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警世通言|第二十一卷 赵太祖千里送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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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講述了宋太祖趙匡胤在發跡之前的一段英雄事蹟,強調其正直、勇猛且不染女色的品格。故事圍繞著他救助被擄女子京娘並千里護送其回家的過程展開。
趙太祖千里送京娘,
吐走巫妃吉若池,
百年世事總依稀,
累朝富貴三更夢,
歷代君王亦居奇,
與定九州湯壽業,
勤吞六國漢登基,
百年光景無多日,
晝夜追歡還是遲。
話說趙宋末年,
河東石室山中有個隱士,
不言姓名,自稱石老人。
有人認得的,
說他原是有才的豪傑,
因遭胡元之亂,
曾以軍門獻策不聽,
自起義兵,
恢復了幾個州縣。
後來漸時勢日促,
至大勢已去,
乃微幅前頓,
隱於此山中。
至山為性,
農樸自給,
此言是盡。
或與談論古今興廢之事,
唯為不倦。
一日,
近山有老少二儒,
賢不識事,
與隱士相遇,
偶談漢唐宋三朝創業之事。
隱士問,
宋朝何者勝於唐漢?
隱士雲,
修文言武。
隱士雲,
立朝不誅戮大臣。
隱士大笑道,
二公之言皆非通論,
好漢征伐四夷,
儒者雖言其獨武,
然蠻夷畏懼,
稱為強悍。
衛武猶借其餘威,
以伏匈奴。
唐初輔兵最盛,
後變為藩鎮,
雖跋戶不臣,
而犬牙相至,
終借其力。
宋子禪淵河魯,
但與用兵。
其後以遂弼為長,
以懼敵為會。
金元既起,
遂之亡國。
此則言無修文之弼爾。
不祿大臣雖是忠厚之典,
然奸雄誤國,
一概孤榮。
使小人盡有非忘之福,
退無不測之禍。
中宋之事,
朝政患於奸相之手。
乃至末年十窮事敗,
含脫晝於魯庭,
此四道於策下,
不亦挽呼。
一是為勝於漢唐,
豈其然哉?
二如道,
據先生之意,
以何為勝?
尹氏道,
他氏雖不及漢唐,
惟不談女色最勝。
二如道,
何以見之?
尹氏道,
漢高溺愛於妻妻,
唐宗亂淪於帝婦。
呂氏、武氏幾為社稷,
非燕太真,
並無恭維。
宋代雖有盤樂之主,
絕無愚色之君。
所以高曹相孟,
歸德獨善其美,
此則遠過於漢唐者矣。
二如嘆夫而去,
正是,
要知古往今來理,
須問高明遠見人。
方纔說宋朝諸帝不談女色,
全是太祖皇帝一謀之善,
不但是為君以後,
早期厭霸,
寵性稀疏。
自他未曾發起變態的時節,
也就是個鐵錚錚的好漢,
直道而行,
亦邪不然。
此看他千里送京娘這節故事,
便知,
正是,
說時意氣零千古,
話道英風透九霄,
八百軍州真地主,
一條趕棒險雄豪。
且說,
五代亂離,
有詩四句,
朱禮石流鍋,
梁唐進漢州,
都來十五地,
擾亂五十丘。
這五代都是偏霸,
未能混一,
其實土與割裂,
民無定主。
到後周,
雖是五代之末,
物自有五國三旗,
哪五國?
周郭威,
北漢劉崇,
南唐李景,
蜀孟長,
南漢劉成,
那三鎮,
吳越乾左,
京南高寶榮,
湖南周行逢。
雖說五國三鎮,
那周朝成,
梁唐進漢之後,
號為正統。
趙太祖趙匡胤,
曾視周,
為殿前都典簡,
後因陳橋兵變,
帶周為帝,
混一語內,
國號大宋。
當時未曾發跡變態的時節,
因他父親趙弘陰,
曾視漢為越周防禦使,
人都稱匡胤為趙公子,
又稱為趙大郎,
生得面如汛血,
目若鼠心,
利敵萬人,
氣吞四海,
專好結交天下豪傑,
任俠任氣,
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
是個愛管閒事的祖宗,
撞眉頭獲得太歲。
先在沛京城,
打了玉溝嵐,
鬧了玉花園,
觸犯了漢末帝,
逃難千崖,
到關西護橋殺了董達,
得了名馬赤麒麟,
荒州除了宋虎,
朔州三蚌打死了李子英,
滅了潞州王李漢超一家,
來到太原地面,
遇了叔父趙景清,
使景清在清油罐出家,
就留趙公子在罐中居住,
誰知染病,
一臥三月,
避及病癒,
景清朝夕相陪,
要他江西身體,
不放他出外閒遊,
