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初刻拍案惊奇|卷28 金光洞主谈旧迹 玉虚尊者悟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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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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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透過白樂天與馮京兩個故事,探討「前世宿根」與「本來面目」的佛道觀念,強調世間才俊多為仙佛轉世,勸誡世人應勤修精進,以免在塵緣中迷失本性。
金光洞主談舊跡,玉虛尊者悟前身。
詩云:“近有人從海上回。”
海山深處見樓臺,中有仙童開一室。
皆言此代樂天來,又云。
吾學空門,不學仙。恐君此語是虛傳。
海山不是無歸處,歸即應歸都率天。
這兩首絕句,乃是唐朝侍郎白香山白樂天所作。
答浙東觀察使李公的。
樂天一生精究內典,勤修上聖之業,
一心超脫輪迴,往生淨土。
彼時,李公師既觀察浙東。
有一個客商,在他治內明州。
同衆下海,遭風飄蕩,不知所止。
一月有餘,纔到一個大山。
瑞雲奇花,白鶴異樹,盡不是人間所見的。
山側有人出來迎,問道:“使何等人來得到此?”
客上巨巖隨風飄到,岸上人道:“即到此地。”
且細定了船,上岸來見天師。
同舟中膽小,不知上去有何光景,個個退避。
只有這一個商客跟將上去。
岸上人領他到一個所在,就像大寺觀一般。
商客隨了這人,一路而進。
見一個道士,鬚眉皆白,兩旁侍衛數十人坐大殿上。
對商客道:“你本中國人,此地有緣,方得一道。”
此即世傳所稱蓬萊山也。
你既到此地,可要各處看看去嗎?
商客口稱要看,道士即命左右領他宮內遊玩。
玉臺翠樹,光彩奪目。
有數十處院宇,多有名號。
只有一院關鎖的緊緊的。
在門縫裏窺進去,只見滿庭都是奇花。
堂中設一虛座,座中有陰入,階下香菸撲鼻。
商客問道:“此事何處?卻如此空鎖着。”
那人答道:“此事白樂天前生所注之願。”
樂天今在中國,未來故官必在此。
商客心中遠小的白樂天是白侍郎的號。
便把這些去處光景一一記着。
別了,那邊人走下船來。
隨風駛船,不上十日,已到越中海岸。
商客將所見之景,備細來稟之李觀察。
李觀察盡錄其所言,書報白公。
白公看罷,笑道。
我修淨業多年,西方是我世界,
豈復往海外山中去做神仙爺?
故把這兩首絕句回答李公。
見得他修的是佛門上聖,要到兜率天宮。
不稀罕蓬萊仙島意思。後人評論。
倒是白公脫喜煙哀,頭氣軒冕,一種非凡光景。
豈不是個謫仙人?海上之說,未爲無據。
但今生更負勤修精進,只當超脫玄門,上證大覺。
後來果位當勝前生,這是正理。
要知從來名人達士,具清偉功。
再沒一個不是有宿根再來的人。
若非仙官折將,便是古德轉生。
所以聰明正直,在世間做許多好事。
如東方朔是歲星,馬周是華山靈素宮仙官。
王方平是琅琊寺僧,真西山是草菴和尚。
蘇東坡是五戒禪師。
就是死後,或圓歸故處,或另卜仙曹。
如卜子夏爲修文郎,郭璞爲水仙伯。
陶弘景爲蓬萊都水監,李長吉、
趙撰《白玉樓記》,皆歷歷可考,不能盡數。
至如奸臣叛賊,必是要差羅剎、
修羅、鬼王之類,絕非善根。
乃有小說中說,李林甫遇道士,盧杞遇仙女。
說他本是仙種,特來渡他。
他兩個都不願做仙人,願做宰相,以致墮落。
此多是其家門生故吏一黨之人賺造出來,
以演其平生過惡的。
若依他說,不過遲坐的仙人五六百年。
爲何陰間有李林甫十世爲牛,九世爲娼之說?
就是說,道業報盡了,還歸本處,五六百年後便不可知。
爲何我朝萬曆年間?
