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讀曹雪芹的《紅樓夢》，第24集：一碗湯讓玉釧放下喪姐之恨—— 一碗湯里的人生百態

睡前聽完一本書,我是夜半書生。 今天我們共讀的是《紅樓夢》。 接下來的五十個夜晚將與大家共同沉靜時聽完。 整本《紅樓夢》每晚一集。 今晚是第二十四集, 白玉串清腸連夜羹, 一碗湯裏的人生百態。 上一集咱們說了寶玉捱打之後 戴玉和寶釵各自來探望的事, 一個勸他改,一個怕他改。 可他們走之後又有一件事悄然發生, 習人被王夫人單獨叫去了。 王夫人坐在涼榻上, 臉上淚痕未乾, 壓低了聲音問習人, 寶玉到底該不該打。 習人站在那兒, 手指攪着衣角, 沉默了一會兒, 說出了一句改變自己命運的話, 論理, 我們二爺也須得老爺教訓兩頓纔好, 若老爺再不管, 將來不知做出什麼事來呢。 王夫人正住了, 她以爲習人會護主求情, 沒想到她竟說該打。 王夫人拉着習人的手, 眼眶又紅了, 我的兒, 你竟有這個心胸, 我把它交給你了, 保全了她, 就是保全了我。 從這一天起, 習人不再是普通丫鬟, 成了王夫人欽定的自己人, 可她沒想過這句話的代價是什麼, 她越站在王夫人那邊, 待遇就越遠, 一句話把寶釵往寶玉身邊推了一大步, 也把待遇往遠處推了一大步, 有些話是從愛說出來的, 可它推出來的路跟愛一點關係都沒有, 習人回來時, 寶玉已經醒了, 正趴在牀上哼唧着喊疼, 習人柔聲問她, 二爺, 想吃什麼? 寶玉歪着腦袋想了想, 說想喝去年夏天做過的蓮葉羹, 那倒用銀模子把面壓成荷葉蓮花形狀, 借荷葉清香調出鮮味的精緻湯品, 賈母一聽, 寶玉終於開口要吃的了, 立刻一跌聲吩咐人去做, 銀模子翻了大半天才找出來, 鳳姐更是心思活絡, 吩咐廚房多做幾份, 讓河府都嚐嚐鮮, 順便落個人情, 湯做好後, 王夫人讓玉串兒送去, 玉串兒是誰? 金串兒的親妹妹, 姐姐因寶玉一句玩笑話, 被攆出府含冤投機, 如今玉串兒頂了姐姐的差事, 拿着雙份月錢, 可心裏那根刺始終拔不出來, 她恨寶玉, 恨他害死了姐姐, 玉串兒端着那碗湯, 心裏像壓着一塊石頭, 一路走得又慢又沉, 巧的是寶釵的丫鬟, 兩人便一同去了, 到了怡紅院, 玉串兒冷着臉落座, 寶玉看見她那副眉眼, 和金串兒太像了, 心裏猛地一縮, 她趕緊把衆人都支了出去, 屋裏只剩她和玉串兒兩個人, 寶玉沒話找話地問她母親身子好不好, 玉串兒正眼也不看她, 冷冷吐出一個好字, 她又問誰派她來的, 她只說不過是奶奶太太呢, 寶玉知道她恨自己, 但要低聲下氣地哄, 可屋裏人多拉不下臉, 等人全走了, 她才徹底放下主子身段, 一口一個姐姐的叫, 百般軟語陪笑, 玉串兒起初還是冷着臉, 可她慢慢發現, 不管她怎麼罵, 怎麼甩臉子, 寶玉始終溫溫和和的, 一點脾氣都沒有, 她繃着的臉色終於透出了三分鬆動, 寶玉見她臉色緩了, 趕緊要求她遞湯, 玉串兒推託不肯伺候, 寶玉笑着求她, 好姐姐, 你遞給我吃了, 你好早回去交差, 說着便掙扎着要下牀去, 傷口一扯, 疼得她悶出一聲哀憂, 額上冒滿冷汗, 玉串兒看見她這副模樣, 嘴上罵着那市裏造了來的業, 這會子現世現報, 卻控制不住吃的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把湯端到牀邊, 這一聲笑是整集最動人的瞬間, 她恨是真恨, 可看她渾身是傷, 還笨拙地討好自己, 心底的寒冰終究裂開了一條縫, 寶玉接過湯喝了兩口, 還叮囑玉串兒在外人面前收斂神色, 免得回去捱罵, 玉串兒嘴上依舊硬, 可語氣已經柔和了許多, 寶玉又故意說湯沒味道, 哄玉串兒嘗一口, 玉串兒賭氣抿了一口, 才發現上了當, 又羞又惱不肯在地, 兩個人一來一回竟鬧出了幾分玩笑的意思, 這一碗湯, 寶玉沒喝幾口, 全爲了玉串兒那一口笑, 她費這麼大勁, 是想替金串兒贖罪, 是想讓玉串兒明白, 自己從未漠視金串兒的慘死, 那些愧疚從未消減, 正鬧着, 富家兩個婆子來請安, 寶玉一面和婆子說話, 一面伸手夠湯碗, 胳膊生猛浪, 一碗熱湯全潑在自己手背上, 燙得通紅, 丫鬟們慌忙收拾, 可寶玉全然不顧自己, 第一時間追問玉串兒有沒有被燙着, 衆人都笑了, 你自己燙了, 只管問她, 玉串兒也笑了, 眼裏的冰茶子終於化成了水, 富家婆子走後, 一路笑寶玉是個呆子, 自己燙了手, 先問別人疼不疼, 淋了雨, 自己溼透了, 還喊別人避雨, 見了燕子跟燕子說話, 見了魚跟魚說話, 連丫鬟的氣都受, 可他們不懂, 這份癡傻是寶玉獨有的赤誠, 而玉串兒懂了, 她端着空碗站在院子裏, 看着寶玉被圍着敷藥, 心裏五味雜陳, 眼前這個少年不是害死姐姐的惡人, 只是一個被愧疚困住, 笨拙贖罪的溫柔少年, 下一集, 嬰兒留下來給寶玉打落子, 他正要說寶釵有幾樣好處, 簾子一掀, 寶釵進來了, 隨口說了一句, 倒不如打個落子把玉落上, 輕得像羽毛, 卻悄悄記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今晚的夜很長, 故事還沒完, 明晚同一時間, 咱們聊聊寶釵那句把玉落上, 晚安, 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