一日景清有事出門,
吩咐公子道,
只而耐心靜作片時,
並加小欲,
切勿行動,
景清去了,
公子哪裡坐得住,
想到,
便不到街坊遊蕩,
這本罐中閒步一回,
又且何妨,
公子將房門拽上,
繞殿油罐,
先登了三清寶殿,
行遍東西兩郎,
七室二司,
又看了冬月廟,
轉到嘉寧殿上遊玩,
歎息一生,
真個是,
金爐不動千年火,
欲盞長明萬載燈,
行過多景樓玉皇閣,
一處處殿宇催圍,
至度紅場,
公子喝彩不迭,
果然好個清油罐,
觀之不足,
玩之有餘,
轉到豐都地府冷靜所在,
卻見小小一殿,
正對那子孫宮相近,
上寫著,
降魔寶殿,
殿門深閉,
公子前後觀看了一回,
正欲轉身,
不聞有哭泣之聲,
乃是婦女聲音,
公子側耳而聽,
其聲出於殿內,
公子道,
悄悄作怪,
這裡是出家人住處,
緣何藏匿婦人在此,
其中必有不明之事,
且去問道童討取鑰匙,
開著殿來看個明白,
也好放心,
揮身到房中,
喚道童討降魔殿上鑰匙,
道童道,
這鑰匙師父自家收管,
其中有機密大事,
不許閒人開看,
公子想道,
莫信直中直,
須防人不仁,
原來俺叔父不是個好人,
三回五次只叫俺靜坐,
莫出外閒行,
原來幹這勾當,
出家人誠慎規矩,
俺今日便去打開殿門,
怕藏匿,
方欲一步,
只見趙景清回來,
公子寒怒相迎,
口中也不叫叔父,
氣憤憤地問道,
你老人家在此出家,
幹得好事,
景清出其不意,
便道,
我不曾做甚事,
公子道,
降魔殿內鎖的是什麼人,
景清方纔醒得,
便搖手道,
閒之莫管閒事,
公子急得暴躁如雷,
大聲叫道,
出家人清靜無為,
紅塵不染,
為何殿內鎖這個婦女,
在內哭哭啼啼,
必是非禮不法之事,
你老人家也要放出良心,
事一事二說得明白,
還有個商量,
休要七三瞞四,
我趙某不是與你和光同塵的,
景清見他言辭俊厲,
便道,
閒之,你錯怪於叔了,
公子道,
怪不怪是小事,
且說殿內可是婦人,
景清道,正是,
公子道,何又來,
景清曉得公子姓趙,
還未敢明言,
用緩詞答應道,
雖是婦人,
卻不敢本貫道眾之事,
公子道,
你是個一貫之主,
就是別人做出歹事,
既頓在殿內,
少不得你知情,
景清道,
閒之息怒,
此女乃是兩個有名響馬,
不知哪裡擄來,
一月之前寄予此處,
託吾等替她好生看守,
若有差池,寸草不留,
因是閒職並未遇,
不曾對你說的,
公子道,響馬在哪裡?
景清道,
咱往哪裡去了?
公子不信道,豈有此理,
快以我打開殿門,
喚女子出來,
暗自審問她詳細,
說吧,抄了魂鐵齊眉短棒,
往前先走,
景清知她性如烈火,
不好遮攔,
慌忙取了鑰匙,
隨後趕到響馬殿前,
景清在外邊開鎖,
那女子在殿中聽得鎖響,
直到是強人來到,
欲駕啼哭,
公子也不謙讓,
纔等門開,一腳跨進,
那女子躲在神道背後,
下坐一團,
公子進前,
放下齊眉短棒,
看那女子,果然聲得標緻,
眉掃春衫,
眸橫秋水,
含愁含恨,
猶如西子捧心,
欲氣欲提,
宛似楊妃剪髮,
琵琶聲不響,
是個未出塞的名妃,
胡家調弱成,
分明搶和藩的菜女,
天生一種風流態,
便是丹青化不真,
公子撫慰道,
小娘子,
俺不必姦淫之徒,
你休得驚慌,
且說家居何處,
誰人引誘到此,
堂有不平,
俺趙某與你解救則各,
那女子方纔舉袖拭淚,
深深道個萬福,
公子還禮,
女子先問,
尊官高興,
井青代答道,
此乃配敬趙公子,
女子道,
公子聽稟,
未曾說的一兩句,
早已撲簌簌流下淚來,
原來那女子也姓趙,
小字精娘,
是蒲州謝良縣小祥村居住,
年方一十七歲,
因隨父親來屈陽縣
還北越鄉苑,
路遇兩個響馬強人,
一個叫做滿天飛張廣兒,
一個叫做拙地滾周進,
見精娘顏色,
饒了他父親性命,
擼掠到山神廟中,
張週二強人,
爭要成親,
不肯相讓,議論了兩三日,
二人恐壞了義氣,
將這精娘,
祭頓於清油罐降魔殿內,
吩咐道士,
小心供給看守,
再去別處訪求個美貌女子,
擼掠而來,
湊成一對,
然後同日成親,
為鴨寨夫人,
那強人去了一月,
至今未回,
道士懼怕她,
只得替她看守,
精娘敘出緣由,
趙公子方纔向景清道,
實才甚是粗魯,
險些衝撞了叔父,
既然精娘是良家侍女,
無端被強人所擼,
俺今日不救,
更待何人?
