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象祠記》關於帝舜兄弟傳說的新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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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6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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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解析了王陽明在龍場悟道期間所著的散文《相辭記》,探討其如何透過重構上古傳說,將儒家經典中的反面人物「相」轉化為可被感化的正面形象,從而論證「人性本善」與「天下無不可化之人」的核心思想。
本期我們說散文《相辭記》
這篇文章的作者非常有名
王守仁,自博安,號陽明善仁
是明朝著名的歷史人物
他在正德年間評定過寧王之亂
他是罕見的有軍功在身的重量級學者
由於他的生平富有很強的傳奇色彩
因此他在後世的知名度頗高
王陽明在文章方面也是有絕對的硬核實力
我們看古文官紙收錄了他三篇文章
這在明朝的文學家裡面是最多的
像宋濂、劉基、郭有光都只有兩篇
其他的明朝人都是隻有一篇
只有他一個人收錄了三篇
對王陽明稍微有一些瞭解的人
都會知道一個故事
叫《龍場悟道》
說的是公元1505年明孝宗駕崩
繼位的明武宗是個少年天子
他當時只有15歲
寵幸以劉瑾為首的幾個太監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就玩出了各種花樣
明孝宗有兩位顧名大臣
大學士劉劍和謝遷
他們組織在朝的大臣上書彈劾劉瑾
在雙方激烈交火到關鍵時刻
劉劍和謝遷就以退為進
威脅小皇帝說要告勞還鄉
就是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這招對付孝宗皇帝是肯定管用的
但沒想到少年武宗順水推舟
把兩位大學士直接送回了原籍
他不按常理出牌
同時罷免了兩位上書的閻官
劉瑾等人就宣佈獲得了勝利
王陽明這個時候擔任兵部主事
本來他還是可以遠離這場衝突的
但是他選擇挺身而出
為遭到罷黜的閻官申辯
在正德元年的11月
他上了一道《啟佑閻官去全監一張聖德書》
看這個咒術的名字就知道
把矛頭對著了劉太監
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他遭到了庭杖四十
然後被押入了監獄
在12月份就被貶為了貴州龍場一程
具體位置在今天貴州省修文縣
當時他的庭杖傷口還沒有好
歷盡艱辛
在正德三年的春天抵達了貴州龍場
這對於十年三十五歲的王陽明來說
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也是他的思想轉折點
完成了重要的精神升華
龍場是一個偏遠貧瘠的地方
居住飲食都是非常簡陋的
當然也沒有豐富的書籍可以閱讀
這個條件限制非常關鍵
它使人突然從工作穩定的繁華精誠
孤懸於充滿不確定性的荒僻之處
自身感覺到的無助與恐懼無法形容
他在絕境中重新審視了朱熹的那套理論
逐漸形成了自己新的思想
而這篇《相辭記》就是在這段時間寫的
文章裡可以看到一些思想的脈絡
向前窯結了孟子
闡釋了孟子提倡的人性本善
這也是他心學體系成形前的作品
在《相辭記》裡面提出的觀點非常特別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
發前人所未發
它重構了上古時期
順和弟弟相之間的關係
僅憑這個與眾不同的觀點
就能使這篇文章具有閱讀價值
王陽明的文筆屬於簡潔明快型的
在開篇就點出了故事中的主要事物
也就是引發議論的這個源頭
寧泊之山有相辭焉
其下住苗夷之居者先神而辭之
寧泊山在貴州省黔西縣
過去有一些舊住說位置在雲南是不正確的
在寧泊山上就有一座相辭
這裡的相是個人名
它是上古聖王順的弟弟
相辭就是用於供奉相的祠堂
也就是一座正式的廟宇
而相是作為神主享受相夥供奉的
也就是王陽明在這裡說的
其下住苗夷之居者先神而辭之
