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深度解讀：奧德賽｜荷馬經典文學講書

你先聽這一聲浪 特洛伊的城已燒成灰 希臘人的船本該揚帆個歸 偏偏有一個人站在甲板上 眼睛不看勝利旗 只看遠方 遠方是伊薩卡 是他十年沒摸到的門栓 沒聞到的竈火 這個人叫奧德修斯 河馬寫奧德賽 故事要從這一眼開始 不是從英雄名錄開始 我們先別急着把他叫傳奇 戰爭裏他出過木馬祭 城破時他在火邊笑過 可沒想到勝利夜最響的不是歡呼 是空 空是船艙裏同伴的憨 是海面反光裏自己的臉 臉還在 家卻向背浪推遠 命運再次換了個方向 特洛伊贏的是十年 奧德修斯要還的 是接下來十年的票 請你慢慢聽伊薩卡 那島小 有橄欖樹 有石屋 窗朝海 風裏常混着羊糞與烤鹽魚 奧德修斯離家時 兒子推勒馬科斯還在搶寶 妻子佩涅洛佩 把織布機放在窗下 白天織 夜裏偷偷拆 她等一個名字回來 名字若不來 求婚者就會踏破門 你看 河馬不先講神譜 他先給你們 窗 手 腳步 門是求婚者每日來敲的 窗是佩涅洛佩望海的 手是織布與拆線的手 腳步是奧德修斯 在一幫每一座岸上的停雨筒 說到這兒 請把耳朵貼近船舷 木頭髮響 講落水的聲音像心跳 奧德修斯對同伴說 再往前就是家 可沒想到 海神波瑟東在浪裏記一筆舊賬 他的兒子獨眼巨人波魯斐摩斯 被奧德修斯刺瞎了眼 債不在金幣裏 在你傷我子 我便讓你回不去 於是 奧德賽真正的引擎點燃 人要回家 神要攔路 還把兩者縫成一條又苦又長的線 別急 我們慢慢把這條線走完 伊薩卡那邊的天也在變 求婚者午後踢狗 夜裏賭錢 佩涅洛佩在樓上聽見笑聲 手停在線裏 線又繼續 她對外說 織完壽衣再選絮 對內把織好的布每碗拆幾寸 拆不是戲 是時間 時間若織完 她就要在衆人裏選一個陌生丈夫 你看 河馬雙線並行 海上是浪與神 岸上是門與線 兩條線最後要在同一扇門前合攏 船靠岸 島上有洞 洞如夜 煙從裏出 是獨眼巨人玻璃匪摩斯在烤羊 奧德修斯帶人入洞 門石一推 光斷 只剩羊叫與人的呼吸 巨人回來 眼如一輪月 問 你們是誰 奧德修斯說 我叫吳仁 名字在此適頓 也是後來的刀 他們被關 巨人吃人 血腥味貼牆 同伴的臉在暗裏白 奧德修斯手抖 卻還要笑 笑給巨人看 心裏數 要的 他取出酒 強釀的 入喉如火燒 巨人喝 喝高了 問 再給我 奧德修斯說 你若禮待我們 我便再給你 巨人睡 憨如雷 奧德修斯與同伴把木樁削尖 在火裏烤紅 猛的刺向那隻獨眼 巨人吼 血如泉 手亂抓 抓不到吳仁 同伴們趁亂 貼羊堵下出洞 狡猾 識響 仍逃 逃到海上 奧德修斯忍不住 在船頭抄刀喊 若有人問誰刺瞎你 便說奧德修斯 拉厄爾推斯之子 伊薩卡人 這一喊 聰明變成詛咒 波魯斐摩斯向傅波瑟東祈禱 讓奧德修斯漂泊 若歸要挽 要苦 要丟同伴 你看這一張 門是洞口的石 手是臥莊的手 聲音是巨人的 猴與海的回應 河馬寫得極細 細到羊體溫熱 細到酒氣與血腥混 可沒想到 贏一局 債更大 後來同伴們死 多半與這一喊有關 與讓神知道你是誰有關 說到這裏 請你慢慢想 英雄不只靠力 也靠名 名若用錯 海會記一輩子 洞外海面上 同伴們喘 有人哭 有人罵 爲何要多嘴 奧德修斯望島 島已遠 獨眼巨人的吼 仍在風裏 他不說悔 江起 水開 可波塞冬已在深處睜眼 請你把耳朵貼近這一瞬的沉默 沉默裏 一個聰明的決定 把整隻船隊綁上更長的命 後來讀《奧德賽》 許多人問 若他不報姓名 是否就能早歸 河馬不給如果 只給後果 後果是神聽見名字 海記注臉 奧德修斯一行到埃俄利亞島 風神埃俄羅斯贈一隻皮帶 