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婦狠心剪肉救婆婆！觀音菩薩微服私訪，破除迷信暗賜治病仙方！《觀音菩薩傳奇》第38集｜嚴居士建白衣庵，劉賢婦刲股療姑疾

第三十八回 閻居士建造白衣庵 劉賢父揮骨療孤脊 話說閻道澈聽的那少年脫口說出洛家山人四個字來 心頭猛得一陣 如遭電擊一般 渾身的血都朝腦門上湧 他呆立當地 嘴脣哆嗦了半嗓 才恍然大悟 原來方纔那給他指點丹方的老者 竟不是尋常郎中 竟是南海觀世音菩薩大發慈悲 特意化身前來點化 搭救他那病危的孫兒 這一念既通 閻道澈再也顧不得體面 撲通一聲便雙膝跪倒在塵埃之中 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 連連叩首 額頭觸地 澎澎有聲 口中喃喃唸叨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在上 弟子閻道澈肉眼凡胎 有眼不識活菩薩降臨 多有貌獨 望其恕罪 一面拜 一面早已是老淚縱橫 滾滾而落 滴在那束赤稱柳的枝葉上 晶瑩如珠 那少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閻道澈拜了七八拜 方纔起身 雙腿遊字打顫 扶著少年的肩膀 喘息半嗓 纔算定住了心神 他一喋聲地說道 賢侄且莫要說與旁人知道 只管隨我進去 我自有重寫 說罷也不待少年答應 拉著他便往裡邊奔去 腳步靜地方纔 少年跑來時還急三分 道德堂前 閻道澈也不急細說根由 只將那束赤稱柳 往管家手中一塞 聲音都帶著顫抖 快去 照方間給小官人吃 半點也插錯不得 這是 這是天大的機緣 家中上下人等 見老爺這般模樣 又驚又疑 集至廳的管家低聲傳述 是菩薩親自指點的丹方 一個個都是喜出望外 先前愁雲慘霧的臉上 當時站出笑來 奔走相告 都說小官人這一遭 必是死裡逃生 有救了 造下婆子顫著手 將那稱柳洗洗洗淨 切斷入罐 聞火漫煎 滿屋子都瀰漫著一股清苦中 帶著甘甜的藥香 彷彿這香氣裡 也藏著幾分佛光普照的意思 閻道澈這邊安頓妥當 轉身回到前廳 取出五十兩文銀 用紅綢包了 雙手捧給那少年 身身一衣 說道 賢侄這一番奔走通報之勞 老朽無以為報 些許薄禮 萬望笑納 又將方纔所遇之事的原委細細說明 告知少年 方纔那位賜方老者 正是普陀洛家山觀世音菩薩的化身 那少年起初 還只當是老爺家中 僥倖得了一味偏方 此刻聽的竟牽連著觀音菩薩顯聖 唬得倒退兩步 雙手接過銀子時 都在發抖 也固步地再問詳情 只管長衣到地 口中千恩萬謝 莫了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菩薩顯香之處究竟在何方 閻道澈也一一直與他知道 那少年懷揣著那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只覺得如在夢中一般 一路小跑著回去 心中又是歡喜 又是敬畏 直到自己無意間多嘴一問 竟換來這般頗添的福緣 當真是三生有幸 且說閻道澈這邊 重新踏入內室 那時藥已煎得濃濃的一盞 還冒著騰騰熱氣 他親自捧了藥碗 坐到孫兒踏前 一勺一勺 小心翼翼地餵給小觀人吃下 餵完之後 他也不敢離去 只坐在踏邊 雙目一眨不眨地 盯著孫兒的面色 一顆心懸在半空 七上八下 竟比方纔在藥鋪前守候時 更加煎熬 他生怕這單方萬一不靈 又怕自己逝才的恭敬禮拜 若有絲毫不周 反倒惹惱了菩薩 這般提心吊膽地 守了約莫半個時辰 