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很好玩的》有聲小說全集下 P17 - 冬天

冬天 天冷了 堂屋裏上了格子 格子是春暖時卸下來的 一直在鄉屋裏放着 現在搬出來 刷洗乾淨了 換了新的粉蓮紙 雪白的紙 上了格子顯得嚴謹 安適 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層保護 家人閒坐 燈火可親 牀上拆了杖子 鋪了稻草 洗杖子要撿一個清朗的好天 當天就曬乾 下布的杖子晾在院子裏 夏天離得遠了 稻草裝在一個布套裏 粗布的 和牀一般大 鋪了稻草 暄騰騰的 暖和 而且有稻草的香味 使人有幸福感 不過也還是冷的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難受 屋裏不生火 晚上脫了棉衣 鑽進冰涼的被窩裏 早起穿上冰涼的棉襖棉褲 真冷 放了寒假就可以睡懶覺 棉衣在銅爐子上烘過了 起來就不是很困難了 尤其是棉鞋烘得熱熱的 穿進去真是舒服 我們那裏生燒煤的 鐵火爐的人家很少 一般取暖只是銅爐子 角爐和手爐 角爐是黃銅的 有多眼的蓋 裏面燒的是粗糠 粗糠裝滿 鏟上幾鏟沒有燒透的爐柴 或者紅灰蓋在上面 粗糠引着了冒一陣煙 不一會兒煙盡了 就可以蓋上爐蓋 粗糠慢慢延燒 可以經很久 老太太們離不開它 閒來無事摸摸紙牌 每個老太太腳下 都有一個角爐 角爐裏粗糠太實了 空氣不夠 火力漸微 就要用撥火板 沿爐邊挖兩下 把粗糠撥松 火就旺了 角爐暖人 角不冷則周身不冷 焦糠的氣味也很好聞 仿日本牌具 可以作一首詩 冬天角爐焦糠的香 手爐叫角爐小 大都是白銅的 講究的是銀質的 爐蓋不是一個一個圓窟窿 大都是鏤空的松竹梅花圖案 手爐有極小的中置炭機 以紙眉頭引着 炭機能經一天 冬天吃的菜 有烏青菜 凍豆腐 鹹菜湯 烏青菜踏科 平貼地面 江南未知踏苦菜 此菜畏微苦 我的祖母在後園闢小片地 種烏青菜 經霜 菜葉邊緣做紫紅色 味道苦中泛甜 烏青菜與蟹油同煮 滋味難比 蟹油是以大螃蟹煮熟蹄肉 加豬油煉成的 放在大海碗裏 凝成蟹凍 久煮不壞 可吃一冬 豆腐凍後 不知道爲什麼是蜂窩狀 劃開 切小塊 與鮮肉 鹹肉 牛肉 海米或鹹菜同煮 無不佳 凍豆腐一放辣椒 青蒜 我們那裏過去沒有北方的大白菜 只有青菜 大白菜是從山東運來的 美其名曰黃芽菜 很貴 青菜似油菜而大 高二尺 是一年四季都有的 家家都吃的菜 鹹菜 即是用青菜醃的 陰天下雪 喝鹹菜湯 冬天的遊戲 踢毽子 抓籽 下逍遙 逍遙是在一張正方的白紙上 木板印出螺旋的雙道 兩道之間印出八仙 馬 兔子 鯉魚 蝦 每樣都是兩個 錯落排列 不依次序 玩的時候 各執銅錢或象棋子爲子 擲頭子 如果頭子是五點 自騎馬處數起 向前走五步 是兔子 則可向內圈尋找另一個兔子 以子兒壓在上面 下一輪開始 自裏圈兔子處數起 如是六點 進六步 也許是鐵柺李 就尋另一個鐵柺李 把子兒壓在那個鐵柺李上 如果數至裏圈的什麼圖上 則到外圈去找 退回來 點數夠了 子兒能進終點 就算贏了 次後進入的 爲二家 三家 逍遙兩個人玩也可以 三個四個人玩也可以 不知道爲什麼叫做逍遙 早起一睜眼 窗戶紙上亮晃晃的 下雪了 雪天 到後院去折臘梅花 明黃色的臘梅 鮮紅的天竺果 白雪 生意盎然 臘梅開得很長 天竺果尤爲耐久 插在膽瓶裏 可經半個月 有一家鄰居 有一架隊 這架隊 平常不大有人用 只在冬天 由附近的一二十家 輪流借用 隊屋很小 除了一架隊 只有一些篩子 踩隊很好玩 用腳一踏 支妞一聲 隊嘴揚了起來 砰的一聲 落在隊窩裏 粉子衝好了 可以蒸糕 做年燒餅 衝粉子 就快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