又向精娘道,
小娘子休要悲傷,
萬事有趙某在此,
管叫你重回故土,
再見爹孃。
精娘道,
雖成公子美意,
釋放奴家出於虎口,
乃家鄉千里之遙,
奴家孤身女流,
怎生跋涉?
公子道,
救人須救徹,
俺不遠千里,
親自送你回去。
精娘拜謝道,
若蒙如此,
便是重生父母。
景清道,
賢侄,此事斷然不可,
那強人勢大,
官司進補他不得,
你今日救了小娘子,
典守者難辭其責,
再來問我要人,
叫我如何對付,
須當連累於我。
公子笑道,
大膽天下俱德,
小心寸步難行。
俺趙某一生見義必為,
萬夫不懼,
那降馬雖狠,
敢比得潞州王嗎?
他許已有兩個耳朵,
曉得俺趙某名字,
既然你們出家人怕事,
俺留個記號在此,
你們好回復那降馬。
說吧,
輪起魂鐵騎眉棒,
橫著身子,
向那殿上珠紅格子,
狠地打一下,
哩啦一聲,
把蓮花窗簾都打下來,
再覆一下,
把那四扇格子
打個東倒西歪。
曉得京娘戰戰兢兢,
遠遠地躲在一邊,
景清面如土色,
口中只叫罪過。
公子道,
強人若再來時,
直說趙某打開殿門搶去了,
冤各有頭,債各有主,
要來尋案時,
叫他打濮州一路來。
景清道,
此去濮州千里之遙,
路上盜賊生發,
獨馬單身尚且難走,
況有小娘子牽絆,
凡事以三思而行。
公子笑道,
喊末三國時,
觀雲長獨行千里,
五官斬六將,
譜著兩位皇嫂,
直到古城與劉皇叔相會,
這纔是大丈夫所為。
今日一位小娘子救他不得,
趙某還做什麼人?
此去倘然冤家狹路相逢,
叫他雙雙受死。
景清道,
雖然如此,還有一說,
古者男女坐不同席,
時不共氣,
閒之千里相送小娘子,
雖則美意出於意氣,
旁人怎知就離,
見你少男少女一路同行,
嫌疑之際被人談論,
可不為好成欠,
反為一世英雄之殿。
公子哈哈大笑道,
叔父莫怪我說,
你們出家人慣裝架子,
裡外不一,
阿們做好漢的,
只要自己血腥上打得過,
人言都不計較。
景清見他主意已決,問道,
賢侄幾時啟程?
公子道,明早便行。
景清道,
只怕賢侄身子還不健忘,
公子道,不妨事。
景清叫道童至九送行,
公子於席上對京娘道,
小娘子,
方纔叔父說,
一路嫌疑之際恐生議論,
俺藉此席面,
與小娘子結為兄妹,
俺姓趙,小娘子也姓趙,
五百年前何是一家,
同此兄妹相稱便聊。
京娘道,
公子貴人,奴家怎敢扳高。
景清道,
既要同行,如此最好。
胡道童取過拜瞻,
京娘請恩人在上,
受小妹子一拜,
公子在旁還禮,
京娘又拜了景清,
忽為婆婆。
景清在席上,
蓄氣直耳許多英雄了得,
京娘歡喜不盡,
事業直引至耕耘,
景清讓自己臥房與京娘睡,
自己與公子在外鄉同宿。
午耕雞唱,
景清起身安排早飯,
又備些乾糧牛腐,
為路中之用。
公子備了赤麒麟,
將行李紮附亭檔,
附主京娘。
妹子,只可村莊大辦,
不可野榮炫福,
惹事招飛。
早飯已畢,公子扮作客人,
京娘扮作村姑,
一般地戴個雪帽,
其眉遮了。
兄妹二人作別景清,
景清送出房門,
忽然想起一事道,
言之今日去不成,
還要計較。
不知景清說出甚話來,
正是,
卻得羽毛方圓舉,
虎無爪牙不成形。
景清道,一馬不能騎兩人,
這小娘子工鞋襪小,
怎跟得上,
可不耽誤了成途,
從容覓一輛車同去,
卻不好。
公子道,此事算之久矣,
有個車輛又費照顧,
將此馬讓與妹子騎坐,
哀世怨千里步行,
相隨不淡。
京娘道,小妹有累恩人遠送,
貴非男子,
不能直賓墜凳,
豈敢反戰遵紀,
決難從命。
公子道,你是女流之輩,
必要腳力,
趙某腳又不小,
步行正合其宜。
京娘再次推辭,
公子不允,只得上馬。
公子跨了腰刀,
手指渾體趕棒,
隨後向景清一一而別。
景清道,
賢侄路上小心,
恐怕遇了兩個響馬,
需要用心提防,
下手斬絕血,
莫帶雷我貫中之人。
公子道,不妨,不妨。
說吧,把馬尾一拍,
賀勝,快走。
那馬拍騰騰便跑,
公子放下腳步,
緊緊相隨。
魚鹿免不得
雞餐可飲,夜駐小行,
不宜日,行至
焚州戒修縣地方。
這赤旗林,原是千里龍居馬,
追風逐電。
此清遊貫至焚州,
不過三百里之長,
不夠明馬半日馳奏。
一則公子不行,
恐奔赴不及。
二則京娘女流,
不貫馳騁,所以
空配緩緩而行。
兼之路上賊寇
生發,需要慢騎早歇,
每日只行
一百餘裏。
公子逝日行到一個土崗之下,
地名黃毛店,
當初原有村落,
因事亂人荒都
逃散了,還存在個小小
店兒,日色江波,
前途曠野。
公子對京娘道,
此處安歇,明日早行吧。
京娘道,
但憑尊意。
便小二接了包裹,
京娘下馬,去了雪帽。
小二一眼瞧見,
舌頭吐出三寸,縮不進去,
心下想道,
如何有這般好女子?