寧泊山下是各民族聚居的地方
住苗夷是對西南地區民族的一個範稱
分佈在四川、雲南、貴州、湖南等地的這些民族
他們在上古時期稱為三苗
在秦漢時期稱為西南夷
宋元以後大多就稱為住苗
所以這裡麪包括的少數民族是非常多的
所以生活習慣也是非常多樣複雜
但是供奉相辭這件事上
大家達成一致
先神而辭之
都把相當作神靈來祭祀
這裡的辭是動詞祭祀的意思
不過王陽明自己寫的相辭集的手稿
直接寫的是先神而辭之
顯然這種祭祀的歷史已經是很長時間了
各民族對相這個神主都很認同
祭祀相的行為在這裡變得非常自然
那麼由下推進到上
當地的首領對此自然也是非常拒絕的
這就涉及到寫本篇文章的起因
宣慰安君因朱淼儀之請
欣其辭物而請寄予予
它說明瞭請託自己寫寄文的人物
宣慰安君是指貴州宣慰使安貴戎
在元朝以前的王朝
因為無法承受巨大的征伐和管理成本
所以對西南民族地區並不直接管理
而是採用機密制度
象徵性冊封當地的民族首領
直到袁世祖發兵征服西南主部
設置了宣慰司和宣撫司
還有一些招討司
反正都帶個司
就是一個行政單位
他任命當地土著民族首領世襲主司長官
這就是所謂的土司
它屬於升級版的機密制度
強化了中原王朝對西南民族地區的控制力
而明朝沿襲了元朝的土司制度
永樂皇帝平定斯州和斯坦兩大土司
正式設立了貴州
這是非常關鍵的一個貢獻
經過明清兩朝不斷的調整
最終才形成貴州省的版圖
這過程非常複雜
所以貴州省的版圖調整過程
就是對土司勢力的調整
貴州地區有四個超級大土司
就是四州田市
渤州陽市
水東宋市
水西安市
水西安市有一個著名的大土司
奢香夫人
這裡提到的宣威安君
是奢香夫人的八代孫
他們家本來沒有正室的姓氏
在明成化以後就被賜姓安氏
他領有烏江上游的鴨直河以西的土地
貴州宣威史是最高級的渡關官職
韓桂榮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所以王陽明到達貴州龍場以後
他專門派人贈了禮品酒食
雙方還有書信的往來
文章這裡寫到寧波山的相辭
就在水西安市的下句
最大號的土司首領前來請多
可見這個相辭的重要性
這裡還說明瞭他的具體緣由
因為一定有個原因
因是順應的意思
說宣威史韓桂榮順應治下百姓的請求
要對相辭進行翻新修正
是當地的百姓覺得原來的相辭有些舊了
應該把它重新修正一番
這其中涉及到很多複雜的程序
還涉及到動用人力物力
最終交給宣威史大人來決定
韓桂榮當然是要批准這個請求
想到京城來的王大人還在這
於是請王陽明幫忙寫一份記
就像藤子經請歐陽修和范仲淹寫記一樣
事情的緣由
事情關聯到的人物
交代的是非常明確的
王陽明質疑的是相辭本身
在他的印象當中
這種思想是不應該存在的
因為它不符合儒家的故事設定
於是他跟韓桂榮發生了一段對話
王陽明問韓桂榮
你提到的這個相辭
你是要毀掉它還是要翻新它
這裡的其是連辭還是的意思
他問得特別直截了當
韓桂榮回答得也十分簡潔明確
他說我們就是要翻新它
王陽明這裡寫得越心直
真是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段對話是非常有意思的
以前聽老師講到這裡的時候
往往都是就直接翻譯過來
作為一個回合的對話
王陽明問韓桂榮答
其實這句話隱藏著很多心理動態
古人求別人寫提記的時候
往往都是要把緣由情況說得非常詳細
看滕紫荊給范仲淹寫的信就會知道
他甚至直接附加了樓的地圖
韓桂榮至少也會把相辭的情況交代明白的
王陽明也大概率知道
是要翻新而不是要毀掉
他對韓桂榮提出的這個問題
實際是針對相辭存在的合理性
韓桂榮的回答是斬釘截鐵
這段問答裡充滿了選擇與決斷性
王陽明為什麼要對相辭的存在很緊張
這是因為相辭的神主是儒家公認的反面人物
儒家一開口就是法先王堯舜虞湯
舜是歷代推崇的聖王
但是他生長在一個非常奇葩的家庭
在《孟子》裡面記載舜的故事
說舜生活在一個重組家庭
他的父親和他的後媽
以及後媽親生的弟弟相
每天絞盡腦汁琢磨如何把舜害死
弟弟相是個十足的壞人形象
所以在儒家的傳統技術當中
舜有多好
相就有多壞
那像這樣的人
怎麼可以給他立廟呢
並且長期享受百姓的香火供奉
王陽明把自己的疑問做了反饋
心之也何幾乎
思辭之兆也蓋莫之其源
然無諸蠻夷之居室者
自無父無祖素增高而上
皆遵奉而音四言
舉之而不敢廢言
那麼兩個人第二段對話
這次是王陽明問的簡潔
安貴戎回答的詳細
王陽明說心之也何幾乎
那轉換成今天的話
差不多就是
你竟然是要翻新相辭
