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 你見過年輕的蒙娜麗莎嗎？

如果有人和你說，達芬奇畫了兩件蒙娜麗莎，你會相信嗎？ 一件是衆所周知的盧浮宮鎮館之寶， 另一件在瑞士被私人收藏，後者被稱作年輕的蒙娜麗莎。 年輕的蒙娜麗莎在20世紀初被人發現， 支持她也是達芬奇的真跡的學者們認爲， 畫中人物是盧浮宮版本蒙娜麗莎的青年時代。 但是該事件並未被廣泛接受 絕大多數的美術史只認同盧浮宮 版本是達芬奇筆下唯一的蒙娜麗莎 本期視頻給大家呈現這場世紀爭論的一些關鍵細節 蒙娜麗莎第一次出現在史家的筆端，得益於喬治瓦薩里 這位活躍於文藝復興時期的全能型歷史學家 記載了包括達芬奇在內的大量藝術家生平 這就是西方歷史上著名的大藝術家傳 是嚴格意義上的西方第一部美術史 瓦薩里記載了達芬奇用四年時間繪製蒙娜麗莎， 但並未完成，且帶去了法國 該畫的主人公叫做麗莎·蓋拉爾迪尼 畫作的委託甲方是她的丈夫， 佛羅倫薩富有商人 弗朗切斯科·德爾·焦孔多 因此，在意大利 這件作品除了被叫做蒙娜麗莎之外， 更爲廣泛的叫法是 拉喬貢達這個名字雙關了意大利語中的快樂 La Gioconda 和主人公夫家的姓氏 Gioconda 所以如果按照作品原本的名字翻譯 蒙娜麗莎應該叫做焦孔達夫人 並且具有祝願和美好的含義 瓦薩里細緻地描述道 這件作品具有了真實人物身上才能看到的光澤 神乎其技的達芬奇幾乎讓畫中人活了起來 根據他的記載 這件作品在1503年左右開始繪製 此時的達芬奇51歲 就在不久前 達芬奇在米蘭完成了著名的最後的晚餐 榮歸故里佛羅倫薩的達芬奇 儼然是舉世矚目的超級明星 但是瓦薩里關於蒙娜麗莎的描述充滿着矛盾 首先瓦薩里聲稱作品未完成 但是盧浮宮版本的蒙娜麗莎 是達芬奇所有畫作中完成度最高的代表之一 如果說他在法國完成了作品 那麼他爲何在脫離原始模特和甲方控制的情況下 佔用自己極爲寶貴的時間去全力完成呢? 歷史上的達芬奇繁忙異常 經常多項工作並行 但卻因此經常不完成作品 這也是當時最牛甲方羅馬教會不喜歡他的原因 用現在的話說 委託達芬奇做作品是極為不靠譜的 《文藝復興三傑》中 他是唯一出走意大利不和羅馬教會合作的超級巨星 此外瓦薩裏的《大藝術家傳》成書時間為1550年 此時達芬奇已經去世了31年 蒙娜麗莎早被收入法國盧浮宮中 瓦薩利根本沒去過法國 他是從何處得來如此細膩豐富的畫面描述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描述的根本就不是盧浮宮版本的蒙娜麗莎 這種疑惑在一份交易檔案和遺產清單中找到了解答的痕跡 其中有三個關鍵人物 達芬奇他的學生薩萊 以及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 薩萊不僅是達芬奇的學徒 並且被認為與後者曾存在著親密的伴侶關係 薩萊這個名字就是達芬奇給取的綽號 意思是小惡魔 正是他一路照顧陪伴晚年的達芬奇去往法國 弗朗索瓦一世國王是達芬奇的超級崇拜者 他邀請達芬奇在法國度過了最後的時光 提供給後者國師待遇 歷史上的名畫 達芬奇死在弗朗索瓦一世懷中 生動記錄了國王對藝術家的無限崇敬和愛護之情 1518年 在薩萊的主持下 達芬奇的幾件作品賣給了弗朗索瓦一世國王 其中就有蒙娜麗莎 詭異的是 一份可以追溯到1525年 直到1992年才被重新發現的薩萊財產明細顯示 薩萊的財產中還有一件蒙娜麗莎 這份遺產清單比上面提到的交易收據晚了整整七年 