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現象/熱點思考 【愚者說】裁員潮下的終極反思：除了賺錢和工作，我們還剩下什麼？“無用之用”，為甚麼我們需要一件“毫無用處”的愛好？

大家好,歡迎來到語者說 閉上眼睛想象一個場景 這是一個難得的週末下午 你癱坐在沙發上 感覺身體被掏空 你想拿起手邊的一本漫畫書看一會兒 或者想發個呆 看看窗外的雲 這時候你腦子裏突然跳出一個嚴厲的聲音 這個聲音對你說 看漫畫能幫你升職加薪嗎 發呆能增加你的核心競爭力嗎 你趕緊放下漫畫 打開了英語聽力 或者點開了一個關於如何搞錢的商業播客 十分鐘後 你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噁心和疲憊 你什麼都沒學進去 同時你也失去了休息的快樂 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惡之中 這個聲音你一定不陌生 它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腦子裏 它就像一個永遠拿着秒錶的監工 無時無刻不在評估你每一分鐘的投入產出比 我們今天就來聊聊 這個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 問題 在現代社會 判斷一個人一件事的唯一標準 似乎只剩下了一個詞 有用 我們生活在一個被有用兩個字徹底統治的時代 環顧四周 一切都在被標價 一切都在被功利化 你讀一本書 最好是如何快速實現財富自由 讀詩歌就是浪費時間 你學一門語言 最好能馬上拿到證書或者接單賺錢 因爲興趣去學世界語會被人當成瘋子 你交一個朋友 最好是他能在資源上對你有所幫助 也就是所謂的向上社交 連我們的休閒娛樂 都被包裝成了充電和負能 這種社會氛圍已經滲透到了我們的骨髓裏 我們變成了一臺臺瘋狂運轉的算力機器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 都要先在心裏敲一敲算盤 問自己一句 這有什麼用 收益在哪 變現路徑是什麼 這種思維方式的源頭 其實並不神祕 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思 微博早就把這件事看透了 他提出了一個概念 叫做工具理性 聽起來挺唬人 說白了其實很簡單 就是人們在做事的時候 完全只看重這件事情 能不能作爲達成某個特定目的的工具 爲了達到目的 我們可以精確計算 可以冷酷無情 可以犧牲一切感性的東西 在工具理性的世界裏 不存在爲了熱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只存在投入與回報 工業革命 把機器變成了生產的工具 而工具理性的蔓延 則把人變成了社會這臺 大機器上的零件 既然是零件 那就要講究嚴絲合縫 講究效率最大化 講究有用 當你完全認同了這套邏輯 悲劇就開始了 因爲一旦你接受了人必須有用這個設定 你就主動交出了 生而爲人的尊嚴 你想想看 什麼東西最有用 扳手有用 錘子有用 起搏器有用 但工具的宿命是什麼 是磨損 是老化 是被更新代次的產品無情淘汰 當你把自己當成一個 極其有用的工具去打造時 你就是在爲自己挖掘墳墓 你在職場上拼命表現出極高的可用性 你24小時回覆工作信息 你把自己打造成一個 沒有任何脾氣的執行機器 老闆確實覺得你很有用 但當經濟週期下行 或者一個更便宜 更年輕 體力更好的新工具出現時 你這個舊工具就會被毫不留情地 扔進廢紙了 這個時候你會發現那種長期追求 有用帶來的副作用 會像毒藥一樣在你體內發作 當你失去了工作 或者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時候 你會遭遇毀滅性的自我否定 因爲你多年來建立的 價值體系崩潰了 你不知道除了作爲一個有用的員工 一個能賺錢的機器之外 你還能是誰 韓國學者韓炳哲寫過一本很薄 但很刺骨的書叫《倦怠社會》 他指出現代人最大的痛苦 