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這裡有一個詞語啊
何幾乎
古人注釋這裡的居
是雞的讀音
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述詞
何幾乎就是用來發問的
這是為什麼
或者這是怎麼回事
莊子的《齊物論》的開篇就使用過
南郭子齊正在靜坐修煉
言成此由發現
他跟往日的狀態有些不同
於是就發問
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發問時說的就是何幾乎
當然後來有很多的大學者
比如王隱之先生
認為這是有問題的
因為雞跟乎是差不多的意思
在古文裡面經常出現
何幾這個詞
通常後面不加乎
按道理來說
何幾乎就等於何乎乎
所以王隱之認為
莊子裡面存在演文
就是在傳抄印刷的時候
何幾後面多了個乎
而王陽明先生這裡
引用的這個何幾乎
它是以引用莊子語錄的形式出現
屬於使用固有的典故形式
因為在莊子寫的故事裡面
言成此由
對南郭子齊的狀態十分不解
而王陽明對安貴容的行為
同樣不解
因此發問的時候
引用了何幾乎
南郭子齊給了子尤滿意的答覆
安貴容同樣給了陽明先生
做了一個回答
他說
思辭之兆也
蓋木之其源
兆就是興起的意思
他說相辭興建於什麼時候
還真不知道最初的具體情況
因為相辭的歷史是非常久遠的
安貴容說自己不清楚源頭很正常
而且他也不是個學者
但這並不妨礙他決定重修相辭
因為祭祀相辭已經成為當地的風俗
雖然對相辭的歷史並不太瞭解
安貴容不知道相辭的發源
但是他說明瞭這裡祭祀相辭的歷史
時間跨度是非常大的
大到不能輕易撼動這種風俗
我們這些部族世代居住在這裡
從我的父親
我的祖父
追溯到曾祖和高祖
乃至更久遠的先祖
都把相尊奉為神柱進行祭祀
後代都遵循這個風俗不敢停止
按他這麼說是有年頭的風俗了
因此舉之而不敢廢
必須按照先祖的習慣進行祭祀
那也必然要保持相辭的規模
定時進行沖修是理所當然的
舜的弟弟相
在這裡是受人尊奉的神主
這和王耀明印象中的形象截然相反
使他產生非常大的疑惑
在頭腦中對相的故事進行了復盤
試圖找到相受到尊崇的合理性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從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就是唐代曾經搗毀過相的祠堂
後面是姚明先生的自問
餘曰
忽然乎就是為什麼會這樣
他用了兩處忽然乎
對這個事情非常好奇
把相作為神主來祭祀這種情況
在大明直接有效管理的地方是不會有的
這屬於直接對抗儒家經典
所以王耀明對自己發問說忽然乎
接著他就寫了唐代搗毀相辭的故事
有鼻之辭
唐之人蓋常毀之
有鼻是個地名
也常寫作有臂
這個地方位於湖南省道縣
在唐朝元和年間薛伯高出任道州刺史
他偶然間發現這裡竟然建有相的廟宇
這件事情令他大為震驚
祭祀制度是儒家的命根子
國事大事在四語中
受供奉的神主和他能享受到的級別
都要符合儒家制度的標準
當儒家思想進入到某個地區的時候
不符合儒家標準的廟宇神主就會被搗毀
在儒家文化向四周推進的過程中
搗毀的廟宇神主不計其數
歷史上很多名人都幹過這種事情
而湖南是多樣性的廟宇存在最多的地區
也是被搗毀最多的地區
像這種企圖謀害兄長的壞人
在儒家看來怎麼可以立廟結束供奉
於是薛刺史下令將相辭搗毀
把神主沉於江水之中
王陽明這裡說的唐之人蓋常毀之
說的就是唐代薛刺史曾經毀掉道州的相辭
劉宗元寫過《道州毀彼亭神跡》
記載的就是這件事情
彼亭就是道州的相辭
唐人的舉措是標準的維護儒家經典的手段
它的根據也是非常充分的
王陽明在這裡也做了說明
相之道,禮為子則不孝,禮為弟則傲
在《孟子》裡面就是這樣記載的
萬章跟孟子有過詳細的對話
敘述了順與項的故事
順是孟子的超級偶像
孟子對順的善良特別推崇
而項則是標準的反面人物
在《尚書》裡面用六個字描寫順的家庭情況
父丸、母淫、弟傲、父親是非不分
後母愚昧暴虐、弟弟傲慢無力
算是上古時代的低配原生家庭
折磨指數可以拉滿
項鼓動父母去加害順
比如說趁他在糧倉上工作的時候抽掉梯子
趁他在井下工作的時候往井裡扔石頭
所以王陽明引用古人的話說
相之道,禮為子則不孝,禮為弟則傲
說他這種壞人顯然不是個孝子
更不是個有愛兄長的弟弟
按說這個故事流傳應該很廣
怎麼還會有人為項修建廟宇呢?