忽見小觀人面上 漸漸泛起些微紅蘊 跟著便一點一點地 推出淡紅色的枕點來 起初只是星星幾點 漸次增多 到的當晚 竟已推得齊全了 顏道澈健壯 喜得幾乎跳起 又不敢驚擾了孫兒安睡 只將嘴角咬得死緊 強忍住那樣脫口而出的歡呼 只是一疊聲的低聲 吩咐家人小心看護 天湯儉醫 務必周全 當夜何家竟無一人安睡 都守在房外聽候消息 如此又過了一晝夜 那枕子漸漸回落 孫兒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臉上先前那種灰白之色 也退了下去 轉而有了幾分血色 顏家又嚴請郎中來調理江陽 不消尋日 小觀人竟已痊癒如初 蹦蹦跳跳 全不似先前那般 奄奄一息的模樣了 顏道澈抱著孫兒 喜極而泣 逢人便說 菩薩活命之恩 說到動情處 聲音便哽咽起來 再說 那少年得了銀子回去 一路想著 此事奇異非常 便將今日際遇 原原本本告知了同行的老者 那老者原是這一代 見多識廣之人 聽罷也是驚嘆不已 府長說道 我說 方纔那老丈言語不俗 舉止安詳 原來果真是活菩薩臨返 於是二人商議 這般靈驗的丹方 若只藏於顏家一戶 未免辜負了菩薩的慈悲本意 便將此方連同菩薩顯聖之事 一併向左鄰右舍傳揚開去 這消息如風一般 傳遍了海域一帶 凡是家中有小兒 症患著同樣沙疹兇險之症的 無不將信將疑 卻又存著一線希望 爭相依法炮製 採來赤稱柳煎湯給孩子服下 說來也怪 這方子竟真是十分靈驗 凡服用者 十有八九都轉危為安 沙疹順利透發 性命得保 這一傳十 十傳百 竟不知救活了多少垂危的孩童性命 自此 四方百姓無不感念 觀世音菩薩的大慈大悲 又因這救命的稱柳 原是菩薩親手所賜 眾人便在不肯直呼其赤稱柳這俗名 都改口換作觀音柳 以此紀念菩薩這一段深恩厚德 直至後世 這名字竟也就這般流傳了下來 再無人去更改 再說嚴道澈 眼見孫兒病體痊癒 性命得以保全 心中感念菩薩活命再造之恩 日夜難以忘懷 思來想去 覺得空口感恩終究不夠 須得有些實實在在的舉動 方能報答萬一 於是他散盡家財 招工僱匠 大興土木 選定了新豐向陽之處 正是當日菩薩顯香四方的所在 起造了一座廟宇 題名白衣庵 庵中肅起白衣觀音的聖像 與尋常所肅觀音法相略有不同的是 這尊聖像手中不只尋常所見的陽之淨屏 卻是粘著一支赤稱柳 做出施捨賜予的姿態 正是紀念當日菩薩手持稱柳四方救人的那一幕 大家因菩薩此番顯靈 救護小兒 使其得延年益壽 便又尊稱這尊法相為延命觀音 這座白衣庵自建成之日起 便香火十分鼎盛 四方信眾絡繹不絕 直傳到如今 依然矗立在山腰之間 歷經歲月 香煙始終不絕 每逢二月 六月 九月 這三個月份的十九日 便是觀音菩薩的誕辰 成道 出家等紀念日 四鄉八鎮的百姓 扶老攜幼 紛紛前來燒香禮拜 那般熱鬧景象 竟絲毫不遜於杭州三月裡的鄉事盛況 且說觀世音菩薩 自那日在閻家附近 傳了丹方紀事之後 便悄然離了海域境地 一路沿著大江之畔徐徐而行 腳步不停 隨處廣行方便 普渡那沉淪苦海的眾生 只是菩薩此番雲遊 從來不輕易將真面目顯露於人前 往往化作尋常百姓的模樣 暗中扶危濟困 因此許多受了他恩惠的人 事後竟渾然不知 自己所遇見的 正是那大慈大悲 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這一日 菩薩行至滄州地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暮矮似河 寒鴉歸巢 四野裡升起鳥鳥吹煙 他放眼望去 