小二牽馬繫在屋後,
公子請京娘
進了殿房坐下。
小二哥走來,站著呆看。
公子問道,小二哥
有甚話說。
小二道,這位小娘子
是客官什麼人?
公子道,是俺妹子。
小二道,客官,
不是小人多口,千山萬水
路途間,不該帶此美貌
佳人同走。
公子道,為何?
小二道,離此十五里之地
叫作界山,地曠人稀,
都是路林中好漢
出沒之處。倘若
強人知道,只好白白禮
送她做鴨寨夫人,
還要貼她個利是。
公子大怒,罵道
賊狗大膽,敢
虛言恐嚇客人,
召小二滅門一拳打去。
小二口吐鮮血,
手掩著臉,向外急走
去了。店家娘就在
櫥下發話。京娘
道,恩兄特性
躁了些。公子道,
這死言語不知進退,
怕不是良善之人,
先叫他曉得按些手段。
京娘道,既在
此借宿,勿不得他。
公子道,怕他則甚。
京娘便到櫥下
與店家娘相見,將
好言好語穩踢了她半掌。
店家娘方纔
息怒,打點洞火
做飯。京娘歸房,
房中尚有餘光,
還未點燈。公子正
坐,與京娘講話。
只見外面一個人入來,
到房門口探頭探腦。
公子大喝道,
什麼人敢來喬按角色?
那人道,
小人自來尋小二哥閑話,
與客官無幹。
說罷到廚房下,
與店家娘積極濃濃
講了一會兒方去。
公子看在眼裡,
早有三分疑心。
燈火已到,店小二
只是不回。店家娘
將飯送到房裡,兄妹
二人吃了晚飯,公子
叫京娘引上房媒先請。
自家只推水火,
帶了刀棒繞屋而行。
約莫二更時分,
只聽得赤麒麟
在後邊草屋下有
嘶喊踢跳之聲。
此時十月下旬,月光
初起,公子巧步
上前觀看。一個漢子
被馬踢倒在地,
見有人來,無能地
掙坐起來就跑。公子
之是倒馬之賊,
追趕了一程不覺數裏,
轉過溜水橋邊,
不見了那漢子,
只見對橋一間小屋,
裡面燈燭輝煌。
公子疑那漢子躲匿在內,
不近看時,
見一個白鬚老者
端坐於土牀之上,
在那裡誦經。
怎聲模樣?
眼如迷霧,鬚若凝霜。
眉如柳絮之飄,
面有桃花之色。
若非天上金星,
必是山中社長。
那老者見公子進門,
慌忙起身失禮。
公子答一,
問道,長者所誦何經?
老者道,
天皇舊苦經。
公子道,誦它有甚好處。
老者道,
老漢見天下紛崩,
要保佑太平天子早出,
掃蕩煙塵,
救民於塗炭。
公子聽得此言,
暗和其極,
心中也歡喜。
公子又問道,
此地賊寇頗多,
長者可知它的形藏嗎?
老者道,
貴人莫非是同一位騎馬女子,
下在坡下錨店裡的?
公子道,然也。
老者道,
幸遇老夫,
險些驚了貴人。
公子問其緣故。
老者請公子上座,
自己旁邊相陪。
從容告訴道,
這界山新生兩個強人,
聚集嘍囉,打家劫舍,
擾害焚祿地方,
一個叫做滿天飛張廣兒,
一個叫做拙地滾周進。
半月之間,
不知哪裡搶了一個女子,
二人爭取未決,
嫉頓他方,
待再尋得一個來,
各成婚配。
這裡一路店家,
都是那強人吩咐過的,
但仿得有美貌佳人,
急忙抱她,
重重有賞。
晚上貴人到時,
那小二便去抱與周進知道,
掀開野火而遙望,
來探望虛實,
說道,不但女子貌美,
兼且騎一匹駿馬,
單身客人不足為懼。
有個千里角臣民,
第一擅走,
一日能行三百里,
賊人差他先來倒馬,
漁寇在前面赤松林下屯紮,
等待貴人五更經過,
便要搶劫,
貴人需要防備。
公子道,原來如此,
長者何以知之?