唐朝搗毀祭祀項的廟宇時
那個廟宇已經存在很久了
柳宗元在《紀聞》裡面開篇就說
不知何時始立,因而無除,反而橫心,相傳且千歲
道州的項詞歷史相當久遠
不僅長期存在,而且歷代不斷有人重修
到唐朝搗毀的時候已經有上千年了
而貴州寧波山的項詞同樣歷史悠久
而且沒有像唐代道州項詞那樣被毀
赤於唐而尤存於今,壞於有彼而尤勝於自土焉
胡染胡
王陽明對此非常疑惑
就用了個胡染胡來問自己
安貴戎那邊還等著這個項詞的《紀聞》
而王陽明則需要為項詞的存在找到合理性
當地人把項奉為神主是遵從狀態
而儒家是把項類為批判對象
因此祭祀的合理性是必須要找到的
你沒有辦法令當地人停止祭祀
也不能隨意包養像這樣的反面人物
王陽明經過一番思考之後
他得出了迥異於前人的猜想
但是他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表現出來
並且相當謹慎地先提出了一個看法
就用順的形象為後面的議論做了一個鋪墊
王陽明說這裡的人為什麼遵從象
對此我有一個想法
我知之以就是我可能猜到其中的原因了
我知之以是《忠庸》裡面孔子說的話
蘇東坡在《赤壁賦》裡面也引用過
那是他猜出道士的真正身份
王陽明如何來解釋象受到尊崇這件事情呢
是採用了道德轉移的方式
他引用《尚書》裡面說的
人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也會喜歡與這個人物相關的事物
善良仁義深受百姓愛戴
百姓愛戴順自然也會尊崇順的弟弟
這是愛無極物的道理
然則辭者為順匪為象也
他說如果情況是這樣的話
那麼象辭的存在就有合理性
祠堂實際是為順修建的
並不是為象修建的
這是王陽明為象辭的合理性提出的看法
意思是象辭的神主表面看是象
實際上是當地苗民所愛戴的順
那他這種猜測能具有說服力嗎
當然不能
王陽明自己知道嗎
當然知道
接著他就稍微豐富了自己的看法
他是一步一步推進的
這是王陽明更進一步的猜測
同樣是他有試探性的
他先假設了象辭是為順或者為象
但是象在儒家經典裡是惡人
如果說僅僅是因為他哥哥善良
人們就給他立個廟世代供奉
那實在是說不過去的
那直接給順建個廟不就完了嗎
大山深處的苗民是沒有文化
就是沒有學習過儒家的那一套東西
那不等於人家沒有生活智慧
憑什麼要給象修建廟宇
王陽明當然是知道這個關節
因此他對象的情況做了猜想
亦象之死
其在甘雨及戈之後乎
固然古之傲竭者其少災
而象之辭有言於是
他這裡的亦是猜測的意思
他說猜測了一下象去世的時間
可能是在順用德政
使有苗部落歸順以後
就是他這裡說的甘雨及戈之後
戈是來道引申為歸順
甘雨是指上古時期的兩種舞蹈
甘是盾牌代表武力
雨是智慧代表文化
傳說順派大禹征服南方的有苗部落
但是有苗始終不服
最後大禹只能班師
順展示了甘雨兩種舞蹈
意為停止干戈實行德政
最終是有苗歸順
這是儒家的故事
王陽明的猜測
象可能是在有苗歸順以後去世的
因為象辭就在有苗部落的地盤上
如果順不能使桀驁不馴的有苗臣服
那麼他的弟弟怎麼會被封為神主
如果順的德望不能遠博於後世
那麼象的祠堂怎麼會存在這麼久
古書記載順當了天子之後
把弟弟象封到了有鼻之國
就是湖南道縣那裡
按王陽明的猜測就是
順以德望感化了有苗使其臣服
並把自己的弟弟象派到了那裡
因此象才會受到世代供奉
貴州這裡同樣屬於有苗活動的區域
因此也會出現祭祀象的風俗
可見順是個名副其實的聖人
無虞世,蓋有一件順德之志
他說從象祠的悠久歷史
可以知道順的品德高尚
他的善良深入人心
並且長遠持久地流傳到後世
王陽明通過一套猜測
把象祠的緣起轉移到了順的身上
只要完成了這個轉移
那麼修建象祠就具有了合理性
