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里的回甘，重燃對生活的熱愛 《橙黃橘綠半甜時》散文集 P10 - 比如搖滾與寫作 史鐵生

如今的年輕人不會再像六莊那樣,可慕的僅僅是一件軍裝,一條米黃色的碧姬褲子,如今的年輕人要的是名牌,比如鞋,得是耐克,瑞布,阿迪達斯,大人們多半捨不得,家長們把耐克一類顛來倒去地看,說,啥東西,值得這麼貴? 他們不懂,春天是不能這樣計算的,我的小外甥沒上中學時給什麼穿什麼,一上中學不行了,在耐克專賣店裏流連不去,春風初動,我看他快到時候了,那就挑一雙吧。 他媽說,撿便宜的,可便宜的都那麼黯淡,呆板,小外甥不便表達的意思是,怎麼都像死人穿的,他挑了一雙色彩最爲張揚,造型最奇鬼的,這兒一道斜槓,那兒一條曲線。 對了,他說這雙我看還行,大人們說,多鬧得慌,他們又不懂了,春天要的就是這個,要的就是張揚。大人們其實忘了,春天目不如此,各位年輕時也是一樣,曾經,軍裝就是名牌,六十年代沒有耐克,但是有回力,回力鞋,忘了嗎? 商標是一個張弓搭箭的裸漢,買得起和買不起他的人想必都可目過他。我還記得我未能有一雙回力曾是怎樣的費盡心機,有一天母親給我五塊錢,說,腳上的鞋壞了,買雙新的去吧。 我沒買,五塊錢存起來,把那雙破的又穿了好久,好久之後,母親看我腳上的鞋怎麼又壞了,穿鞋啊還是吃鞋啊你,再買一雙去吧。母親又給我五塊錢,兩個五塊加起來,我買回一雙回力,母親也覺出這一雙與衆不同,問,我不說,只提醒她。 可是上回我沒買,母親愣一下,我問的是這回,我再提醒她,可這一雙能頂兩雙船,真的,母親撇我一言,但比通常的一撇要延長些。 現在我想,當時她心裏必也是那句話,這孩子快到時候了。母親把那雙回力顛來倒去地看,再不問它的價格,料必母親是懂的,世上有一種東西,其價值遠遠超過它的價格,這兒的價值並不止於物化勞動,還物化着春天整整一個季節的能量。 能量要釋放,故而春天的張揚,務須選取一種形式,這形式你別擔心它會沒有,沒有耐克有回力,沒有回力還會有別的,比如,沒有搖滾樂就會有雨露歌,沒有追星族就會有紅衛兵,沒有耕耘就有荒草叢生,沒有春風化雨就有了沙塵豹, 一個意思,春天按時到來,保證這顆星球不會死去,春風肆意呼嘯,鼓動起狂妄的情緒,傳揚着甚至是極端的消息,似乎否則冬天就不解凍,生命便難以從中甦醒。 你聽那搖滾樂和雨露歌都唱的什麼,沒有什麼不同,你要忽略那些歌詞直接去聽春天的騷動,聽它的不可壓抑,不可一世,聽它的雄心勃勃但還盲目,你看那搖滾歌手和雨露歌群,同樣的生死歷劫,什麼意思,春光彌亂,春光彌亂但絕不是胡鬧,別用鄙薄的目光和嘴角把春天一筆勾銷, 想想亞當和夏娃走出伊甸園時的驚訝與好奇吧,想想那條磨磨叨叨的蛇,它的纏言,它的誘惑,在這繁華人世的應驗吧,想想春風若非強勁,夏天的暴雨可怎樣來臨,想想最初的生命之火若非猛烈,如何能走過未來秋風蕭瑟的曠野,雲兒想想吧,靈魂一到人間便被囚入有限的軀體, 那靈魂原本就是多少夢想的埋藏,那軀體原本就是多少慾望的儲備,因而年輕的歌手沒日沒夜地叫喊,求救般的呼號,靈魂尚在幼年,而春天,生命力已如洪水般暴漲,那是幼小的靈魂被強大的軀體所脅迫的時節,是簡陋的靈魂被豪華的軀體所矇蔽的時節, 