只見前方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屋舍錯落 籬笆疏疏 便存了投宿之意 緩步走了過去 他為何偏偏選中了這一戶人家求宿 卻也並非全然無因 只因他遠遠望見這家屋頂之上 隱隱有一縷祥瑞之氣盤旋籠罩 雖但尤存 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有 菩薩心中一動 便存了幾分探究的意思 靜止走到那戶人家的門前 正在此時 只見柴飛枝啊一生開了 走出一個婦人來 年紀約莫三十上下 眉宇之間 隆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之色 鬢髮微亂 衣衫也是半舊不新 手中卻端著一個粗陶藥罐 罐底還殘留著烏黑的藥渣 顯示要出來傾倒 菩薩此刻已然化作一個中年婦人的模樣 精釵不群 風塵僕僕 上前幾步 含笑欠深說道 大嫂啊 我是過路之人 只因貪趕了幾里路 天色變晚了下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實在無處安身 故此纔敢冒昧前來 向大嫂商量商量 可否容我借宿一宵 那婦人文言 先是一正 上下打亮了菩薩幾眼 見她雖是陌生面孔 卻生得慈眉善目 言語間也透著幾分懇切 心中的戒備便先自消了幾分 只是她面上的愁容 卻更深了一層 嘆了口氣 說道 大嫂說的這話 本來依著常理 留宿一夜也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 只是我家中 此刻正遭著變故 婆婆病重在牀 家裡又指我 一個女人操持 裡裡外外 照應不周 實在騰不出手來 款待客人 大嫂還是另投別家去吧 莫要在我這裡 耽誤了行程 說話間 她的目光 不自覺地飄向屋內 眉頭擰得更緊了 顯示滿心都寄在 病榻上的婆婆身上 無暇她顧 菩薩也不氣餒 仍是笑意溫和 又向前湊近半步 低聲說道 別家倒是都有男子在 男女之間諸多不便 我一個富道人家 實在不好去叨擾 還望大嫂體諒體諒 行個方便 我也並不敢 勞煩大嫂費心照顧 只求借得牆角一餘之地 容我打個短 挨過這一夜 明日一早 我便即刻登城 絕不會有絲毫叨擾的 那劉氏 原來這婦人姓劉 聽了這番話 心中一時躊躇起來 她生性原是 極慈悲心軟之人 眼見這過路婦人 孤身一人 天色又已黑透 若是就此將人 拒之門外 任其在荒村野外 風餐露宿 未免太過絕情 猶豫再三 她終究是 不忍心將人趕走 長嘆一聲 點了點頭 說道 也罷 橫豎只是造下一腳 倒也委屈不著大嫂 說著 便先將那罐中藥渣傾倒了 轉身讓菩薩進的屋內 安頓在造下一坐了 又叮囑道 鍋裡還溫著些飯 壺裡也有現成的茶水 大嫂若是飢渴 只管自便取用 我這就要去婆婆房裡照應 晚些時候 再給你尋些被褥來 說罷 便匆匆轉身 往裡屋去了 腳步又急又輕 唯恐驚擾了病中的婆婆 菩薩便在這造下角落 安坐下來 也不忙著飲食 只靜靜地打亮著 這戶人家的光景 此刻且容我 將這一家人的來歷 細細敘述一番 原來這戶人家姓汪 那婦人劉氏 正是汪家的媳婦 只是丈夫早年間便已亡故 家中如今只留下 她與一位年已七旬的婆婆 相依為命 所幸家中 還略有些積蓄財產 婆媳兩個省吃儉用 倒也勉強能夠度日 這劉氏為人極是孝順 自丈夫亡故之後 她將全部的心力 都傾注在了 服侍婆婆身上 事事都先體察 婆婆的心意 從來不曾有過 半點為傲鼎壯 婆媳二人多年來 相處得十分和睦融洽 村裏人提起 無不誇讚劉氏 是個難得的賢婦 不料就在近來 婆婆忽然患起病來 得的是惡逆之症 也就是俗話說的 