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化學 中國篇】 【百年化學 中國篇 No.132】鈉離子電池:新能源革命的備胎轉正之路

机械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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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探討了鈉離子電池的技術突破及其對新能源汽車行業的潛在影響。面對鋰資源稀缺且價格高昂的挑戰,寧德時代通過研發硬碳負極與普魯士藍正極,克服了鈉離子體積較大導致的嵌入困難,開發出具有低成本、極佳低溫性能及快充能力的鈉離子電池,為能源儲存提供了除鋰電之外的關鍵替代方案。
如果你家廚房裏有一袋沒用完的食鹽
建議你現在就去看看包裝袋上的配料表
上面大概率寫着六個字
精緻鹽 碘酸甲
再加一行營養成分表
鈉含量99%以上
這袋鹽可能花不了你三塊錢
但裏面那個叫鈉的元素
正在試圖顛覆整個新能源汽車行業
而它的對手是被稱爲白色石油的鋰
一個身價暴漲
讓全世界搶破頭的金屬
和一個在餐桌上當配角
便宜到可以撒在路面上化學的普通元素
怎麼看都不像同一個重量級的選手
但2021年7月29日
寧德時代董事長曾玉群
在發佈會上宣佈的第一代鈉離子電池
本質上就是在說一件事
讓我們給鈉一個機會
爲什麼非得找鈉來摻和
這事得從裏的矯情說起
裏這個人脾氣很怪
它是元素週期表上最輕的金屬
原子量只有6.94
半徑只有76平米
什麼叫76平米
你把一根頭髮絲披成8萬份
其中一份差不多就是這個尺度
鋰因爲小所以跑得快
在電池正負極之間來回穿梭的能力極強
這也是鋰電池能量密度高的核心原因
但鋰的問題恰恰在於
它在地球上太少了
地殼丰度只有0.0017%
而且分佈極不均勻
全球超過6成的鋰資源
集中在南美洲的鋰三角
阿根廷 玻利維亞 智利的鹽湖裏
這就意味着
你想造鋰電池
首先得看南美的臉色
2022年
碳酸鋰價格一度飆到接近60萬一噸
下游車企老闆們看着報價單
血壓比電池充放電的
電壓曲線波動還劇烈
而鈉呢
地殼丰度2.36%
是鋰的將近1400倍
海水中隨便咬一瓢
氯化鈉的濃度就是3.5%
如果鋰是限量版奢侈品
鈉就是菜市場大白菜
但鈉有一個致命的身材缺陷
它的鋰子半徑是102平米
比鋰離子胖了整整34%
在電池這個納米級的微觀世界裏
34%的體型差距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鈉離子根本擠不進
石墨的層狀結構
這裏就得說到鋰電池最核心的
副級材料 石墨
石墨的結構像一疊千層餅
每一層碳原子以六角形網狀排列
層與層之間的間距大約是3.35i
鋰離子體型較小
可以輕鬆的插入層間
這個過程叫嵌入
出來叫脫嵌
一進一出就完成了電池的充放電
這個過程本質上是一種客主化學反應
石墨是宿主
鋰離子是客人
二者不形成真正的化學鍵
只靠微弱的泛德華力結合在一起
這種反應是可逆的
也是鋰離子電池
能反覆充放電數千次的基礎
但鈉離子呢
102平米的半徑
塞進3.35i的層間距離
就像讓一個200斤的壯漢
鑽進智能馬桶的隔間
不是你想不想進的問題
是根本進不去
更要命的是
鈉離子在石墨表面
會形成一層溶劑化殼層
也就是帶着好幾個電解液分子一起行動
