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軾，命運贈予你落差，也會贈予你海拔！

我想用50分鐘帶你沉浸式的看完蘇敦坡一生的故事 爲了還原一個最真實的蘇敦坡 我沿着蘇敦坡一生的足跡 去了十多個城市 走了大半個中國 有人說這樣做視頻簡直笨拙到了極點 但我實在厭倦了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輕浮 越來越破碎 我想盡我所能 做一些真正有價值的內容 而不是在短視頻洪流中訴求的電子撫平 以前總覺得蘇敦坡是中年人的偶像 他的人生到處之河似 英次飛鴻踏雪泥 他的小舟從此是江海寄予生 都離自己很遙遠 直到自己被焦慮症嚴重困擾 心臟狂躁的像迷途的野獸一樣 找不到歸宿的時候 我揹着包坐上綠皮火車 走進了東門山 當我躺在東門山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浩蕩的山風迎面吹過 樹影攪動天空 蘇敦坡的一句詩 突然從深淵一樣的心境裏浮了出來 莫聽川林大夜聲 何妨吟嘯且徐醒 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 原來學生時代背後的那些詩 都是我們事先服下的解藥 失去潛伏在血液裏 總會在合適的時機迸發療效 治癒人生的苦情 而我們想要坦然的活下去 就必須要在某一刻 從敏感起立的婉約派 走向一縮煙雨正平生的豪邁 宋仁宗僅有三年 也就是公元1037年 蘇敦坡出生在四川的眉山 有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蘇敦坡的生辰八字 幾乎跟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韓語一模一樣 都是12月19日的卯時 推算一下 蘇敦坡的四柱杆枝應該是 餅子 星球 鬼漢 衣卯 按當時流行的戰武星命理推論 時落卯時 命功 磨歇 身在這個時間點的人 註定要遭受無數的誹謗和誣陷 有個相術師 給少年蘇敦坡相面後 說了這樣一段話 一雙學士眼 半個配軍頭 他日文章雖明事 但有千稀不測禍 這段話是不是非常的耐人尋味 其實蘇敦坡的家庭 並不是大家印象裏的書香門第 他家祖上五代沒有一個入朝做官的 也幾乎沒有讀書人 他們家族裏反倒是有很多遊俠式的人物 經常有人以武犯禁 甚至爲了行俠仗義而重罪如雨 蘇敦坡的祖父蘇緒 爲人是出了名的慷慨 他們家的田產並不多 但只要碰到饑荒 蘇緒一定會開倉放糧 救濟梅山的店戶和平民 蘇敦坡的父親蘇巡 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俠客式的人物 常年在外面遊蕩 與各種狂人浪客交朋友 我身後就是四川梅山的三蘇祠 蘇敦坡出生長大的地方 三蘇祠雖然是清代重建的 但梅山這個地方到處都是蘇敦坡的影子 當我站在這裏的時候 就忍不住在想啊 蘇敦坡是不是一開口 說的也是跟梅山本地人一樣 親切可愛的四川話 他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是不是也是用四川話醞釀出來的 蘇家是梅山的近身之家 家裏本來是很殷實的 但一代代的樂善好施 分散家財 再加上兄弟們分家 到蘇巡這裏的時候 家裏的經濟狀況已經非常堪憂了 蘇巡是在外面遊蕩到25歲 才浪子回頭 突然開始發奮讀書的 他就是想通過做官 來改善家裏面的經濟狀況 北宋應該是中國歷史上 讀書無用的最沒有市場 和知識分子最有安全感的時代 大量用文人士大夫治國 是宋朝的國策 但宋稱五代長時間的戰亂 讀書人非常稀缺 大家都知道的勸學 就是宋徵宗趙衡親自寫的 安居不用嫁高堂 書中自有黃金物 娶妻莫恨無良媒 書中自有言如玉 所以在宋朝 你一旦中了進士 但可以做官 領取非常豐厚的俸祿 而且還能應急兄弟和子孫 但蘇巡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 讀書幾十年 連進士都沒有中過 直到50歲 他還沒有謀得一官半職 蘇東坡呢 完全是蘇巡的反面 從小就是個讀書的天才 十歲就能寫文章 大概十三四歲的時候 他的老師劉炬寫了一句 愚人呼驚起 雪片逐風霞 非常得意 展示給學生們看 蘇東坡看了以後說 老師 這最後一句是不是可以改成 雪片落尖家 這樣整首詩就有起也有落了 蘇東坡說的 其實是一種非常高超的 審美直覺 所以他的老師劉炬聽了之後 非常驚訝 墳人就說 我已經沒有資格 再做蘇式的老師了 蘇東坡從事的經歷也非常奇特 他的第一任老師是道士 然後他還跟山裏隱居的 90歲的老尼姑學過詩 蘇東坡少年時代 