這是他的第二階段猜想
這並不是文昌最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主要法理點在後面
接下來的猜想就是超越前人的技術
他重構了象的人物特點
象之不仁,蓋其始焉爾
有物之其中,不見化於順也
殊不云乎,客邪以孝
生正義不擱堅
狐狗亦云若
王陽明對象的人格變化做了猜想
文字表達得非常謹慎
象之不仁,蓋其始焉爾
他說象在古書裡是個惡人的形象
古書描寫的象做出那些惡劣的行為時
象還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年
那些為惡不仁的事情屬於他小時候犯的錯
有物之其中,不見化於順也
像成年以後的行為古書沒有記載
又怎麼知道他後來沒有被順感化而變好呢
或許象後來變成了一個好人也未可知
王陽明這個猜測無論對錯都非常難得
我們今天看的話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在李教衡醒的古代
他的猜測已經涉嫌質疑儒家經典
他自己當然也知道的
因此後面他提供了幾條證據
儒家只言尊古,不言創新
或者說必須以尊古的形式進行創新
這是儒家的特點
提供的證據也必須是經典裡有的
王陽明會士第二名學問不需要擔心
他在上述當中找到兩條證據
這是第一條證據
他這句話的斷句有分歧
但整體的意義是一致的
就上述當中記載順是個大笑之人
他用笑是全家和睦安定
保持淳樸善良不去作奸犯科
鼓手亦允若是第二條證據
鼓手就是順的父親
有的注釋說他是個盲人
就是因為這個骨子
當然也有的注釋說他有眼無珠好壞不分
纔得到了這麼個名字
鼓是指盲人
手就是沒有眼珠的意思
很可能是當時人給他取的綽號
順上房的時候他能燒倉
下井的時候他能準確投石
真是盲人的話難度還挺大的
後來順得到了堯帝的認可
設行天子師以後
他回家面見自己的父親鼓手
鼓手也表現出順服的姿態
允若就是順服的意思
王陽明說上書裡這兩條記載
說明順的家庭環境發生了變化
走以化而為慈父
相由不替不可以為邪
盡之於善則不至於惡
不抵於奸則必如於善
信乎相蓋以化於順矣
王陽明用上書的記載支撐自己的猜想
鼓手亦允若
順代堯設行天子師以後
他那個頑固的父親已經被他感化
那麼他的弟弟相自然也會變化
走以化而為慈父
相由不替不可以為邪
上書裡面說順在家裡面能夠克邪
他那個愚頑的父親已經變得比較正常了
弟弟如果還不由愛兄長
那他們的家庭是稱不上和諧的
這裡的弟是替的通甲字
就是敬愛兄長的意思
既然上書裡都說順實現了家庭和諧
那麼肯定是弟弟相也改正了早前的錯誤
這是王陽明對順與相兄弟關係的猜想
他們在古書裡面是善惡對立的
王陽明猜測他們的關係是發生變化的
相上年時期對順非常不友好
但是後來他的品德發生了變化
近至於善則不至於惡
不抵於堅則避入於善
信乎相蓋以化於順矣
王陽明亮出了自己對相的判斷
把品德向善良的方面引導
他就不會走向邪惡
控制住自己不滑向邪惡
那麼必然就會變得善良
順的弟弟必然是經歷了轉變的過程
最終變成了一個善良的人
信乎相蓋以化於順矣
把話頭圓回來到順的身上
說相已經被順的善良感化
後來他是以善良的形象到了他的封國
因此有鼻的百姓才會為他修建廟宇
順秋時萬丈曾經問孟子
說順成為天子以後流放了自己的弟弟
孟子說他不是流放而是分封
順把相分封到了有鼻之國
萬丈一聽就急了
說相這樣的惡人如何能得到分封
順對公公那些人可不是這樣的
要麼殺掉要麼流放
輪到自己的弟弟就搞分封
你說這合適嗎
孟子就講了一套儒家的底層政治倫理
也就是親情社會的基礎
順身為天子不能殺自己的親人
自己富貴了也必須使親人富貴
同時他又說了順的一些措施
