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穴秒殺全場，卻被妖道壹招定身？】壹碗水撲滅沖天大火，調虎離山夜救楊明！《續濟公傳》第32回：小劍客點穴驚賊膽，陶玄靜妖術捉英雄

第三十二回 小劍客點穴驚賊膽 逃玄鏡妖術捉英雄 一一雙刀齊制 那一夜的柳林 風是斜著刮的 幾十支火把插在土梗上 火苗北風一撩 齊刷刷地朝東倒 把一地的人影 拉得又長又歪 像水裡拋爛了的字 柳條子在頭頂上亂甩 掃過人的臉 冷濕濕的 地上已經躺倒了幾個人 倒是倒了 眼珠還轉 喉嚨裡還咕嚕咕嚕的出氣 看著比死人更瘮人 花裡魔王 劉玉與劉紅兩個站在圈外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劉玉先開的口 聲音壓得低 劉二哥 你瞧出來沒有 這小子不是拿劍砍人 他是拿手指頭要人的命 刀劍還有個多閃 那兩根指頭一戳過來 人就跟叫雷劈了的樹一樣 立在那兒不動彈 劉紅嚥了口唾沫 他是見過血的人 可這會兒手心裡全是汗 握刀把都發滑 他說 單打獨鬥 咱們誰上去誰在 要我說 咱倆一塊上 我走到正面 你朝他後心 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 總不能前後長眼睛 劉玉點頭 就這麼辦 他一隻手使劍 一隻手點穴 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兩個人各自把兵刃顛了顛 一聲不吭 分左右撲了過去 掄刀就剁 小劍客橘文龍 背著火光站著 一件青緞子劍袖 被風吹的貼在身上 顯出瘦而挺的一條身形 他看見這兩人 一前一後的包抄上來 心裡嘔裡生 不是慌是明白 這點小心思 他在江湖上見得太多了 打不過就湊數 湊數還打不過就拼命 他把手裡那口寶劍 往下一壓 劍尖斜指地面 劍身貼著小臂 這叫分門路 門戶已分 前後左右 都成了自己的地界 劉玉的刀先到 兜頭一記力劈華山 帶著風聲下來 橘文龍不閃不駕 只把身子一抽 像一片被風掀起來的葉子 人往側後一飄 同時拖劍向上一迎 槍浪 一聲淬響 在夜裡傳出老遠 那聲音不像金鐵橡膠 倒像一塊瓷摔在青石板上 劉玉只覺得手上一輕 低頭一看 半截刀身翻著根頭掉在草裡 火光一照 亮得刺眼 他手裡攥著的 只剩下一截帶把的凸鐵 劉玉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這口刀是花了八十兩銀子 在保定府打的 砍過人骨頭都不捲刃 就在他發愣這一瞬 身後流紅的刀 已經到了橘文龍的後心 橘文龍不回頭 他往前一縱身 身子探出去將近一丈 同時右手換到左手拖著劍 騰出來的那隻手閃電一般 朝劉玉胸前一送 二指併攏 輕輕一點 這叫點血法啊 劉玉連哀憂都沒來得及喊 整個人就像被人從裡頭抽掉了骨頭 又像是灌進去了錢 站著睜著眼 嘴張了一半 一動不能動 橘文龍點瞞這一下 藉著前縱的勢子 腰上一擰 反身一劍招 頂劉紅墮下來 劉紅嚇得往後一閃 本能地舉刀去架 槍嗎 又是那麼一聲 劉紅手裡也只剩了半截 他心裡一涼 完了 還沒等這念都轉彎 眼前一花 胸口被那兩根指頭輕輕一碰 渾身的勁兒就全沒了 前後不過三四個照面 兩條大漢直挺挺地處災難 像廟門口的兩根旗桿 二 劉世紅折標 劉世紅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這人心氣高 