還有一個偶像叫範龐 範龐是東漢的名士 一生無論做人還是做官 始終都帶着一身悲鳴的氣質 範龐在黨國之禍裏面被人陷害 進了監獄 看到一起入獄的同僚生了重病 他就主動站出來替別人捱打受刑 後來範龐被漢林帝下詔追殺 他本來是有機會逃走的 但爲了保住其他被陷害的同僚 他哭着告別母親以後 毅然決然的走進縣府 主動選擇了赴死 範龐的故事 讓少年蘇東坡淚流滿面 只是這時候他還不知道 此後一生 他將會活在偶像生命的延長線上 治和二年 18歲的蘇東坡在成都 見到了北宋的另一個天才張芳萍 張芳萍比蘇東坡大30歲 是公認的擁有照相機是記憶的奇才 據說他看書從來不看第二遍 只需要看一眼就能過目不忘 但爲人卻一點也不傲慢 還非常的悽慘 一見到蘇東坡 當時擔任一州支州通管四川民政的張芳萍 就毫不吝嗇的誇讚 說蘇東坡是從天而降的麒麟 而且以國事之禮接待了18歲的蘇東坡 張芳萍爲蘇東坡做的還不止這些 爲了不埋沒蘇氏父子的才華 張芳萍竟然硬着頭皮 給漢林學士歐陽修寫了一封推薦信 要知道歐陽修可是張芳萍的死對頭 兩個人正在政壇上打得你死我活 但在愛護天才這件事上 他們卻能奇蹟般的做到和諧統一 不得不說宋朝人確實有風度 難怪陳寅恪說中華文化造極於教宋之士 我覺得陳寅恪說的不只是文化 還有能看見天才 能容得下天才的時代之風 嘉佑元年 在張芳萍的資助下 蘇巡 蘇氏 蘇哲 負責三人一起出川 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來到了大宋的心臟邊境 也就是今天的河南開封 這時候的大宋是群星閃耀時的大宋 范仲淹剛剛逝去 王安石尚在折服 歐陽修 司馬光正在朝中發熱 陳浩 陳義兩兄弟的理學已經有了根基 曾公 黃庭堅 米芾 秦關 都在陸續的成長綻放 而貿然闖入的鄉野青年蘇東坡 還不知道他將成爲其中最耀眼的一顆 蘇東坡在汴京接連參加了兩場考試 第一年考舉人 他中了第二名 第二年考進士 他又中了第二名 也就是房衍 與此同時 他的弟弟蘇哲也跟他一起進士及第了 歐陽修恰好是這一年的主考官 看了蘇東坡的文章 歐陽修愛得不得了 完全忘了這是他的政敵張方平推薦來的人 他又是給蘇東坡引薦京城裏面的 各個民事和公卿 又是感嘆范仲淹那傢伙去世的太早了 沒能親眼目睹這顆未來巨星的誕生 這裏我覺得很有必要講一下 爲什麼歐陽修會這麼愛蘇東坡 因爲蘇東坡的文章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好文章 不虛浮不堆積 他考中榜演時寫的文章叫 《形象中後之治論》 文中的每一個字都能落到實處 相比五代以來的那種空洞的 矯揉造作的文風 蘇東坡的文章完全是革命性的 而這跟歐陽修正在苦心推動的文風改革 又是完全契合的 所以他見到蘇東坡就像撿到了寶一樣 興奮的不得了 而正當蘇家兄弟在汴京城內大放異彩的時候 他們的母親陳夫人突然去世了 陳夫人出自眉山的鉅富之家 會讀書會做生意 去世的時候才48歲 還非常的年輕 對蘇東坡來說 陳夫人不僅是母親的角色 也是他讀書時的第二任老師 在被偶像範胖的故事感動得淚流滿面的那天 蘇東坡問母親 如果將來我像範胖一樣爲大義而犧牲 您會成全我嗎 這其實是個非常殘忍的問題 但陳夫人的回答非常感人 她說既然我兒能做範胖 那麼爲什麼就不能做範胖的母親了 按照宋朝的制度 父母去世 子女必須要回家守制 兩年零三個月 緣由二年 蘇東坡回鄉守制 就在爲母親扶桑期間 他第一次做了範胖 唐宋時期有句流傳很廣的話叫 楊一義二 說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揚州排第一 四川排第二 但事實上 四川被趙宋王朝統一之後 大量的財富 全都通過高額的稅收流向了汴京 四川的底層百姓過得一點都不好 蘇東坡很希望能改變這種現狀 於是他壯着膽子 以在即近世的身份 給現任的益州太守提了很多意見 有田者不敢妄以爲寶 有財者不敢妄以爲富 墜墜鹽 恐死就無所 這就是二十一歲的蘇東坡 寫給益州太守的話 可以看得出來 他對民間疾苦的關心 一點也不比杜甫少 爲母親守制結束以後 蘇東坡又返回汴京 在歐陽修的舉薦下 參加了家有五年的質舉 這次考試 蘇東坡是唯一一個得了三甲等的考生 其實就是事實上的第一名 因爲一等和二等都是虛設的 宋朝開國一百年了 蘇東坡是第一個三甲的 所以從此以後 蘇東坡就有了一個巨大的光環 百年第一 也正是這次質舉 讓宋仁宗注意到了蘇東坡 這就結束以後 仁宗對曹皇后說了這樣一句話 吾今日又爲子孫得太平宰相兩任 意思就是說 這蘇家兩兄弟可都是宰相之才 有副宰相歐陽修的大力支持 又有皇帝的喜愛 所以蘇東坡從入世之初 就是被當成未來宰相培養的 二十六歲 他就做了鳳翔千判 僅僅過了兩年 