沉浸徹底打開徹底忘我的狀態
馬斯洛後來甚至說,這種體驗本身就是一劑解藥
一個有過高峯體驗的人,哪怕生活依然很苦
壓力依然很大,工資依然不高
他內心會有一種我知道我要什麼的篤定感
這種篤定感比任何外部條件都更能對抗焦慮
但是高峯體驗有一個前提條件:你必須面對真實的自己
你不能戴面具,戴面具的人進不去那種狀態
因爲面具需要維護,維護面具會消耗你大量的注意力
而高峯體驗要求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一件事上
一點都不能分給別人怎麼看我這種無關業務
所以問題繞回來了
你有多久沒摘下面具了?
你多大了?
你從哪一年開始學會了在領導面前說違心話
在父母面前強裝一切都好
在社交平臺上精心裁剪一個自己都不信的人設
馬斯洛說
一個人如果長期生活在面具後面
他的內心會慢慢板結
板結到最後,不是別人不認識你了,是你自己不認識自己了
這本書裏另一個讓人坐不住的觀點是關於安全的討論
馬斯洛把安全需求放在了第二層,僅次於吃喝拉撒
但他對安全的定義非常微妙
微妙到讀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在罵你
他說,安全需求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人會把安全需求膨脹成一種支配性的生活方式
什麼意思呢?一個人爲了安全,可以拒絕任何變數
拒絕換工作,拒絕搬家
拒絕一段可能有傷但更可能有愛的關係
拒絕任何不在計劃之內的事
表面上看着很合理穩妥嘛,沒毛病
但馬斯洛指出了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
過度追求安全的人會把自己的世界越縮越小
小到只剩下他確認無害的那一小塊地盤
而這種收縮是沒有盡頭的
你今天覺得換工作是危險的
明天就會覺得跟陌生人吃飯是危險的
後天連出門都成了負擔
安全需求如果不受控制的擴張
它會像藤蔓一樣絞死你所有的可能性
你以爲你在守護自己
其實你在活埋自己
讀到這兒,你可能會想到當代的一個熱詞
躺平
很多人把躺平理解成一種
消極的放棄
一種對社會的無聲抗議
從馬斯洛的角度來看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躺平可能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性質
如果是匱乏性需求長期得不到滿足導致的耗竭性躺平
房租交不起,工作找不到,怎麼努力都沒用
那這是一個社會結構問題,不是個人心態問題
但還有一種躺平,是安全需求膨脹到極致之後的主動收縮
這種躺平者的物質條件並不差,甚至有房有車有存款
但他選擇把自己的生活縮減到最小單位
不上班,不社交,不建立深度關係,不對任何事情投入熱情
這種躺平的底色不是我不想要
而是我不敢要
因爲要意味着可能失敗
可能受傷,可能被拒絕
爲了避免這些風險
他乾脆把想要這個功能關掉了
馬斯洛會說,這不是解脫
這是自我閹割
那出路在哪
馬斯洛沒給標準答案
他在書裏反覆強調,他給不出一個萬能公式
但它提示了一個方向
把你的注意力從我缺什麼轉移到我熱愛什麼
哪怕這個熱愛很小
小到種一盆花,做一道菜,寫一行代碼
把一個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
只要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感覺到了那種
我不是為了任何外部目的才做它
我就是想做的純粹衝動
你就已經在往成長性需求的方向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需要你財務自由
不需要你辭掉工作
不需要你得到任何人的批准
馬斯洛說自我實現從來不是一個到達的狀態
而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
它不是山頂,它是走路本身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馬斯洛在晚年對自己早期的理論做了大量的修正
他承認需求層次之間的界限比他原先以為的要模糊得多
一個人完全可能在生理需求還沒完全滿足的情況下
產生強烈的歸屬需求甚至審美需求
戰壕裏的士兵會寫詩
貧民窟裏的母親會把最後一塊布做成孩子頭上的蝴蝶結
人類不是機器,不會等到紅燈變綠才踩油門
我們身上同時存在著好幾層需求的拉扯和湧動
這也是為什麼人活得這麼累
你經常不是一個需求在喊你
是五個需求同時喊你,你分身乏術
而馬斯洛終其一生最憤怒的事情
正是後人把他的理論簡化為一個僵硬的
線性的必須一級一級爬的階梯
他在日記裏罵過這件事,用詞相當不客氣
他說,他研究的是人性的豐饒和複雜
不是教你怎麼從低級動物進化成高級動物
可惜,金字塔這個圖像太直觀了,太容易被記住了
太符合人們對於人生就是爬階梯的樸素想象了
於是他贏了
全世界都記住了那張他從未畫過的圖
卻沒幾個人認真讀他花了十幾年寫的書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喻
人們寧願記住一個簡單的
可以被執行
可以被做成PPT模板的簡化版模型
也不願意去面對一個複雜的
充滿矛盾的
需要你自己去體會的真相
而這種對簡化的迷戀,恰恰是匱乏性思維的一種體現
你太想要一個確定答案了
你太想有人告訴你,做完這三步你就能幸福
你太想讓生活變得可以被預測被控制
可生活不是你寫的Excel表格
人也不是按圖紙運行的機器
我們回到開頭,1941年的馬斯洛
坐在被遊行隊伍堵住的車裏,淚流滿面
那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要理解人類
他花了13年寫了這本書
而這本書到今天已經出版了70多年
70多年裡人類發明瞭互聯網
發明瞭智能手機發明瞭人工智能
可以把火箭送到火星再飛回來
但我們對自己的理解
真的比70年前進步了多少
馬斯洛當年觀察到的問題
人被匱乏感驅動著疲於奔命
把外部認可當成自我價值的唯一來源
在安全感的牢籠裏慢慢窒息
這些問題哪一個解決了
哪個沒有以更精緻的形式重新上演
這本書不給你畫餅也不遞刀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告訴你
你身上有兩套動力系統
一套叫別讓我疼
一套叫讓我發光
第一套系統負責讓你活下來
第二套系統負責讓你覺得活著值
你現在可能把絕大部分的能量都耗在了第一套系統上
耗得太久以至於你忘了第二套系統長什麼樣
但那個東西沒消失
它只是被你晾在角落裏蒙了一層灰
你不需要把第一套系統徹底關掉
再去啓動第二套
你只需要每天拿出來用一下
哪怕只是十分鐘
做一件沒有任何功利目的
純粹因爲你喜歡纔去做的事
好了
我們今天關於《動機與人格》
這本書的深度解析就到這裏
這本書很厚
裏面的論證比你在這段視頻裏聽到的
要複雜十倍不止
我剛纔聊的這些
只是它整個思想體系的冰山
最上層的一角
如果你最近正好被一種說不清的焦慮裹挾着
感覺生活像一臺踩不住剎車的車
或者你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不該只是現在這樣
但又不確定是什麼樣
那這本書值得你找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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