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史 司馬孚這大魏忠臣，是真的還是裝的？

太史八年,公元272年的春天,洛陽城裡辦了一場超規格的國葬,死者93歲,大晉安平王司馬福 皇帝司馬炎為他停朝三日,在太極殿東堂親自舉哀,賜下東元溫明密氣,朝福一具 錢百萬,古千壺,喪儀全部比照東漢東平王劉倉的酒禮,那是臣子葬禮的天花板 出殯那天,司馬炎兩次親臨,親拜敬愛,又登上都廷對著靈柩下拜,哀戎感動左右 詔書寫得情真意切,王勛德超士,尊寵無二,妻儀在位,朕之所以 鑾鹿輕車開道,賈氏百人護衛,儀仗前後兩千餘人,一路鼓樂垂打 而離奇的是皇帝賜下的這批頂級葬器,安平王府一見沒用,全按死者生前的吩咐豎之高閣 因為躺在這副頂閣棺材裡的老人,留下的遺令是這麼寫的 有魏貞氏,河內溫縣司馬福,字疏答,不依不周,不疑不諱 立身行道,忠實若依,當以肅官單國,廉以實福 翻譯一下,我,大魏的忠貞之士司馬福,棺材不要上好木料,穿平時的衣服下葬就行 大晉的王爵他受著,大晉的俸祿他領著 大晉皇帝親自給他操辦大晉最高規格的葬禮 他躺在棺材裡宣佈,我是大魏的人 一個吃著新朝飯,睡著新朝牀,領著新朝工資的老頭 厭棄之前將最後一筆黨費交給了舊朝 司馬福這個大魏忠臣到底是真還是假 司馬福,字疏答,河內溫縣人,生於公元180年 父親司馬房生了八個兒子 婊子裡各帶一個答字,實稱司馬八答 老大司馬朗,老二司馬懿,老三就是司馬福 他只比司馬懿小一歲 晉書給他畫像溫厚廉讓,薄赦精史 漢末亂世裡兄弟幾個東躲西藏 他單食飄飲,讀書不倦,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 好一位謙謙君子,先記住這副面具 河內司馬家,這個家族有門祖傳手藝 分散投資,多投下注 司馬房本人在漢縣帝朝裡當經兆尹 刷的是大漢老臣的資歷 老大司馬朗早早進了曹操幕府,押的是曹家 到下一代最關鍵的一次戰隊,曹丕曹植奪嫡 老二司馬懿成為曹丕太子黨的核心 老三司馬福的第一戰 進的是曹植的幕府,當文學院 曹植恃才傲物,誰也看不上 司馬福天天勸,曹植是凡不勝凡 等到曹植敗局已定 他掉頭一轉,又進了曹丕的東宮 官拜太子中庶子 不管哪條賽道勝出 終點線上都有司馬家的人等著 真正暴露此人底色的 是曹操咽氣那一夜 建安25年,曹操死於洛陽 衛太子曹丕苦到站不住 滿朝文武也苦作一團,亂了行列 司馬福站出來 先勸曹丕,先王駕崩 天下人拿您當命 您上為宗廟,下為萬國 怎麼能學匹夫之孝 曹丕回神 說了四個字 清言釋也 司馬福回聲又沖著群臣立聲一賀 如今天下震動 頭等大事是早立新君 鎮住海內 諸位就知道哭嗎 說吧 他同尚書何洽共同遣散群臣 佈置禁委 曹辦喪事 將曹丕穩穩當當扶上位王之位 記住這個畫面 曹家最大的喪事 他一滴眼淚沒掉 滿腦子只有權力交接 這裡先存黨 三十年後要用 曹丕很短命 司馬福在曹丕一朝沒多少故事可講 等衛冥帝曹芮繼位 想重用司馬福 問左右 他有他哥司馬懿的風範嗎 左右答 像 曹芮一拍大腿 我手裡有兩個司馬懿 那還愁什麼 兩個司馬懿 這話說得很準 準得嚇人 司馬福當杜芝尚書那幾年 替朝廷育煉了兩萬精兵防備關中 又遷五千農戶到上歸屯田 秋冬操煉 春夏種田 從此關中軍糧寬裕 諸葛亮幾次北伐 