帶裏是附著的風 只留西風駐歸 船行九日 眼看伊薩卡山影已見 同伴卻疑 帶裏有寶 奧德修斯獨吞 他們趁他睡 開帶 風出 船被吹回起點 近鄉一步 天又歸零 你看 這裏不是神法 是人心的疑 已把希望開成空 奧德修斯醒 望海 沉默 仍要再解風 命運再次轉彎 人害你一次 神還可助 人害你第二次 路就更長 船再到女巫喀爾克的島 烏香 割軟 人入烏 飲下杯 身變珠 仍有人性 眼仍痛 奧德修斯得神助 服藥入烏 見之女巫 女巫翔 還人形 他留她一年 牀軟 識風 可奧德修斯夜裏仍望窗 窗裏是享樂 窗外是他該走的黑 他說 我要走 女巫說 先下冥府 問芒先知 才知怎麼回 於是故事從冒險 轉入死人之國 冥府門低 黑水 船扶要壁 壁在舌下 奧德修斯入 見影子 見母親 見阿卡留斯 阿卡留斯說 寧可爲人奴 不願爲冥王寵 話冷 卻亮 奧德修斯問先知 爲何歸途難 先知說 你得罪了波塞冬 又沒傷太陽神的牛 若傷 必毀 欲言如釘 定在後面的章節 冥府裏風冷 影子說話向遠中 奧德修斯與母親對話 手穿不過癮 只能問 家中可好 母親說 你妻仍在等 你父老在遠 話短 卻像把伊薩卡遞到她手裏 手裏有空 出冥府時 天灰 她更急 女巫卡爾克在備糧 指路 臨別說 路上還會見誘惑 見損失 見就戰 奧德修斯說 我知 可他不知的是 損失會落在同伴身上 不在自己身上 命運常這樣 亡活 隨從死 讀者痛 河馬冷靜 穿過賽人島 兩女邀歌 歌裏是你最忘不了的聲 母親的歡 妻子的知 兒子的鳴 奧德修斯命同伴用拉風耳 自綁圍杆 繩緊 皮破 仍要聽 他聽見 演詩 手背繩勒子 嘴喊 再緊歇 這是全書最向人的一幕 明知危險 仍要聽一點自己的嗎 賽人歌過 船未毀 人未散 可心已列一道 接着是斯庫拉與卡綠布迪斯 宅俠 一邊六頭怪 一邊漩渦 選哪邊都是損 奧德修斯選靠怪 六頭伸出 抓走六人 腳離板 手仍伸 血落海 聲斷 他不能停 不能哭酒 墮海要臥 同伴少六個 船仍往前 河馬不寫安慰 只寫講落 浪打 沉沒更沉 突然 風停 人餓 眼綠 牛在倒 金角 靜 他們殺牛 烤 香飄 天暗 雲聚 雷來 船碎 人沉 只剩奧德修斯攀木 飄 飄到卡綠普索的島 可沒想到 先知的話 一句不差 太陽神牛在倒 金角映日 同伴眼綠 說 餓死也不如飽死 奧德修斯去尋糧 回來見煙 心知壞事 牛已死 肉已烤 香裏帶醉 天變暗 雷如錘 船板裂 人落海 手抓木 木也花 他喊同伴名 應他的只有浪 這一段 河馬寫得狠 狠在不是怪殺 是人自己把預言吃進去 你看 命運有時不用神出手 用你餓 你 你貪得一順 奧德修斯獨存 飄在海上 像被世界剩下來的一個問 爲何是你 卡綠普索是女神 他留奧德修斯七年 說 你留下 我給你不死 奧德修斯每日仍坐海邊 看浪 看遠 看一隻只船象嗎 七年裏 他與她同寢 心卻在伊薩卡 佩涅洛佩是否仍拆線 兒子是否被求婚者逼到腳 女神的臂是暖的 暖你去一句 你可以走 奧林匹斯上 雅典娜對宙斯說 該讓他回了 赫爾默斯帶領到島 女神哭 放人 奧德修斯伐木 制伐 再出海 波賽東劍 怒 掀浪 伐穗 他沉 又被魚神之女救 衝到一個陌生岸 岸上人問 你是誰 他說 我是人 曾賦 曾窮 見過城 見過海 名字 暫不說 隱明 是奧德賽後半步的鑰匙 回家不是出門 是前行 請你把耳朵貼近這一段的鏡 鏡裏 一個王穴 會像乞丐一樣走路 費埃及亞國王 阿爾科諾斯設宴 聽乞丐講特洛伊與歸途 不知眼前人便是故事主角 咽上琴師唱伊麗亞特片段 奧德修斯聽 淚落 用披風遮臉 國王問 你爲何哭 他說 那歌裏的人 我識 識 卻不說破 這種近而不認 是奧德賽後半最抓人的張力 