在花柳莊這一群人裡頭 論刀法 他自認第一 問名頭 他叔父柳玄清是小西天數得著的人物 今夜裡連著折進去五六個 他臉上早就掛不住 這會兒又眼看著劉宇 劉紅兩個在三招之內變成了木頭樁子 一股火從腳底板直撞到腦門心 他把刀一橫 喊 好小輩 我兩個朋友又給你制住了 你有能耐 我來跟你分個上下 話音沒落人就竄了過去 刀走中弓直取前胸 橘文龍借了三招 心裡就是一動 這人跟前頭那幾個不一樣 刀是好刀 火候更是老火候 招招不時老 刀尖永遠留三分回勁 你要削他的刀 他順勢一撤 你劍上的力就落了空 橘文龍試著削了兩回 竟然都沒削著 他心裡暗道 柳林裡居然還藏著這麼一位 看來花柳莊的底子 比我先前估的要厚 而且這人身法極活 躥 縱 跳 躍 像織成了金的貓 忽而再左 忽而再右 火把的光照著他的衣角 一閃一閃的 讓人拿不準的下一步落在哪 打到二十幾和尚 劉世紅忽然一撤步 右手一翻 這婊 一道寒星貼著火把的光線鑽了出來 直奔橘文龍的面門 放暗器講究個出其不意 可劉世紅這一手 偏偏出得太意料之中了 橘文龍早就留著這份心 凡是刀法精 身法活 又佔不著便宜的 十個裏有九個要走這條路 他也不躲 伸手就接 三根指頭一夾 那鏢在半空中打了個旋 啪的一聲落盡的掌心 鏢尾的紅籌子 還在他手背上掃了一下 橘文龍手腕一抖 原樣打了回去 劉世紅做夢也沒想到 自己的鏢會掉頭來找自己 他挨壓一聲 一個鐵板橋往後仰 那鏢擦著他鼻尖飛過去 釘在身後一棵老柳樹上 堵得一聲沒進去半寸 就是這一仰 身子的門戶全開了 橘文龍人已經到了 二之一點 劉世紅栽倒在地 他倒下去的時候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不是武藝 這是妖法 三 李氏三階的死心 李管 李茂 李成三個 站在圈子最外頭 這三兄弟 今兒白天才從玉山縣的伐場上 被人劫出來 身上的枷鎖印子還沒消 脖子上磨破的地方一沾汗 就火辣辣的疼 本來是從鬼門關 撿回來一條命 誰成想到了晚上 又撞上這麼個傻星 李茂扯了扯李管的袖子 小聲說 大哥 咱們走不走 李管沒說話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 走 往哪兒走 人家能三招削斷兩口刀 能隔著七十點 倒一條漢子 自己這三個人跑得過他 再說 今兒是人家花莊主豁出臉面 把咱們從刀口底下就回來的 這會兒主人還在人家手裡攥著 自己撒腿就跑 往後在江湖上 還怎麼見人 可要是上去呢 上去就是那七哥的下場 他看見地上那幾個被點住的 眼睛還睜著 眼珠子還會轉 那纔是最讓人心裡發毛的 死了倒也罷了 一了百了 那樣活著不能動 躺在土裡聽人說話 才叫受罪 李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難看 嘴角往下拉著 他說 人活百歲 也免不了一死 今兒我這條命 不要了 李茂 李成 你我三個過去 跟著小輩批一個死戰 李茂 李成 互相看了一眼 齊聲答應 一大哥 三個人把兵刃一橫 並肩往前走 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踩得地上的甘柳葉 咯吱咯吱響 橘文龍站在那看著 忽然笑了 他說 好啊 你三位是我手下的敗兵之將 今兒還敢前來送死 這可不能怪別人 