兩份文件中顯然不是同一件作品 對這種矛盾的唯一解釋是 薩萊曾經經手過兩幅蒙娜麗莎 均由達芬奇繪製 他在1518年將現存盧浮宮的蒙娜麗莎出售給法國國王 並帶走另一幅留在自己的身邊 而僅過一年達芬奇就去世了 考慮到學生和法國國王兩個人對晚年達芬奇的重要性 此番事件應該是達芬奇具有遺囑性質的指定 因此達芬奇繪製兩張蒙娜麗莎的情況應該是屬實的 《瓦薩裏大藝術家傳》的記載矛盾 是他混淆了兩張作品所致 那麼問題來了 按照這個思路還有兩件事情未能解決的 第一達芬奇為何繪製了兩件蒙娜麗莎 還有就是另一件蒙娜麗莎在哪裡呢 達芬奇圍繞一個主題下創作多件作品並非特例 對他來講，繪畫不是謀生的職業 而是研究的手段，思維呈現的方式 在沒有計算機製圖時代 達芬奇依靠匪夷所思的數學和造型能力 留下了大量可供製作的工程製圖 比如他給米蘭統治者繪製的巨型石工等 因此，單純的繪畫委託有時很難勾起他的興趣 繪畫過程中夾帶個人研究私貨 更是司空見慣 最有名的代表作當屬巖間聖母 當時，一個宗教團體找到達芬奇 熱切地希望他表現神聖的宗教人物 達芬奇在這件作品中 實驗他標誌性的繪畫技法 漸隱法 意大利語叫做斯夫瑪道 這種方法處理過的形體轉折柔和而富有層次 這是文藝復興繪畫風格的一大進步 一改此前藝術家對輪廓的簡單勾線處理 此外，達芬奇還開始了構圖遊戲 畫面人物構成了三角形 人物之間的顧盼和手勢引導着觀衆 的視線在這個穩定的框架內遊走 使畫面看上去既穩定又不顯得僵硬 不過，興趣盎然的達芬奇居然沒給畫中聖徒加上頭光 這是聖徒和普通人最明顯的區別 在宗教氣氛濃鬱的文藝復興 這無異於犯了巨大的忌諱 惱怒的委託方拒絕支付酬金 甚至把達芬奇告上了法庭 說他瀆神 這件藝術史上著名的委託爭議 在20年之後才宣告結束 1508年迫於壓力的達芬奇 規規矩矩重新繪製了一張 並且給人物加上了聖徒光圈 嘗試創新也出現在 盧浮宮蒙娜麗莎之中 這件作品出現了比 《巖間聖母》使用的漸隱法 更為進步的早期透明畫法 這是古典油畫進階過程中的又一個里程碑 畫家採用多次上色方式 對畫面進行反覆繪製 油層之間會發生美妙的光線反射 畫面猶如陶瓷的表面一般光澤飽滿 文藝復興時期 弗蘭德斯先進的油畫技法 曾深深影響了意大利 弗蘭德斯是個歷史概念 現在荷蘭和比利時的部分區域曾包含其中 出現了以楊凡艾克為代表的重要畫家們 這些畫家對於油畫的產生和進步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對於意大利的畫家來說 這些阿爾卑斯山以北的畫家們對質感的表現令人沉醉 達芬奇在法國的晚年時光開始成熟借鑒這些技法 盧浮宮蒙娜麗莎極有可能就是他實踐此種技法的不二選擇 此外一份關鍵性文獻使得盧浮宮 蒙娜麗莎的委託有了新的解釋 一名叫做安東尼奧的修士記錄了 前往法國的紅衣主教看望達芬奇的細節 其中有一段描述令人震驚 1517年10月10日我們的紅衣主教拜訪了 旅居法國的偉大藝術家達芬奇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萬能的天才他給我們展示了三件作品 其中一位是一位佛羅倫薩女人由偉大的朱利亞諾· 德·美第奇委託 文獻中提到的朱利亞諾德·美第奇 就是我們小時候經常繪製的石膏像小衛 有人認為 這位來自佛羅倫薩實際統治家族 美第奇家族的成員 與麗莎女士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 於是我們可以大膽猜測 達芬奇完成了兩件蒙娜麗莎 