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瑜琢：什麼是適合中國國情的教育之路? ｜ 《生命·成長》第四季

蔡玉卓教授在芬蘭工作近20年, 是中歐教育創新學習研究中心發起人之一, 專注於中芬教育比較研究。 這些年來的觀察和思考, 賦予了她獨特的開放視角。 為什麼芬蘭的孩子應學率很低, 而且充滿了創造力? 中國教育是否可以借鑒芬蘭之路? 她會給中國家長哪些建議? 蔡老師,您來芬蘭很長時間了, 您正好研究的也是中芬教育的對比, 那芬蘭教育是不是真的有大家說那麼好? 你提出來這個問題, 我可以換一種角度, 就是不從一個學者的角度, 先從一個學生家長的角度。 因為我的女兒也在芬蘭的學校裡面, 我可以直接回答你這個問題, 就是芬蘭教育好, 為什麼呢? 就是因為每天我覺得我的女兒 她是比較快樂地去上學, 而且我也經常問她這個問題, 你喜歡上學嗎? 在學校裡快樂嗎? 她都是能夠有一種積極的態度去對答的, 就是很自由的一種方式, 能夠在學校裡面去跟老師啊, 同學們去相處, 就是作為一個家長呢, 也很放心。 我們孩子從幼兒園到現在在小學呢, 就是他可以在學校的環境中啊, 不斷地去發掘自己的興趣, 去做各種各樣的一些嘗試, 從這一點上來呢, 我也是認為呢, 芬蘭教育還是不錯的。 就是我們可以再從長線上的來看一看這個教育, 再評判一下芬蘭的教育, 因為我在這呢, 也16年了, 因為我也接觸過一些 剛剛從芬蘭學校裡面畢業的學生, 有的時候呢, 也一起做一些項目, 我發現呢, 就是芬蘭的大學生, 總體來說, 雖然說他所從事的這個項目, 不一定是他在大學裡邊所學的那個專業, 但是隻要你交給他這個任務以後, 很大程度上能保證這個交給他的任務, 能夠在比較高的水平上去完成, 你不用給他們太多的這個指令, 你只需要告訴他我們這個任務是什麼, 我們要完成什麼樣的這個目標, 他們就會悶頭去做, 而且呢, 他們很有責任感, 基本上你可以保證, 他只要答應了什麼時候完成, 他到時候會把這個東西去給你的。 另外一個角度就是說門檻的問題, 因為中國家長經常說我們國情不一樣, 對吧?我們這麼多人, 說你如果不能上一個好大學, 可能你進一個好單位的敲門磚都沒有, 就是您怎麼看待這個問題呢? 也許在這個芬蘭這個環境中, 是吧? 你就是學生, 按照自己的興趣去發展, 將來呢, 不管他學什麼, 也能找到他可能比較適合的這樣的一個工作領域去工作。 所以這種社會環境, 就有利於這種教育去聚焦於發展學生的一些興趣, 因為對他們來說呢, 將來以後我們只是呢, 各司其職, 發揮自己的這個不同的作用, 這個可能在中國或者可能我們東亞的這種文化裡面呢, 可能就不一定就是那麼順利的去實現。 可能中國文化的價值觀有什麼, 唯有讀書高, 是吧?是啊, 就是說他還是有一種這種等級的觀念, 這也是為什麼中國的學生呢, 就是我們都要去上普通高中, 將來要上大學, 就是上職業高中呢, 經常就是說沒有辦法, 因為我們分數達不到這個普通高中, 中國是用分數來選擇, 而芬蘭的絕大多數的情況下, 上職業學校的學生, 他是高高興興地去的。 他完全是按照自己興趣, 他說未來這就是我的職業, 我已經想好了我將來想做什麼了, 然後我就去了。 從我自己的在芬蘭的這個發展的歷程, 包括有很多中國學生到芬蘭留學以後的這個感覺呢, 這種興趣可能和你這個將來所謂的這個能力, 它的這種相關度是非常高的, 就是說一旦你要做一個你自己喜歡的事情, 你有興趣的事情, 你對這個事情的這個熱愛的程度啊, 如果非常高的話, 是沒有人去阻擋你, 去把你的精力投入到這個工作中, 或者投入到學習新的技能上去的, 因為你喜歡它, 是你自己去探尋這個路子, 你會自己想辦法充實自己的這個技能, 這也就是說能走到真正的一種終身學習的道路, 因為學校給予我們的東西其實是有限的, 社會在不斷變革的這個年代, 可能我們真是無法預測什麼能力, 是吧, 