這是你等自送其死 他也不等三人走近 人先動了 輕盈一晃 已經插進三人中間 左手一招分花扶柳 右手兩指連點 李成 李茂兩個剛舉起刀 還沒來得及劈下去 就一騎將在那裡 李管眼看兩個兄弟倒了 大喝一聲 舉刀猛剁 橘文龍側身讓過刀鋒 反手在他斜下一按 李管也站住了 他這時候才真正明白 什麼叫無意 刀還舉著 劍還在 可那進出不來 像被人用繩子 紮住了口的一袋水 橘文龍從懷裡掏出一掛皮套子 又從倒下的賊人身上 解了幾條腰帶 把七個人一個一個反解的捆了 捆完 他用腳在挨著 他最近的那個身上輕輕一踢 那七個人雖說還活著 身上的血脈也還在走 可就跟被人捆磁石了的豬羊一樣 連翻個身都辦不到 橘文龍拍了拍手上的土 抬眼往北邊看 那站著一個人 花臺見客流香渺 四 西邊來了兩盞燈籠 橘文龍腳下剛一挪動 西邊忽然起了一聲長長的吟唱 吾 亮 壽 佛 那聲音不高 可拖得極長 像一根糧絲線 順著人的脖子往衣領裡鑽 緊跟著一句賀問 什麼人這樣大膽 敢在此地胡為 傷我朋友 橘文龍轉頭往西一望 黑地裡飄過來兩對燈籠 火把在後頭跟著 把一條田耿照得通亮 燈籠中間 不緊不慢地走著兩個道人 頭前那個 頭戴青佈道冠 腰繫杏黃絲濤 足燈白襪雲鞋 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可那黑裡透著亮 向上過油的生鐵 兩道眉毛短而闊 向誰拿墨筆 在額上抹了兩下 底下一雙三角眼 眼角吊著 耳朵上生著一撮 鴨耳的長毫毛 風一吹就動 額下半部肛然 足有三分多長 一根一根支棱著 不像鬍子 倒像鋼針 又像鐵線 背後斜插一口寶劍 肩頭挑著一面翻 內翻有三尺多長 五色相間 夜風一過 翻面上像有東西在裡頭遊 後頭跟的那個 頭戴紫色蓮花道冠 身披紫色八卦仙衣 裡頭是月白綢子中衣 也是白襪雲履 臉色像是 新包下來的茄子皮 字裡透黑 濃眉怪眼 同樣是半部肛然 橘文龍一看這兩個 心裡先沉了半分 倒不是怕他們的相貌 江湖上長得兇的人多了 兇相不值錢 他是看這兩人走路 腳底下幾乎不帶響 跑腳卻一絲不亂 分明是有功夫的 可那功夫 又不像是拳腳上練出來的 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邪氣 這頭前的 是西花語士陶玄淨 後頭跟的 是護花真人柳玄清 這兩位的來歷 書中得交代一筆 他們二人是半壁山玄空觀 花蓮花道長 戴朝宗的門徒 戴朝宗這一門 正經的道家功課沒學多少 倒把些妖術邪法鑽研得極透 門下八個師兄弟 個個能畫符唸咒 任意胡為 近年來 他們在小西天 跟霹靂鬼狄元紹 攪在一處 立起一個薰香會 昭羅王命 聲勢不小 今日陶玄淨 柳玄清兩個 是奉了三位寨主之託 下山來請花臺見客 劉香廟回寨的 走到花柳莊地界 天已擦黑 兩人就想著 先到花中秀家借一秀 剛到門首 只見莊裡燈火通靈 一片亂哄哄的 眾家人迎出來行禮 二位祖師爺是打哪來 陶玄淨一率扶臣 我等從小西天大寨來 你家莊主可在家中 家人回道 我家主人 今兒個同焦寨主一到 從玉山縣 把李氏三結 連孫家兄弟一塊兒就回來了 結的是罰場 誰知今晚上來了一個奸細 摸到咱們莊裡探路 叫眾位也追出去了 但留下焦爺在大廳上看家 怕裡頭還有餘黨 柳玄清眉毛一挑 我侄柳世宏也追下去了 柳家的家人趕緊答 也追下去了 兩個老道對看一眼 陶玄淨吩咐 你們去探廳探廳 在哪裡動的手 快回來比我知道 家人柳福答應一聲去了 