老者道,
老漢久居於此,
洞悉都知,
見賊人,
切不可說出老漢來。
公子謝道,
手較寮,
超磅起身,
一先走回,
殿門物字半開,
公子挨身而入。
卻說殿小二為接應臣民倒馬,
回到家中,
正在房裡與老婆說話,
老婆暖酒與他吃,
見公子進門,
閃在燈背後去了。
公子心生疑忌,
便叫經娘問殿下討酒吃,
殿家娘取了一把空壺,
在房門口酒缸內舀酒,
公子出其不意,
將鐵棒照腦後一下,
打倒在地,
酒壺也撇在一邊。
小二聽見老婆叫苦,
也取坡刀趕出房來,
曾當公子以義待勞,
手起棍落,
也打翻了,
再負兩棍都結果了性命。
經娘大驚,急就不急,
問其打死二人之故。
公子將老者所言
續了一遍,
經娘嚇得面如吐色道,
如此徒勞難行,
怎生是好?
公子道,
好歹有趙某在此,
賢妹放心。
公子撐了大門,
就廚下暖起酒來,
飲個半醉上了馬廖,
將鑾鈴塞口,
使其無聲。
紮腹包裹庭蕩,
將兩個屍首拖在廚下柴堆上,
放起火來,
前後門都放了一把火,
看火是盛了,
然後引經娘上馬而行。
此時東方漸白,
經過溜水橋邊,
欲再尋老者問路,
不見了誦經之士,
但見凸牆砌得三尺高
一個小小廟,
廟中社工坐於旁邊,
方知夜間所見,
乃社工導引。
公子想道,
他呼我為貴人,
又見我不敢正坐,
我必非常人也,
他日倘然發計,
當家封號。
公子催馬前進,
約行了數裏,
望見一座松林,
如火雲相似。
公子叫聲,前妹慢行,
前面像是赤松林了。
言由未避,
草荒中鑽出一個人來,
手執鋼叉望公子便說。
公子會者不忙,
將鐵棒架住,
吶喊且鬥且走,
只要引公子到林中去,
即得公子怒起,
雙手舉棒,
賀聲,招,
將半個天靈蓋披下,
吶喊便是野虎而遙望。
公子叫精娘,
迂馬暫住,
喊到前面林子裏,
結果了那夥毛賊,
和你同行。
精娘道,恩兄仔細,
公子放步前行,
正是聖天子
百靈祝順,
大將軍八面威風。
那赤松林下,
著地滾周進,
屯著四五十簍簍,
聽得林子外腳步響,
直到時遙望俘虜報信,
手提長槍鑽將出來,
正迎著公子。
公子之是強人,
並不雜話,
舉棒便打,
周進挺槍來敵,
約鬥上二十餘和,
林子內簍簍之周進遇敵,
篩起簍,
一騎上前,團團圍住。
公子道,有本事的都來。
公子一條鐵棒,
如金龍罩體,
欲猛纏身,
迎著棒似秋葉翻風,
近著身如落花墜地,
打得三分四散,
七零八落。
周進膽喊起來,
槍法亂了,
被公子一棒打倒,
眾簍簍發聲喊,
都落荒亂跑,
公子再附一棒,
結果了周進,
回步已不見了精娘,
急往四下抓尋,
精娘已被五六個簍簍
簌擁過赤松林了。
公子急忙趕上,
大喝一聲,
賊徒哪裡走?
眾簍簍見公子追來,
氣了精娘四散去了。
公子道,
賢妹受驚了。
精娘道,
是才簍簍內有兩個人,
曾跟隨響馬到青油灌,
原認得我。
方纔說,
周大王與客人交手,
要這客人鬥大王不過,
我們先送你在張大王那邊去。
公子道,
周進這絲已被俺攪除了,
只不知張廣兒在於何處。
精娘道,
只願你不相遇更好。
公子催馬快行,
約行四十餘裏到一個市鎮。
公子腹中飢餓,
帶著配頭,
欲要扶精娘下馬上殿。
只見幾個店家,
都忙亂亂地安排吹竄,
全不來招嫁行客。
公子心疑,
因帶有精娘怕得生事,
牽馬過了店門,
只見家家庇護。
到盡頭處,
一個小小人家,
也關著門。
公子心下奇怪,
去敲門時,
沒人答應。
轉身到屋後,
將馬拴在樹上,
輕輕地去敲他後門。
裡面一個老婆婆,
開門出來看了一看,
意中甚是惶懼。
公子慌忙跨進門內,
與婆婆作揖道。
婆婆休壓,
按時過路客人帶有女眷,
要借婆婆家中活,
吃了飯就走的。
婆婆念神念鬼地叫,
近聲。
精娘進門相見,
婆婆便將門閉了。
公子問道,
那邊店裡安排酒會,
迎接什麼官府?