萬物生長,到處都是一樣,大地披上了盛裝,一度枯寂的時空突然間被賦予了一股巨大的能量,靈魂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慾望被刺激得不能安寧,我猜那震耳欲聾的搖滾並不是要你聽,而是要你看, 靈魂的地聽千戲的深遠,那要等到秋天,年輕的歌手目不暇接,現在是要你看,看着美麗的有形多麼輝煌,看着無形的本能多麼不可阻擋,看着天賦的才華是如何表達這一派燦爛春光。 年輕的歌手把自己塗抹得彪心立意,把自己照耀得光怪陸離,她是在說,看呀,我,可我是誰,我怎樣呢,我還將怎樣,我終於又能怎樣呢,先別這樣問吧,這是春天的忌諱,雖不過是弱小的靈魂在角落裏的暗自呢喃, 但在春天,這是一種威脅,甚至侵犯,春天不理睬這樣的問題,而秋天還遠着呢,秋天尚遠,這是春天的佳音,春天的鼓舞,是春風中最爲受用的恭維。 所以你看那年輕的歌手吧,在河邊,在路旁,在非凡盈天的廣場,在燭光寂暗的酒吧,從夜晚一直唱到天明,歌聲由惆悵到高亢,由哭書到風盈,由孤單而至張狂。 忠至於錘胸頓足,呼天搶地,扯斷琴絃,擊打麥克風,熬紅了眼睛,眼睛裏是火焰,寒雅了喉嚨,喉嚨裏是風暴,用五彩繽紛的羽毛模仿遠古,然後用裸露的肉體標明現代,用傲慢,然後用匍匐,用囂叫,然後用祈求,甚至用污穢和醜陋以示不甘寂寞,與衆不同。 只讓你認出那是無奈,是一匹牢籠裏的困獸,但,是什麼,到底是什麼被困在了牢籠,其實春天已有察覺,已經感到,我,和我的孤獨。 我,將怎樣,我將投奔何方,怎樣,你才能看見我,我才能走近你,那無奈,讓人不忍袖手一旁,但只有袖手一旁。 不過慢慢地聽吧,你能聽懂,其實是那弱小的靈魂正在成長,在渴望,在尋求。年輕的歌手一直都在呼喚着愛情,從夜晚到天明,一直呼喚着的都是,愛情。自古而今,一切流傳的歌都是這樣,呼喚愛情。 自古而今的春天目不如此,被有形的軀體,被無形的本能,被天賦的才華,困在牢籠裏的,正是那呢喃着的靈魂,呢喃着,但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於是,年輕的戀人四處流浪,心在流浪,春天,所有的心都在流浪,不管人在何處,都在掙扎。 在河邊,在橋上,在煩悶的家裏,不知所云的自航間,在寂寞的畫廊,畫框中的故作優雅,陰雲中有隱隱的雷聲,或太陽裏是無依無靠的寂靜,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目光最爲迷茫的那一個,空空洞洞的午後,滿懷希望的傍晚,在萬家燈火之間腳步匆匆。 在星光滿天之下,翹首四顧,目光灑遍所有的車站,看盡中年人驀然的臉,這幫中年人怎都那樣,走過一盞盞街燈,數過十二個終點,踩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伸長,然後縮短,伸長,然後縮短。 一家家店鋪相繼打烊,到哪兒去了呀你,你這個混蛋,細語迷濛的小街,細語迷濛的窗口,細語迷濛中的琴聲,直至深夜,春風從不入睡。 