又升任大理寺臣 緊接着還沒過兩年 他又回到朝中 做了登文古院的見官 而且這時候的皇帝宋仁宗 還想破例讓蘇東坡進入漢陵院 在皇帝的身邊專掌機密詔書 最後因爲宰相韓起反對 宋仁宗纔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正當蘇東坡在仕途上高歌猛進的時候 家裏面卻接連傳來了死亡的噩耗 治平二年的五月二十八日 蘇東坡的妻子王福去世了 年僅二十六歲 兩人結婚那年 蘇東坡十九歲 王福十六歲 至今剛好過了十年 這十年裏面 王福是蘇東坡最溫柔的護駕 蘇東坡過於聰明 再加上骨子裏面的剛直 爲人處事難免會理想主義 而王福總是能恰如其分的 拖住蘇東坡的鋒芒 防止他扎傷人得罪人 預知人生要有別 但恐歲月去飄忽 蘇東坡平時跟弟弟蘇哲分開幾個月 都要一把鼻涕一把淚 更何況現在是跟愛人的死別 失去王福的悲痛 在蘇東坡的心裏不斷的積壓 直到十年後的某個夜晚 突然從夢境深處洶湧而出 化成了一首江城詞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峯無處化淒涼 縱使相逢因不時 塵滿面病如霜 藉着王福去世後 父親蘇巡緊跟着也去世了 中間只隔了短短的十一個月 自此蘇東坡身邊最親近的人 就只剩下弟弟蘇哲一個了 西寧二年 蘇東坡爲父親守之劫數 準備離鄉返京 臨行前老家的朋友 特地爲他種了一棵荔枝樹 說等荔枝長大 希望能看見子將回來 但沒想到蘇東坡的這次出發 竟成了永遠的告別 一回到京城 蘇東坡就發現朝局已經發生了 翻天覆地的變化 皇帝從英宗換成了年輕的神宗 宰相也從沉穩的韓起 換成了激進的王安石 由王安石主導的西寧變法 正在緩緩拉開大幕 王安石之所以能變法 完全是因爲皇帝本人想變法 宋朝在跟遼國的高粱河之間 全軍潰敗 宋太宗趙光義的屁股上還種了兩件 如今八十多年過去了 卻還要給人家年年上奉 宋神宗趙須登基的時候 19歲 心裏一直記着他們家這封 祖傳的恥辱 一心想要國庫充明 想要兵馬強壯 想要早日清洗恥辱 但要做到這些 就必須要改革 而他環顧四周 發現只有王安石有改革的決心 從西寧二年開始 王安石接連推出了清苗法 保甲法 沐浴法 後來連科舉都直接砍掉一半 只考策論 不考師傅 一切都朝着更務實 更高效的方向猛烈推進 這裏我講一下王安石的清苗法 大家就會明白 孫中坡爲什麼會強烈反對了 清苗法通俗來說就是 以政府的名義給民間放貸 這樣既能讓政府賺到利息 又能激發民間的經濟活力 按照現代的經濟學來看 這自有其邏輯 但放在完全沒有金融體系 沒有信用體系的古代 這就有點過於超前了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災難 真正需要錢的窮人 基本都貸不到清苗錢 因爲負責放貸的官員 知道你根本還不起 他們只會把貸款 強制攤派到那些 根本不需要錢 但能還得起錢的人身上 然後收取高額的利息 清苗法就這樣演變成了 一種變相的搜刮 讓百姓的負擔更重了 在北宋新林變法的這場大戲中 孫中坡作爲八品的開封府推官 只是一個小角色 但他的政治主張一直都很明確 那就是先遇民後遇國 他認爲只有百姓先富了 國家才能真正富足 而相應的做法就是 放鬆對民間的管控 減少對底層百姓的說服 現在孫中坡看到 王安石的新政這麼折騰百姓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站出來 做點什麼 朋友都勸他要謹言慎行 孫中坡卻說 我信不忍事 信了有話 如詩中有云 非吐不可 於是在104年的2月份 孫中坡接連兩次給皇帝上注 堅決反對新政 他的言辭非常激烈 甚至指責神宗皇帝 放任王安石 獨斷專行 朋友很怕他招來殺身之禍 孫中坡卻很幽默的說 殺了我反倒是好事嘛 這樣你就不用每天 再爲我擔心了 當然 新政變法是皇帝本人 想要變法 所以 無論大家怎麼反對王安石 都不可能有效果 爭論到最後的結果 就是朝中的老臣風風出走 保守派中最有威望的司馬光 去了洛陽 孫中坡也決定離開汴京 按資理 他現在可以做太守了 但這時候 已經執掌了中書省的新政派 不同意 神宗正好把他放到杭州 做了通判 孫中坡到杭州 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西湖 孫中坡可以說是西湖 最大的知己 他有多愛西湖呢 他第一眼看見西湖 就說杭州有了西湖 就像人有了眉目 後來 他經常坐一隻小船 經常整夜整夜的 在西湖上面遊蕩 直到有一天 他喝了酒 微醺之間 看到雨後出勤的西湖 實在是美得太過分了 於是 他寫下了有史以來 最好的西湖詩 水光漣漣 秦芳好 山色昆蒙 魚翼齊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妝濃抹 