婆婆搖手道,客人休管閒事。
公子道,
有甚閒事,直嫩厲害。
按著遠方客人,
凡婆婆說明則各。
婆婆道,
今日滿天飛帶王在此經過,
這鄉村斂財備範,
買進求安。
老身有個兒子,
也被店中叫去相幫了。
公子聽說,思想,
原來如此。
一不做二不休,
索性與他個乾淨,
舉了清油罐的禍根吧。
公子道,
婆婆,這是俺妹子。
尾環南越鄉苑到此,
怕逢了強途,受她驚恐。
有凡婆婆家藏匿片實,
等著帶王過去之後方行,
自當厚謝。
婆婆道,
好位小娘子,
全躲不防事,
只客觀不要出頭惹事。
公子道,
俺男子漢自會躲閃,
且到路旁打聽消息則各。
婆婆道,
仔細,有縣城嬤嬤
燒口熱水等你來吃,
飯卻不方便。
公子提棒仍出後門,
欲帶長馬前去迎她一步,
忽然想到,
俺在清油罐中
說出了千里步行,
今日謂懼怕強賊長馬,
不算好漢。
遂大踏步奔出路頭,
心生一計,
附身到店家,
大咕咕地叫道,
大王及時到了,
撒家是打前站的,
你下馬飯玩一味。
店家道,都完了。
公子道,先擺一席於撒家吃。
眾人譏諱之下,
誰敢辯其真假。
還要他在大王面前方便,
打魚打肉,熱酒熱飯,
只顧搬漿出來。
公子放量大嚼,
吃到九分酒,
外面沸船,
大王道了,快擺相案。
公子不慌不忙,
取了護身籠,
出外看時,
只見十餘對槍刀棍棒,
擺在前導,
到了店門,一騎跪下。
那滿天飛張廣兒,
騎著高頭郡馬,
千里角陳明,直鞭緊隨。
背後,又有三五十嘍囉,
十來勝車輛簇擁。
你道一班兩個大王,
如何張廣兒嫩班騎整?
那強人出入聚散,
緣無定歸,
況且聞說單身客人,
也不在其意了,
所以周進,為免輕敵。
這張廣兒,
分路在外行捷,
因千里角陳明報道,
二大王已拿得有美貌女子,
請他到戒山相會。
所以整騎隊伍而來,
行村過鎮,
壯觀威儀。
公子隱身北牆之側,
看得真切,
等待馬頭相近,
大喊一聲道,
強賊看棒,
從人叢中躍出,
如一隻老鷹半空飛下。
說時遲,那時快,
那馬驚駭,往前一跳。
這裡棒勢去得重,
打折了馬的一隻前蹄,
那馬腹疼就倒,
張廣兒身松,
早跳下馬。
背後陳明持棍來迎,
早被公子一棒打翻。
張廣兒舞動雙刀,
來鬥公子。
公子騰步到空闊處,
與強人放隊,
鬥上石魚河。
張廣兒一刀砍來,
公子棍起,中其手指。
廣兒右手失刀,
左手便覺沒事,
回步便走。
公子賀道,
你綽號滿天飛,
今日不怕你飛上天去,
趕進一步,
舉棒往腦後劈下,
打做個肉包。
可憐兩個有名的強人,
雙雙死於一日之內。
正是,
三魂渺渺滿天飛,
七魂幽幽著地滾。
眾嘍囉去但要走,
公子大叫道,
俺是沛京趙大郎,
自與賊人張廣兒周進有仇,
今日都已絞除了,
並不幹眾人之事。
眾嘍囉棄了槍刀,
他們從不見將軍嫩斑英雄,
情願服侍將軍為寨主。
公子哈哈大笑道,
朝中勢決,
俺尚不稀罕,
豈肯做落草之事。
公子看見眾嘍囉中,
陳明亦在其內,
叫出問道,
昨夜來倒馬的就是你嗎?
陳明叩頭服罪,
公子道,
豈跟我來,賞你一餐飯?
眾人都跟到殿中,
公子吩咐殿家,
俺今日與你地方除了二害,
這些都是良民,
方纔所被犯時,
都酌他飽餐,
俺自有發放。
其冠帶張廣兒一席留著,
俺有用處,
殿主人不敢不依。
眾人吃吧,
公子叫陳明道,
聞你日行三百里,
有用之才,
如何失身於賊人?
俺今日有用你之處,
你肯依否?
陳明道,將軍若有所為,
不必水火。
公子道,俺在汴京,
餵打了玉花園,
又鬧了玉鉤蘭,逃難在此。
凡你到汴京打聽
事體如何,半月之內,
可在太原府清油館,
趙之館處等候我。
不可失信。
公子借筆印,
寫了叔父趙景清家書,
拔與陳明,
將賊人車輛財帛,
打開分作三份,
一份散於市鎮人家,
長期向來騷擾之費,
就將打死賊人屍首
及槍刀等項,
著眾人自去借官請賞,
其一份眾樓樓分去
為衣食之資,
各自還鄉生禮。
其一份又剖為兩份,
一半賞與陳明為路費,
一半寄與清油館
修理降魔殿門窗。
公子分派已畢,
眾心都服,各各感恩。
公子叫殿主人,
將酒席一桌,
抬到婆婆家裡。
婆婆的兒子也都來了,
與公子及精娘相見,
向婆婆說之除害之事,
各各歡喜。
公子向精娘道,
於兄一路不曾
做得個主人,
今日借花獻佛,
與賢妹押精拔斬。
精娘千恩萬謝,
自不必說。
時夜,公子自取
囊中銀十兩,送予婆婆,
就宿於婆婆家裡。
精娘想起公子之恩,
當初洪福一妓女,
尚能自責英雄,
莫說受恩之下
愧無所報,
就是我終身之事,
捨了這個豪傑,
更託何人?
