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往事》汪曾祺憶舊散文集 P45 - 簡述汪曾祺的散文

在文學界佔有一席之地的作家並不少 但是像汪曾祺這樣現象級的作家 在逝世後作品還被反覆出版數百種版本的並不多見 這種現象不是某個人或某個機構的運作造成的 而是市場的真實反應 是廣大讀者的真實需求 就我個人的閱讀感受 這種現象和汪曾祺本身的氣質 品味 作品風格和思想境界有着相當大的關係 大致說來 汪曾祺的散文和許多名家名片一樣 離不開那麼幾種類型 易舊 淮人 遊宗 花草蟲魚和吃食生活的技術等 易舊淮人類的散文是汪曾祺散文作品的大宗 代表作有 我的祖父祖母 我的父親 我的母親 花園 舊病雜役 七載雲煙 譚富英一世 明幽之死 文一多先生上課 金嶽霖先生 多年父子成兄弟等 僅回憶老師沈從門的文章就多達八九篇 遊宗類的代表作有 四川雜役 泰山片石 金陵王砌 長城漫役 豪河逝水 滇遊新濟等 花草蟲魚類的小品名片則有 夏天的昆蟲 露陰鴨鳥 雁步七樹 北京的秋花 雲南的茶花 草木春秋 人間草木 葡萄月令 臘梅花 野鴨子是候鳥嗎 紫薇等 談吃食的則有五味 吃食和文學 麪茶 家常韭菜 故鄉的食物 故鄉的野菜 蘿蔔 豆腐 乾絲 蠶豆 手把肉等 還有很多文章 是把上述幾類相互揉合的 歸哪一類都可 比如 談吃的文章 有的也可歸到花草蟲魚裏 遊宗散文裏 也有懷仁益舊等 這些散文 共同之處就是 能夠把知識 趣味 感懷和思想 很自然地融入到筆下 親切自然 舒展流暢 看似漫不經心 實則是經過精心的規劃佈局 透露出耐人尋味的人生哲理和迷人風姿 能做到這一點 殊爲不易 這和他所經歷的時代和所受的教育密不可分 他小時候讀新式學堂 卻跟隨祖父和老師學過舊學 背誦過不下百十篇的同城派古文 對中國的傳統文化 有過較深的歷練 如詩詞 書法 繪畫 和舊戲等 讀西南聯大時 還和老師 同學 經常聚會拍曲 這些不僅是他創作的源泉 也啓發了他的寫作 正如他在《兩棲雜樹》中所談的那樣 我父親是個畫畫的 我看他沿了顏色 磨了墨 鋪好了紙 看他抽着煙 想了一會兒 對着雪白的宣紙 看了半天 用指甲或筆桿的一頭 在紙上筆畫筆畫 畫幾個道道 定了一幅畫的肩架章法 然後畫出幾個花頭 然後枝幹 布葉 鉤筋 捕石 點臺 最後收拾一遍 提款 用印 用摁釘釘在筆上 抽着煙 對着他看半天 我很用心地看了全過程 每一步都看得很有興趣 事實上 畫畫的過程 也就是一篇文章 從構思到寫作到完成的過程 他接着寫道 我在構思一篇小說的時候 有點像我父親畫畫那樣 先有一團情志 一種意向 然後定肩架 畫花頭 立枝幹 布葉 鉤筋 汪曾祺是拿小說做比方 他的散文寫作又何不如此呢 汪曾祺的許多小說 也是散文畫的 也是在兩期雜述中 汪曾祺論述道 同城派講究文章的提 放 斷 連 集 徐 頓 錯 講文氣 正如中國話講血脈流通 氣韻生動 我以爲 文氣是比結構更爲內在的 更精微的概念 和內容思想更有有機聯繫 這是一個很好的 很先進的概念 汪曾祺的這些論述 讓我們從一個側面 大致瞭解了他的寫作觀 思想觀 及寫作方法了 這就不難理解 他的散文中精品很多 都可反覆閱讀的原因了 在汪曾祺的散文創作中 西南聯大的求學生涯 以及在昆明的總共七年的生活 無疑是他重要的寶庫 多篇佳作都取材於此 如 晚翠園曲會 新校舍 跑警報 博雅 地質系同學 炸彈和冰糖蓮子 昆明的雨 觀音寺 白馬廟 舊書攤 泡茶館等 而七載雲煙 和密我遊宗五十年 又是這七年生活的概括 在關於昆明和西南聯大的系列散文中 包括對朱自清 沈從文 唐立場 文一多 李廣田 朱德西 李榮等詩友的記述 我們能清晰地領略到汪曾祺 對於這段生活的抒情和懷念 筆觸所涉 無不透露出真情 詩意 和理趣 間或還有些小考證 小意識 和小趣聞 讀來親切生動 跟着他能一起產生無盡的感懷 汪曾祺一生經歷複雜 19歲南下昆明 考取西南聯大 讀了四年大學後 又在昆明待了三年 後取到香港 到上海工作了兩年多 1949年又隨第四野戰軍南下 在武漢待了一段時間 後在北京市文聯工作 下放到張家口 在北京京劇團做編劇 真正靜下心來從事文學創作 是在退休以後 有了這些經歷 接觸了很多人與事 他的情感越發豐富多姿 寫作了多篇關於人與事的散文 除了我們熟知的西南聯大的教授和同學們 還有他家鄉高遊的人物 張家口農科所的農友 劇團的同事 以及熟悉的作家朋友 從這些散文中 我們能讀出作家對故人的懷想 對歲月的追憶 對舊日情懷的思念 敘述雖然濃淡各異 卻都是真情的流露 具有波動新閒的魅力 文化發展出版社選編了一套 典藏汪曾祺 有人說汪曾祺的散文比小說好 這話我雖然不完全贊成 從中也說明他的散文確實到了畫境 具備了唐詩誦詞的效用 是可以誦讀的 文化發展出版社社長伍赫先生 要出一套和別的汪叔有差異的散文選集 把上述三個方面分別集結爲 在西南聯大 故人往事 詩識和文學 這是個很有見地的選本 代表了汪曾祺散文的主要成就 值得期待 我們知道 汪曾祺作品的認識價值 思想價值和美學價值 目前還在進一步的深挖和研究中 隨着汪學研究的不斷深入 汪曾祺的文學藝術和思想體系 也會進一步的呈現出來 併爲廣大讀者所接受 也更能湧逸於世道人心 2020年6月15日 於北京草房河邊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