總相宜 西湖以前有過很多名字 金牛湖 鳴笙湖 放笙湖 但孫中坡這首詩 寫出來以後 流傳的實在太廣了 於是西湖 從此只叫西湖 孫中坡打心底裏反對新政 但他現在作爲地方官 又不得不按 王安石頒佈的新政去做事 這種撕裂感 讓他非常痛苦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孫中坡剛到杭州的第二年 就收到了一封報告 歐陽修在郢州去世了 歐陽修不僅是 孫中坡的恩師 也是當時天下人公認的文宗 這天 孫中坡爲恩師穿上喪服 悲痛大哭 他哭生命的意識 哭朝局的風暖 又哭未來的人生 再也沒有人能引領他了 這時候孫中坡還不到40歲 卻已經長出了白頭髮 北宋的杭州確實有480色 孫中坡煩悶的時候 就會走進寺廟 喝一碗清茶 睡個午覺 然後就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說 當然沒有辜負孫中坡的 還有江南的美食 707年 孫中坡到密州 也就是現在的山東諸城 治理蝗災的時候 寫了這樣一首詩 孫中坡也跟我們一樣 壓力大的時候 就想吃點好的 現在他一邊吃着 山東的酸湯買肉飯 心裏一邊還想着 江南的飛美的鮭魚 嫩滑的海鮮 和白雪一樣的米飯 實在沒有什麼能吃的時候 他還會到處摘野生的 枸杞和菊花來吃 孫中坡來了密州 就像是闖入了 道非縱橫的水泊兩山 其實孫中坡 跟水滸傳的淵源特別深 這裏先留個伏筆 後面不再細講 孫中坡治道非也很有一套 當時有一夥比強盜 還要殘暴的兵匪 來了密州 孫中坡其實已經知道 這夥外地來的散兵 打着追拿盜賊的幌子 到處殺人劫財 當受害的百姓來報案的時候 孫中坡就故意說 我們的兵 可都是紀律嚴明的好兵 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 殘害百姓的事呢 兵匪們聽到消息 因爲孫中坡沒有識破他們 於是把所有人召集到官府 準備繼續以官兵的身份 瞞天過海 沒想到這時候 孫中坡突然擺出人證物證 讓這些兵匪們 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個個都經出冷汗 全部當庭認罪 孫中坡在氣候乾旱的密州 做太守 還有一項不得不做的工作 求雨 708年的秋天 密州又是一如既往的乾旱 39歲的孫中坡 在求雨回來的路上 喝了點酒 帶着隨從 路過黃毛港 突然間豪情爆發 在山坡上 縱馬狩獵了一陣子 不知道他這次 有沒有求到雨啊 但有一首 讓孫中坡自己 都非常得意的詞 從此誕生了 老夫聊發少年狂 左牽黃右請倉 錦帽雕球千計卷平綱 未報青城誰太守 一年後的中秋節 孫中坡又喝醉了 這兩年他在密州 遠離朝堂的紛爭 生活也相對的平順 他的白頭髮 都有了轉黑的跡象 這天晚上孫中坡很高興 唯獨遺憾的是 他最親近的弟弟蘇哲 不在身邊 月亮升上了半空 半醉半醒間 孫中坡提筆寫下了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孫中坡在外的這些年 朝中的局勢 也風雲突變了 西寧九年 王安是因爲 跟神宗的政見不合 被霸向 表面上看 政敵下臺了 對孫中坡來說 這是好事 但事實就剛好相反 這恰恰是 孫中坡噩夢的開始 因爲這時候 神宗依舊在堅持新政 而朝中的新政派 沒有一個是像王安時那樣 真正的改革者 他們都是新政的既得利益者 爲了保住既得利益 他們必須要讓保守派的人 永遠都翻不了身 於是保守派中 在政壇最有威望的司馬光 和在文壇最有聲望的孫中坡 就成了他們攻擊的 最大的兩個靶子 大家可能很難想象 最開始發難孫中坡的 竟然是北宋歷史上 另一個意義深輝的名字 沈闊 就是那個寫出《孟昔筆談》 改經過指南針的沈闊 沈闊自從中 是個毫無爭議的全才 通天文 懂數學 包括音樂 律立 詩詞 醫藥 補算 外交 他都懂 但在當時 即便是這樣頂尖的人物 依然被孫中坡的光芒 所以掩蓋 沈闊這樣的理工科天才 在西林變法中 自然會選擇 王安石的改革派 孫中坡在杭州 做通判的時候 沈闊被派爲 兩浙路查房使 也就是專門視察 新政的欽差 臨行前 沈總特意囑咐沈闊 蘇氏在杭州做官 請一定要善待他 不知道是不是皇帝 對孫中坡的偏愛 燃起了一個天才 對另一個天才 強烈的獨一 沈闊到了杭州 孫中坡毫不設防的 盛情款待 但一回到汴京 沈闊立刻就把 孫中坡送給他流唸的詩 遞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曲解於痛後 說孫中坡對新政 對皇帝裏都非常不滿意 但沈總並沒有理會 孫中坡知道這件事以後 只能搖頭苦笑 說我正愁沒有人 把我的詩拿給官家看 