家在近處 身份在遠處 要一步步收網 與此同時 依薩卡 求婚者站廳 吃糧 賭戲 逼佩涅洛佩選婿 兒子推勒馬科斯成年 暗中查訪 得神助出海尋婦消息 他到過斯巴達 聽過老人講戰爭 仍不知父生死 歸來時 廳里人鬧 他怒 卻理丹 雅典娜把奧德修斯變成老乞丐 皮皺 不慢 仗點定 他入自己的宮 見滿桌酒肉 求婚者站他的座 踢他的狗 對他的僕人呼來喝去 兒子不認父 卻覺這乞丐眼熟 仍給座 給碗 碗邊熱 手穩 佩涅洛佩下樓 問乞丐 你從哪裏來 可曾見過我丈夫 奧德修斯說故事 半真半假 說到傷口 說到牀 佩涅洛佩淚 仍不敢認 認錯了 家就完 老保姆歐綠克勒亞來洗腳 摸他腳 視傷疤 欲喊 奧德修斯捂他嘴 眼如當年 祕密在廚房 在門檻 在一張弓上發酵 求婚者比劍 無人拉得動奧德修斯的弓 奧德修斯說 讓我試 他起身 皮落 骨裂 弓滿 劍出 穿十二環 空氣幻 衆人靜 靜理他脫衣 露出尖羽臂 說 我回來了 求婚者中 有人仍不信 說 這是詭計 劍已穿環 弓在手 由不得他們不信 可佩涅洛佩不上前 她見太多假消息 太多冒名者 心已煉成滿 她回房 對保姆說 明日再試 試的是牀 世上只有她與丈夫知道 牀腳連根木 動不得 你看 河馬寫重逢 布寫立刻撲爆 寫豔 豔的是歲月 是細節 是你聲稱的愛 是否記得最笨的那件傢俱 劍起 第二劍中兇 第三劍中猴 求婚者拔劍 奧德修斯與兒子 忠誠僕人並肩 門關 窗關 大廳便戰場 碑碎 桌翻 腳滑血 聲從罵便求 河馬不美化 血有腥 人有怕 怕人砍 最後一人跪 說 饒 我們搶的是財 不是命 奧德修斯說 你們吃我的糧 睡我的牀 逼我的妻 盡要還 劍落 靜到能聽見燥裏餘火 舊婢女認主 老狗阿爾戈斯抬頭 尾動 眼閉 死在棋前 苟等了十年 泣在主人歸時吐盡 這一段 許多讀者哭 哭的不是狗 是時間 時間把少年變乞丐 把家變客廠 把等待變差陷於宮閒 清掃完 奧德修斯令靜屋 薰香 喚喜 火重燃 佩涅洛佩仍在樓上 不幸快 她設最後一式 搬牀 牀腳連根木 奧德修斯當年親手製 外人不知 她聽聊樹 手停 線落 下樓 抱她 臉貼胸 聽心跳 纔信 可沒想到 認回丈夫之後 還有最後一戰 求婚者的親屬來複仇 血在流 直到神意志 雅典娜最終讓雙方停 依薩卡重歸秩序 奧德修斯與富拉厄爾推思相認 園子裏手抖 樹影動 老人不信 直到見傷疤 見舊物 家族陷河攏 向神節忠於祭祀 請你慢慢聽這一段的腳步 從乞丐到王 從寫聽到靜屋 從孤飄到三代同源 河馬用龜字寫進人一生 最想完成的動作 不是征服 是回到能叫出你小名的地方 河馬寫奧德賽 與伊利亞特不同 伊利亞特是rage 是城前的火 奧德賽是nastos 是龜 龜的路上 神 怪 欲 疑 惡 風 全是門檻 門檻的意義 不再擋住你 再問 你還要不要回去 奧德修斯每次都可留 留女舞蹈 留女神牀 留一幫王座 他偏不留 偏要納善有補丁的門 你看河馬的筆 慢 細 像老將人刻墓 刻獨眼巨人洞裏的煙 刻在人戈邊的繩 刻裴涅洛裴拆線的紙 他不急講主題思想 他讓你聽見腳步 說到這兒 請你慢慢想 我們今日讀奧德賽 仍讀的是回家二字有多重 重不是地理 是身份 你在外是英雄 在家是丈夫 父親 主人 你歸來 要奪回的不只是牀 是被佔十年的命 河馬把神寫成有脾性的人 把海寫成有記憶的路 把家寫成要奪回的戰場 讀奧德賽時 別隻記冒險 記裴涅洛裴的線 記兒子出海的眼 記老狗尾動那一下 那些小語句同樣重要 因爲史詩不只是殺是活 活是在時間裏 把散掉的東西一件件撿回來 河馬口述 聽衆爲火 火光照臉 臉隨情節變 我們今日聽 仍應把自己放進那圈火 