都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要論本事 他是真有 要論忠心 要接著往下看 曹芮很快壽命餘額不足 不接受充值下了線 八歲小皇帝曹芳繼位 在曾孫留聯盟的神奇操作下 曹爽司馬懿共同輔政 政史年間 曹爽大權獨攬 李勝 何彥 鄧楊一幫人上竄下跳 司馬懿被架空 乾脆裝病在家 那司馬福在幹什麼 進書就一句話 不是術士 但正身遠駭 就是說 公事他不管 是非他不沾 問就是老了 糊塗了 該縮頭時就縮頭 該出手時 絕不出手 政史十年 公元249年 司馬懿裝病賺李勝 李勝上門探病 老頭讓兩個婢女扶著 喝口粥 粥順著胸口流 話說的有氣無力 一副隨時厭氣的模樣 李勝回報 這老頭不行了 數日後 曹爽兄弟陪小皇帝曹芳 出城祭拜明帝陵 醫學奇蹟發生 司馬懿在洛陽動了手 城門一關 武庫一戰 兵馬屯著落水扶橋 奏章送進宮裡 列曹爽罪狀 逼太后下詔 這場政變 保密到了什麼程度 連司馬懿的親兒子司馬昭 都是行動前夜才接到通知 緊張得一宿沒閤眼 他哥司馬師卻酣聲如雷 該睡就睡 而政變當天 跟司馬師一起帶兵 把住司馬門 掐住皇宮咽喉的 正是三叔司馬福 司馬門是宮城正門 誰捏住司馬門 誰就捏住太后 捏住了整場政變的命門 二哥在臺前唱戲 三弟在宮門架槍 你還會說 他是被裹挾的路人甲嗎 此人正是政變的 核心班底 行動組組長 政變一成 曹爽交出兵權 司馬懿指著落水起誓 保證只免官不害命 轉頭就把 曹爽三族屠了個乾淨 太尉蔣記 幫著勸降曹爽 拿自己一輩子的名望 給那句誓言 做過擔保的老人 又羞又憤 當年就被氣死 而司馬福呢 論功行賞 竟決常設縣侯 家室中 兩年後 淮南三叛 第一叛的太尉王陵 謀反失敗 被滅三族 空出來的太尉之位 便宜了司馬福 哦對了 跟著司馬懿去平王陵 回來封了廷侯的 還有他兒子司馬旺 曹爽的血 王陵的血 一滴沒沾到他的袖子 全變成了他官府上的補子 司馬懿死後 司馬師掌權 東興一戰 衛軍剛被吳軍殺的大敗 司馬師根基不穩 又是這位三叔兜了底 253年 東吳諸葛克成勝而來 起二十萬大軍 圍攻合肥新城 城中守將章特 只帶幾千人 死守九十多天 城破在即 朝廷派誰去頂 七十三歲的司馬福 督二十萬大軍 進駐壽村 重將爭著出戰 老頭按住不動 進攻一方要拿人命堆功勞 咱們犯不上硬碰 硬耗一個多月 吳軍遁兵兼程之下 鼠熱瘟疫 死傷過半 諸葛克狼狽撤軍 司馬福命文欽追擊 斬首吳軍上萬 254年 又出大事 中書令李鋒 國丈張基 跟二十三歲的曹芳暗通款曲 密謀幹掉司馬師 讓夏侯璇出來執政 失敗 李鋒被當場革殺 張基滅族 張皇后被廢 曹芳這個皇帝 司馬師也不打算要了 廢皇帝得走流程 公卿聯名上奏郭太后 給曹芳羅織了一堆罪名 年長不親政 沉迷女色 氣辱如是云云 座表開頭第一個名字 守上書令 太尉常設侯臣服 第二個 纔是大將軍司馬師 為什麼讓司馬福領銜 因為他輩分最高 名望最重 還是上書令 他不帶頭 這齣戲唱不響 而以他的身份 他要是不願意 司馬師敢逼他嗎 根本不敢 禁書是這樣寫的 謹聞二帝已服鼠尊 不敢逼 沒人逼他 他簽了 簽得利利索索 簽在頭一名 曹芳被廢為齊王 出宮那天 魏略記下一筆 皇帝登上王車 與太后揮淚而別 從太極殿南邊出來 送行的群臣幾十號人 太尉司馬福悲不自勝 其餘人等也跟著抹眼淚 頻頻這個畫面 領銜上表廢帝的是他 送別現場哭得最兇的還是他 我要是在場 真想問一句 三老太爺 表是您帶頭簽的 