已經不再是外界的強迫 而是自我剝削 我們自己拿着鞭子抽打自己 強迫自己變得更有用 更高效 最終的結果就是 大面積的抑鬱 焦慮 和集體性的神經衰弱 我們看似擁有一切 內心卻是一片廢墟 要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詛咒 我們需要把目光投向2000多年前 在那片諸子百家爭鳴的土地上 有一個最特立獨行 最喜歡說反話的智者 他叫莊子 莊子這個人非常有趣 別人都在教國君如何稱霸 教普通人如何出人頭地 他卻在泥坑裏玩泥巴 講一些聽起來荒誕不經的故事 在莊子人間事裏 他講了這麼一個故事 一個叫石的木匠 帶着徒弟去齊國 在路上看到了一棵巨大無比的慄樹 這棵樹大到什麼程度呢 它可以給幾千頭牛遮陽 樹幹粗到 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 徒弟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木匠師父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靜止走開了 徒弟很不解 跑去問師父 這麼大一棵樹您怎麼看都不看 木匠冷笑一聲回答 那是一棵散木 也就是廢材 用它做船會沉 用它做棺材很快會腐爛 用它做器具會折斷 用它做門窗會留樹枝 用它做柱子會被蟲住 這木頭一點用都沒有 所以才能活這麼久長這麼大 馬上這個大叔給木匠潑夢了 大叔在夢裏狠狠地嘲笑了木匠一番 大叔說你拿我跟那些有用的樹比嗎 你看那些蘋果樹 梨樹柚子樹 它們結出果實就會被人採摘 採摘的時候就會折斷它們的枝幹 它們正是因爲有用 才苦了自己的一生 不到壽命的終點就被砍伐了 世上的東西 有哪個不是因爲有用而招致災禍的呢 我一直在追求毫無用處 經歷了無數次死裏逃生 纔有了今天 我的無用 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大用 這段話在今天這個效率 之上的社會里聽起來 簡直如同驚雷 莊子用極其辛辣的語調 撕開了功利主義虛僞的面紗 在這個世界上 極度渴望變得有用 恰恰是毀滅的開始 那棵樹因爲無用得以保全天年 長成了參天大樹 成爲了當地的圖騰 而那些爭相展示自己甜美果實 展示自己有用材質的樹木 早就變成了別人家裏的柴火和案板 我們把這個邏輯 平移到現代人的生活裏 你的那些所謂 無用的特質愛好和時間 恰恰是保護你精神不崩潰的 護城河 在這個所有人都被異化爲工具的時代 一件毫無功利目的的事情 就是你確認自己 還是個人的唯一方式 讓我們跳出哲學 看看真實的歷史 人類歷史上那些真正偉大的突破 那些最閃耀的靈魂 往往都誕生於對有用的極度蔑視之中 我們來看看數學界 很多人覺得數學是一門極度實用的學科 用來造橋 造火箭 算經濟模型 但在20世紀初的英國 有一位極其驕傲的數學家 叫哈代 他是數論領域的絕對宗師 哈代晚年寫過一本著名的 《一個數學家的辯白》 在這本書裏 他無比自豪地宣稱 自己這一生從未做過 任何一件有用的事情 他研究數論 純粹是因爲數學的邏輯結構像詩歌一樣美麗 他極度反感 把數學用到戰爭和商業中 在當時的實用主義者看來 哈代研究的那些 質數分佈 黎曼猜想 簡直就是浪費納稅人的糧食 對當時的社會毫無用處 時間給出了最幽默的答案 幾十年後 人類進入了信息時代 科學家們在尋找 能夠保護互聯網通訊 銀行密碼安全的加密算法時發現 哈代當年那些純粹爲了審美 被認爲毫無用處的 質數理論恰好是 構建現代密碼學基石的 最完美工具 今天我們每一次安全的網上支付 都在仰賴哈代當年那個無用的愛好 哈代爲了無用而研究 卻最終保護了 整個現代社會的財富 這就是無用之用的 終極體現 再把目光拉回我們東方的文化座標中 如果要選一箇中國曆史上 把無用之用玩到極致的人 蘇氏絕對是不二人選 蘇氏的前半生 也是極其渴望有用的 他才華橫溢 想做帝王師 想改革避政 想做一個對大宋王朝 極其有用的棟樑之才 結果呢 烏臺事案爆發 他因爲自己的才華和直言被下獄 差點丟了性命 隨後被一路貶折到了荒涼的皇州 在皇州的蘇氏 徹底失去了政治上的價值 