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三百首 李商隱《蟬》五更疏欲斷,一樹碧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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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視頻深入解析了李商隱的詠蟬詩,探討詩人如何將蟬的生物特性(棲高、鳴叫)轉化為個人情感的寄託。通過對詩中「起承轉合」的分析,揭示了詩人身處寒門、在官場鬥爭中不得志的悲涼心境,以及在困境中依然堅守清高、不屈的文人風骨。
背稿難保,徒勞很費神。
無經書欲短,一書彼無情。
不還更有分,故願付一匹。
凡君最相敬,我一句佳情。
背稿難保,徒勞很費神。
無經書欲短,一書彼無情。
不還更有分,故願付一匹。
凡君最相敬,我一句佳情。
餘世南的禪是流想出書童,不求文打而自然文打。
洛賓王的禪則是風多想一塵,儘管思明不已,卻終究鬥不過風生。
而對於禪高居數秒這個特性,每個人的解說也不相同,對於餘世南,那是居高生自遠。
洛賓王雖然沒有特別提到這件事,但是既然路重飛難進,風多想一塵,可見大樹也絕非禪的庇護所。
那在李商隱這首詩裡,禪同時也具有這三個特性,那他又會賦予這些特性怎樣的情感呢?
本以高難保,徒勞恨費生。
這是以禪起性嘛,禪本來就因為棲身高樹而難以吃飽,卻還要拼命思教,當然終屬徒勞。
這裡最有趣的是恨字,誰恨呢?
當然是禪,恨什麼呢?恨自己白白浪費教生,卻並無所得。
那他只是在恨自己嗎?當然又不是,他還怨恨這世界無情,並不理會他的教生。
這真的是在描摹禪嗎?當然不是,禪他就是那樣的生物嘛,他靠吃樹的枝葉生活,棲身大樹不會讓他吃不飽。
那禪名是為了求偶,既不徒勞更不可能有恨意,那詩人這樣寫是不是思之過深了呢?
又不是,因為在詠物詩裡啊,物只是詩人借題發揮的對象,詩人就是要藉助所詠之物的特性來抒發自己的情感。
那禪的特性是什麼呢?其實就是高和廢生嘛,詩人只需要就這兩個特性發揮就可以了。
對詩人來說,這高不是樹高,而是青高,詩人因為青高,不合流服,自然難以獲得理想的生活,這不就是本以高難保嗎?
那廢生呢,也不是禪綿綿不絕的思明,而是詩人不停的吟詩作賦,甚至是不停的向當道者自薦陳情。
可是呢,這些努力全屬徒勞,這種徒勞感又讓詩人恨自己,也恨這個冰冷的世界。
這是一種怎樣的不得志,怎樣的鬱鬱難平啊?這種情感不屬於禪,但它屬於詩人,這其實也正是詠物詩的妙處。
就特性而言,它一定是屬於物的,但是就情感而言,它又必須屬於人,人情和物性就這樣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咱們都知道律師講究起承轉合嘛,手簾講禪氣高速,徒勞廢生,這是起。
那旱簾呢?旱簾的功能是承,所以就接著廢生,拔下弦。
五更疏欲斷,一束碧無情。
這一簾啊,歷來稱之為追魂之筆,絕妙好詞。
絕妙在哪呢?先看五更疏欲斷。
五更嘛,是天快亮的時候,禪本來就沒有吃飽,又叫了一夜,到這個時候,聲音已經是時斷時絮,難以為繼了。
這句話寫的非常悲情,但是還不令人叫絕。
真正令人叫絕的是下一句,一束碧無情。
儘管禪簾欲斷,但大樹照樣在天光的照耀下露出蒼翠的顏色,這是何等冷漠,何等無情啊。
大家想如果僅僅從邏輯的角度考慮,這不是非常無理嗎?
禪聲是斷還是絮,和樹是否綠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我們一再說這不是科學論文,這是永物詩啊。
永物詩的重點,永遠不是事物,而是人附加在事物上的感情。
就禪而言,樹當然既談不上有情,也談不上無情。
但是呢,就以禪字筆的詩人而言,他所脫身的大樹,或者說他所寄託希望的有勢力者,卻可以有情,也應該有情。
這些人本來不應該對詩人的撕心裂肺無動於衷,但是他們居然就那麼無動於衷。
所謂世情薄,人情惡,不就體現在這一樹必無情之中嗎?
所以說這一樹必無情,貌似無理,但是從人情的角度體內,又是那麼入情入理。
《紅樓夢》裡頭,香陵學詩的時候不是說過嗎?