人也是您帶頭哭的 您這眼淚 是批發的吧 這是他人生 第一場著名的哭戲 往後的劇本 全按這個路子走 同一年 還有一樁時 能看出這位 溫厚長者的另一副面孔 司馬師想殺夏侯璇 夏侯璇 乃正史名士的領袖 清譚玄學開宗的人物 曹爽的表弟 風姿朗朗 如日月之入懷 走到哪 都是全場焦點 李豐案發 夏侯璇落了網 殺還是不殺 司馬師猶豫 拿不準自己往後 鎮不鎮得住 跑去問三叔 您看以我的才望 治得住她嗎 司馬福達 當年照演給兒子辦喪事 你到了 一半人起身迎你 夏侯璇後道 滿座皆起 照這麼比 你不如她 司馬師遂下決心 一滅夏侯璇三族 這段記載 出自裴琦雨林 細節裴松枝調過毛病 孤望聽之 但琢磨琢磨這話術 侄子問我 治得住嗎 當書的 遞出四個字 你不如她 拱火的味道 已經溢出屏幕 大魏最後一點誓望 就讓這位大魏忠臣 親手幫著掐面 平時不顯山不漏水 關鍵時刻 是真的很吶 次年 255年開年 貫秋簡文欽 在壽春起兵 此乃淮南三叛的第二叛 此時 司馬師剛做完眼部手術 朝堂討論主帥人選 呼聲最高的 還是這位三叔 最後司馬師暴病親徵 仗打是打贏了 人也在班師途中 病死於許昌 秋天 江維在桃西 大破雍州次使王金 關中震動 司馬服西鎮關中 統誅軍事 陳太 鄧愛隨後擊退江維 他兒子司馬旺 後來鎮守關中八年 江維多次北伐 都被頂了回去 關中全靠他撐著 大家熟知的鄧愛 此時 正在他兒子手下當差 司馬懿父子 在前臺拆曹魏的房梁 司馬服父子 在後方 給司馬家看家護院 司馬師敢把兵權交給誰 誰就是自己人 政治這東西 嘴會騙人 兵權不會 兩百六十年 五月 曹某忍不了了 曹芳被廢後 挑來接班的 就是這位高貴相公 曹丕的孫子 登基時才十四歲 中會評價他 才童沉思 五類太祖 這樣的皇帝 哪會甘心當擺設 眼見司馬昭的權勢 一天高過一天 離那張椅子 只剩一步 十九歲的少年天子 召來侍中王沈 尚書王驚 散其常侍王燁 扔下一句話 司馬昭之心 路人所知也 朕不能坐著等死 今天要親自討賊 王驚拼命勸 當年魯昭公不忍濟世 動起手來拜走師國 被天下人笑話 如今大權 在人家手裡 鑽了這麼多年 宮裡的庶位 早被抽空 陛下拿什麼貧 曹某把詔書往地上一摔 就算死 那也得幹 說完帶著宮裡 幾百個侍衛 蒼頭 同僕 雷著鼓殺出宮門 東指車門下 先撞上司馬昭的弟弟 屯齊校尉司馬昭 皇帝的儀仗一聲喝 司馬昭的兵 當場潰散 可南雀之下 賈沖帶兵 攔住了去路 賈沖對部下喊 司馬公養你們 就為了今天 太子舍人成績 腦子一熱 上前一擱 刺穿皇帝 刃除魚背 光天化日 當街弒君 在此之前 改朝換代再難看 好歹講個體面 從這天起 天子的血 流在了大街上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司馬家的招牌上 從此多了一道 洗不淨的大污點 滿朝文武 無人敢去收屍 畢竟收了 會得罪司馬昭 最後是誰去了 是太傅司馬福 八十歲的老子 跑過去 把皇帝的腦袋 枕在自己大腿上 放聲痛哭 殺陛下者 臣之罪 哭完上奏 請求追查主謀 司馬昭的善後方案 是逼郭太后下旨 將曹毛廢為庶人 按老百姓的標準下葬 又是司馬福 領著群臣上表 好歹給曹毛 徵回了一個王禮 王禮歸王禮 真到下葬那天 靈車不過幾輛 連經兆遺葬都沒有 悄悄埋在洛陽 西北三十里的 禪劍之兵 洛陽百姓圍著看 有人小聲說 咦 這就是前些天 被殺的天子啊 好多人捂著臉哭 