也就是把相分封到了有鼻之後
順採取了一些限制性的措施
王陽明引用了孟子的話
就此展開了一段論述
孟子曰天子使力治其國
相不得已有為也
司蓋順愛相之身者律之詳
所以扶持輔導之者周也
天子使力治其國是孟子說的
順派官吏到相的封國
輔助他管理有鼻的政事
按照孟子的意思就是
順限制了相的權力
所以說相不得已有為也
這裡的有為就是為所欲為的意思
他想做壞事也沒有辦法去做
相在孟子看來還是一個十足的惡人
順愛護自己的弟弟
表現的是親情至大的倫理示範
由天子為天下人做表率
引導百姓去維護親情
而順作為天子同樣要為百姓負責
所以他派了官吏到有鼻
使相能夠享受富貴
又同時能限制他的權力
使他不影響當地百姓的生活
在儒家看來這是君主的兩全美德
所以扶持輔導值得周延
王陽明說順對弟弟的關愛非常深
方方面面考慮的是非常詳細
所以扶持輔導這個措施也是非常周全
既體現了天子的氣量
兄長的敦厚
又保全了弟弟的生活和形象
這裡是王陽明引用孟子的說法加以引申的
孟子是中國最早論述人性的學者
王陽明的思想就受孟子的影響
相辭記是接續孟子的人性本善的觀點
孟子認為人性本質是善良的
而惡是人呈現出的扭曲本性的行為
這個複雜的哲學問題這裡不能展開說
總之王陽明眼中的相是非常立體的
是個兼具善惡的人物
善惡通過環境與外力是可以轉化的
其中最關鍵的是他有個聖人哥哥順
對他的關愛無可挑剔
把導人向善的條件安排到極致
最終使弟弟變回了一個善良的人
這並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王陽明在後面舉了一個非常著名的例子
不然周公之德而管菜不免言
斯可以見相之計劃於順
故能任賢始能而安於其位
周公管叔菜叔是兄弟關係
年幼的周成王繼位之後
周公擔任府上大臣
他也是儒家樹立的道德標杆人物
但是管叔和菜叔不買他的帳
聯合周王的兒子發動了叛亂
後來周公親率大軍東徵
誅殺了管叔,流放了菜叔
兄弟之間的關係是以這種狀態收場的
後來漢文帝流放了淮南王劉長
民間也有歌謠譏諷他
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素尚可沖
兄弟之間不能相容
儒家這套底層的倫理規則
對社會與人的塑造是非常嚴重的
李白也寫過相關的詩
周公稱大聖,管菜寧相容
漢窯一斗素,不與淮南沖
所以王陽明這裡舉的例子非常有力量
周公是儒家公認的聖賢
但是他沒有順那樣完美
順是通過最完美的方式
解決了兄弟間的關係
並且沒有影響到有鼻的百姓
當時萬丈聽孟子說相被封到有鼻
當時就大怒說有鼻的百姓找誰惹誰了
順憑什麼把他惡劣的弟弟封到有鼻
實際是順做好了萬全的安排
孟子言必稱要順
尤其對於順的善與孝非常推崇
王陽明的猜測到這裡給定的結論
思科已見,相之計劃於順
即是已經的意思
他說從這些表現看來
相已經被順所感化
故能任賢使能而安於其位
則家於其民,既死而人懷之言
這是最後更進一步的推論
說相其實是有所作為的
已經能夠任用賢能的人管理有鼻
自己也能夠安於職守
把恩澤釋迦給當地百姓
因為他有了這些表現
既死而人懷之言
他去世以後才會有那麼多人懷念他
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人們不會長期懷念一個壞人的
我們看西漢末年王莽做了皇帝
人水平差勁,整天就著地胡折騰
但是他長期把自己裝扮成聖人的樣子
有段時間大家還真的都是信的
等他崩了以後就再沒有人信了
沒聽說後世有人紀念王莽的
相應該也是同樣的情況
只有在位的時候做實實在在的好事
才會有人去紀念他
而且是世代奉為神柱
延續千年以上
王陽明是一層一層把自己的猜想落實的