去了沒多大功夫 連滾帶爬的跑回來 臉都白了 二位祖師可了不得了 咱們花莊主叫人家給捉住了 留意 劉弘兩位爺爺躺下了 那邊還在動手呢 陶玄淨巴臉一沉 二等點上燈籠 投錢引路 我二人去看個水落石出 五定身法 兩個老道到了柳林邊上 往裡一看 七個人 捆得整整齊齊 一溜躺在地上 花中繡在裡頭 臉沖著天 嘴角還有血 陶玄淨先是一驚 隨即黑的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 像在自己嗓子裡打了個轉 他把背後寶劍抽出來 用劍尖搖搖一指 聶綽 你叫什麼名字 通報上來 橘文龍站在那沒動 他把劍收回鞘中 拱了拱手 說 妖道 你是一個出家人 理當奉經唸佛 修真養性 謹守著你的廟宇之地 這些賊人目無王法 藐視刑章 搶劫法場 拒捕官兵 裝裝劍劍 都是要殺頭的罪過 我不過是路見不平 今日特地來捉他們 替地方除害 你何必多管這些事 這一番話說得不快 可字字都文 陶玄淨聽著 眼裡的光就變了 他本來是動了殺心的 傷了這麼多同夥 不殺不足以立位 可這會兒他仔細一打量 這小子年紀輕輕 面如官獄 站在火把底下不慌不忙 一身的氣度壓得住場面 再想想 方纔家人報的那些話 三招削兩刀 隔空點倒七條漢子 這樣的資質 殺了未免可惜 陶玄淨心裡撞開了念頭 我門下這些徒 一個個蠢笨如牛 叫三年還逆不願意到府 倘若我把這小子捉住 細問他的來歷 再軟硬堅實地收在門下 串他幾手寫法 過不了幾年 小西天上頭 哪還有人壓得住我 想到這兒 他臉上的殺氣反倒收了 換上一副貔貅若不肖的模樣 烈小輩少在此處充應 我乃西花語士陶玄淨師爺 你今日休想逃生 話音一落 劍尖一指 口中念念有詞 聲音又低又快 像有幾十隻蟲子 在他喉嚨裡爬 橘文龍只覺得 眼前那面五彩帆 忽然晃了一晃 帆上的顏色像水一樣亮開 緊接著 一股說不出的 至重蟲頭頂壓下來 壓得他四肢百孩 全都不聽使喚 他想拔劍 手指頭動不了 想開口罵 舌頭像被人用線縫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 卻半分也坐不得住 心裡那一瞬的滋味 比中了刀還難受 他自幼學藝 師父說過 江湖上有旁門左道 他從來只當是唬人的話 今日親身撞上 才知道天下之大 真有這樣不講道理的東西 陶玄京又走到前邊 手中間一指 把陽明、柳銳、趙兵三個 也一併盯住了 回頭叫孫伯龍兄弟 去給花中秀等七人解聲 不多時 七個人一個個活動開手腳 爬起身來 有的揉胳膊 有的揉腿 誰也不敢先說話 劉香廟從北邊走過來 先向陶玄京行了個禮 陶兄 你是從哪裡來的 陶玄京收了劍 笑道 賢弟 我同柳玄清師弟 是奉小溪天狄寨主之命 特來請你回山的 按理說狄寨主 該自己下山來請 奈何山中諸事無人照料 這才拖了我二人 他說了 非把賢弟請回去不行 劉香廟點頭道 承蒙看得起 我今晚既把陽明捉住了 這一邊的事也救了了 定然同兄長回山 說著又轉身見過柳玄清 他又吩咐家人 先把這四個捆上 擡回莊中去 我等到柳林裡頭 再尋一尋那種標的人 斬草得除根 眾家人先把 居文龍等人的兵刃 一肩肩撿起來 又把四個人捆了個結實 抬著進了花柳莊 桃玄清帶著人 到東邊樹林裡搜了一遍 書上 溝裡 草坑子裡都翻了 連個人影都沒有 劉香廟咒沒到 怪在那人帶著傷 走不了多遠纔是 花中秀在旁邊冷笑一聲 走了也活不了 我那標是餵過藥的 只要見了血 六個屍身準死 