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心灵的治愈之旅:《阿勒泰的角落》散文集,李娟著 P20 - 帶外婆出去玩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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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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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描述了作者與家人陪伴近九十歲外婆在山區生活的溫馨日常。儘管生活艱苦且外婆年事已高,但家人始終堅持將她帶在身邊。文中透過外婆在商店裡偷偷給孩子發糖、隨意定價商品等趣事,以及作者與母親輪流陪伴外婆出遊的互動,展現了深厚的親情與外婆對世界的好奇心。
帶外婆出去玩
我們無論去到哪裏
都一定會帶上外婆的
要不然怎麼辦呢
她快九十歲的人了
要是把她一個人
撂在城裏或內地的話
那多可憐啊
雖然我們生活也不好
在山裏四處奔波的
連個像樣的牀
也沒法給她老人家織一張
也不能給她
弄點好吃的東西
但一家人好歹都能在一起
無論乾點什麼
都放心
我媽的理由則是
有老人在嘛
出去玩的時候嘛
就有人看商店了嘛
可惜這個算盤沒打好
別看外婆年齡大了
人還靈性得很呢
又剛剛從內地來
看到什麼都稀罕極了
玩心比誰都重
一聽說我們要出去玩
就不聲不響一個人
悄悄地換了衣服和鞋子
戴上草帽
早早地站到路口等我們了
我們實在不想帶她出門
沒辦法
以前在庫尾牧場做生意
住的是木頭房子
雖然跟牛圈差不多
但人走空了
至少還可以
象徵性地鎖一下門
到了珊依恆布拉克
住的是帳篷
就幾塊塑料布
蓋住了全部的商品
一定得留人看門呢
再說外婆畢竟上了年紀
爬坡上砍得也不行呢
哪能跟上
我們這麼利索的年輕人
我們和她一起出去的話
得先猴一樣竄出去一截子
再等她老人家半個小時
然後再竄一截
再充滿耐心地等
在險要處
還要陪着她老人家
提心吊膽地
一步一步捱過去
總之
出去玩的話
只要帶上外婆
肯定不會玩得盡興
但要把外婆一個人
留在家裏的話
我們在外面
也不會有多自在
一路上又老操心着家裏
只想早早回去
除了惦記
她一個人在家寂寞
不安全以外
還有
她老人家老是把
貨架上好吃的東西
自以爲不露痕跡地偷出來
發給附近的小孩子
我們出門半個小時後
就開始掐蒜了
開始掃蘋果了
再顧一會兒又想
一把糖又沒了
回去的路上
這下好了
泡泡糖盒子也空了
每次回家的情景
便是這樣的
小店門口
簇擁的孩子們
一鬨而散
剩一地的果和糖紙
外婆笑眯眯地
站在最裏面
高高興興地
假假地說
今天生意好得很
特別是吃的東西
賣得最快
這倒也罷了
哄了小孩子
總能落下點人情
我們這裏的小孩子
每次到森林裏
拾柴火回來
都會往我們家門口的
柴火垛上扔一兩根
他一天到晚
自作主張地胡賣東西
就不可原諒了
有一次
他把二十塊錢的膠捲
兩塊五毛錢就賣出去了
那個緊了大便宜的人
第二天居然寒想來撿
被我們罵了一頓
然後
我們又回過頭
使勁埋怨外婆
誰知他老人家
還振振有詞
那麼丁點大的小盒子
哪值得到這麼多的錢
你們不要亂賣東西
看
他還說我在亂賣
我們板着臉
都不理他了
過了一會兒
他好像終於意識到
自己做錯了事情
但仍然虛弱地爲自己
進行最後的開脫
再怎麼說
我還是收了他兩塊五
總比一分錢不要
白送給他強嘛
家裏有了這麼個老太太
真是毫無辦法
另外
他注意到了我們三塊錢
就賣出一瓶啤酒
於是從那以後
不管什麼酒
他老人家一律都三塊錢賣