若你也在外漂 是否仍記得該回哪扇門 最後請回頭看 特洛伊火已冷 奧德修斯的路卻走了二十年 二十年裏 同伴散 青春逝 神怒逝 他仍說 我是奧德修斯 我要回伊薩卡 所以奧德賽在兩千年後仍新 現在他把回家寫成一場 比戰爭更長的戰爭 戰爭有終點 歸途有試探 也許我們今日無海無怪 卻有賽人 手機裏的歌 屏幕裏的田 把舵綁松一點 傳酒篇 也許我們也有求婚者 佔你位置的人 耗你時間的事 讓你認不出自己的竈 河馬借奧德修斯說 可以僞裝 可以慢 可以痛 但別在別人的桌邊吃到最後一口 還問家在哪裏 讀完奧德賽 你會懂 聰明 勇 力都重要 最重要的是 在漫長的中間 仍記得衝下那盞等人歸的燈 也許 那就是史詩留給我們的餘韻 不是迎 是歸 不是鳴 是門 命運把浪推遠 也把認路的人推回岸 你且慢慢聽 河馬還在講 我們讀奧德賽 也爲學一種敘述 把神寫成有脾氣 把海寫成有記憶 把聰明寫成會反噬的雙刃 奧德修斯不是完人 他會傲 會瞞 會遲 但他會悔 悔是全書最高級的動詞 若你問 今日無特洛伊 無獨眼巨人 這書還有何用 我想他 有用 因人仍會迷路 仍會在近鄉處犯錯 仍會在別人的宴上 忘了自己的名 讀完請回頭看續章那聲浪 浪還在 依薩卡還在 燈還在等 也許 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岸 我們先別忽略推勒馬科斯 許多改編只拍奧德修斯 可河馬給他兒子整卷筆墨 聽裏被辱 他忍 夜裏查訪 他走 海外問訓 他聽 少年在求婚者的笑裏 學會把怒惡成計劃 雅典娜華老mentor陪他 不是替他打 是教他看 看誰在珍邦 誰在甲境 看父親的名字是否仍值敬畏 傳到皮洛斯 斯巴達 他見舊英雄 聽戰爭舊事 仍不知父生死 卻知若再不動 母語家都會被吃掉 歸來前 他在外島與父相遇 父仍伴乞丐 使他心 他護乞丐 不知那是王 這種未認先護 請你慢慢聽 奧德賽 因此不只是丈夫歸家 也是兒子接棒 接棒 是把我父親的聽變成我的責任 佩涅洛佩常被誤讀爲苦等 河馬寫的卻是策略 織壽衣 拆壽衣 把求婚者託在承諾里 對乞丐細問 把真假事在故事裏 最後搬牀 把任夫試在只有兩人知的細節上 他的武器視線 是問 是慢 慢 在暴力環伺的聽裏 是生存 你看他下樓見乞丐 眼問 你見過的那人 手是否穩 聲是否低 牀是否仍連根木 問題像針 針針要實 奧德修斯達時 半真半假 他淚 仍不撲 撲錯一次 他教讀者 等待不是空 是每天在風險裏做選擇 選擇與奧德修斯在海上一樣難 只是戰場不同 他的戰場是浪 他的戰場是門 最後 請回頭看許章 特洛伊火滅 奧德修斯望伊薩卡 那時他以爲勝利後最苦的是回憶戰爭 沒想到更苦的是歸途 歸途要把勝利磨成灰 把名字藏進乞丐皮 把聰明換成忍耐 若你站在同一艘船頭 會不會也在進香處讓同伴開帶 會不會也在洞外喊真名 河馬不給如果 只給鏡像 鏡像裏 我們看見自己的傲 疑 惡於可 讀完《奧德賽》 那聲浪音還在耳 它不是敗北 是提醒 家不是自動在那裏的 是要一寸一寸奪回的 所以河馬兩千年仍被讀 讀的是海 也是心 讀的是王 也是每個想回一門的人 我們先別跳過費埃及亞這一段 奧德修斯發歲後 被衝到費埃及亞海岸 公主腦襲卡塵寓於他 伊伯 豐瑾 他修去仍指路 國王阿爾克諾俄斯設宴 聽大 火亮 琴師彈 伊利亞特 奧德修斯聽 淚落 披風遮臉 國王問 你爲何哭 他說 那歌裏的人 我識 識 卻不報名 報名會在朝波色東 他整晚講故事 木馬 洞 風帶 冥府 賽人 牛 七年島 聽衆圍坐 碑亭 火堤 像圍聽一個活着的傳說 說到這兒 請你慢慢想 