說學校是能給予學生的, 所以我們現在家長認為未來好的職業和安全的職業, 其實可能都是一個虛幻的東西, 對, 所以如果我要是有機會來去引導這個中國的教育改革, 我可能會先從改變這種社會觀念來著手, 當然我不是說要改變中國文化, 看看怎麼能夠去把這些很好的一些教育的理念, 能夠在社會上首先要形成一些共識, 就是如果我們有一些好的東西, 我們看到好的, 你直接放到這兒, 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就是一個好事了, 很好的一盆花, 你從人家這個花盆裡移出來, 換了一塊土一栽, 它可能就蔫了, 所以這個教育改革它也是這樣的一個道理, 如果大家都認可這個花是好的, 就像我們看到芬蘭, 說芬蘭這個教育我們還是認可它的, 就是學生很快樂, 是吧, 他能找到興趣, 那我們可能不一定把這個花先放到我們自己的土裡, 如果我們這個土本身的酸鹼度, 它的這種營養成分, 如果有些問題, 就是說我們的文化根基和它並不相匹配的話, 我們先看有多大程度我們能夠去改變這個土壤, 其實在教育改革, 它就是一種社會的共識, 可能我們先從這種社會的共識, 先從這個什麼是教育, 教育是為什麼, 先從這個討論開始, 您覺得什麼樣的共識比較適閤中國的土壤的, 就我們能覺得這樣的教育是有幸福感的, 最後培養出來的孩子, 這個事情呢, 說到本質上, 實際上就是我們怎麼來看待這個幸福, 就是按照中國的我們的這種傳統, 我們都希望成功, 成功才能獲得幸福, 其實我們可以避開討論這個成功和幸福, 然後我們可以看怎麼樣才更容易獲得成功, 這有兩個假設, 一個就是說學習成績好, 這實際上是我們現在大家都在做的, 學習成績好, 一直要上最好的學校, 最終你可能會找到一個非常受人尊重, 然後收入豐厚的工作, 然後這就幸福了, 但是呢, 我們也要看一看現實, 我們所有的人都是有這個願景, 但是我們這種路子實際上是越走越窄的, 就最終走到, 當然現在我們中國的大學叫雙一流啊, 原來我們有985, 211, 也許家長會認為這是他們的一個成功的一個標誌, 但是有多少學生才能走到那呢? 大概有5%到6%, 這塊就是要有一個機會成本的問題了, 就是說你讓孩子付出這麼大的一些努力, 只有5%到6%, 就是按你的這種預期纔有可能獲得成功, 就是說是不是值得, 但如果我們要是能夠換一種思維, 如果去引導學生去發展他的興趣, 不是一個單一的模式, 而是一種多元的模式, 針對學生的這種個性, 那麼我們有可能學生獲得成功的概率, 會比那5%到6%要大, 因為我們實際上最終都是讓孩子去快樂, 孩子去幸福, 那麼我們可以換一種角度, 我們可以從這個方面反思一下, 就是我們培養了這些人, 最終要走向社會, 我們是花很大的精力, 把所有的資源都投入到那, 就是為了培養5%到6%的人, 對經濟的貢獻更大, 還是說我們把資源相對平均分散一下, 我們不說100%或者什麼的, 我們能有把它的這種中間值保證下來, 如果我們把這個中間值擴大到50%到60%, 也許他們達不到所謂的那些精英那麼大的程度, 但是他們的素質明顯地去提升, 是這樣的對中國的這種經濟, 這種潛在的貢獻更大, 還是說我們就是要靠那5%到6%其中的一些人, 來去推動, 沒有人知道什麼樣的路子, 最適合我們中國國情的, 總是假如有一些這種勇敢者, 要出來敢於嘗試, 那麼嘗試的家長多了以後, 他有可能自然而然地, 他就改變了這種社會的一些觀念, 甚至他會引導著中國的教育, 他去走, 所以我覺得思考就是, 也許我可能不一定告訴家長, 要怎麼考慮, 要怎麼想, 因為我說的也是一家之言, 其實最主要的就是說, 我們自己來想, 最適合我們自己的這樣的一些方式, 改革就是這樣的創新, 總是有一些這個勇敢的人, 願意去試一試, 然後一看這個事情還不錯, 別的人就去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