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現象/熱點思考 【愚者說】比加班更可怕的，是你已經習慣了被人安排……現代規訓社會下最大的錯覺：我以為我在做自己？

大家好 歡迎來到愚者說 我們今天來聊聊社會規訓與規訓權利 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今天早上幾點起的牀 你可能會說七點八點 或者被鬧鐘吵醒的六點半 不管幾點 這個時間大概率不是你身體自然醒來的時刻 而是你應該醒來的時刻 你應該起牀 因為要上班 要上學 要打卡 要趕地鐵 要送孩子 要點卯 你幾乎從未懷疑過這個應該 它就是你的生活 理所當然 天經地義 可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 是誰把這個應該種進你腦子裏的 不是你的老闆 不是你的老師 不是貼在牆上的員工手冊 或者教室後頭那張皇帝紅字的作息時間表 這些東西都只是傳遞者 不是源頭 真正的源頭 是一套你看不見摸不著 卻每分每秒都在你身上運轉的系統 法國的哲學家米歇爾福科給它起了一個名字 規訓權力 它不像警察的警棍或者法官的法錘那樣顯而易見 但它比任何武器都深入地扎進了你的日常 它決定了你什麼時候起牀 怎麼走路 用什麼語氣說話 在朋友圈發什麼照片 年終總結裏怎麼寫那句個人不足 它甚至決定了你此刻聽我講這些話的時候 心裏會不會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我們從頭講 18世紀中葉的巴黎格列夫廣場 一個叫達米安的男子 因為企圖刺殺國王路易十五 被判處公開處決 劊子手用燒紅的鐵鉗撕開他胸口的皮肉 往傷口裏灌滾燙的鉛水和松香 然後四匹馬分別拴住他的四肢 朝四個方向拉 他沒有立刻死 圍觀的市民擠滿了廣場 婦女們點著腳尖看 商販穿梭期間兜售零食 那是一個節日般的熱鬧場面 這是福科在規訓與懲罰開篇 就擺出來的真實歷史場景 它要讓你看的不是酷刑有多殘忍 而是一個你很容易忽略的事實 在那個時代權力是可見的暴裂的展演的 國王要讓你親眼看見 冒犯秩序的身體會遭遇什麼 權力的邏輯簡單粗暴 你不服我打到你服 再不服我打到你死 還不行我把你屍體燒成灰 讓你連來世都沒有 然而僅僅過了幾十年 整個歐洲的刑法體系發生了劇烈的轉向 酷刑消失了 公開處決變成了關起門來的監禁 你翻開十九世紀初的法國刑法典 會發現那些讓人看了晚上做噩夢的刑罰 輪刑火刑分屍 絞刑架上暴曬數日 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極其細緻的監獄規章制度 幾點起牀幾點勞動 勞動幾個小時學習幾個小時 吃飯時的坐姿 放風時的對立間距 全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是不是覺得這當然是一種進步 人類終於文明瞭 終於不再把罪犯當畜生對待了 這沒錯 但福克要戳破的正是這個進步的幻覺 他說你以為權力變溫柔了 其實他只是變聰明瞭 他發現了一個祕密 摧毀一個人的身體成本太高 效果還不好 你把罪犯當眾撕成四塊 圍觀者李保不齊就有下一個潛在的刺殺者 他看了這場面 不但不害怕 反而更恨國王了 公開處決經常引發騷亂 圍觀者戳上去搶屍體 罵法官砸刑具 權力的震懾效果並不穩定 於是權力換了個路數 他不再攻擊你的肉體 轉而瞄準你的靈魂 這是個關鍵轉折 從懲罰身體到規訓靈魂 權力完成了有史以來最精妙的一次戰略升級 他不再站在你的對立面 揮舞著刀劍讓你恐懼 他鑽進你的日常生活 成為你的作息表 你的評分標準 你的績效排名 你手機裡的打卡記錄 他無孔不入 卻讓你覺得事情本來就該這樣 那這套系統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福科姐PO出了三種核心技術 第一種叫層級監視 說白了 就是讓每一個人都同時成為監視者和被監視者 形成一個金字塔式的目光傳遞鏈條 你覺得只有教室後排的班主任在盯著你 不 班長也在盯你 小組長在盯你 同桌可能也在盯你 你的任何一個開小拆的動作 都可能在某個環節被捕獲並上報 更妙的是 老師自己也被年級主任盯著 年級主任被校長盯著 校長被教育局的檢查盯著 這個鏈條上沒有任何一個節點是絕對安全的 工廠裡也一樣 流水線上的工人被班組長盯著 