神仙也就不回來 咱們回去到莊中再一把 六 九道三更 一群人跟著兩個妖道往回走 心裡都鬆快起來 剛才還是天塌地陷的局面 這會柳暗花明 人人都覺得 今日走了大運 劉宇一路上摸著 自己的半截刀把 嘴裡絮絮叨叨 這口刀 這口刀 劉紅踹了他一腳 人還在就稍高相罷 到了莊門 嬌兄早迎出來了 老遠就打拱 陶璇竟捋著 那把剛針也是的鬍子 笑道 我等來得甚巧 這也是天緣湊合 今日把陽明捉住 總算給我師侄報了仇 血了恨 嬌熊凹裡聲 令師指 莫不是桃花浪子韓秀 白臉秀使韻妃兩位 柳璇清接口道 不錯 當年韓秀 韻妃兩個死在 長山縣馬家虎 下手的正是 陽明這一黨的人 這筆賬我惦記了 好幾年了 說著話 一行人進了大廳坐下 花中秀 吩咐重新整備宴席 廚下忙作一團 不多事熱騰騰地端上來 急壓魚肉擺了滿桌 眾人舉杯痛飲 燈下人影搖晃 花泉的聲音 一陣高過一陣 花中秀 連喝了三大杯 臉上泛起紅光 今夜這一場驚嚇 總算被酒壓下去了 約某喝到三更天 後宅忽然亂了起來 先是幾聲尖叫 接著是乒乒乓乓 砸東西的響動 女人的哭聲 一浪一浪地湧過來 花中秀把杯子一頓 不好 後邊怎麼這等大亂 只見一個使女 連鞋都跑掉裡織 撲到門口回話 上氣不接下氣 眾位債主 可不好了 後邊大奶奶 正同二姨奶奶他們 在屋裡說話 朗布丁從外頭 扔進一對人頭來 正落在炕桌上 大奶奶當時就下糊塗了 二姨奶奶 二姨奶奶嚇死過去了 滿座的人疼得站起來 花中秀臉上的紅光 一下子退乾淨了 她搶吻著聲音說 你等先回去 我這就到內宅看看 莫非裡頭又有奸細了 她同柳世紅兩個 一路小跑進了內宅 屋裡亂成一片 丫頭婆子 擠在牆根底下 不敢抬頭 炕桌上擺著那兩顆人頭 鞋已經凝住了 燈光底下黑曲曲的 一男一女 男的是家人花德福 女的是花中秀的三姨奶奶 花中秀站在那 扮上沒言語 她心裡像塞了一團 濕棉花 又堵又涼 她不是傻子 這兩顆頭 湊在一處扔進來 是什麼意思 再明白不過了 殺人的那個 不光是來報仇的 還是來打她臉的 要當著滿妝的人 把她家裡這點醜事 挑破了給人看 一股血火從胸口往上頂 頂到嗓子眼 又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她知道這會兒不能發作 前廳還坐著兩位祖師爺 交債主 留香廟 外頭還有幾十號弟兄 她要是當場翻了臉 插起這裝飾來 不出三天 整個江湖 都要拿這個當笑話說 她把牙咬了咬 回過頭 聲音平得出奇 去外邊抬兩口棺材來 把這兩顆頭 連西院那具屍首 一併埋了 家人問了一下 老爺 那要不要 不必聲仗 花中秀說 誰多一句嘴 我扒了他的皮 七 一碗水 眾人正各處搜尋奸細 戶廳的外頭有人喊 走水啦 西院走水啦 花中秀撒腿 就往西院跑 前廳裡 陶璇靜 柳璇清聽見了 互相看了一眼 陶璇靜把袍袖一揮 無妨 我等去看看 兩個妖道 帶著一群賊眾 趕到西院 只見兩院的馬圈草棚 已經全著了 草料最是引火 火苗子呼呼地 竄起兩丈多高 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馬在圈裡嘶叫 蹄子把柵欄踢得山響 熱浪撲到人臉上 烤得眉毛發捲 家人提著桶潑水 潑上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柳璇清把袍袖一挽 喝道 取一碗水來 家人慌慌張張 舀了一碗清水遞上去 柳璇清左手託碗 右手抽出寶劍 