欲要自薦,又休開口,
欲待不說,
他直姓漢子,
那是奴家一片真心。
左思右想,一夜不睡,
不覺五更雞唱,
公子起身,
被馬要走。
精娘悶悶不悅,
心生疑忌,
一路只推腹痛男人,
幾遍要解。
要公子扶她上馬,
又扶她下馬。
一上一下,
將身微貼公子,
頑緊勾肩,
萬般疑擬。
夜宿又嫌寒道熱,
讓公子點背天親。
軟香溫裕,
豈無動情之處?
公子生性剛直,
盡心服侍,
全然不以為怪。
又行了三四日,
過屈臥地方,
離蒲州三百餘裏,
有夜宿於荒村。
精娘口中不語,
心下愁愁。
如今將次到家了,
只管害羞不說,
錯此機會。
一到家中,
此事便所罷休,
為之何急?
黃昏以後四雨無聲,
微燈明滅,
精娘悟自未睡,
在燈前長嘆流淚。
公子道,
賢妹因何不樂?
精娘道,
小妹有句心腹之言,
說來又怕唐突,
恩人莫怪。
公子道,
兄妹之間有何嫌疑,
盡說無妨。
精娘道,
小妹身歸嬌女,
從未出門,
只因隨父進鄉,
誤陷於賊人之手,
鎖進清油罐中,
還虧賊人去了,
苟延數日之命,
得見恩人。
倘若賊人相犯,
且寧受刀斧,
猶死不從。
今日蒙恩人拔離苦海,
千里步行相送,
有為妾報仇,
絕其後患。
此恩如重生父母,
無可報答。
倘蒙不嫌冒愁,
願被鋪牀疊被之術,
使妾少盡報效之萬一,
不知恩人云否。
公子大笑道,
賢妹詫疑,
俺與你萍水相逢,
出身相舊,
實處側隱之心,
非談美麗之貌。
況彼此同姓,難以為婚,
兄妹相稱,
豈可及亂。
俺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你豈可學
休得狂言,
惹人笑話。
精娘羞慚滿面,
半賞無語,
重又開言道,
恩人休怪妾多言,
妾非淫無苟見之輩,
只為弱體餘生,
盡出恩人所賜。
此身之外,別無報答。
不敢妄與恩人婚配,
得為妾婢,
服侍恩人一日,
死亦明目。
公子勃然大怒道,
趙某是頂天立地的男子,
一生正直,
並無賢吝。
你把我看作食恩忘報的小輩,
假公濟私的奸人,
是何道理?
你若邪心不息,
俺即近撒開雙手,
不管閑事,
怪不得我有始無終了。
公子此時聲色俱厲,
精娘深深下拜道,
今日方見恩人心事,
賽過柳下惠路男子,
愚昧是女流之輩,
坐井觀天,
望其恩人恕罪則各。
公子方纔息怒道,
賢妹,
非是俺膠著骨色,
本為意氣上千裏步行相送,
今日若就私情,
與那兩個降馬合一,
把從前一片真心化為假意,
惹天下豪傑們笑話。
精娘道,
恩兄高見,
且今生不能不報大德,
死當弦還截草。
兩人說話,
直到天明,正是
落花有意隨流水,
流水無情,
戀落花。
自此精娘欲加言敬公子,
公子亦欲加憐憫精娘,
一路無話,
看看來到蒲州。
精娘雖住在小鄉村,
卻不認得,
公子問路而行,
精娘在馬上
望見故鄉光景,
好生傷感,
卻說小鄉村趙員外,
自從失了精娘,
將即兩月有餘。
老夫妻每日思想啼哭,
忽然裝客來報,
精娘騎馬回來,
後面有一紅臉大漢,
手指趕棒跟隨。
趙員外道,
不好了,
想馬來套裝臉了。
媽媽道,
難道想馬只有一人?