班組長被車間主任盯著 車間主任被廠長盯著 環環相扣 誰也別想完全放鬆 這個設計厲害在哪 他不需要僱用大量專門的監視者 它讓監視變成了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東西 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 但你又抓不住一個具體的人去對抗 你總不能對著空氣發火 說我被空氣盯了 第二種叫規範化裁決 這個詞聽著拗口 翻譯成人話就是 先定一個標準 然後把你往裡塞 塞不進去的就算不正常 就得挨罰 學校裡的考試排名 就是最典型的規範化裁決 你考多少分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排第幾 排在前面的 獲得表揚獎學金 推點資格 排在後面的 被約談 被叫家長 被貼上一個後勁的標籤 沒人關心你這次比上次努力了多少 大家只關心你離正常線還有多遠 那道正常線是誰畫的呢 是權力 權力告訴你 一個正常的學生應該考到多少分 一個正常的員工應該完成多少KPI 一個正常的女性 應該在多少歲之前結婚生子 一個正常的男人 應該在多少歲之前有房有車 你沒達到 那你就是不正常 這個裁決的懲罰手段通常不流血 不疼 它只是讓你感到羞恥 而羞恥 恰恰是所有情感控制中最有效的一種 肉體捱打 你可能會憤怒 會反抗 被貼上不正常的標籤 你的第一反應往往是 我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第三種最厲害 叫檢查 你把層級監視和規範化裁決疊在一起揉一揉 就得到了檢查 考試 考覈 績效面談 年終數值 體檢報告 徵信評分 乃至你打開手機看到的屏幕使用時間統計 都算 檢查的本質是什麼 是把看和判和二為一 它不光盯著你 還給你打分 你做了多少題不重要 考試只看那張卷子上的數字 你加了多少班不重要 KPI只看那幾個指標 你的全部被壓縮成幾個可量化的參數 然後在這些參數的基礎上 你被定義被分類被決定命運 符合說檢查是一種 使個體成為個案的權利技術 它把你從人群中拎出來 貼上一個標籤 歸當入庫 從此你在系統裡不再是張三這個人 而是績效B加 公靈五年 最近一次遲到記錄為上週三的一組數據 這三種技術 如果只是零散的存在於各個機構中 倒也不至於構成一張天羅地網 真正讓歸訓權利升級為一個時代標誌的 是一個英國人的發明 傑裏米·邊沁 18世紀末的英國哲學家 他設計了一座建築 叫圓形監獄 結構非常簡單 中間一座瞭望塔 四周一圈環形牢房 每個牢房前後都有窗戶 光線從外面穿進來 把犯人的輪廓 清清楚楚的投射到瞭望塔的視野裡 塔裡的看守看得見犯人 犯人卻看不見看守 瞭望塔的窗戶裝有百頁窗之類的遮擋 這就產生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效果 犯人不知道此刻有沒有人在看自己 但他知道隨時都有可能有人在看 於是他只能默認自己一直被看 你仔細品品這個心理機制 不需要真的有人在塔裡值班 哪怕看守出去喝茶了 犯人也不敢造次 因為他沒法確認看守到底在不在 久而久之 犯人會把這種外部的注視內化 他開始自己看自己 他不需要誰來核實他做好 他會自動做好 監視從一個外部行為 變成了一個內部習慣 福科說 這就是現代社會的運作模型 醫院是圓形監獄 病牀的排布讓護士站 能一眼掃過去所有人的狀態 學校是圓形監獄 教室的座位排列 走廊的攝像頭 班主任後窗 那個傳說中不聲不響出現的人影 都讓你處於一種潛在的 持續的可見狀態 工廠是圓形監獄 流水線上的每一個工位 都在工頭的視線範圍之內 現代社會本身 就是一座放大了無數倍的圓形監獄 你不需要國王站在廣場上砍人頭了 你只需要一座瞭望塔 而且這座塔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越來越輕便 最後乾脆裝進了你的口袋裡 你每天揣著一座瞭望塔走來走去 還管它叫智能手機 互聯網公司比你更懂你 你刷短視頻 每一條都是為你量身定製的 它知道你愛看什麼 你會在什麼內容上停留更久 什麼類型讓你點贊 什麼類型讓你滑走 你以為你在消遣 實際上每一次點擊 每一次停留 每一次滑動 都在向算法匯報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算法把這些數據匯總起來 