口中念念有詞 用劍尖在碗口上 凌空畫了一道符 那劍尖過處 水面上竟然起了 一圈一圈的紋 像有風在碗裡刮 畫吧 她對著沖天的火光 手腕一抖 把那碗水潑了出去 說也奇怪 這一碗水出了碗口 並沒有落地 反倒在半空中散開 越沾越大 畫作漫天一片水花 像是有人在雲頭上 抖開了一張詩網 兜頭蓋臉地照下來 癡 火光一滴再一滴 濃煙捲著白旗翻上去 眨眼之間 那沖天的大火 竟然滅了個乾乾淨淨 只剩下焦黑的木頭架子 還在滋滋地想 眾賊看得目瞪口呆 花中秀第一個反應過來 連聲稱奇 真妙真妙 這一片水 足顯祖師爺的神通 話說到一半 她忽然收住了 她腦子裡轟的一下 像有人在耳邊敲鑼 那火是誰放的 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放 為什麼偏偏放在最西頭 離前廳最遠的地方 花中秀的臉刷得白了 一把抓住身邊人的胳膊 哎呀不好 咱快回去 這放火的人是調虎離山之計 怕是要把那陽明等人救走 眾賊猛然醒悟 一片喊聲 不錯 回東院 快回東院 說吧 眾賊簇擁著兩個妖道 順原路往回趕 人跑得急 火把都甩滅了好幾支 剛拐進東院的月亮門 就見院當中黑影一閃 有一個人正蹲在那裡 給陽明解繩扣 八 書中交代 賈家村 書中交代 來的這個人是誰 原來 當日陽順在柳林南邊 中了花中秀的毒鏢 一路捂著傷口跑出老遠 跑到實在跑不動了 靠著一棵樹坐下 那鏢上的藥一發作 傷口周圍先是麻 後來就燒 燒得他渾身直冒虛汗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正疼得天旋地轉 忽然聽見南邊有馬蹄聲 由南往北來 陽順勉強抬頭一看 馬上是個穿翠藍褂子的人 壯士打扮 年紀二十出頭 腰裡跨著刀 騎得不快不慢 那人到了近前 以擂江繩 翻身下馬 蹲下來問 這位兄臺 因何落到這般低谷 陽順已經沒力氣盤算了 索性把實話細說裡翻 玉山縣街罰場的事 花柳莊探路的事 柳林動手的事 鐘錶的事 一五一十全說了 那人聽完 二話不說 把他往懷裡一拖 楊二兄上馬 我先把你送到我家去治傷 把你治好了 我再來探著花柳莊 說著 抬頭往柳林西邊望一眼 那邊火把亂晃 人聲鼎沸 險見地正在動手 他沒多耽擱 把陽順扶上馬背 自己牽著江繩 一路小跑往南走 走了約有六里地 到了一所莊院 那人腳開門 裡邊家人出來接馬 七手八腳把陽順摻下來 一直摻到 裏院北上方的東屋 放在牀上躺好 那人又親自去 請出一位老丈來 老人家年近六旬 鬚髮花白 手上卻急吻 他見陽順已經昏迷不醒 也不慌 湊近了仙溪看傷口 又用兩指 在標尾一夾一旋 噗的一聲 把那隻標起了出來 隨即從懷裡 掏出一個小瓷瓶 倒出些黃燈燈的藥面 勻勻地敷在窗口上 又拿不條紮了 不多時 陽順哼一聲 悠悠行轉過來 他睜開眼 看見牀前立著的 那個年輕人 嘴脣動了動 勉強問道 恩公貴姓高明 那少年笑道 我姓賈 名士險 人宋綽號鎮江龍 我久在長江上行商作客 我父親當年在南昌府 當過水軍總教席 會打各種暗器 也會治毒藥傷 方纔給你起標的 就是家父 你安心歇著 不出三日就能下地 陽順還要說話 賈時險擺擺手 你別費神 我這就去看看 楊大爺那邊 這會兒 不知道把賊人捉住了沒有 他收拾停擋 帶上刀 出了賈家村 一直奔花柳莊而來 師妙計要救陽明 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