他還順帶推測了一下週禮的起源
周公制定了周朝的根本制度
周官之治也就是周禮
其中規定
諸侯下屬的卿室是由天子直接任命的
王陽明根據順安排官吏輔助相的故事
提出了一種猜想
他說蓋周官之治
其待仿於順之封相於
說周朝天子直接為諸侯任命屬臣的這個規則
可能就是仿照當年順封相的典故
順是儒家極力宣揚的聖人之一
雖然從秦朝到清朝兩千多年
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完美的聖人
但在儒家的理想之中是存在的
他是至高的偶像
不管多混蛋的專制統治者
也都會宣稱自己要學習堯舜
孟子對順的推崇可以說是無以復加
順封相的這種方式
被王陽明猜測為周禮的源頭
周公也是儒家的聖賢
他模仿順的行為也很合理
孟子將善的本質稱為良知
王陽明繼承發揚了孟子的思想
他的心學到最後講的就是治良知
寫《相思記》的時候還沒有完善到那一步
此時他剛經歷了生死的催戀
在農場對以往的政治進行了洗禮
劉宗元寫《彼亭神記》是毀掉相思
而王陽明寫《相思記》是重修相思
看起來兩個人的宗旨是截然相反的
但實際上兩個人要表達的思想大致相同
始終還在儒家的那個圈裡
只不過王陽明通過自己的猜想
把順與相的故事進行了重構
那就可以對應孟子所說的人性本善
表現出來的惡是對本相的破壞
是可以通過某些力量改變的
這是王陽明做出的最終評論
他說我對順與相的關係做了如上猜想
我更加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
天下沒有不能被感化的人
王陽明對此做了階段性的分析
他說唐人是根據經典中記載的相的事蹟
就是相少年時期做的那些壞事
把他判定為惡人搗毀了相思
如今貴州這些民族把相奉為神主
是根據相後期的品德行為
這就像一個人小時候調皮搗蛋
天天拿彈弓打別人家玻璃
但不久之後他跟著父母搬家了
原來生活的地方的鄰居就認為他是個壞蛋
搬到新環境逐漸長大之後
變成了一個人品不錯的人
這個新地方的鄰居就認為他是個好人
其實是不同時期的同一個人
王陽明通過重構順與相的故事
確定了這裡重修相詞的合理性
找到這個合理性是非常重要的
不然他沒有辦法寫相思記
他在文章的最後表達了自己的願望
思義也,吾將以表於事
使之人之不善,雖若相焉,猶可以改
而君子之修德,及其智也
雖若相之不仁,而猶可以化之也
他說順感化相的道理
我準備向天下人說清楚
使人們都能夠知道
即使像那樣曾經做壞事的人
也是可以改過的
而君子修養提高自己的品德
如果能達到至高境界
即使遇到像那樣為惡不仁的人
也是可以將其感化的
王陽明通過這一系列的猜想
使重修相詞的事情具有了合理性
讓自己也能夠完成安貴容的請託
唐朝的薛刺史雜繪相詞
劉宗元為此寫的《毀敵廷神蹟》
是作為儒家秩序的維護者
但王陽明沒有辦法像他那樣做
因為所處的環境差別是非常大的
貴族盤踞著大大小小數百個土司
生活著難以計數的不同民族
挑戰他們長期形成的風俗是非常危險的
何況王陽明這個時候只是個議程
而且他生平主張平衡各民族的關係
因此為相詞重新設定了故事背景
表達的意思其實和劉宗元還是差不多的
只是在行動上支持了相詞的重修
你們像往常一樣接著祭祀
而我要表達的是天下無不可化之人
不管怎麼樣
祭祀的對象都必須是善良的
絕不可以是個惡人
相詞記的主旨就是相化於順
上古時期的故事傳說是非常多樣的
相長期以來都是惡人的形象
只有王陽明破天荒地提出了另一種猜想
我們今天如果細讀這篇文章的話
就會發現陽明先生寫得相當剋制
通過層層遞進的筆法
最終落實了相已經是個善良人的結論
不論他的猜想是否正確
這種對長期固有說法的重新分析
都是非常難得的
他當年的猜想是非常大膽的