抬不起頭 這一場 倒沒人指揮 司馬福感人不感人 那是相當感人 可看看這場戲的完整版 你大概不這麼想 曹毛從皇宮 一路殺到南雀 又是雷鼓 又是吶喊 半個洛陽城 都已驚動 司馬福就住在洛陽 官居太傅 真要是有心 出門攔一攔 喊一嗓子 來得及嗎 他根本沒露面 等人死了 他露面了 主謀是誰 滿朝皆知 捅刀子的成績 被夷三族 這哥們臨死不服 光著膀子爬上屋頂 破口大罵 被亂箭射死 下令的賈沖 加官進爵 進封安陽襄侯 統領城外駐軍 背後那位大侄子 連根汗毛都沒少 司馬福口口聲聲 奏推主者 主者就在他家飯桌上 坐著 他若真想把事情做絕 以他叔父的身份 逼著司馬昭交出賈沖 自貶謝罪 成不成另說 他是一個字都沒提 真正把話說絕的 是另一個人 當時跟他一起 趴在草毛屍體旁哭的 還有尚書又譜業陳太 陳群的兒子 司馬家的世交 司馬昭趕來 先一屁股坐在地上 嚎啕天下人該怎麼說我 再抹著淚問陳太 玄伯我該怎麼辦 陳太一字一句 只有斬了賈沖 才能稍稍向天下人謝罪 司馬昭沉默半天 換個輕一等的行嗎 陳太答 我只會往重了說 不知道什麼叫輕的 同一年 陳太藕血而死 同一具屍體 同樣的眼淚 陳太的眼淚 要了他自己的命 司馬福的眼淚 日後給他換來一座王爵 還有一位尚書王京 草毛動手前 找的那三個人裡 王沈 王業 王業扭頭就跑去給司馬昭報信 只有王京沒去 事後司馬昭清算 王京連同老母親一起被殺 刑場上 王京哭著向母親賠罪 老太太面不改色 笑著說 人誰不死 當初攔你 是怕你死的不是地方 今天咱娘倆 為君王之事一塊上路 那是死得其所 司馬福那句 殺陛下者臣之罪 喊得山響 王京母子沒喊什麼 只拿命把賬給結了 265年12月 司馬炎壽山 曹煥蔣封陳流王 搬去金庸城 司馬福前去拜祠 拉著曹煥的手 哭得稀里嘩啦 說出一句話來 臣死之日 故大魏之純臣也 我到死 可都是大魏純粹的臣子 話音落地 轉身就接了 大晉的安平王 十邑四萬戶 敬拜太宰 持節 督督中外諸君事 注意 司馬福從頭到尾 沒有一次推辭 一句客套沒有 連個陳桓孔的表演環節 都省了 太史元年 大封宗室 攏共二十七王 司馬福本人 安平王 七個兒子 易陽王司馬旺 渤海王司馬府 夏丕王司馬晃 太原王司馬歸 高陽王司馬歸 常山王司馬衡 沛王司馬景 外加兩個孫子 河建王司馬洪 東平王司馬毛 司馬福一家十王 佔了三分之一還多 大魏的江山 一寸沒守住 大晉的王爵 一個沒少拿 那個著名的蘇聯笑話 我拿來給他一改 司馬昭開會 宣佈支持司馬家的 做左邊 支持曹家的 做右邊 群臣呼啦啦 分完邊 只剩一個人 在中間沒動 我雖支持曹家 但我的生活方式 是司馬家的 司馬昭慌忙起身 三叔祖 請您坐到上頭來 此後每年元旦大朝會 司馬炎給他備好 全套頂級待遇 乘魚上殿 皇帝親自到東街下迎拜 落座之後 皇帝親手捧商祝壽 行得佳禮 皇帝每拜一次 他還得趕緊跪下欄 雲母輾 輕蓋車 全安排上 進書還特意補了一筆 福雖見尊寵 不以為榮 常有優色 看看 這就叫專業 戲要做全套 禮接在手上 臉須掛上三分愁 鹹寧元年 朝廷定開國功臣配想太妙 十二人上榜 司馬福 司馬幽 鄭沖 巡蟻 石包 裴秀 王沈 合層 賈沖 陳謙 巡序 楊滬 這份名單建議細品 裏頭有當街弒君的賈沖 有賣主報信的王沈 還有大魏淳臣司馬福 大晉的林燕閣 供的就是大魏的掘墓人 跟賈沖王沈混在一起 