但到了元芬二年 孫中坡連苦笑 都笑不出來了 這一年的7月28日 幾個手持長刀的捕快 突然闖進 孫中坡任職的湖州府衙 拿出繩子 把孫中坡綁起來 押解到京城 關進了御史臺的監獄裏面 直到審訊開始 驚鴻未定的孫中坡才知道 原來是新政派們 在沈闊的啓發下 把他這些年寫的詩詞 曲解成了他 逆犯朝廷的罪證 他的《東海弱智民主義》 因教斥辱變桑田 被說成是 他的《若對青山談世事 只許舉白便服軍》 被說成是 在教唆官員不理國事 這就是著名的屋臺詩語 在長達兩個月的嚴刑逼供中 孫中坡被辱罵 被毆打 被軟硬病逝 他預感到自己 可能要死在監獄裏面了 急忙給弟弟蘇哲 寫了一封催人淚下的遺書 而孫中坡不知道的是 他的弟弟蘇哲 好友範正 還有最開始在眉山 保舉他們蘇氏父子的張芳萍 這時候都在想方設法的救他 但新政派的攻勢太猛烈了 他們一心想要孫中坡死 就連光線太皇太后曹氏 爲孫中坡求情 神宗皇帝動搖了 準備要赦免孫中坡以後 他們依舊死咬住不鬆口 直到一天晚上 神宗親自派人到監獄 觀察孫中坡 發現孫中坡睡得憨身如雷 一點也不像個心機深重的 能逆犯朝廷的人 神宗這才做了最後的判決 放孫中坡出獄 流放到杭州做團練婦室 去杭州那麼偏遠的地方 弟弟蘇哲很擔心 孫中坡的生活會成問題 但剛剛從死神手裏逃脫 剛剛經歷過大恐懼的孫中坡 早就看開了 他的思緒飄了起來 產生了一個極其浪漫的念頭 他跟蘇哲說 以後我們兄弟兩個人 一個住在長江的西頭 一個住在長江的東頭 不都還在同一江水嗎 又何必傷感呢 但說歸說 眼前殘酷的現實 卻是他必須要面對的 孫中坡在杭州要面對的 第一個大問題就是孤獨 錐心刺骨的孤獨 朋友 不知道你人生最孤獨的時刻 是什麼感受 我會想起剛畢業那會兒 一個人互飄 夜晚的出租屋裏 安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那時候我會泡一碗泡麪 當熟悉的氣味 縈繞充斥整個房間的時候 感覺就像是被擁抱了 孫中坡在杭州沒有一個熟人 外地的親友 也因爲他是罪官不能聯繫 他在這裏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每天睡覺睡到頭昏腦脹 然後像個孤魂野鬼一樣 到處遊蕩 一座一座的看古廟 或者蹲在河邊 一顆一顆的撿獅子 缺月掛書筒 漏斷人出鏡 誰見幽人獨往來 飄渺孤鴻一 錦旗卻回頭 有恨無人喜 剪盡寒枝不肯棄 寂寞殺舟了 在名爲孤獨的牢獄裏 孫中坡寫出了這首《不算字》 孫中坡在杭州 要面對的第二個大問題是 沒錢 按照宋朝的律法 被貶的罪官是沒有一分錢分的 孫中坡全靠積蓄撐着 每個月精打細算 把四千五百文錢分成三十份 全家人每天只能花一百五十文 但不到一年 他爲數不多的積蓄還是見底了 現在他必須要想辦法在杭州存活下去 緣分四年的春天 一個衣衫破舊 滿臉落腮紅的人 叩開了孫中坡在杭州的房門 孫中坡認出眼前這個大鬍子 正是馬夢德 得知這傢伙竟然從雍丘 也就是今天的河南起縣 走了一千多里來看自己 孫中坡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馬夢德這個人 我覺得可以用唐伯虎的一句詩來概括 不食人間造孽錢 他窮得連父母去世後都沒有錢下葬 但他寧可讓父母的屍骨氣至荒野 也不願意接受任何事實 生怕有不乾淨的錢玷污了祖先 所以他一直窮得蕩氣迴腸 窮得驚天地泣鬼神 馬夢德跟孫中坡是同年同月生 自從二十四歲那年遇見孫中坡以後 馬夢德就辭掉了枯燥無聊的工職 以幕僚的身份追隨了孫中坡二十多年 他知道孫中坡現在在杭州很不好過 論事靠一腔豪氣 到處找人協調 給孫中坡寄來了五十多畝的荒地 當時有很多人都向馬夢德傻 馬夢德卻笑着說 你們不懂 我這是在投資 我相信紫章未來一定能發達 孫中坡其實也很愧疚 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 纔能有點像樣的收入 來報答這位癡心的朋友 馬夢德替孫中坡要來的這塊地 正好在杭州的東邊 孫中坡突然想起白居易有一首詩 叫《東坡種花》 於是決定給這塊地取名叫東坡 而他也因爲這塊地 給自己取了一個別號 東坡去世 古代的貶折是沒有期限的 很可能一輩子就回不去了 孫中坡以最官的身份被貶到杭州 但他卻在這裏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種地 做飯 釀酒 寫詩 畫畫 這就是他現在的日常 孫中坡在杭州寫出的好詩實在太多了 小舟從此詩江海寄予聲 詩詩一場大夢 人生幾度秋涼都是這首詩 有一天孫中坡走在長江邊上 看到一片赤紅色的崖壁 從水中拔地而起 有人告訴他 這就是三國赤壁之間的地方 於是孫中坡寫下了 大江東去 