河馬在此玩一層嵌套 口述者就是主角 聽衆不知道 讀者知道 這種見而不認的張力 把奧德賽從冒險生成關於敘述的史詩 人怎樣用故事把自己找回來 聽裏鬧時 忠誠僕人歐麥俄斯在諸眷仍稱奧德修斯名 女僕中有人與求婚者混 有人暗中幫乞丐 河馬寫認主 不寫朝堂 寫廚房 誰給乞丐多一塊肉 誰對求婚者眼媚 老狗阿爾戈斯在門檻 劈包鼓 聽見腳步 尾動 掩蔽 他等十年 氣在主人窺視途徑 你看 這些小角色 把家從概念變成氣味 竈火 豬圈 洗腳水 就傷疤 讀者在此學會 史詩不止寫王 也寫王不在時 家如何一寸寸被佔 又如何一寸寸被認回 請你把耳朵貼近狗尾那一下 動是全書最安靜的歡呼 河馬 或集體口述傳統 講奧德賽 原是爲聽 不是爲讀 句子重複是爲了記憶 場面具體是爲了閉眼 我們今日讀 仍應着火 火是咽聽的 是竈上的 是戰爭餘盡的 爲火聽的人想知道 王去了 家還在嗎 妻還忠嗎 子長了嗎 神還管嗎 河馬一一答 答得慢 答得細 慢 不是拖 是讓人在時間裏住進去 住進去 纔會懂歸爲河南 所以 奧德賽教的不只是希臘英雄 還有一種講故事的方式 先給門 手 腳 聲 再給意義 意義若先來 人便走 場面若先來 人便留 這也許就是留人的古老版本 我們先回到特洛伊城 潑納一夜 奧德修斯在火與歌之間 見同伴搶金 見女人哭 見神怒未散 他站在船尾 往伊薩卡方向 心裏不是喜 是遲到的空 河馬在伊利亞特里寫rage 在奧德賽裏寫rage之後 之後纔是漂 纔是回 纔是名與債 請你慢慢聽 若沒有城潑納一夜 就沒有洞外那一寒 若沒有那一寒 就沒有十年海 命運項鍊 一環扣一環 扣到個人 便是我想回家四個字 被拉長成二十年 奧德修斯清掃完廳 進屋仍有一站 富拉厄爾推絲的園 園樹老 土松 老人衣灰 眼拙 不信世上有珍貴人 奧德修斯說 我回來了 老人問 正名 他講牀 講疤 講童年 意氣種的樹 樹仍在 夜仍響 向體時間作證 三代人站在園裏 風過 沉默軟 河馬不寫大團圓演講 寫手抖 寫樹影 寫我仍記得你有十名 讀者在此懂 回家最後一禮 不是殺求婚者 是叫出父親還認得的那個你 佩涅落佩豔牀 姓歸人 夜來 圍鏡 燈滅 兩人對坐 話少 失眠話太多 反而不知從何說 他問 還可曾了 他問 線可曾斷 問清 答清 清理是一掌斷命 河馬不寫豔 寫遲 遲來的河龍 像兩葉紙終於對齊 窗外風仍拍門 門內火低 低而穩 穩 是奧德賽最後贈禮 不是天下無敵 是牀腳仍連根木 仍是你我共治的祕密 發歲之後 奧德修斯被浪推到費艾基亞岸 裸 鹽 枝葉遮體 像從海里撈出來的舊人 公主努西卡 帶侍女來洗着 不在石上響 笑聲輕 風更輕 他忽然看見樹後有人 驚 退 又停 停 因他看見的不是賊 是困 他羞 仍把衣遞過去 聲低 說 跟我來 城裏有路 有人可問 你看 這一張沒有大棧 只有手 衣 風 和一條被讓出來的路 路窄 奧德修斯跟在他車後跟 距離恰夠裏 也恰夠活 進城前 他只 不陪 怕流言 流言在此向第二道喊 奧德修斯懂 點頭 獨自入城 門內火起 宴將開 說到這兒 請你慢慢想 歸途裏 許多次不是他贏 是別人肯讓一步 讓一步 是腦西卡的羞與善 沒有這一步 後面就沒有講故事的人 坐在火邊 火邊 纔是他把名字 一點點收回來的地方 奧德修斯不在的十年 依薩卡廳裏換了主人 求婚者每日來 來時待孝 孝禮有算 算糧還夠吃幾天 算配年落配 還能拖幾月 算這家的名還能借多久 他們踢狗 站坐 讓僕人倒酒 酒滿 手卻不屑 推了馬克思少年 怒 怒裏仍要坐直 坐直 因他知自己是名分之主 名分卻撐不住桌 桌邊有人堵 有人唱 有人對樓上喊 下來選一個 樓上靜 靜裏現在動 