河南某縣雷擊死娼婦,背上還有“唐朝李林甫”五字。
此闕六百年不止了。
可見,說惡人也是仙種,其說荒唐,不足憑信。
小子如今引白樂天的故事,說這一番話。
只要有好根氣的人,
不可在火坑獄海練着塵緣,忘了本來面目。
帶小子說一個宋朝大臣在當生世裏看見
本來面目的一個故事,與看官聽一聽。
詩云。
昔爲東野園中客,今作西方舍利人。
手把楊枝臨水坐,尋思往事事前身。
卻說西方雙摩訶池邊有幾個洞天。
內中有兩個洞,一個叫做金光洞,一個叫做玉虛洞。
凡是洞中各有一個尊者,在內做洞主。
住居極樂聖境,同修無上菩提。忽一日。
玉虛洞中尊者來對金光洞中尊者道。
吾佛以救度衆生爲本。
吾美靜修洞中,故是正果。
但只獨善其身,便是闢之小聖。
無意欲往震旦地方打一轉輪迴,遊戲他七八十年。
做些濟人利物的事,然後回來復居於此,可不好嗎?
金光洞尊者道:“塵世分消有何好處?”
雖然可以濟人利物,只怕爲慾火所燒,迷戀起來。
沒人指引回頭,忘卻本來面目,
便要墮落輪迴道中,不知幾劫才得重修圓滿。
怎麼說的?復居此地,這樣容易化。
玉虛洞尊者見他說罷,自悔錯了念頭。
金光洞尊者道:“此念一起,無佛已知。”
其蘭爲陀即有密報,豈可復悔?
須所向閻浮界中去走一遭,受些榮華富貴,
就中做些好事,切不可迷了本性。
倘若恐怕着是古墨,一時記不起,
到得五十年後,我來指你個鏡頭。
等你心下洞徹罷了。
玉虛洞尊者當下別了金光洞尊者,自到洞中,吩咐行童。
看守着洞中。
源自早夜焚香誦經,我到人間走一遭去也。
一靈真性,自去解那善男信女、有德有福的人家,好處投生。
不提。
卻說宋朝鄂州江夏有個官人,官拜左侍禁,
姓馮名氏,乃是個好善積德的人。
夫人一日夢一金身羅漢下降,產下一子。
產時異香滿室。
看那小廝時,生得天庭高聳,
地角方圓,兩耳垂珠,是個不凡之相。
兩三歲時就穎悟非凡,看見經卷上字,
恰像原是認得的,一見不忘。
送入學中,取名馮京,表字當世。
過目成誦,萬言立就。
雖讀如書,卻又酷好佛典,敬重士門。
時常瞑目打坐,學那禪和子的模樣。
不上二十歲,連中了三元。
說話的,你錯了。
據這《三元記》戲本上,他父親叫做馮商,是個做客的人。
如何而今說是做官的,連名字都不是了。
看官聽說,那戲文本子多是胡謅,豈可憑信?
只如南北戲文極頂好的,多說《琵琶西廂》。
那蔡伯喈,漢時人,未做官時,
父母雙亡,盧穆至瑞,公府舉他孝廉。
何曾爲做官不歸,父母餓死?
且是漢時不曾有狀元之名。
漢朝當時正是董卓專權,也沒有個牛丞相。
鄭衡是唐朝大官,夫人崔氏皆有封號。
何曾有失身張生的事?