包括很貴的那種伊犁特
我媽說
這樣可不行
外婆看商店的時候
我們得留下一個人看外婆
當然了
在外面玩多好啊
我們誰也不願意
做留守的那一個
於是便輪流值日
開始我們兩個
還都挺自覺的
到了後來
就開始賴皮了
誰的動作快
誰腿長
誰就佔便宜
我這人比較老實
早上吃了飯
總是要刷鍋洗碗什麼的
因此總是吃虧
總是眼巴巴地
看着他揚長而去
而且還沒有多少怨言
我媽就不一樣了
每次遲一步
讓我佔了先機的話
就開始使勁
從勇外婆搞破壞了
媽
你看
妹仔又要帶你出去玩了
還不快點穿衣服
還不快點跟上
一面又得意洋洋地
衝我大喊
娟
你等一等嘛
外婆也想去
你順便把她帶上吧
我大驚失色
外婆喜出望外
我裝作沒聽到似的
拔腿就跑
外婆來不及穿衣服
把大衣和柺棍
都挾在腋下
跌跌撞撞就衝出來了
我媽又好心地追上她
給她戴上草帽
推着她往我這邊跑
妹仔
你慢一點
等一下外婆嘛
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而我呢
我總是跑得很遠了
又忍不住回頭看
看到外婆
還在沼澤邊的草地裏
摻山着
急急往我這邊趕
她的身子瘦小勾摟
閃閃忽忽
搖搖晃晃的
她看一點也不知情呢
一個勁兒地怪我
走得太快了
妹仔啊
你慢一點啊
我攆不上你啊
讓人心裏忍不住
一片動盪
一片汪洋
柔軟的呀
於是兩隻腳
再也走不動了
外婆在這山野裏
多麼孤獨
每次都這樣
心一軟
就完了
接下來想也想得到
這一趟行程
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通常是我
摻着她慢悠悠地
磨蹭到前面山路
拐彎的地方時
她就滿意了
娟哪
走了這麼遠了
好了
今天玩夠了
我們回去吧
你媽一個人在家
我不放心
我就只好跟傻子似的
再慢悠悠把她摻回去
而在家裏
我媽早已收拾妥當
準備出發
只等我回來
和她交班了
當然
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也會用這一招
來對付她
可她的結果
總是比我好
因爲我一個人在家的話
外婆更不放心
所以
每次出門沒走幾步
她就能把外婆撂下
有一次
她去爬左邊那座山
外婆也跟去了
我估計最多半個小時
外婆就該被甩下回來了
可是這一去
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而且最後
還是外婆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不曉得出了什麼事
我連忙問她走了多遠
她說
極遠 極遠
我問
山高不高
她說
極高 極高
我說
那你一個人怎麼下來的
她連忙轉過身
讓我看她的屁股
並且問我磨破了沒有
我氣壞了
我媽也真是的
怎麼能讓外婆一個人
走那麼遠的路回來
兩個小時呢
外婆又說
好高好高的山喲
老子
他老人家向來都這麼自稱
從沒見過那麼高的山
老子爬到半路
就累得不行了
你媽硬要老子上去
你媽又拉又扯
硬是把老子拖了上去
背了上去
好高的山哪
害得老子一身汗
那裏頭好多的樹子呀
到處都躺得是
那麼粗的
有
那麼粗的
也有
又沒見有誰把他
拖回去當柴燒
估計從來也沒有人見去過
好高啊 好高啊
老子這回可是上去過一次了
老子這回曉得了
他也不想了
老子再也不去想他了
可是從那以後
他就天天開始想了
他天天坐在帳篷外
仰着脖子
遙望對面半山上
那片濃重的森林
嘴裏還不停地嘟囔着
那麼粗啊
從沒得人進去過
出神的
旁邊的稀飯沸的
都頂掉了鍋蓋還不知道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進入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