且叫兒子趙文去看個明白。
趙文道,
虎口裡哪有回來肉,
妹子被想馬截去,
豈有送轉之理,
必是容貌相像,
不是妹子。
道猶未了,
精娘已進中堂,
爸媽見了女兒,
相抱而哭,
哭罷問其得悔之故。
精娘將賊人
鎖進清油罐中,
幸遇趙公子
路見不平,
開門救出,
認為兄妹千里步行相送,
並途中連珠
二扣大略,
續了一遍,
今恩人現在不可怠慢。
趙員外慌忙出堂,
見了趙公子拜謝道,
若非恩人英雄了得,
無女必陷於賊人之手,
父子不得重逢矣。
最令媽媽同精娘拜謝,
又喚兒子趙文
來見了恩人,
裝上載珠設宴,
款待公子。
趙文私下與父親商議道,
好事不出門,
惡事傳千里,
妹子被強人截去,
家門不幸,
今日跟著紅臉漢子回來,
人無利己誰肯早起,
必然這漢子與妹子有情,
千里送來,
豈無緣故,
妹子經了許多風波,
又有誰人聘她,
不如招墜那漢子在門,
兩全其美,
省得旁人議論。
趙公是個隨風倒墮
沒主意的老兒,
聽了兒子說話,
便叫媽媽換精娘來問他道,
你與那公子千里相隨,
一定把身子許過他了,
如今你哥哥對爹說,
要招墜與你為夫,
你意下如何?
精娘道,
公子正直無私,
與孩兒結為兄妹,
如嫡親相似,
並無調戲之言,
今日望爹媽留他在家,
管待他十日半月,
少盡其心,
此事不可提起。
媽媽將女兒言語
述予趙公,
趙公不以為然,
少見言習晚輩,
趙公請公子坐於上席,
自己老夫婦下席相陪,
趙文在左席,
精娘右席。
久至庶巡,
趙公開言道,
老漢一言相告,
小女餘生皆出恩人所賜,
老漢何門敢得,
無以為報,
興小女尚未許人,
亦欲獻於恩人,
公子聽得這話,
一盆烈火從心頭多起,
大罵道,老匹夫,
俺為義氣而來,
凡把此言來侮辱我,
俺若貪女色時,
路上也就成親了,
何必千里相送,
你這般不識好歹的,
枉費俺一片熱心,
說吧,將桌子掀翻,
往門外一直便走。
趙公夫婦
嚇得戰戰兢兢,
趙文見公子粗魯,
也不敢上前,
只有京娘心下十分不安,
急走去扯著公子
依居,勸道,
恩人息怒,
且看愚昧之面,
公子哪裡肯依,
一手力託了京娘,
奔至柳樹下解了赤麒麟,
躍上庵間
如飛而去,
京娘哭倒在地,
爹媽勸轉回房,
把兒子趙文
埋怨了一場,
趙文又羞又惱,
也走出門去了,
趙文的老婆聽得爹媽
為小姑上埋怨了丈夫,
好生不喜,
想作相勸,
將冷語來奚落京娘道,
姑姑,雖然離別是苦事,
那漢子千里相隨,
忽然而去,
也是個薄情的,
他若是有人意的人,
就了這頭親事了,
姑姑青年美貌,
怕沒有好姻緣相配,
休得愁煩則個,
氣得京娘淚流不絕,
頓口無言,
心下自想道,
因奴命儉實乖,
遭逢強暴,
幸遇英雄相救,
只望託以終身,
誰知世紀不邪,
反射瓜裡之弦,
今日父母哥嫂亦不能相諒,
何況他人,
不能報恩人之德,
反累恩人的清明,
為好成欠,
揭奴之罪,
似死搏命,
不如死於清油罐中,
省了許多是非,
道德乾淨,
如今毀之無極,
千死萬死,
左右一死,
也表奴貞節的心悸,
哀至夜深,
爹媽睡熟,
京娘取筆提詩四句於臂上,
搓土為香,
望空拜了公子四拜,
將白羅漢金,
玄梁字意而死,
可憐歸秀千金女,
化作南柯,
宜夢人,
天明,
老夫婦起身,
不見女兒出房,
到房中看時,
見女兒意在樑間,
吃了一驚,
兩口放聲大哭,
看壁上有詩雲,
天父紅顏不遇時,
受人凌逼被人欺,
今宵一死,
愁公子,
彼此清明,
天地知。
趙媽媽解下女兒,
兒子媳婦都來了,
趙公晚起失意,
方知女兒冰清玉潔,
把兒子痛罵一頓,
免不得買官成殮,
擇地安葬,
不在話下。
再說趙公子乘千里赤騎林,
連夜走至太原,
與趙之冠相會,
千里角陳明已到了三日,
說漢後主已死,
郭令公善位,
改國號曰周,
招納天下豪傑。
公子大喜,住了數日,
別了趙之冠,
同陳明還歸汴京,
應沐為小孝,
從此隨世宗南征北討,
累功至殿前都典儉,
後受周善
為宋太祖,
陳明相從有功,
已官至節度使之職。
太祖即位以後,
滅了北漢,
追念京娘昔日兄妹之情,
前人到濮州謝良縣
尋訪消息,
師命尋得四句詩回報,
太祖甚是接歎,
赤峯為真義夫人,
立辭於小祥村,
那黃毛殿流水橋社工,
赤峯太原督土地,
命有司擇地建廟,
至今香火不絕。
這段話提作
趙公子大鬧精油罐,
千里送京娘,
後人有詩讚雲,
不戀思情不畏強,
獨行千里,
千里送京娘,
漢唐屢武分多士,
誰及英雄,
趙大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