後人雖也有小的是袁威之不遂其欲,託名仇敵的。
卻是細聞道說,崔張做夫妻到底。
鄭恆是個花臉衙內,撞街死了,卻不是顛倒的沒道理。
指這兩本出色的就好笑起來,何況別本可以準信得的。
所以小子要說,逢當事的故事,
先據正史,把父親名字說明白了,
免得看官們信這戲文上說話,千古不絕。
閒話休提,且說那馮公自中三元以後。
任官雷點明藩,到處興利除害,
流播美政,護持佛教,不可盡述。
後來入清政府,做了丞相。
忽一日,體中不快,遂告個朝假,在寓靜養調理。
其實,英宗皇帝聖眷方隆。
連命內臣問安,不絕於道路。
有詔令,翰院有名一人數個,到御診室。
聖欲盡心用藥,其在碧玉。
服藥十來日,馮相病已好了。
卻是雷瘦了好些,拄了杖才能行步。
久病心鬱,氣虛多驚。
卷式綺羅,雁紋管絃。
此欲靜坐養神,乃側杖徐步入後園中來。
後園中花木幽深之處,有一所茅庵,名曰榮熙庵。
乃是取陶淵明《歸去來辭》中語。
現的安小隻可容着兩膝的話。
馮相到此心意欣然,便叫侍妾們都各散去。
自家取龍涎香粉些,在博山爐中。
蝶溪明目坐在禪牀中蒲團上。
默坐一時,覺神清氣和,
肢體舒暢,徐徐開目。
忽見一個青衣小童,神貌清奇,冰姿瀟灑。
拱立在禪牀之右,馮相問小童道。
婢僕皆去,你是何人?獨立在此。小童道。
相公久病心鬱,心神心悅,恐有所由。
小童願爲參從,不敢擅離。
鞏服診日久,臣疾既愈,心中正要閒遊。
忽聞小童之言,意思甚快。
成性離榻,覺得體力輕健,與平日無病時節無異。
不知安外,小童稟道:“路徑不平,恐勞尊重。”
請登洋車,緩遊園圃。
馮相喜小童如此慧黠,笑道:“使得,使得。”
說話之間,小童挽羊車一上來到面前,但見。
連垂斑竹,輪着相談。
同心結帶系嬌綃,盤腳屈蘭雕美玉。
坐引鋪錦入,蓋頂覆輕氈。
馮相也不問羊車來歷,欣然升車而坐。
小童揮鞭在前御着,車去甚速,勢若飄風。
馮相驚怪道:“無非是羊,爲何如此行的速?”
低頭前視,見駕車的全不似羊,也不是牛馬之類。
平視,仔細再看。
只見背尾皆不變,首尾足上毛五色,光彩射人。
奔走挽車,穩如磐石。馮相公大驚。
方欲詢問小童,車行已出京都北門,漸漸路入青霄。
行去多是翠雲深處,下是塵寰,直在底下。
虛空之中過了好些城郭,將有一飯時候。
車才着地住了,小童前稟道。
此地聖絕,請相公下官。
馮相下的車來,小童不知所向,連洋車也不見了。
舉頭四顧,身在萬山之中,但見。
山川秀麗,林路清佳。
出沒萬壑煙霞,高下千峯花木。鏡中有韻,
細流石眼水涓涓,香竹無心,閒出嶺頭雲片片。
溪深綠草茸茸茂,石老蒼苔點點斑。
馮相身處朝事,相爲塵俗所役。
乍見山光水色,洗滌心胸。
正如酷暑中行遇着清泉百道,多時並至,一旦消逝。
馮相心中喜樂,不覺撫腹而嘆道。
使我得頂力披蓑,攜鋤趁毒,
躬耕數畝之田,歸老於此地。
每到秋苗熟後,架色登場,懸煮黃雞,
新廚白酒,與鄰叟相邀,瓦盆瓷甌,良情教語。
此樂雖微,據我所見,雖玉印如霜,
金印如斗,不足比之。
所恨者,君恩未報,不敢歸田。
他日碧玉雖無所至,方欲縱步玩賞。
忽聞清磬一聲,響於林杪。
馮相舉目仰視,向松陰竹影疏處,
隱隱見山林間有飛檐碧瓦、洞宇軒窗。
馮相道。
使才慶生必自此出,想必有幽人居之,何不前去尋訪?