打嗝不止 起初還只當是小樣 誰知這惡逆 竟一發不可收拾 日夜不停 接連數日 歷經了好幾位大夫診治 用了不知多少方藥 卻是百藥無效 眼見著病是 一日重似一日 老婆婆被折騰得 行銷鼓勵 氣息奄奄 情形十分危險 劉氏眼見 婆婆病成這般模樣 心急如焚 日夜守在牀前 衣不解帶 卻又束手無策 急得寢食難安 暗中不知 垂淚了多少回 她冥思苦想 忽然記起 早年間曾聽鄉里老人 講述過 盔骨療親的舊事 說是從自己身上 割下一片肉來 煎熬了給病中的長輩服用 最是至誠至肖 極為靈驗云云 劉氏雖也隱約知道 此事聽來有些駭人 未必盡合醫理 但眼見婆婆命懸一線 別無他法可想 情急之下 便橫下一條心來 打定了主意 要效法古人 割下自己地上一片肉來 為婆婆療治這危急 恰恰就在此時 菩薩來到 正撞上了這一樁事 劉氏本欲推卻不留客 無奈被菩薩 這般懇切央求 兼具不得 只所勉強應承下來 將她安頓在了廚下歇息 安頓好了客人 劉氏便先轉身進內室 去探看婆婆的病情 見她此刻正呼呼熟睡 氣息雖弱 倒也平穩 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轉身回到自己房中 她輕輕戴上了房門 從針線頗羅中 取出一把鋒利的剪刀 就著昏黃的油燈 細細看了一看刀刃 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左邊的衣袖高高捋起 燈影搖曳之下 她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她終究不是鐵石心腸 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之身 這一剪下去 是何等的痛楚 她心裡豈能不知 只是轉念一想 婆婆病榻上那痛苦身影的模樣 一股笑念便壓過了心頭的畏懼 她咬緊牙關 用口將左臂上的一塊皮肉狠狠擒住 往上一扯 只聽得霍的一聲 剪子已然合攏 鮮血頓時鼓鼓湧出 煙紅一片 滴落在衣襟之上 那一瞬間的劇痛直衝腦門 劉氏渾身一震 幾乎要昏厥過去 眼前金星亂冒 冷汗層層而下 浸透了她的中醫 她死死咬著下脣 才沒有叫出聲來 唯恐驚動了隔壁熟睡的婆婆 也怕驚動了造下那位借宿的婦人 她將口中勤下的那片血肉吐在一旁的布上 扔了剪刀 強忍著鑽心的疼痛 顫抖著手撒上早已備好的香灰 敷在傷口之上止血 又扯了一塊乾淨布條 胡亂纏裹紮附好了 她坐在牀沿 望著自己血跡斑斑的手臂 一時間百感交集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這淚水裡 有痛 有怕 卻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與心甘情願 她病了定神 捧著那塊肉 起身走到外間廚房 尋了一支瓦罐 添水入內 點起柴火 便要煎煮起來 世人常說 盔骨療親之人 是感覺不到疼痛的 其實這話未必盡然 好端端的一塊皮肉 便是用針輕輕刺上一下 尚且覺得鑽心的痛 何況是用剪子生生剪去一整片呢 只不過盔骨之人 那一刻心念專一 全副心思都系在病中的親人身上 是以才能強制壓下那份痛楚 不使自己被痛感所左右罷了 劉氏正在竈前 一勺一勺地攪動著罐中之物 臉色因失血而略顯蒼白 額上還滲著細密的汗珠 早已驚動了一旁的菩薩 菩薩見她神色有異 臂上又纏著布條 隱隱滲出血跡 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卻仍是走上前去 