配年落配之 拆之 拆像跟時間討價還價 討價還價 不是竊 是致 致在暴力還嗣時 只能用慢 慢 求婚者宴 宴裏嘉賓 必公開選婿 必趕兒子 必把艙門打開 艙開 就是家底見光 見光 推了馬克思出海 配年落配更孤 孤 不是無人 是無人敢認主 認主 要等那個乞丐入廳 入廳時 許多人還不知道 命運已換邊 請你把耳朵貼近這一段的悲聲 悲碰是刻 悲停是主回來前最後的竈 特洛伊十年 城間 人皮 希臘營禮義 來一去 一道沉默 沉默裏 奧德修斯站出來 說 建一匹大木馬可否 可否 衆人疑 以禮仍要事 是 因無別的路 木馬空 婦可容人 人在婦禮 等成人自託入城 入城前夜 火低 同伴怕 怕禮仍要靜 靜 是閉氣 是黑 是聽外面百姓推木馬的聲 聲靜 門開 城破 火起 寒起 血起 奧德修斯在火邊 眼亮 亮裏也有空 空是贏之後仍要還 還要還 因他知 聰明能破城 不能破海 破城一夜 還家十年 河馬把木馬放在奧德賽 回憶裏 不是炫技 是伏筆 伏筆說 這人能贏 也會傲 傲 會在洞外喊鳴 喊鳴 會把後面的路拉長 拉長 讀者才懂 英雄不是隻會勝 還會把勝便承債 債 最後要在自己門口還 你若配着稿聽 前三十秒抓住浪語眼 奧德修斯望伊薩卡那一眼 就是全書 中段 跟海 跟洞 跟風帶 跟賽人 跟七年島 跟僞裝乞丐 每段都有選擇 選喊鳴 選開帶 選殺牛 選走 選藏鳴 選拉弓 選 是留人的骨 骨外 是河馬的肉 肉是門 是手 是腳 是繩 是線 是狗尾那一下 到最後 咽牀 進屋 見父 合攏 你回頭 應仍聽見序張那聲浪 浪不是拜 是提醒 家要回 不是地理 是身份與日常 日常在奧德賽裏 是竈火 是織布 是牀腳連根木 連根木 千年後獨 仍像一句問 你在外再亮 家裏還認不認得你 認得 要靠細節 不靠口號 所以河馬慢 慢得值得跟 跟上了 就不話走 不話走 你就懂 史詩留人 不靠熱鬧堆疊 靠一次一次差點回 又回不去的心 奧德賽最初屬於口諭兒 河馬 或口述者們 在火邊念 聽者閉眼 見動 見海 見弓 唸到重複句 不是偷懶 是節拍 節拍讓聽的人不丟 我們今日讀 仍一念出聲 唸到無人 唸到在緊歇 唸到苟萎動 唸到限斷與不斷 念 你會懂 爲何這書能留人 留人 在聲裏 不在梗概裏 梗概只說冒險 聲裏纔有溫度 溫度是佩涅洛佩紙上的線 是兒子給乞丐的一碗熱 是老夫園裏樹影 樹影洞 風過 你若再聽 就會覺得 自己也在伊薩卡門口 門口有人咽牀 有人進屋 有人終於能叫出家名 叫出名 不是結束 是開始 開始把十年飄 收緊一扇門 門內火低 敵而穩 穩得像河馬 響點每個聽衆的最後一句 能回 比能贏 更像人 奧德賽裏 雅典娜像一位遠處操盤的母親 海上 她幫奧德修斯喚醒 解封 懲罰 岸上 她幫推勒馬科斯敢說話 敢出海 敢在求婚者面前站直 幫 不是替他們贏 是讓他們在帕裏仍邁一步 請你慢慢聽 若沒有這一步 乞丐進不了廳 公拉不滿 兒子也長不成 長成 不是突然變英雄 是多次被辱 仍選差 選問 選規 規 與父同相 顯才和 何時 讀者會懂 河馬寫神 不是寫迷信 是寫人有時需要一點外力的推 才肯認自己該回哪裏 推 輕 輕到像風 風在 舵才穩 洞外一喊之後 同伴陸續少 少 有怪沙 有雷沙 也有一羽灘沙 一開風帶 灘沙神牛 每一步 奧德修斯都在 卻攔不住所遊手 攔不住 他仍要劃 仍要活 仍要把勝的人儘量帶向家 帶到後來 只剩他 讀者會問 這是神的罰 還是人的事 河馬不站隊 他寫 血血落海 攜手抓空 血王在墓上飄 掩人望依薩卡 望 是責任還在 責任 不是我沒錯 是我還得回 把名與家接上 接上 才配做佩涅洛佩等的那個名 名 在史詩裏 