遂穿雲踏石,歷險登危,循徑而走。
過往處,但聞流水松風聲喧於步履之下。
漸漸,林路兩分,峯巒四合。
行至一處,溪深水漫。
風軟雲閒,下枕清流,有千門萬戶,但見。
巍巍宮殿,虯松鎮碧瓦朱扉,
寂寂迴廊,鳳竹映雕欄玉砌。
玲瓏樓閣,幹霄覆雲,工巧非人世之有。
巖畔洞門開處,掛一白玉牌。
牌上金書,金光第一洞。
逢相見了洞門,知非人世,惕然不敢進步入洞。
因是走的路多了,覺得肢體倦怠,暫歇在門捆石上坐着。
坐還未定。
忽聞大聲起於洞中,如天摧地塌,嶽撼山崩。
大聲方住,狂風復起。
松竹低掩,瓦礫飛揚,雄氣如奔,頃刻而止。
馮相驚駭,即回頭看時,一巨獸自洞門奔出外來。
你道怎生模樣?但見。
目光閃爍,毛色斑斕。
剪尾掩穀風聲,一步膠原草影,山前一吼,
涉江百獸潛行,林下獨行,威使群毛震悚。
滿口利牙排劍戟,四蹄鋼爪立鋒芒。
奔走如飛,將至坐側。
馮相倉皇欲避無計,忽聞金夕之聲震地。
那個猛獸恰像有人趕逐它的,
竄伏亭下,斂足瞑目,猶如戴罪一般。
馮相驚異未定。
見一個胡僧自洞內走將出來。
你倒怎生模樣?但見。
修眉垂雪,碧眼橫波。
一劈烈火,七伏焦霄,仗主降魔,九環金錫。
若非元寂光中客,定是楞伽峯頂人。
將至洞門,將錫杖橫了,起手逢相道。
小獸無知,驚恐聖像。
馮相打禮道:“吾師何來?得救殘喘。”
胡僧道。
貧僧即此間金光洞主也,相公別來無恙,
粗茶相邀,仗勢閒話則個。
馮相見他說“別來無恙”的話。
舉目細視胡僧面貌,果然如舊相識,
但倉促中不能記憶,遂相隨而去。
到方丈室中,啜茶已罷,正要款問仔細。
金光洞主起身對馮相道。
壁洞荒涼,無以看完。
若欲遊賞煙霞,遍觀雲水,還要邀相公再遊別洞。
遂相隨洞後而去。
但覺天清景麗,日暖風和,
與世俗西山迥然有異。
須臾到一處,飛泉千丈,注入清溪。
白石爲橋,斑竹加徑。
於巔峯之下,建一洞門。
門用玻璃爲牌,牌上金書“玉虛尊者之洞”。
馮相對金光洞主道:“洞中景物,料想不凡。
若得一觀,此心足矣。”
金光洞主道。
所以相邀相公遠來者,正要相公有此堅耳。
遂排扉而入。
馮相本意,直到洞中景物可賞,即到了裏面,
塵埃滿地,門戶寂寥,似若無人之境。
但見,金爐斷盡,玉鏡無聲。
絳燭光消,仙扃晝掩,
蛛網遍生虛室,寶鉤低壓重簾。
壁間文木空垂,架上金經生蠹。
閒亭巧巧,千綿碧草侵階。
幽見沉沉,散漫綠苔生氣。
松陰滿院,鶴相對;山色當空,人未歸。
馮相猶豫不決,逐步走至後院。
忽見一個形同平案誦經,馮相問道。
此洞何獨無僧?
行童聞言,眼睛離榻,拱揖而答道。
玉虛尊者遊戲人間,今五十六年,更三十年方回此洞。
原主者未歸,是故無人相接。
金光洞主道:“相公不必問,後當自知。”
此洞有個空寂樓臺,迥出群峯,
下視千里,請相公登樓款息而歸。
遂與登樓,看那樓上時。
碧瓦皺地,金獸守扃。
使易飽於虛言,饞欲求於具動。
西軸仙書堆積架上。
馮相正要取卷書來看看。
那金光洞主指樓外雲山,對馮相道。
此處近堪玉目,何不憑欄一看?
馮相就不去看書,且憑欄凝望。
遙見一個去處。
翠煙掩映,絳霧氤氳,美目交織,青音接迎。
瓊樓碧瓦玲瓏,玉樹翠葛搖曳。
波光不暗,銀濤映天,翠色逼人,冷光射目。
其實,日影下照,如萬頃琉璃。
馮相注目細視良久,問金光洞主道。
此事何處,其美如此。
金光洞主愕然而驚,對馮相道。
此地即雙魔合齒也。
此處西山,相公多曾遊賞,怎麼就不記得了?
馮相聞得此語,低頭仔細回想。
自兒童時直至暮下,一一追算來,
並不記得曾到此,卻又有些依稀認的。
正不知什麼緣故,乃對金光洞主道。
驚心爲世奪,撞碎舊遊,昔皆不記,
不知幾時曾到此處,隱隱已如夢寐。
人生勞役至於如此,對景思之,令人傷感。
金光洞主道。
相公儒者,當達大道,何必浪自傷感?
人生既生於太虛之中,其間榮悴悲歡,
得失聚散,彼此此生,頭行幻笑,如夢一場。
方在夢中緣不足問,即到覺後又何獨悲?