實際體積更大
結果就是
鈉離子不但擠不進石墨層間
而且就算硬擠進去
也會對石墨層造成不可逆的結構破壞
早期的鈉離子電池
研究者試過各種石墨材料
最後都鯊魚而歸
鈉電的想法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就被提出過
但鋰電池一劑絕塵
鈉電直接被拍死在沙灘上
那怎麼辦
換材料
既然石墨的層間距太小
那就找一個層間距足夠大的
或者乾脆不要層狀結構
找一種能兜住鈉離子的材料
這就是硬碳
hard carbon
登場的歷史背景
硬碳是什麼東西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塊烤葫蘆的麪包
碳纖維
蔗糖
椰殼
甚至是煤
經過高溫處理
但沒有經過石墨化
就會形成一種高度無虛的碳材料
它的內部不是整整齊齊的千層餅結構
而是一團亂麻
大量的微孔
介孔
扭曲的石墨烯碎片隨機堆疊在一起
孔徑分佈從零點幾納米到幾十納米不等
這種結構看似混亂
對鈉離子來說卻是五星酒店
鈉離子不需要精確的嵌入某一層
而是可以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孔隙裏自由穿梭
既可以被吸附在孔壁上
也可以嵌入到石墨烯碎片的層間
更關鍵的是
這些孔隙提供了足夠的緩衝空間
鈉離子進出時引起的體積變化
可以被這些孔洞吸收
不會導致材料整體的粉化和坍塌
所以硬碳復集的原理
本質上不是嵌入拖嵌這一單一機制
而是吸附嵌入雙機制協同作用
鈉離子先被吸附在硬碳表面的微孔中
然後再嵌入到附近的石墨錫層間
放電時反向拖出
這種寬鬆的環境對胖乎乎的鈉離子非常友好
循環壽命也因此大幅提升
寧德時代2021年第一代鈉離子電池
用的就是硬碳復集
這種材料讓它們實現了超過3000次的循環壽命
而成本卻只有人造石墨復集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復集的問題解決了
正極呢
這裏的故事更精彩
鈉離子電池的正極材料主要有三條技術路線
分別對應三種完全不同的結構類型
第一條是層狀過度金屬氧化物
比如鈉古氧 鈉鐵蒙氧
這種材料跟鋰電池的三元材料是近親
都是層狀結構
鈉離子在層間嵌入拖出
優點是能量密度相對較高
缺點是空氣穩定性差
暴露在空氣中容易吸水變質
生產過程中對環境要求苛刻
第二條是聚因離子化合物
典型代表是
氟磷酸反鈉和磷酸鐵鈉
這類材料結構穩定
熱安全性極好
循環壽命極長
適合儲能場景
但能量密度偏低
成本也偏高
第三條就是普魯士藍類化合物
是一種開放的框架結構
普魯士藍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浪漫
實際上它確實是個有故事的材料
1704年
一位名叫狄斯巴赫的德國塗料工匠
在柏林意外合成了這種顏料
後來成爲梵高畫《星月夜》時用的藍色
它的晶體結構是一個三維的籠子
鐵合蒙原子位於立方體的八個角上
琴根作爲連接橋樑沿着棱邊排列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三維多孔框架
這個結構裏有很多開放的通道和空隙
鈉離子可以在裏面自由進出
擴散速度非常快
普魯士藍正極的理論
能量密度在三類正極中是最高的
而且原材料亞鐵氫化鈉極其便宜
工業上大量用於食品添加劑和染料生產
寧德時代第一代鈉離子電池
選擇的就是普魯士白搭配硬碳負極的組合