但委託者並不相同 一個是麗莎女士的丈夫焦孔達 一個是親密好友朱利亞諾 達芬奇在不同階段遇到了兩位甲方，委託同一個模特 並採用不同的技法表現了主人公不同的年齡段 以上的推論似已證實了 盧浮宮的蒙娜麗莎並非唯一 但是如何證明年輕的蒙娜麗莎就是達芬奇的早期作品呢 學者們一般從以下四個角度進行論述 第一，經過碳14等現代科學方法的測算 年輕的蒙娜麗莎的製作時間是16世紀初 而且畫面中出現了達芬奇的漸隱法 這應該是達芬奇在巖間聖母試驗成功後的再次使用 結合畫中人物的年齡 這一版本也符合瓦薩裏大藝術家傳對此項作品的描述 第二，兩件蒙娜麗莎使用的顏料筆觸和作畫習慣高度類似 尤其是顏料 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的工作室往往自行配置顏料 甚至很多配方是核心祕密 也是在文藝復興時期 為了防止惡性競爭和仲裁爭端 各行各業被歸納至不同的行會 有意思的是，畫家被放到醫生和藥劑師行會之中 其中，顏料的研製與保密與此類劃分似有關聯 第三，拉斐爾素描的附證 文藝復興三傑中，拉斐爾年紀最小，同時人緣最好 他不像達芬奇一般高冷莫測，也不像米開朗基羅一般桀驁不遜 他極為謙遜，喜愛模仿前輩大師加以學習 他的著名作品《雅典學院》 就是在學習了米開朗基羅繪製的天頂畫《創世紀》之後完成的 為了表示敬意，他還把米開朗基羅畫在了作品之中 拉斐爾旅居佛羅倫薩時期，也曾追星達芬奇 他曾留下一張素描，被認為是模仿了達芬奇的蒙娜麗莎 細節上顯示，這幅畫不是盧浮宮的蒙娜麗莎 尤其是後面的柱子 這也是年輕的蒙娜麗莎和盧浮宮蒙娜麗莎在內容上最大的不同 而且畫中人物的年齡與年輕的蒙娜麗莎更為貼合 最後一點，年輕的蒙娜麗莎幾乎滿足了 達芬奇對比例和幾何的全部嚴苛追求 因為只有在達芬奇的作品中 微笑女性的嘴線是畫在圓弧之上的 當它延伸時，它會碰到一個或兩個眼睛的外角 而以這個圓形直徑的二倍再畫圓 可以和女性頭像的外輪廓相切 年輕的蒙娜麗莎 甚至比盧浮宮版本的蒙娜麗莎更為貼合這一種習慣 達芬奇曾經給文藝復興時期的重要 幾何學著作《神聖比例》配圖 他本人對黃金分割有著執念一般的實踐熱情 兩張作品中，若以黃金分割比例進行分區 可以看到線條穿過了畫面中諸多重要的結構點 強迫症一般的癡迷，左手繪製的習慣 放眼當時能有如此神力之人，似乎也只有達芬奇 儘管《大英百科全書》在20世紀50年代 已經將年輕的蒙娜麗莎和盧浮宮版本的蒙娜麗莎 都列爲達芬奇的真跡 但該論斷並未在世界範圍內接受 客觀來說，在沒有出現新的權威性證據的情況下 這種爭論還會持續 人類歷史上很難再出現一位可以和達芬奇比肩的全能巨人 也再難有類似蒙娜麗莎這樣話題性的作品出現 年輕的蒙娜麗莎是真跡嗎？ 她是盧浮宮版本的青少年時代嗎？ 這些謎題可能只有達芬奇本人才能解答 1519年5月2日，達芬奇與世長辭，享年67歲 8月12日，他被法國國王與國禮安葬 可惜的是，他的陵墓在法國大革命中遭到了破壞 遺骨經過搶救性保護後安置在聖胡伯特禮拜堂 文藝復興三傑中，只有達芬奇未能魂歸祖國意大利 英國學者查爾斯尼克爾用下面這段話表達了對天才離世的哀傷 埋葬在聖胡伯特禮拜堂的大顱骨，曾經容納了達芬奇的大腦 如今，籠子空了，心靈已經飛走了 的確，他的離開標誌着人類歷史上最爲完滿和全能人格的消逝 但他留下的話題可能會伴隨人類的命運一直存在 比如引起世紀討論的年輕的蒙娜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