比贏特洛伊更重 重 因贏可共享 歸只能自己完成 許多改編愛拍一任就報 河馬卻慢 慢在佩涅洛佩與乞丐對談 談旅途 談傳聞 談丈夫是否仍像當年 談時 他看手 看眼 看他說到傷口時是否停 停 是真 真 仍不夠 還要驗牀 驗牀一節 是全書最家常的奇蹟 奇蹟不在雷 在只有兩人知道的木 木連根 根在 家纔在 在 不是牆還在 是共同祕密還在 祕密 比珠寶更豔人 請你把耳朵貼近這一頁 圍鏡 燈滅 問清 答清 清理是整個十年的重量 重量 不壓垮 反而合攏 合攏 因此可信 可信 因此能留人 留人 不靠奇蹟堆疊 靠細節對齊 合卷 請在聽序章那聲浪 浪裏 有特洛伊的餘火 有十年的飄 有動 有帶 有歌 有牛 有七年 有僞裝 有弓 有牀 有腹 有狗 狗僞動一下 比許多演講更懂得 等我們今日無海無怪 仍可能有回不去的日常 日常被佔 名被替 家在而心不在 不在 讀奧德賽會痛 也會亮 亮在告訴你 歸是可以學的 學藏名 學忍耐 學在別人的豔上 仍記得自己的竈 竈火小 小也真 真 就夠了 夠了 不是廉價安慰 是河馬兩千年仍在被唸的原因 原因在 它寫活了一個最古老 也最現在的願望 在漫長的中間 仍記得門在哪裏 也許 因此我們纔讀河馬 讀奧德賽 讀規 也讀自己 最後 請回頭看 所以 能回 比能贏 更像人 也許 你的依薩卡 也在某次回頭時 仍在 若你只讀伊利亞特 你會見瑞士 見赫克托爾 見阿卡留斯的《怒與悔》 若你讀 奧德賽 瑞士退到背景 日常走到前臺 前臺是梁 是縣 是宮 是洗腳水 是父子是否相認 相認 不是喊一聲罷就完 是要通過疤 通過牀 通過一起種過的樹 樹在 人就在 人不在 樹仍響 想象替時間記賬 河馬兩書對照 讀者會懂 戰爭結束 生活纔開始 生活比戰爭更難 因沒有古典 只有慢與宜 慢 佩涅洛佩懂 宜 他必須懂 否則等不到真歸人 請你慢慢聽 我們今日愛談史詩英雄 奧德賽卻逼你看回家英雄 回家英雄的手 可能抖 可能老 可能曾喊錯過明 仍要把門推開 推開纔是完 這稿一慢讀 序章聽浪 章轉聽門 動章聽吼 賽人章聽繩 聽戰聽碑碎 雁牀聽墓 聽不是冷 是讓畫面近耳 近耳才近心 心近 你纔不會在中段滑走 中段醉險 陰冒嫌久 意倦 倦時 河馬用突然 突然風帶開 突然牛死 突然罰碎 突然乞丐入聽 突然是勾 勾後仍回到家這條線 線不斷 書就不散 散的是同伴 不散的是問 家還在嗎 問驅動你聽到墨章 墨章 火低 牀穩 狗已死 腹已老 子已長 妻已咽 咽完 讀者才允許自己呼一口氣 七呼出 餘韻在 餘韻是歸字 人 終要回到能叫小名的地方 地方 可能小 可能舊 可能補丁 仍值得二十年海陸 值得 因此奧德賽兩千年仍被念 念不爲獵奇 爲任 任我們也在某處飄 也仍想找那扇門 你若配着稿聽到這裏 請最後做一件事 閉眼三秒 想一扇你心裏的門 門後可能是舊屋 可能是人 可能是某段未盡的告別 三秒後睜眼 記住 奧德修斯用二十年 只爲再推一次那扇門 你未必有二十年 但你仍有肯回的選擇 肯回 不必dramatic 可以是打一通吃來的電話 可以是停止在別人的咽上吃到最後 還問家在哪 問家在 書就完成他對你的任務 任務不是教你贏 是教你歸 歸 在河馬那裏是史詩最高的動詞 在你這裏 也許是今天就能做的一件小事 小事 像燈 像線 像牀腳那結連根木 木在 心就還連着 連着 就不白聽這一趟奧德賽 不白聽 是留人最好的結局 結局 請慢慢收 收到心裏 收到你回頭還能聽見的那一聲浪 浪在 伊薩卡就在 也許你的暗也在 奧德賽能留人 還因它屬於被講出來的書 將是 你會自然放慢 講到無人 會停 講到賽人 會緊 