溫言問道 大嫂啊 你這是在煮些什麼 劉氏心中一慌 臉上強作鎮定 含糊答道 是 是在煎藥罷了 菩薩卻不肯輕易放過 目光落在她那纏著布條的手臂上 語氣愈發和緩 卻字字透著關切 大嫂莫要瞞我 我方纔分明看見 你這左臂之上 原本還好端端的 此刻卻裹上了窗口 這罐中所煮的 莫非 竟是人肉不成 劉氏被她這一語道破 直到再也隱瞞不過去了 臉上一紅 終究是低下頭去 菩薩聽罷 常常嘆息了一聲 說道 自古及今 世上何曾有用人肉治得好病的道理 父母遺留給我們這一身皮肉 本是該好好珍惜愛護的 如今你卻將它毀傷了 去做這般事情 實在也算不得什麼正理 只是 只是你這一片純肖之心 卻也令人感佩 於是愚了些 卻愚得叫人敬重啊 何況婆媳之間 終究不比親生母女 這世間婆媳不睦 惡言相向的人家正多著呢 大嫂你竟能如此孝順婆婆 這般望我 實在是萬分難得 真真叫人打心眼裡佩服起敬 她頓了一頓 又關切問道 只是不知你家婆婆所患的 究竟是什麼病症 說與我聽聽 倒要請教請教 流逝逝去眼角的淚 達到 是惡逆之症 打起嗝來便一刻也不停歇 用了藥 稍稍能平復一時 可嗝不了多久 卻又照舊發作起來 反反復復 總不見根除 我想 婆婆年紀已經這般大了 若總是這般日夜惡逆不休 身子如何禁受得住 哪裡還有不被拖垮的道理 故此我才橫下心來戈壁撩親 只盼著能感動天地 叫婆婆早日痊癒 不料卻被大嫂你敲破了 若這一回 當真還是治不好 那 那我又該如何是好呢 說到末了 聲音已帶了幾分哽咽 菩薩 見她這般嬌新 微微一笑 語氣篤定地說道 大嫂莫急 此病其實並不難治 我倒是知道一個極其靈驗的方子 你不必去費內窺谷的苦楚 只需到藥鋪之中 買上一兩大刀豆 再配一兩濕地 兩味同放一處 加水煎煮成湯 給婆婆服下 自然便有其效 劉氏文言 又驚又喜 忙不迭的一言 將這方子牢牢記在心中 口中反覆唸叨了幾遍 生怕記差了半個字 到的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 菩薩便向劉氏作別 飄然而去 仍是不肯透露半分自己的真實身份 劉氏心中 雖覺這借宿婦人言談舉止 透著幾分不凡 卻也未曾多想 只當是遇上了一位 好心的過路郎中娘子罷了 她將那方子記得清楚 當下便託了林家 一位相熟的老者 進城到藥鋪之中 買了大刀豆與師弟各一兩回來 仔仔細細地煎煮了濃濃的一碗 碰到婆婆牀前 小心服侍著餵了下去 她又依著方纔所計 再煎了兩盅備用 說也奇怪 婆婆才服下這一碗湯藥 不過片刻功夫 那日夜不休的惡逆 竟頓時平伏了許多 人也漸漸沉沉睡去 劉氏守在牀邊 大氣也不敢出 眼睛一眨不眨地 盯著婆婆的臉色 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期盼 待婆婆悠悠行轉過來 雖還偶有些微惡逆 卻已遠不似先前那般來勢洶洶 連綿不絕了 劉氏健壯 喜出望外 忙又將那餘下的兩盅藥湯 奉給婆婆服下 如此又隔了半日光景 婆婆的惡逆竟已完全平息 再無發作 端地如同仙丹妙藥一般 靈驗非常 惡逆既已痊癒 往後劉氏又是悉心看護 煎湯補藥 用心調養 不消多日光景 婆婆便已病體痊癒 重新康健如新 亦如往常 婆媳二人相擁而泣 皆言這一場大病 能夠轉危為安 實在是蒼天庇佑 祖上積德 劉氏心中雖隱隱覺得 那位借宿的婦人來歷不凡 卻始終不曾往觀世音菩薩身上去想 只將這一切都歸於自己一片誠心 感動了上天 此事暗下不表 再說 觀世音菩薩此番雲遊 一路行來 遊遍了中土各地區域 廣傳佛法教義 眼見中原一代佛教日漸興盛 