核心原因就是這個路線成本低
倍率性能好
低溫性能優異
但普魯士藍有個讓人頭疼的缺陷
合成過程中容易產生結晶水
如果晶體中的水分子在電池工作時被釋放出來
就會與電解液反應
導致電池脹氣甚至失效
寧德時代花了將近4年時間才解決這個問題
他們通過精確控制
合成溫度
調節pH值
引入特殊的洗滌工藝
把結晶水的含量降到了千分之幾以下
據曾玉群回憶
2016年寧德時代立項鈉離子電池時
公司內部爭議很大
很多人覺得
這是放着好好的鋰電池不做
去搞一個全世界都沒搞成的東西
但曾玉群算了一筆賬
全球鋰資源終究有限
如果電池技術路線只有鋰一條腿走路
萬一哪天鋰價暴漲或者供應鏈被切斷
整個行業都會被動
鈉資源遍地都是
成本天然有優勢
只要能跨過材料科學的那幾道坎
鈉電就是一條必須提前佈局的底線
這個判斷事後看來極具前瞻性
2022年鋰價飆升的時候
已經有不少車企主動找上門來
問寧德時代的鈉電池什麼時候能供貨
但鈉電的產業化遠比想象中艱難
最大的技術挑戰在於
如何讓不同材料體系和諧共處
鈉離子電池的正極 負極 電解液 隔膜
雖然工作原理跟鋰電池類似
但具體參數完全不同
比如電解液
鋰電池用的是6伏磷酸鋰
鈉電池則需要6伏磷酸鈉
鈉鹽的解離程度和離子傳導特性
與鋰鹽完全不同
需要重新配置溶劑比例和添加劑組合
再比如隔膜
雖然鈉電池和鋰電池都可以用聚錫釘隔膜
但鈉離子電池對隔膜的孔徑分佈
和電解液均潤性有不同要求
寧德時代的工程師們
花了大量時間調試這些參數
最終在2021年推出了
能量密度160瓦時每千克的第一代產品
160瓦時每千克
這個數字放在鋰電池圈子裏不算高
磷酸鐵鋰電池
普遍能做到180瓦時每千克以上
三元鋰電池更是超過250瓦時每千克
但鈉電池真正的殺手鐧不在能量密度
而在兩個鋰電池做夢都想擁有的特性
低溫和快充
先說低溫
爲什麼鋰電池在冬天會掉電
這個問題困擾了無數北方電動車車主
北京冬天零下十幾度
一輛標稱續航500公里的電動車
實際能跑300公里就算不錯
晚上聽一夜
早上還能莫名其妙掉幾十公里
這背後的化學原理非常明確
鋰離子在低溫下的遷移速率
石墨負極在低溫下
表面會形成更厚的固態電解質介面膜
阻礙鋰離子嵌入
同時
電解液在低溫下年度增大
離子傳導能力變差
鋰煙甚至會從電解液中吸出
這些因素疊加
導致鋰電池在零下20攝氏度時
容量通常只剩50%到60%
而且充電速度大幅降低
嚴重時還會因爲鋰金屬在負極表面不均勻沉積
而形成至今
鈉離子電池爲什麼不怕冷
根本原因在於鈉離子的化學特性
鈉離子與電解液溶劑分子之間的作用力較弱
在低溫下
電解液的年度增長幅度比鋰電體系小得多
離子傳導能力受影響不大
更關鍵的是
硬碳負極的表面化學性質
使得它在低溫下形成的固態電解質介面膜
更薄更均勻
不會像石墨那樣在低溫下堵門
此外
普魯士藍正級的三維開放框架結構
讓鈉離子的擴散不受層間束縛
低溫下的動力學性能遠優於層狀氧化物正極
寧德時代第一代鈉離子電池
在零下20攝氏度的環境下
容量保持率超過90%
也就是說
常溫能跑300公里
零下20度還能跑270公里
而在零下40度的極端環境中
鈉電池仍然可以正常放電
雖然容量有所下降
但不會出現鋰電池那種直接罷工的情況
這就是爲什麼2024年寧德時代發佈的
逍遙超級增換電池要搭載鈉電技術
北方車主冬天開空調
開暖風
電池不掉鏈子
體驗完全是兩個世界
再說快充
寧德時代第一代鈉離子電池
支持常溫下15分鐘充電80%
快充的本質是離子在電極材料中的快速嵌入