浪淘盡 千古風流人物 後來他又兩次來到這裏 寫了前後赤壁賦 既浮游於天地 渺滄海之宜宿 哀烏生之須魚 陷長江之無窮 斜飛線搖湧 抱明月而長鍾 知不可忽驟德 託一向無悲憤 孫中坡在杭州吃的也很好 這裏的柑橘羊肉都特別好吃 尤其長江邊上的魚和蝦又新鮮又便宜 但孫中坡卻偏偏愛上了這裏沒有人愛的豬肉 情到濃時 他還專門寫了一篇豬肉誦 杭州好豬肉 嫁見如泥土 貴者不肯吃 貧者不劫住 早晨起來打兩碗 飽得自家君莫管 大名鼎鼎的東坡肉就是這麼來的 原封六年 孫中坡還不知道 這將是他在杭州的最後一年 但相比初來乍到時的孤獨和無助 現在他已經交到了很多朋友 其中最有名的一位就是張懷民 我的身後就是承天寺 張懷民是這一年剛被貶到杭州的 和四年前的孫中坡一樣 他一個人住在廟裏 處境非常的孤獨 10月12日的晚上 孫中坡追着月光走進承天寺 叫上正在失眠的張懷民 一起看月色看樹影 不知道這天晚上空明的月光 長江邊潮溼的夜風 還有突然到訪的孫中坡 有沒有讓這個孤獨且惶恐的異鄉人 得到一點點的慰藉 孫中坡似乎總能給別人帶來安慰 但49歲這年 他的小兒子因病去世的時候 他卻安慰不了自己 他說人將恩愛任 鴿子衰老長 他不知道上天爲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殘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緩解悲傷 他只能哭 只能勞累如瀉水 緣分八年 朝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年僅37歲的神宗 突然駕崩了 緊跟着掌權的宣人太后宣佈 放棄新政 全力支持保守派 孫中坡的貶值總算要高於段落 神宗在位的這18年 可以說是孫中坡人生中最好的18年 同樣也是他在政治上最失憶的18年 現在他已經50歲了 父親蘇巡57歲就去世了 孫中坡不知道自己 還會不會有下一個18年 他內心其實很想退休 想遠離政治的泥潭 想小州從此世江海寄予生 但宣人太后不同意 這一年 孫中坡的身先就像坐上了火箭 年初他還是個被流放在外的罪官 到了8月份 他已經是金馬玉堂的漢林學士了 穿飛袍掛銀魚帶 距離宰相只有一步之遙 沒過多久 他又做了10歲的浙東皇帝的老師 還做熬頭金鼠眼 風流文物屬蘇仙 這是當時皇天監引領的孫中坡 可以說是驚世駭俗 仙氣飄飄 這時候朝中威望最高的王安石 司馬王都相繼去世了 朝中再也沒有一個能力壓百官的重臣 於是遠右朝的官員們迅速撕裂 分成了三個派系 朔派 洛派和蜀派 歷史上的遠右黨爭就此開始了 孫中坡並不想參與黨爭 但無奈他現在的聲望實在太高 朔派和洛派的人都認定 他這個四川人就是蜀派的首領 再加上宋朝的公務員太多 人人都想爭爵祿 爭高位 所以自從孫中坡踏入這趙家宮紀 進入學士院的那天起 周圍的攻擊誹謗就從來沒有斷過 尤其當時很多的職業官僚 要說改革朝政那不一定有魄力 但要說鬥人絕對精神抖擻 絕對嗜之不欲 絕對無孔不入 遠右元年 孫中坡爲這一年的電視命題 他們攻擊說 孫中坡出的題目是在誹謗先皇 遠右二年 他們又批評孫中坡 輕浮躁勁 能力低下 遠右四年 孫中坡捅破邊關將領 喪事喜報的潛規則 得罪了政壇巨師 緊論着 彈劾他的奏章 除此之外 朝中凡是跟孫中坡沾邊的人 都會受到攻擊 這讓孫中坡在朝中徹底被孤立 孫中坡實在是厭倦了這些 毫無意義的爭鬥 於是他連續三次上書 請求外放 孫中坡一退再退 先從京城退到杭州 又從杭州退到郢州 但對方的攻擊始終沒有停過 孫中坡想幹脆躲到紹興去 但宣人太皇太后不同意 遠右七年 孫中坡又一次被召回汴京 繼續做漢林學士 同時兼任禮部尚書 他又創下了 北宋政壇一生擔任兩學士的奇蹟 然而不到一年的時間 宣人太皇太后突然駕崩 孫中坡又被外放到了郢州 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寶定 離開京城前 孫中坡遣散了家裏的所有僕役 其中有一個年輕的祕書 寫字寫得很漂亮 孫中坡非常惜才 就把他託付給了駙馬都尉王生 後來這個祕書到端王府送東西 又因爲踢醋雞踢得特別漂亮 對端王看重 留在了身邊 端王就是後來的宋徽宗 而孫中坡送出的這個祕書 後來做了太尉 正是《水滸傳》裏面的高求高太尉 高求雖然在歷史上名聲很不好 但他對孫中坡的後人卻特別的關照 郢州屬於邊關 是宋朝和遼國對峙的軍事重鎮 孫中坡之前說 繪碗雕工如滿月 西北望射天狼 現在他是河北西路安撫使 兼馬步軍都總管 經常坐在中軍帳裏整頓軍紀 他還組織了一次大閱兵 也算是完成了當年的心願 但沒過多久 孫中坡又收到了被貶折郢州的消息 他剛上路 在半路上又收到了被貶惠州的消息 這兩個地方無一例外 都是在嶺南 