一個日趨豐滿的女孩,一個正在成型的男子,但力量兇猛,精力旺盛,才華橫溢,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跟警察鬥悶子,對父母撒謊,給老師提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在街上看人打架,公平地爲雙方數點算分, 或混跡於球場,道具齊備,地地道道的足球流氓,也把迷路的兒童送回家,但對那些家長沒好氣,我叫什麼,哥們兒,這事兒可歸你管,或摻起摔倒在路邊的老人,揹他回家,但對那些兒女也沒好氣,那就一百萬吧,哥們兒我也算發回財, 不知道中年人怎都那樣,不知道中年人是不是都那樣,剩下的,他們都知道,一群鴿子,雪白,悠揚,一群男孩和女孩,瘋瘋癲癲,五光十色,鴿子在陽光下的樓群裏吟語,徘徊,男孩和女孩在公路上騎車飛跑,年年如此,天上地下, 太陽地裏的老人閉目養身,男孩和女孩的事兒他了如指掌,除了不知道還要在這太陽底下坐多久,剩下的他都知道,一個日趨豐滿的女孩,一個正在成型的男子,流浪的歌手,一夥流浪的戀人,在瓢潑大雨裏依偎矗立,在漫天大雪中相擁無語, 大雨和大雪中的春風,一夥大雨和大雪中的火焰,老人躲進屋裏,老人坐在窗前,老人看得怦然心動,看得噠然若喪,我們過去多麼規矩,現在的年輕人呀, 曾經的禁區,現在已經沒有,但現在真的沒有了嗎?輕吻,依偎,撫慰,陽光下游中的袒露,月光中油然的嘶喊,一次又一次,身影和顫抖,魯莽與溫存,心蕩神遲,但終至束手無策,肉體已無禁區,但禁果也已不在那裏。 倘禁果已因自由而逝,我拿什麼獻給你,我的愛人?春風強勁,春風無所不至,但肉體是一條邊界,你還能走進哪裏,還能走進哪裏? 肉體是一條邊界,因而一次次心蕩神遲,一次次束手無策,一次又一次,那一條邊界更起昭彰,無奈的春天,肉體是一條邊界,你我是兩座囚籠,倘禁果已被肉體保釋,我拿什麼獻給你,我的愛人? 所有的詞彙都已蒼白,所有的動作都已枯稿,所有的進入無不進入荒芒,一個日趨豐滿的女孩,一個正在成型的男子,互相近在眼前,但是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啊? 群山響遍回聲,群山響徹瘋狂的搖滾,春風中遍佈沙啞的歌喉,整個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獨享風流的季節,長風配雨,豔陽明月,那時田野被喜悅鋪滿,天地間充斥着生的豪情,風裏夢裏也全是不屈不撓的慾望, 那時百花都在交勾,萬物都在放縱,風飛蝶舞,月影影動,也都似浪言浪語,那時候靈魂被置於一旁,就像秋天尚且遙遠,思念還未成熟,那時候視覺成一條直線,無暇旁顧, 不過你要記得,春天的美麗也正在於此,在於純真和勇敢,在於未通事故,設若枝丫折斷,春天唯努力生長,設若花朵凋殘,春天唯含苞再放,設若暴雪狂風,但只要春天來了,天地間總會飄蕩起焦渴的呼喊, 我還記得一個傷殘的青年是怎樣在習俗的忽略中搖了輪椅去看望他的所愛之人,也許是勇敢,也許不過是草率,是魯莽或無暇旁顧,他在一個早春的禮拜日啓程,搖着輪椅走過融雪的殘冬,走過翻江的土路,走過滴水的烏煙,走過一路上正常的眼睛, 那時傷殘的春天並未感覺到傷殘,只感覺到春天,搖着輪椅走過解凍的河流,走過溼潤的木橋,走過滿天搖盪的洋花,走過窗窗喜悅的樓房, 那時傷殘的春天並未有什麼悲怯,只有春風中正常的渴望,走過軒然的街市,走過一聲高過一聲的叫賣,走過燦爛的塵埃,那時傷殘的春天毫無防備,只是越走越怕那即將到來的見面太過俗腸, 