和電解液中的快速遷移
普魯士藍正級的三維開放框架
就像一座四通八達的立交橋
鈉離子不需要排隊等電梯
可以從各個方向同時進出
擴散係數比層狀氧化物高一個數量級
硬碳負極的無序多孔結構
同樣爲鈉離子提供了大量的快速通道
正負極材料都對快速嵌打非常友好
再加上鈉離子在電解液中的
遷移速度本身就比鋰離子快
快充性能自然就上來了
這裏面的原理打個比方
鋰離子像是在寫字樓裏坐電梯上下班的白領
高峯期必須排隊
鈉離子則是在開放式創意園區裏
工作的自由職業者
四面八方都是門進出自由
但鈉離子電池產業化
還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能量密度偏低
160瓦時每千克
對於儲能電站來說是完全夠用的
電站不差那幾平方米的地皮
成本和安全才是首要考量
但對於乘用車來說
能量密度直接決定了續航
寧德時代對此的策略是AB電池方案
把鈉電池和鋰電池混搭在同一個電池包裏
鈉電負責低溫啓動和快充
鋰電負責高能量密度和長續航
2023年
寧德時代與奇瑞合作推出的NRQ品牌
就是這種混合方案的落地
到了2025年4月
寧德時代發佈了第二代鈉離子電池品牌鈉芯
其中乘用車電芯的能量密度
提升到了175瓦時每千克
配合優化後的電池包設計
續航已經可以覆蓋城市通勤和短途出行場景
他們甚至推出了24V重卡起注一體蓄電池
專門解決柴油重卡冬天電瓶虧電無法啓動的痛點
這又是低溫優勢的完美應用場景
縱觀寧德時代近10年的鈉電佈局
你會發現一條清晰的技術路線演進脈絡
2016年立項時
他們面對的是一片技術荒地
正極材料選哪條路線
負極硬碳從哪來
電解液怎麼配
生產工藝能不能兼容現有產線
每個問題都是未知數
2019年前後
團隊終於攻克了普魯士藍結晶水的難題
並在實驗室裏驗證了全電池的可行性
2021年發佈第一代產品
2023年實現裝車
2025年推出納新品牌
這個過程表面上是按部就班
實際上每一步都是在材料科學的無人區裏探路
寧德時代沒有選擇論文裏最花裏胡哨的方案
而是選擇了工程上最可行的方案
普魯士藍雖然能量密度最高
但工藝窗口窄
他們就死磕工藝
硬碳雖然比石墨貴
但供應鏈可培養
他們就扶植國內供應商
這種務實的風格
讓中國在鈉離子電池領域走在了全球最前面
目前全球鈉離子電池專利申請量排名
中國科研機構和企業佔據了半壁江山
而寧德時代則是其中產業化進度最快的玩家
說到這裏
你可能要問了
那我什麼時候能開上鈉電池的電動車
答案是
你未必需要等一輛純鈉電池的車
但你很可能已經間接用上了鈉電
儲能電站裏鈉電池的循環壽命超過一萬次
每天充放電一次能用30年
鍍電成本已經逼近甚至低於磷酸鐵鋰
而在北方的冬天
搭載鈉離混合電池包的電動車
正在讓越來越多的車主告別續航焦慮
試想一下
一個哈爾濱的上班族
早上出門時零下25度
他的車昨晚停在室外
但電池沒有因爲低溫而休眠
空調一打開暖風就來
儀表盤上的續航數字沒有因爲寒冷而大幅跳水
這種看似平常的體驗
背後是鈉離子在硬碳孔隙中穿梭
在普魯士蘭的藍色籠子裏進出的微觀世界
是中國電池工程師近十年攻關的材料科學突破
也是一個從廚房鹽罐裏走出來的元素
對人類的能源故事的一次溫柔改寫
那個在廚房裏只值三毛錢的鈉
正在證明一件事
技術的偉大之處
不在於你用了多昂貴的材料
而在於你能把最普通的東西變成改變世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