宋朝宗孫趙光英留下的族訓不殺大臣 對大臣最嚴厲的懲罰就是流放嶺南 當然這是皇帝家裏世代相傳的祕密 宋朝的大臣們並不知道這條底線 突然遭到這麼嚴厲的懲罰 孫中坡一定是滿肚子的委屈 畢竟現任的皇帝哲宗 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 不知道這個18歲的皇帝 爲什麼要對自己的老師這麼殘忍 孫中坡的委屈沒地方發泄 他只能借酒澆愁 只能對着月光放聲高唱自己 18年前寫的一首歌 暮雲收盡一清寒 吟漢吾聲轉玉盤 此生此夜不長好 明月明年何處看 少生元年的9月 流放嶺南的孫中坡被壓解到了大禹嶺 半路上遇見兩個道士 道士問被壓解的人是誰 同行的史傳說這位是蘇學士 道士立即說出了孫中坡的名字 莫不是蘇子瞻 聊着聊着 道士又大笑着送給孫中坡一句詩 文章且能解榮辱 富貴從來有勝衰 孫中坡不由的一陣感慨 覺得這是真正的得道之人才有的境界 突然之間他好像被這句詩點醒了 心裏默唸了幾遍 文章且能解榮辱 富貴從來有勝衰 再加上這一路 遊山死觀瀑布看美景 孫中坡委曲編夢了幾個月的心境 忽然之間就開朗了起來 孫中坡有一個好友叫王公 之前因爲烏臺事案 孫中坡被貶黃州 王公也受到牽連 被流放到了嶺南 回京以後 孫中坡遇見了一個跟王公去過嶺南的歌姬 就問她 嶺南的生活是不是特別艱難 這個歌姬叫柔奴 她說了八個字 此心安處便是無相 孫中坡聽了這句話非常驚訝 專門爲她寫了一首定風波 現在輪到孫中坡流放嶺南了 歌姬柔奴能做到的此心安處是無相 孫中坡能做到嗎 相比之前在黃州追星刺骨的孤獨 孫中坡在惠州 其實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 甚至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匿名金冠做何事 父老相邪應此論 畢竟他現在是做過漢林學士 做過皇帝老師 做過禮部尚書的大人物 我身後的河江樓 就是孫中坡剛到惠州的時候住的地方 這裏的視野特別好 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滔滔不絕的流水 所以孫中坡說 順便說一下 我一個北方人 第一次來嶺南感受到的巨大沖擊 火車過了大榆林 滿眼都是密不透風的植被 這些植物 好像自帶着一種來自亙古的壓迫感 能吞噬一切 淹沒一切 可以想象在古代還沒有開發的情況下 一個北方人被流放到這裏以後 心理上的壓力會有多大 孫中坡心裏裝着天大的委屈 但在惠州 他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 就好像他不是被流放的 而是來旅居的 他給孫中坡寫信 沒有發過一句牢騷 只是像個孩子一樣 不停的跟弟弟炫耀說 這裏的羊脊骨真好吃 不但好吃 而且大補 他還非常得意的說 可惜老弟你牙口已經不行了 吃不了這種連着骨頭帶着肉的好東西了 其實吃羊脊骨也是孫中坡無奈的選擇 他沒有錢 吃不起羊肉 就只能買別人不要的 平時用來餵狗的羊脊骨 孫中坡說 我吃了這些羊脊骨 雖然滿地的狗都很不高興 但是我很高興 在當時的惠州 吃的東西其實非常便捷 幸好這裏還有荔枝 孫中坡幾乎是把荔枝當飯來吃的 他的原話是 所以纔有了這句 但我懷疑後來導致孫中坡去世的胃病 就跟他吃了大量的沒有熟透的荔枝有關 惠州人愛孫中坡 孫中坡也是把惠州當成自己的家鄉一樣來愛的 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 其實惠州也有西湖 不但有西湖 而且還有蘇迪 現在我腳下就是惠州的蘇迪 這是孫中坡到惠州的第二年 爲了方便本地的百姓過江而主持修建的 當時爲了籌錢 他把自己朝服上的膝帶都拿出來給捐了 所以說此行安處便是無相 孫中坡不只是說說而已 他確實也做到了 少生四年 孫中坡在惠州寫的一首詩 越過千山萬水傳到了京城 白頭蕭散滿雙峯 小閣騰牀寄病戎 抱到先生春睡美 導人請答五更鐘 在向張東看到以後 動身怒不可說 沒想到姓蘇的這傢伙居然還這麼快活 幾個月後 孫中坡便收到了自己被流放海南丹州的消息 這是北宋少生年間的又一場政治迫害 同時被流放的還有一大批原有老成 孫中坡在朝中唯一的朋友 範中煙的兒子範祖嶽 都已經雙目失明瞭 也一樣被流放了 結果人剛到嶺南沒多久 就中藏毒而死亡 孫中坡雖然扛住了嶺南的藏毒 但他早就聽說過海南的蠻荒 他知道自己越來越老朽的身體 到海南以後肯定扛不了多久 所以在過瓊州海峽的時候 他非常悲壯的帶了一口棺材 現在我的身後就是南海 海南的丹州距離京城開封有四千兩百多里 距離孫中坡的老家四川美山有三千六百多里 對古人來說這裏就已經是世界的盡頭了 