信眾虔誠禮佛之心處處可見 心中甚是歡喜寬慰 度化世了 菩薩便折轉身來 向南而行 一路打算取到閩越之地 返歸南海普陀 不料行至半路之上 又遇見了一個名喚無章的少年人 菩薩心中暗自私存 近來我這一路行來 所遇見的倒都是些孝子賢婦 一個再似一個的心地純善 倒真是難得 只是這無章一人 往生劫數之中 命裡註定要受許多魔咒顛沛 我且莫要錯過 須得暗中看護於他 助他一助纔是 且說這無章究竟是何等樣人物 待我細細道來 無章自幼便是個苦命的孤兒 十歲上便死了父親 家道從此中落 他母親陸氏是個心靈手巧之人 由工於刺繡女工 為人貞敬悠閒 端莊自持 丈夫亡故之後便一心一意守寡持家 撫養幼子 從未有過他念 不料就在那時 朝廷上便忽然降下旨意 要在民間挑選婦人 進宮宮內廷及各王府 差遣使喚 陸氏容貌端莊 女工出眾 竟被選中 從此便被徵召入都 從此母子分離 天各一方 只留下年幼的無章孤零零一人 無依無靠 只得寄養在叔父家中 由叔父撫養教讀 無章生來便是極重情義 天性淳厚之人 自母親被選走之後 日日思念 未曾一刻忘懷 夜深人靜之時 常常獨自垂淚 思及母親此刻身在何方 是否安好 心中便如刀割一般難受 他在叔父家中 一連苦讀了幾年詩書 心中那份思母之情 卻是與日俱增 愈久愈烈 從未有過絲毫消減 直到十六歲那年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翻來覆去 再也按捺不住 世間豈有無母之人 我明明尚有生身母親 建在人世 如今卻任由母子分離 從不曾去尋訪相見 我這般坐視不理 還算得上是個人子嗎 這一念即生 便如野草一般 在他心中瘋長起來 日日徬徨 揮之不去 他終於下定決心 向叔父辭了刑 略略收拾了些盤顫行李 便毅然搭船北上入都 要去尋訪母親路逝的下落 這一路之上 無章參風速路 或路行 或水路 逢人便打聽 逢驛站便詢問 歷經千辛萬苦 好容易纔打聽的 母親被分發在了 某位親王府中當差 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 欣慰之情 難以言表 腳下的步子 也不由地輕快了幾分 只盼著早日能與母親相見 如此又經過了 好些日子的跋涉 他終於抵達了都城 尋了一間簡陋客店 安頓下行李 稍事歇息 便迫不及待地 又去打聽那王府的下落 誰知這一打聽 卻不覺大失所望 如同兜頭澆下一盆涼水 原來那親王 早已分封到廣東去了 母親陸氏既是 隋氏王府之人 自然也不會 獨自一人留在京城 此刻只怕 早已隨著王府 遷往嶺南去了 吳章文的這個消息 黛麗當地 心中一片茫然 那點方纔還燃著的希望 轉眼間便如冰雪一般 消融殆盡 只覺得渾身的力氣 都被抽空了一般 他站在那客店門前 正正地望著來往人群 半嗓說不出話來 然而這少年心性堅韌 只呆愣了片刻 便又重新振作起精神 暗自思存道 他們既然能夠去得廣東 難道我便去不得 縱然此刻盤顫已然用盡 便是一路討飯起時 我也定要尋到母親不可 這般想定了主意 他心中那股韌勁 便又重新支撐了起來 腳步也重新堅定下來 他打定了主意 便靜自回到客店之中 草草收拾停擋 預備江西了這一宵 明日便再度啟程 一路南下廣東 去尋訪母親的下落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 就在這節骨眼上 病魔卻悄然而來 纏上了這個身心俱疲 盤顫將近的少年身上 正是 此親還未見 疾病又相親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