對於朝廷來說 他是一個廢人 一個無用的罪臣 一個習慣了指點江山的人 突然被剝奪了所有的利用價值 大概率會抑鬱而終 但蘇氏沒有 在這個被社會判定爲無用的階段 他開始做一些對升官發財 毫無用處的事情 他去城東的一塊坡地上 開荒種田 自號東坡居士 他研究怎麼把當時富人看不上 窮人不會做的便宜豬肉做的好吃 發明了名垂千古的東坡肉 他大半夜不睡覺 跑去承天寺 跟朋友一起看月光下的竹影 他在大雨中沒帶雨具 乾脆煮着竹杖穿着草鞋在雨裏溜達 寫下了那首著名的 莫聽川林打夜聲 何妨吟嘯且徐行 站在大宋朝廷的 KPI考覈標準來看 黃州時期的蘇氏 毫無產出業績爲零 純屬虛度光陰 但正是這些毫無功用 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無用之舉 治癒了蘇氏內心的創傷 重塑了他的精神世界 社會失去了一個有用的官僚 但中華文明卻因此收穫了 一個永遠無法被超越的偉大靈魂 他留下的那些在 無用時間裏寫出的詩詞 成爲了無數後人在 人生低谷時救命的解藥 回到我們普通人的生活 也許你會覺得哈代是天才 蘇氏是文豪 他們的無用可以流芳百世 我們只是每天擠地鐵 爲了幾千塊房租 發愁的普通人 我們哪有資格去談論無用 這種想法恰恰又陷入了 另一種功利主義的陷阱 認爲連無用本身 也必須產出偉大的結果 對普通人來說 無用之用的價值不在於改變世界 而在於拯救你自己 生活已經足夠沉重 如果你把你生命裏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拿去兌換成生存的籌碼 你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你需要給自己留一塊 完全不講道理不計成本的自留地 這塊自留地 可以是你下班後花兩個小時 拼的一個根本賣不出去的樂高模型 可以是你週末跑到公園裏 就爲了看兩個小時螞蟻搬家 可以是你花錢去學的一門 永遠考不了級的冷門樂器 甚至是你在極度疲憊時 盯着天花板發呆的那半個小時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 你不用對任何人負責 你不需要提交進度報告 你不需要考慮轉化率 這些看似浪費時間的無用之舉 就像是你精神世界裏的安全閥 在一個將人 異化爲工具的社會里 當你投入地去做一件毫無用處的事情時 你就是在進行一場 最溫柔也是最堅定的反抗 你用行動告訴這個世界 我首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感受有悲喜的人 其次纔是一個員工 一個角色一個社會運轉的齒輪 我們不需要把無用之用浪漫化 也不需要去鼓勵大家 放棄工作去喝西北風 生存的壓力是真實存在的 去出賣勞動力換取生活資料 是必須面對的現實 我們要做的是在有用的叢林裏 爲無用留出一片空地 把你的生活進行切割 打小時的工作時間 你可以做一個極度專業極其有用的職業人 去換取你生存所需的糧草 但在工作之外 在屬於你自己的時間裏 請立刻卸下那個名爲 有用的沉重鎧甲 允許自己做個無用的人吧 允許自己虛度一段光陰 允許自己擁有一個甚至有些笨拙的愛好 去感受一陣微風吹過臉頰的溫度 去聽一場夏日暴雨 敲打窗簾的聲音 去聞一聞剛出爐的麪包 那種毫無功利色彩的香氣 這些事物沒有任何直接的變現能力 無法寫進你的簡歷 不能幫你解決房貸車貸 它們只是靜靜地存在那裏 但正是在這些無用的縫隙裏 生命的光芒纔會真正透進來 當生活的重錘砸下 當你被外界的壓力 逼到喘不過氣的時候 支撐你咬牙走下去的 往往不是你銀行卡里的餘額 也不是你名片上的頭銜 而是那個曾在某個無用的午後 被一段旋律一句詩歌 或者一片晚霞深深打動過的 風盈而堅韌的靈魂 好了我們今天關於如何理解 無用之用的話題就聊到這裏 在這個過度追求功利的時代 願你我都能保留一份 做無用之士的勇氣 如果你覺得內容有幫助 請點贊投幣收藏轉發 讓更多人看到 關注愚者說 讓我們撥開生活的迷霧 保持清醒的頭腦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