從惠州到丹州 我坐火車坐大巴然後又坐輪渡 然後又坐高鐵整整走了兩天 不敢想象啊 已經六十一歲的孫中坡 僅僅靠着步行騎馬然後坐木船 是怎樣穿過這一路的崇山峻嶺的 又是怎樣度過波濤洶湧的瓊州海峽的 在丹州 孫中坡食無肉病無藥 居無室出無友 冬無炭夏無寒泉 生活艱難到了極點 尤其讓孫中坡震驚的是 這裏的人居然吃老鼠吃蝙蝠吃蜈蚣 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對人生的絕望 他竟然又在書信裏跟弟弟蘇哲開起了玩笑 說這樣下去 我肯定會餓得跟仙人一樣清爽 到時候就可以騎上黃鶴 直接飛回我們的故鄉了 圓復二年的時候 丹州經歷了一次大旱災 孫中坡幾乎已經彈盡兩絕了 爲了對抗飢餓 他開始像暴食一樣屁股 連續幾天不吃飯 或者像暴菜民一樣 不停地在腦海中回放以前吃過的美食 長巷上之一籠 較雙前之兩凹 亂陰豬之尖鳴 穩杏腦之爭高 與此同時 在四川眉山 孫中坡的一個老朋友 走到當年爲孫中坡種的荔枝樹下 折下一段樹枝放進了包裹裏 他準備翻山越嶺 徒步走幾千裏 去丹州再見孫中坡最後一面 這個人叫曹谷 在孫中坡最發達最耀眼的時候 從來沒有找過孫中坡 但每次孫中坡落難 他都會不遠萬里的去看望 上次是黃州 這次是丹州 曹谷這時候已經70多歲了 周圍人都說他瘋了 但曹谷什麼也沒說 一口氣走到廣東的梅州 見到了蘇哲 然後又不顧蘇哲的勸阻 繼續向着世界的盡頭出發 但可惜的是 曹谷在距離孫中坡不遠的新州 生病而死 最終還是沒有把故鄉的荔枝 親手交給孫中坡 元夫三年 年僅25歲的哲宗突然駕崩 即位的宋徽宗宣佈大赦天下 孫中坡終於熬到了 已流放結束 但他剛離開丹州沒多久 就收到了秦關的私訊 秦關是蘇蒙寺學士裏面 孫中坡最愛的一位門生 但卻因爲孫中坡的牽連 秦關幾乎一生都在貶折中度過 這次好不容易平反 放緩了 卻又在半路上中暑而死了 孫中坡得知消息 大哭了一場 連續兩天一口飯都吃不下 幾個月後 孫中坡終於獲得了 宋徽宗的准許 以正七品朝鳳郎的身份 退休了 孫中坡一直以來的夢想 就是能遠離政治的泥沼 然後像少年的時候一樣 和弟弟蘇貞一起 同歸零下 業餘對創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了 但他的身體卻已經撐不住了 胃病 脹毒 痢疾 接連發作 走到長州的時候 他已經病重到不能下牀 建中靖國元年 也就是宋徽宗繼位的第一年 7月18日 孫中坡把自己的三個兒子 全部叫到病牀前 交代了最後的遺言 說我這輩子 沒有做過一件惡事 死後一定不會入地獄 所以你們千萬不要 爲我的死而哭泣 十天後 孫中坡寫下 死生一息孤兒 無足道人後 安然離世 中年64歲 長州距離孫中坡的 梅鄉老家太遠了 弟弟蘇貞 只好就近把孫中坡 葬在了河南的夾縣 巧合的是 夾縣正好有一座小山 也叫峨眉山 此刻 孫中坡就在我的身後 長眠 一切的榮辱 得失 歡喜 苦厄 全都成歸成 土歸土 但我更喜歡 孫中坡的另一個結局 元復年間 汴京城流傳着 這樣一個傳說 說孫中坡在被流放海南以後 忽然悟道成仙了 有一天清晨 海風格外的清涼 他沉着一葉小舟 飄入大海 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孫中坡曾把自己一生的苦難 都歸結於自己太聰明 總是能看破太多事 卻又總是忍不住 去諷刺 去直言 因此得罪了太多人 所以他寫詩說 人間揚子望聰明 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於且老 無災無難道功行 包括現在的很多學者 也說孫中坡的苦難 是因爲他自己 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我想他們都忽略了 在巨大的政治機器面前 人的種種無力感 其實聰明從來都不是什麼問題 而容不下天才 容不下真話 就是一個時代的癌症 孫中坡在當時 雖然被稱爲百年貼衣 但他從來沒有 把自己太當回事 他是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所以他能做到隨遇而安 做到一說煙雨任憑聲 我最近正好讀到 與孫中坡同時代的 波斯詩人歐馬爾海亞姆 魯班系列的一句話 很像是另一個時空的 人生到處知何事 因似飛虹踏雪泥 我覺得拿來做孫中坡的總結 剛剛好 這世界不因我生而有所增益 我死去對它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這雙耳從未聽人講清 我因何而來又因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