我們今天當然可以更加天馬行空
或許真實的相並不是個壞人
順跟相的關係或許本來也很好
這都是存在的可能性的
根據儒家經典的敘述
順晚年將朝政自願轉交給了大禹
他自己則選擇了孤身南巡
最終他死在了遙遠的南方
順駕崩的地方在陵陵
他葬在了陵陵的九夷
這個地方有九條相似的溪水
或者說有九座相似的山
九夷這個地方換一個稱謂就是有鼻
也就是他弟弟相的封國
順葬在了弟弟的封國
由弟弟為他安排了身後事
相可能並不是與順對立的惡人
這也是有可能的
他在封國有鼻的廟宇
也就是湖南稻洲的鼻亭
直到唐朝元和年間才毀掉
此前那裡長期屬於民族地區
等唐朝的直接力量管理了稻洲
儒家的文化力量也同步到位
這才將當地的相似搗毀
而貴州連接湖南
但在更偏遠的地方
唐朝的直接力量並沒有到達這裡
儒家的文化影響也並沒有進來
所以這裡的相似一直保持完好
明代時期
儒家文化在這裡也並沒有十分普及
永樂皇帝雖然成功分化
擊敗了田氏土司
精心設置了貴州布政司
把貴州的行政級別抬升到了省一級
但是文化層面並不是可以快速跟進的
比如說貴州的科舉長期依附於雲南
在王陽明來到龍場的時候
情況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裡仍然是土司的樂園
相祠作為朱苗部落的古老廟宇
在這裡依然是能夠完好的保存
並能得到當地人的祭祀
這是我們從客觀角度來推測的一些事情
古文館只收錄王陽明三篇文章
其中兩篇是在貴州龍場寫的
他對民族地區的複雜形式是非常瞭解的
受託寫相祠記的時候
也並沒有因為他跟儒家價值觀相衝突而拒絕
而是採取了委婉的方式
將相祠的內涵進行重新示意
尊重了當地人祭祀的風俗
也表達了孟子的人性本善思想
將當地的民族納入到儒家的教化範圍
至於陽明先生猜想的順與向的故事
或許今天的人還有更豐富的猜想
或許今天的人還能創作出更有意思的文章
回顧過去面向未來
本期我們就說到這裡
感謝大家觀看
下期再見
靈泊之山有相祠焉
其下諸苗夷之居者
嫌神而似之
宣慰安君
因諸苗夷之情
欣其辭物
而請寄予予
予曰
毀之乎
其心之言
曰
心之
心之言何寄乎
曰
思辭之兆也
蓋莫之其源
然無諸苗夷之居士者
自無父
無祖
素增高而上
皆遵奉而音四言
舉之而不敢廢也
予曰
胡然乎
有彼之辭
唐之人蓋常混之
向之道
以為子則不孝
以為弟則傲
斥於唐而尤存於今
壞於有彼而尤勝於資徒也
胡然乎
我知之以
君子之愛若人也
推及於其屋之屋
而況於聖人之地乎哉
然則辭者未順
非未向也
以向之死
其在甘雨既隔之厚乎
不然
古之傲竭者其少哉
而向之辭
獨言於是
無於是
蓋有一見順得之至
入人之身
而留則之遠且久也
向之不仁
蓋其始焉爾
有屋之其中之不見化於順也
殊不云乎
克邪以孝
爭爭亦不隔間
古守亦云弱
守以化而為慈父
向猶不替
不可以為邪
盡至於善則不至於惡
不抵於奸則避入於善
信乎
向蓋以化於順也
孟子曰
天子始立至其國
向不得已有為也
斯蓋順愛向之深
而慮之詳
所以扶持輔導之者周也
不然
周公之德
而管菜不免焉
斯可以見
向之既化於順
故能任賢始能
而安於其位
則家於其民
既死而人懷之也
諸侯之卿命於天子
蓋周官之治
其待法於順之風向於
無於事蓋有以信人性之善
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也
然是唐人之毀之也
具向之實也
今之諸夷之奉之也
成向之忠也
斯亦也
吾將以表於事
使之人之不善
雖若向焉
猶可以改
而君子之修德
及其智也
雖若向之不仁
而猶可以化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