豈不聞《金剛經》雲:“一切有爲法。”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自古皆以浮生比夢,相公只要夢中得覺,
回頭即是,何用傷感?
此盡正理,願相公勿輕老僧之言。
逢相聞語,恬然靜服,方欲就坐款話。
忽見虛檐日轉,晚色將催。
馮相亦要告歸,作別金光洞主道。
臣妾遊官。
今向進而返,此別之後,未知何日再會。
金光洞主道:“相公是何言也?
不久當與相公同爲道友,相從於林下,
日子正常,豈無相見之期?”
馮相道:“經病既愈,旦夕朝參。”
直是相鎖,自無暇日,
安能再到林下與吾師遊樂哉?
金光洞主笑道:“浮世光陰迅速,三十年只同瞬息。
老僧在此轉眼間伺候相公來,再居此洞便了。”
馮相道。
京雖不才,位居一品。他日若荷君恩,放歸田野。
苟不就公辭微祿,亦當爲田舍翁,
躬耕自樂,以終天年。
況自此再三十年,經以壽登耄耋,
豈更削髮披緇,坐此洞中爲那僧也?
金光洞主但笑而不答,逢相道。
吾師相笑,其經之言有誤也。
金光洞主道:“相公久積濁世,
任殺了現前身子,竟不知身外有身耳。”
馮相道:“豈非除此色身之外,別有身也?”
金光洞主道:“色身之外,原有前身。”
今日相公到此,相公的色身又是前身了。
若非身外有身,相公前世何以離此?今日怎得到此?
馮相道,吾師何術,使今得見身外之身?
金光洞主道:“欲見何難?”
就把手指向臂間畫一圓圈,以氣吹之。
對馮相道,請相公觀此境界。
馮相遂進壁視之,圓圈之內。
瑩潔明朗,如掛明鏡,注目細看其中。
見有風喧水瀉,月霧花奇。
小橋跨曲水,橫塘垂柳籠綠窗,朱戶。
便看池亭,皆似層道。
但不知是何處園圃,在此壁間。
逢相疑心是障眼之法,正色則金光洞主道。
我佛以正法度人,不是何故將幻術變現惑人心目?
金光洞主大笑而起。
手指元譜中東南餘道,如此景物,豈是幻也?
請相公細看,真僞可見。
馮相走進前邊,注目再看。
見園圃中有粉牆、小徑、曲澗、雕欄。
想花木深處有茅庵一所。
半開竹牖,低下疏簾,
閒階日影三竿,古頂香菸一縷。
茅庵內有一人,疊足瞑目。
靠蒲團坐禪牀上。
馮相見此,心下躊躇。
金光洞主將手拍着馮相背上道:“容西安中,爾是何人?”
大喝一記道。
五十六年之前,各佔一所洞天,
容西安中莫物,欲須洞裏相言。
向馮向耳畔叫一聲多。
馮相於時頓省,由玉虛洞者乃前身,
坐容膝安者乃色身,不覺失聲道。
當時不曉身外身,今日方知夢中夢。
因此,頓悟無上菩提,喜不自生。
方欲參問心源,印證禪決。
回顧金光洞主已失所在。
便是精舍結蘭,但只見。
如雲藏寶殿,似霧隱迴廊。
沈聽不聞鐘磬之清音,仰視已失風檐之顯視。
欲虛洞府,想卻在海上瀛洲;
空寄樓臺,料復歸極樂國土。
只一看罷,僧繇畫卷起丹青十二圖。
一時,廊殿洞府,
西山年旨皆無蹤跡,單單剩得一身,
儼然端坐後園榮溪庵中禪牀之上,
覺茶味猶甘,松風在耳。
頂內香菸上嫋,座前花影未移。
入定一晌之間,身遊萬里之外。
馮相想着,境界瞭然。
話語分明,全然不像夢境。
曉得是禪境之中顯現素本,
況且自算其壽,正是五十六歲。
合着形同說,尊者遊戲人間之年數。
分明,起身是金光洞主的道友,玉虛尊者的轉世。
自此,梅雨客對常常自稱老僧。
後三十年,一日無疾而終。
自然仍歸玉虛洞中去矣。詩曰。
玉虛洞裏本錢身,一夢迴頭八十春。
要使古今閒達者,阿誰不是再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