就這樣,他搖着輪椅走進一處安靜的宅區,安靜的綠柳,安靜的桃花,安靜的陽光下,安靜的樓房,以及樓房頭下的安靜的陰影,但是臺階,你應該料到,但是你忘了,輪椅上不去,自然就無法敲門,真是莫大的遺憾, 屢屢設想過他開門時的驚喜,一路上也還在設想,便只好在安靜的陽光和安靜的陰影裏徘徊,等有人來傳話,但是沒人,半天都沒有一個人來,只有安靜的綠柳和安靜的桃花,那就喊他吧,只好這樣,真是大煞風景,虧待了一路的好心情, 喊聲驚動了好幾個安靜的樓窗,轉動的玻璃攪亂了陽光,你們這些幸運的人哪,竟朝夕以他爲榮,他出來了,可是怎麼回事?他臉上沒有驚喜,倒像是驚慌,你怎麼來了?老天,你家可真難找,他明顯心神不定,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沒有啊,他平平四顧,那你,沒想到走了這麼久,他打斷你,跑這麼遠幹嘛,以後還是我去看你,這點路算什麼,他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噓,今天不行,他們都在家了。 不行?什麼不行?他們,他們怎麼了?哦,是了,就像那臺階一樣,你應該料到他們,但是忘了,春天給忘了,尤其是傷殘,給忘了,他身後的那個落地窗,裏邊,窗帷旁,有個緊張的臉,中年人的臉,身體埋在沉垂的窗帷裏半隱半現, 你一看他,他就埋進窗帷,你不看他,他又探身出現,目光嚴肅,或是憂慮,甚至警惕,進而又多了幾道同樣的目光,在玻璃後面晃動,一會兒,窗帷緩緩地合攏,玻璃上只剩下安靜的陽光和安靜的桃花,你看出他面有藍色,我路過這兒,順便看看你, 你聽出他應接的急切,那好吧,我送送你,不用了,我搖起輪椅來,你還要去哪兒,不,回家,但他沒有回家,他沿着一條大路走下去,一直走到傍晚,走到了城市的邊緣,聽見曠野上的春風,更加肆無忌憚,那時候,他知道了什麼, 那個遙遠的春天,他懂得了什麼,那個傷殘的春天,一個傷殘的青年,終於看見了傷殘,看見了傷殘,卻擺脫不了春天,春風強勁,也是一座牢籠,一副枷鎖,一處烈焰,一條命定的路途,盼望與祈禱,彷徨與等待, 秋風起時,瘋狂的搖滾,才能聚斂成愛的語言,在《我與地毯》裏有這樣一段話,要是有些事我沒說,地毯,你別以爲是我忘了,我什麼也沒忘,但是有些事,只適合收藏,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 他們無法變成語言,一旦變成語言,就不再是他們了,他們是一片朦朧的溫馨與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與絕望,他們的領地只有兩處,心與墳墓,比如說郵票,有些是用於寄信的,有些僅僅是爲了收藏, 終於一天,有人聽懂了這些話,問我,這裏面相似有個愛情故事,幹嘛不寫下去,這就是那個愛情故事的全部,在那座廢棄的古園裏你去聽吧,到處都是愛情故事,到那座荒蕪的祭壇上你去想吧,把自古而今的愛情故事都放到那兒去,就是這一個愛情故事的全部, 這個愛情故事好像是個悲劇,你說的是婚姻,愛情沒有悲劇,對愛者而言,愛情怎麼會是悲劇,對春天而言,秋天是他的悲劇嗎,結尾是什麼,等待,之後呢,沒有之後,或者說等待的結果呢,等待就是結果,那不是悲劇嗎, 