給你畫一個像 然後反過來用這個像來餵養你 你喜歡看豪車美女 好 接下來你的信息流裏全是豪車美女 你喜歡看社會負面新聞 沒問題 管夠 你看 你不用任何人拿著鞭子逼著你看什麼 你自己就會沉浸進去 這比任何宣傳都高效 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在自由選擇 而你的每一次自由選擇 都在幫算法更好的規訓你 更隱蔽的是 算法不光知道你喜歡什麼 它還在悄悄告訴你應該喜歡什麼 當一個內容反復出現在你的屏幕上 當一千萬人都點了贊 當你身邊的人都在討論那個梗 你很難不受影響 你開始用同樣的濾鏡拍照 用同樣的口癖說話 對同樣的事情產生同樣的憤怒或感動 你的審美 你的價值觀 你的笑點和淚點 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一次出場設置 但你不會覺得被控制了 你只會覺得 我跟大家一樣 我正常 說到這兒 你可能會產生一個疑問 那這套系統到底圖什麼 總得有個目的吧 福科的答案是 規訓權力的目的是製造 順順而有用的身體 順順就是聽話 有用就是能幹活 這兩個目標缺一不可 光順順沒用 那是廢物 光有用不順順 那是威脅 規訓要的 是你既能創造價值 又不會質疑創造價值的方式 既能在流水線上 在格子間裡 在外賣電動車上 一小時產出足夠多的勞動量 又不會在加完班回家的地鐵上 突然問自己一句 我這麼拼 到底是為了什麼 所以規訓權力從古到今 有一條清晰的紅線貫穿時鐘 它從來不只是為了懲罰 它是為了生產 生產什麼 生產符合這套系統 繼續運轉所需要的人 學校在生產合格的學生 工廠在生產合格的工人 軍隊在生產合格的士兵 醫院在生產健康的身體 和服從醫囑的病人 你從6歲走進小學教室那一天起 就進入了這條生產線的傳送帶 你的坐姿被矯正 雙手疊放在桌面上 後背挺直 眼睛看黑板 你的時間被切分 40分鐘一節課 10分鐘課間 精確到分鐘 你的行為被評分 舉手發言加幾分 上課說話扣幾分 不帶紅領巾扣班級流動紅旗 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 每一項都在朝你的身體和靈魂裡 植入同一個程序 在規定的時間 規定的地點 以規定的方式 做規定的事情 你長大以後 離開了學校 以為自由了 結果你進了另一棟樓 裏面的規則和學校一模一樣 只是課表換成了排班表 考試換成了KPI 流動紅旗換成了績效獎金 連那些稱謂都驚人的一致 領導 主管 組長 同事 跟校長 主任 班長 同學 有什麼區別呢 你甚至還會發現自己擁有一個工位 這個工位的位置 大小 朝向 都和你在教室裏的座位一樣 在無聲地向你傳達 你在這個金字塔裏的座標 從這裏開始 事情發生了一個更深層的變化 你不再需要別人來管你了 你學會了自我管理 你設鬧鐘叫醒自己 你給自己寫周報 定OKR 列年度計劃 你主動加班 因為你覺得事情沒做完心裏不踏實 你在深夜打開學習類APP 付費購買在線課程 給自己充電 你在朋友圈發健身打卡 讀書打卡 早起打卡 你用別人的點贊來確認自己正在變好 你甚至會在換工作的時候 精心準備面試話術 把自己的精力包裝成對方想聽的樣子 完成一次主動的自我規訓展示 那一刻 你同時是自己的看守 也是自己的囚犯 瞭望塔徹底搬進了你的大腦 這就是福科所說的權力內化 當一種外部規則成功轉化為你的內部良知 你就成了這套系統最忠實的維護者 你會主動去規訓別人 規訓你的孩子 別人都報了奧數 你怎麼能不報 規訓你的下屬 你看隔壁組週末都不休息 規訓你的朋友 你這年紀還單純不合適吧 你在替權力幹活 而且是免費幹活 不但免費 你還覺得這是在為你好 講到這裏 你可能會覺得 我在把規訓描繪成一個無孔不入的邪惡存在 那它的正面作用呢 如果一個東西只有壞處 只有壓迫 它怎麼可能存在幾百年而不被推翻 這確實是個需要直面回答的問題 規訓權力能運轉到今天 恰恰因為它不是純粹的惡 它確實提供了秩序 你想 一個沒有作息時間表的學校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個沒有考覈標準的工廠能產出合格的產品嗎 一個沒有任何社會規範的公共空間 你走在裏面會覺得安全嗎 規訓在相當程度上降低了社會的運行成本 它讓你在過馬路的時候 不需要和每一個司機單獨談判誰先過 因為紅綠燈已經替你規定好了 