據我看來,詩的好處,有口裡說不出來的意思,想去卻是逼真的,有似乎無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香陵這番體味,其實正是對五更疏欲斷,一樹必無情的最好註解。
那手簾起,汗簾成,都在說禪的事。
那錦簾呢?錦簾該轉了。
轉到哪兒呢?從禪轉到人。
薄患耿猷犯,故緣無以評。
到這一步,詩人已經拋開永禪的外衣,直面自己的人生悲劇了。
什麼樣的悲劇呢?
先看薄患耿猷犯。
所謂薄患,自然是指官小未卑。
那耿猷犯是什麼意思呢?
這裡用的是戰國策的一個典故,說河邊有一個泥人和一個陶木做的墨人。
那墨人就諷刺泥人說,你本來不過是河西安的土嘛,被人捏成一個泥人而已。
到八月份的時候,天降大雨,河水暴漲,那你可就被沖黴嘍。
這時候呢,泥人就反春相及。
他說我本來就是河西安的土,河水一來,我還是回到西安當土,這有什麼了不起呢?
而你呢?你本來是東方的一根陶木枝啊,人們把你雕成一個人形。
到八月大水下來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漂到哪去。
什麼意思呢?
泥人還有來路,也有去向,而陶樹枝,也就是陶耿,卻只能隨波逐流,漂泊不定。
在這裡啊,詩人用陶耿這個典故,真是無限感慨。
自己當著一個小官,每天裝模作樣,何嘗不像那個陶耿雕成的木偶人啊。
自己為了衣食東奔西走,前途渺茫,又何嘗不像那個漂泊無依的陶耿啊。
那既然如此不堪,為什麼不棄官回家呢?
陶淵明當年做官不得志,不就吟誦著,歸去來兮,田園江湖,湖不歸。
然後不就辭官歸隱了嗎?
可是啊,詩人既然自比陶耿,就說明已經無家可歸了。
為什麼呢?
因為故園無以平,田園早已荒廢,家業早已蕩然。
一根已經砍下來的樹枝,本來就沒有辦法再回到陶樹,何況是連陶樹也早就被連根拔起了呢。
不患耿尤犯,故園無以平。
官固然是難做下去,家呢更是回不去了,這樣的人生是何等的悲涼啊。
要知道這不是李商隱一個人的悲涼啊,這是唐朝千千萬萬平民知識分子的普遍悲劇。
他們不像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那些貴族文人,在朝廷裡有勢力,在家鄉還有產業,進可攻,退可守,人生可以活得瀟瀟灑灑。
他們出自於寒門小戶,做官沒有背景,生活沒有保障。
他們有才華,就像蟬有歌聲,他們渴望得到有利者的庇護,就像寒蟬依賴大樹。
但是呢,他們往往又清高,低不下頭,放不下身段,撇不開原則,所以又會被有利者最終拋棄。
他們痛恨一樹必無芹,但是又沒有退路,無可奈何。
不患耿尤犯,故園無以平。
這進退失挫背後,有多少時代和人生的辛酸呢?
那全是由蟬到人,寫進了不堪,怎麼結尾呢?
看尾聯,凡君醉香井,我一舉家清。
尾聯的作用是合嘛,合到哪呢?還合到蟬上去,但這蟬已經不是自然之蟬,而是擬人之蟬了,是君。
以君對我,是同病相憐,更是同生相應。
蟬之難保,恰如我之薄患,蟬之面對無情避數,恰如我之面對良薄是道,這是同病相憐的部分。
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蟬明明知道高難保,還是要登高,我明明知道清高會受挫,也還是要清高。
這纔是真正的物我一體,同生相應。
既然如此,蟬之思明,就彷彿在提醒我堅守清白,堅守清貧。
而我呢,也凱然呼應,凡君最相敬,我亦舉家輕。
這種困境中的堅守,哀晚中的不屈,不正是詩人的志氣和操守嗎?
詩寫到這兒,這個境界一下子就盛化了。
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李商隱經歷坎坷,潦倒眾生。
他早年喪父,為了撐持門戶,不得不給人抄書度日。
但是呢,與此同時,他又是個神童,五歲誦經書,七歲弄筆驗,十五六歲就名揚天下。
這樣的才華,讓他被很多人看好,也讓他在有意無意之中就捲入了當時著名的官場內鬥,牛離黨爭之中。
他跟兩派都有關係,其結果不是兩派都提攜他,而是兩派都打擊他,而他也最終成為兩派鬥爭的犧牲品。
這當然是人生的悲劇,所以李商隱的詩往往籠罩著悲涼色彩,比方說,五更書一段,一束必無情。
但是呢,儘管如此,李商隱也從未失去底線,從未失去世人的風骨。
孟子講,無恆產而有恆心者,為事為能。
所謂凡君醉香井,我亦舉家清,不就是屬於世人的恆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