中不中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要說司馬家沒出過真忠臣 那也是冤枉人 還真有一個 他就是司馬順 司馬懿七弟司馬通之子 論輩分 司馬炎得叫他一聲叔 司馬炎受善 滿朝歡呼 司馬順當眾嘆息 行事違背唐窯餘順之道 卻假託善讓之名 說完放聲悲泣 就這一句 廢黜爵位 流放武威孤臟 他的兄弟一個個封王 他到死 只認曹衞封的那個習楊廷侯 禁書給他收尾十二個字 雖受罪流放 手藝不宜而足 再看司馬炎的態度 很有意思 對真反對他的司馬順滾去西北 永不續用 對自稱大魏純臣的司馬福降階迎拜 親手敬酒 司馬炎也不傻 誰是真刺頭 誰是吉祥物 人家心裡很明白 真忠的叔叔滾得圓圓的 會裝的叔祖您上主桌來 那麼司馬福為何要裝呢 堂堂正正去造反 不好嗎 先公平問一句 把司馬福扔回那個時代 他能選的餘地 大不大 其實確實不大 漢末魏晉 社會的基本單位是家族 個人從來排不上號 高平陵之後 河內司馬家已經沒有退路 往前一步 改朝換代 往後一步 霍光家那樣的河族盡滅 司馬福背後 是全族上千口人 扛著腦殼在走路 要求他學陳太 學王陵 學貫秋簡 把全家押上去給曹家陪葬 這個要求 說實話 有點高 可理解歸理解 仗不能糊塗 他雖然是被動的沒得選 但也是主動的兩頭戰 從司馬房那代起 司馬家族 就習慣把雞蛋 分幾個籃子 放漢室一個 曹家一個 曹丕一個 曹直一個 到篡位這場 賭注更大 更得留後手 司馬懿這一支 在明處下注 贏了通吃 司馬福 在暗處保一個 大魏忠臣的身份 萬一輸了 司馬家還能 靠他這面棋子 留條後路 如果賭贏了 司馬福用處也很大 落水放屁 費力皇帝 當街弒君 司馬家已臭不可聞 總得有人出來洗一下吧 輩分最高 名聲最好的三老太爺 送送曹芳 抱著曹毛屍體 流幾滴鱷魚的眼淚 我們司馬家 還有忠厚人 臟活小輩幹 眼淚老頭流 面子全加分 司馬炎也樂得配合 篡來的王朝 最大的心病 就是忠字說不出口 只好天天把孝字掛嘴邊 家裡供著這麼一位 九十多歲的活化石 天天唸叨懷念前朝 正好向天下人展示 我大進寬厚 連這種話都容得下 這位叔祖父 要當道德模範 侄孫皇帝 也需要一個 道德模範的叔祖父 爺倆是各取所需 所以司馬懿的哭 次次都挑時候 曹芳被廢 大局已定 他哭 曹毛死了 塵埃落定 他哭 曹煥善讓 木已成舟 他哭 形勢不明朗 他永遠不在場 板子落下來 他第一個道 零成本 零風險 情緒價值拉滿 這種身在新朝 心念故主的姿態 往前數還有一位 他就是荀裕 荀令軍 替曹操規劃了江山半壁 曹操要進位衛宮 他站出來反對 一年後憂憤而死 年五十 同樣是老闆要僭越 同樣是心裡 過不去那道坎 荀裕的牌坊 拿命買的 司馬福的牌坊 全靠眼淚 流淚和流血 差的就是這個價碼 他自己怎麼圓這個場的呢 司馬福的遺令是這樣寫的 不依不周 不疑不諱 依隱放逐過太甲 是感動皇帝的權臣 周公輔佐郕王 是權傾天下 卻死守臣節的聖人 博夷疏其 不食周宿 餓死在守陽山 柳下惠隨遇而安 無欲無求 司馬福說 這四位 我都不學 我要取中堅 司馬福是這樣想的 依隱 周公 那種匡扶社稷的擔子 我不挑 博夷柳下惠 那種以身殉道的硬氣 我沒有 虧心之事 做了我不炫耀 殉道之事 不做也不逞強 就這麼不嫌不擔 從一而終活到頭 不依不周 不疑不諱 與其說是自誇 不如說是自首 他司馬福心裡非常清楚 忠臣的門檻 他是一條也沒賣過去 他給自己挑的位置 說穿了 