講到狗尾洞 會輕 輕與緊 是口傳給耳的禮物 我們今日雖用稿配畫 仍以保留這種口 口慢 畫面纔跟得上 跟得上 人才不會在中段散 中段 河馬用許多可沒想到 沒想到風帶被開 沒想到牛被吃 沒想到筏帶碎 沒想到乞丐能拉弓 每個沒想到都是鉤子 鉤子之後 仍回到一個問題 家還在不在 在 靠佩涅洛佩的線 靠兒子的茶 靠僕人的刃 靠妻子的雁 雁 是日常裏的史詩 史詩 因此不止在海 也在窗下納展等人歸的燈 燈小 小也真 真 就值得你把這稿聽完 聽完 請再回頭 對開頭那聲浪說 我懂了 你要的不是聖 是歸 歸 也許 就是我們讀河馬 讀奧德賽兩千年 仍不肯把它當成 原因在 它寫的是 每個人都要走的一程 一程裏 有浪 有門 有手 有等待 有終於能推開門的那一下 那一下 青 卻重過特洛伊的火 最後 請把這一下 留在心裏 留住了 你就與奧德修斯同城 同城 不必飄海 只需在日常生活裏 仍記得該回哪一扇門 門在 燈就在 燈在 故事就不散 也許 這就是河馬留給我們的餘韻 餘韻不在聖 在歸 不在明 在門 不在遠 在那一聲 終於能推開的清香裏 我們先別跳過 費埃及亞這一段 奧德修斯發歲後 被衝到費埃及亞海岸 公主腦襲卡塵寓於他 衣鉢 風錦 他修去仍指路 國王阿爾克諾俄斯設宴 聽大 火亮 琴師彈 伊利亞特 戰歌 奧德修斯聽 淚落 披風遮臉 國王問 你爲何哭 他說 那歌裏的人 我識 識 卻不報名 報名會在朝波色東 他整晚講故事 木馬 洞 風帶 冥府 賽人 牛 七年島 聽衆圍坐 碑亭 火堤 像圍聽一個活着的傳說 說到這 請你慢慢想 河馬在此玩一層嵌套 口述者就是主角 聽衆不知道 讀者知道 這種見而不認的張力 把奧德賽從冒險生成關於敘述的史詩 人怎樣用故事把自己找回來 聽裏鬧時 忠誠僕人歐麥俄斯在諸眷 仍稱奧德修斯明 女僕中有人與求婚者混 有人暗中幫乞丐 河馬寫認主 不寫朝堂 寫廚房 誰給乞丐多一塊肉 誰對求婚者眼媚 老狗阿爾戈斯在門檻 皮包骨 聽見腳步 尾動 眼閉 他等十年 氣在主人歸時途盡 你看 這些小角色 把家從概念變成氣味 造火 竹卷 洗腳水 就傷疤 讀者在此學會 史詩不止寫王 也寫王不在時 家如何一寸寸被佔 又如何一寸寸被認回 請你把耳朵貼近狗尾那一下 動是全書最安靜的歡呼 我們先回到特洛伊城 潑納一夜 奧德修斯在火與歌之間 見同伴搶金 見女人哭 見神怒未散 他站在船尾 望伊薩卡方向 心裏不是喜 是遲到的空 河馬在伊利亞特里寫rage 在奧德賽裏寫rage之後 之後纔是漂 纔是回 纔是鳴魚戰 請你慢慢聽 若沒有城潑納夜 就沒有洞外納一寒 若沒有納一寒 就沒有十年寒 命運項鍊 一環扣一環 扣到個人 便是我想回家四個字 奧德修斯清掃完廳 進屋仍有一站 富拉厄爾推絲的園 園樹老 土松 老人衣灰 眼拙 不信世上有真歸人 奧德修斯說 我回來了 老人問 正名 他講牀 講疤 講童年 意氣種的樹 樹仍在 夜仍響 向體時間作證 三代人站在園裏 風過 塵墨軟 河馬不寫大團圓演講 寫手抖 寫樹影 寫我仍記得你有實名 讀者在此懂 回家最後一禮 不是殺求婚者 是叫出父親還認得的那個你 佩涅落佩豔牀 性歸人 夜來 圍鏡 燈滅 兩人對坐 話少 失年話太多 反而不知從何說 他問 還可曾了 他問 線可曾斷 問清 答清 清理是一掌斷命 河馬不寫豔 寫遲 遲來的河攏 像兩頁紙終於對齊 窗外風仍拍門 門內火低 低而穩 聞 是奧德賽最後贈禮 不是天下無敵 是牀腳仍連根木 仍是你我共知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