不,是秋天,夏日將近,陽光悄然走進屋裏,所有隨他移動的影子都似陷入了回憶,那時,在遠處,在北方的天邊,遠得近乎抽象的地方,仔細聽,會有些極細微的騷動,正彷彿站成一排,拉開一線, 那就是最初的秋風,是秋風正在啓程,進出的一切都還沒有什麼變化,人們都還穿着短衫,挑着蒲扇,暑氣未消,草木也還是一片蔥龍,圍昆蟲們似有覺察,迫於秋天的臨近,低吟高唱,不捨晝夜, 在隨後的日子裏,你繼續聽,遠方的聲音逐日的將有所不同,像在跳躍,或是談笑,舒然坦蕩闊步而行,彷彿麒麟相遇時的寒暄問候,然後,同赴一個約會,秋風,絕非肅殺之氣,那是一群成長着的魂靈,成長着,遊遠而近,一路壯蕩,秋風的行徑,不可阻擋, 逼迫的太陽也收斂了他的寵溺,於是乎,草枯葉敗,落幕蕭蕭,所有的軀體都隨之枯弱了,所有的肉身都遇到了麻煩,強大的本能,天賦的才華,旺盛的精力,張狂的慾望和意志,都不得不放棄了以往的自負,以往的自負寢客間都有了疑問,心魂從而被凸顯出來, 秋天是寫作的季節,一直到冬天,呢喃的續語,代替了瘋狂的搖滾,流浪的人從哪兒出發,又回到了哪兒,天與地,山和水,已知人的心靈,都在秋風凜然的腳步下,變得空闊,安閒,落葉飄零,或有綿綿秋雨,成熟的戀人,亦或年老的歌手, 望斷天涯,望穿秋水,望穿了那一條肉體的界線,那時,心魂在肉體之外相遇,目光漫幻的遙遠,萬物消疏,滿目凋敝,強悍的肉身,落滿歷史的印記,天賦的才華,聞到了死亡的氣息,因而靈魂脫穎而出,慾望歸依了夢想,本能,錘鍊成愛的祭典, 幸,得稟天意,細雨唏噓如歌,落葉曼妙如舞,衰老的戀人,亦或垂死的歌手,隨心所欲,相互摸索,顫抖的雙手,彷彿和對遺忘的蜜語,相互撫慰,枯槁的身形,如同輕點丟失的憑據,這一向,你都在哪兒啊? 秦山再度響遍回聲,春天的呼喊,終於有了應答,我,就是你遺忘的蜜語,你,便是我丟失的憑據,今夕何年,生死無計,秋天,一直到冬天,都是寫作的季節,一直到死亡,一直到塵埃埋沒了時間,時間封存了往日的波瀾。 那時,有一個老人,走過喧囂的歌廳,走到沸騰的廣場,坐進角落,坐在一個老人應該坐的地方,感動於春風又至,又一代人到了時候,不管他們以什麼形式,以什麼姿態,以怎樣的狂妄與極端,老人都已瞭如指掌,不管是怎樣的嘶喊,怎樣的奔突和無奈,老人知道,那不是錯誤。 你要春天,也去地聽秋風嗎?你要少男少女,也去看望死亡嗎?不,他們剛剛從那兒醒來,上帝要他們赦過忘川,爲的是重塑一個四季,重生一條旅程,他們如期而至。 他們務必要攪動起春天,以其狂熱,以其囂張,風情萬種,放浪不羈,而後卻經歷無數夏天中的一個,經歷生命的張揚,本能的慫恿,愛情的折磨,以及才華橫溢,卻因那一條肉體的界限而束手無策,以期在漫長夏天的末尾能夠聽見秋風。 而這老人,走向他必然的目的,披一身秋風,走向原野,看稻穀金黃,聽熟透的果實蓬然落地,聞浩瀚的葵林,掀動起浪浪相逢,祭拜四季,多少生命在春天夭折,你在漫漫長夏耗盡才華,或因傷殘而熄滅於席間的忽略。 祭拜星空,生者和死者都將在那匯聚,浩然而成,萬古消息。寫作的季節,老人聽見,靈魂不死,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