就是既由曹氏正歸司馬 大衛的廟先別拆 香火我來上 貢品歸我司馬家 這好日子他能過一輩子 壞就壞在這侄孫有些侯籍 把廟拆了蓋新的 老頭有點攔不住 也沒打算真攔 只好哭一場 隨一份厚禮 進新廟做首座 所以司馬福這大衛忠臣 是真的還是裝的 我的答案是 眼淚是真的 忠臣是裝的 給曹毛收屍的時候 他八十了 從曹操到曹煥 他前前後後伺候了 七位曹衛君主 說他對曹家半點感情沒有 那也不對 這麼多年 你就是養條狗嘛 也多少有點感情吧 拉著曹煥的手痛哭那一刻 那眼淚未必是假 可感情歸感情 立場歸立場 白斬堂都懂得道理 偷就是偷 賊就是賊 盜聖也是賊 你一邊在司馬家的 每一次行動裏簽字畫押 扛槍站崗 一邊說自己心向曹家 這個忠字 水對的恐怕有點多 要論壞 司馬師司馬昭壞在名處 是左冷禪 司馬福壞在牌坊上 是嶽不群 這世上就有一種人 爸媽活著的時候不聞不問 葬禮上哭得全村最響 鄉鄰都誇 這可是大孝子 司馬福幹的就是這活 大衛活著 奪權篡位有他 大衛死了 哭鈴喊鐘也有他 那這套把戲管用嗎 可太管用了 無論是東晉王隱修的禁書 無論是南朝臧榮旭修的禁書 還是唐朝修的禁書 那幫人照單全收 什麼內宏道義 外產忠貞 什麼安平利潔 雅興真諒 什麼齊豐張敬草 司馬福就這樣流著眼淚 進了忠臣序列 往後一千多年 捧著史書 陪著抹眼淚的大有人在 好在也有眼睛讀的 唐修的禁書一邊替他開脫 說他逢費力之際 未嘗欲謀 畢竟簽名簽在頭一名的紀錄 就擺在那 南宋王應林一針見血 司馬福自稱真士 往上比 他不如魯國的書西 魯宣公弒君自立 書西終身不做他的官 不吃他的俸祿 往下比 他不如朱溫的哥哥朱全玉 一個種田的老粗 還小的指著鼻子罵朱三 你遲早滅咱全族 這兩頭 他哪一頭夠得上 乾隆一輩子最恨二五仔 讀史讀到司馬福 玉筆一批 字號脣沉 一令尤稱未真士 其誰欺乎 騙誰呢 騙的是千秋萬代翻書的人 差一點還真讓他騙成了 司馬福死後 世號憲 按世法 聰明睿哲曰憲 沒毛病 老頭確實聰明瞭一輩子 死後第四年 他的安平王國 就遭報應 絕了世 世子司馬雍 死在他前頭 嫡孫早夭 繼位的司馬龍 沒幾年也沒了 無子 安平國除 西晉朝廷給的頂級哀戎 香火連五年都沒燒到 緊接著八王之亂 永家之亂 洛陽城破 他留在北方的子孫 死的死 服的服 幾乎被人一勺燴 只有一個玄孫司馬濤 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渡江難逃 在東晉蓄上一支 後來被劉裕殺了個乾淨 而另一邊的西北武威 被流放的 真大衛忠臣司馬順 在司馬炎壽山稱帝後不久 便病逝於扁所 一輩子 也沒向司馬炎低頭 可他這一支 卻因禍得福 中原打成一鍋粥的年月 梁州 在張鬼父子之下 卻是亂世裡 最安穩的角落 司馬順的後人 在孤臟紮下根 開枝散葉 孫子司馬轉 還做了前梁的梁州長使 河西司馬家 成為司馬氏 為數不多 保存下來的一支 一個要名 名到手了 人沒了 一個梗著脖子 直了一回 人保住了 當年曹操厭氣 是司馬福 衝著滿朝大臣後 哭什麼哭 那會兒 他司馬福 一滴眼淚沒有 因為那會兒 眼淚沒什麼用 往後三十年 司馬福的眼淚 越來越值錢 每一滴 都剛好滴在 不用負賬的地方 排放力得再高 也壓不住棺材板 眼淚流得再兇 也洗不白司馬家的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