它讓你坐地鐵時 不需要和陌生人反復確認彼此的安全意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排隊刷卡站右側 不要大聲外放 這些自覺的背後 全是規訓在默默做工 它還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生產效率的提升 進而推動了物質文明的進步 流水線的時間管理 標準化作業 績效考覈 這些典型的規訓技術 在工業革命時期釋放了巨大的生產力 讓人類在短短兩百年裏 創造出了遠超之前幾千年的物質財富 你今天能坐在空調房裏喝著奶茶 替我繳復科 這個場景本身就是規訓社會生產出來的福利 更重要的是 規訓提供了一種可預期性 你知道明天的地鐵幾點到站 你知道下個月的工資大概什麼時候到帳 你知道考試的範圍大概是什麼 你知道年終考覈的標準提前寫在郵件裏 這種可預期性給了你一種安全感 儘管它同時也是一種束縛 人是一種矛盾的動物 我們討厭被束縛 但更討厭不確定 有時候我們寧願被規訓的體體面面 也不願意麪對一個完全自由但毫無保障的世界 但這恰恰是規訓最危險的地方 它用疏失和確定 換走了你對生活可能性的想象力 當你習慣了被安排 你就很難再問自己 我到底想要什麼 當你習慣了按標準答案答題 你就很難再產生一個標準答案之外的問題 當你習慣了在別人的注視中生活 你就很難再分清 哪些是別人期望你成為的樣子 哪些是你本來的樣子 規訓最深的傷害不是它讓你受苦 而是它讓你喪失了對受苦本身的感知力 你加班到凌晨覺得累 但你覺得這很正常 你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精心修飾的動態 收到了幾十個點贊 你感到一陣短暫的滿足 但你不會去追問 我為什麼要讓別人來決定我今天過得值不值 你活在一種被默認的正常裡 而這個正常的邊界是誰畫的 怎麼畫的 為誰服務的 你從來沒空去想 那怎麼破 我得先說一句大實話 徹底擺脫規訓是不可能的 這不是悲觀 是誠實 你不可能退回到原始森林裡 去過如貓淫雪的日子 你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不去上學 只要人類社會還存在 只要我們還生活在一起 某種形式的規訓就必然存在 福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他不是在提供一個解放的烏託邦方案 他只是在揭露 揭露本身就是一種反抗 這就是重點 意識到那雙眼睛的存在 本身就已經是反抗的第一步 當你知道了教師的座位排列不是偶然的 是為了便於管理 當你知道了KPI的設計邏輯 不是為了科學評價 而是為了讓你把老闆的目標 內化成你自己的焦慮 當你知道了算法推薦不是在懂你 而是在訓你 當你知道了這一切 你就獲得了一種在此之前不存在的自由度 你至少可以選擇在哪些場合 對哪些規則 說一聲我知道了 但我可以不配合 這種不配合不一定是激烈的對抗 你不需要衝到街上喊口號 你只需要在某些時刻 給自己留出一塊不被監視 不被評分 不被量化的自留地 這塊地裏你可以做沒有任何產出的事情 讀一本跟考證無關的書 學一個對升職加薪毫無幫助的樂器 寫一些永遠不會發到朋友圈的文字 在一整個下午什麼都不幹 不打卡不分享不自證 這些事情的價值不在於它們有用 而在於它們幫你確認了一件事 你的存在不需要任何人打分 你看 規訓權力最怕的就是這個 它最怕你不追求正常 它最怕你有一天突然發現 它發給你的那張正常人合格證 其實是一張廢紙 它最怕你對著鏡子說 我這樣就挺好 好了 我們今天關於規訓權力的話題就聊到這裏 回頭看 我們從格列夫廣場的血腥刑場出發 穿過了教室 工廠 辦公室 手機屏幕 最後回到了每個人大腦裏那座看不見的瞭望塔 我希望你聽完以後 不是變得更加焦慮 而是變得更加清醒 清醒是什麼 清醒不是你終於逃出了那座監獄 而是你終於認出了那座監獄的形狀 結構和運轉邏輯 於是你知道哪裏有門 哪裏有窗 哪裏可以透一口氣 如果你覺得今天的內容對你有所觸動 或者你身邊有朋友正陷在某種被安排的困惑之中 請點贊 投幣 收藏 轉發 讓更多人看到 關注愚者說 讓我們在信息的洪流中保留一點質疑的本能 在整齊劃一的隊伍裏 偶爾站到旁邊 喘口氣 看一眼方向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