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電影大師 蘇聯最私人的一部電影,其實藏著一個家庭的崩塌史!《鏡子》全解析(下)

電影人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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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视频深入解析了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镜子》,探讨其非线性的叙事结构及其深层的自传色彩。视频重点分析了主角阿列克谢通过碎片化记忆寻找自我困境根源的过程,并详细还原了导演母亲玛丽亚的真实人生及其在片中的精神象征,揭示了家庭创伤、时代压抑与个体救赎之间的复杂关系。
哈嘍朋友們 好久不見 我是福內斯
前段時間因爲一些工作的事情耽誤了鏡子的更新 我們今天來把拖更了很久的這期節目補上
在上一集中我們聊了鏡子的靈感來源 創作背景等等 這一期我們進入到電影裏面聊一下在我看來比較重要的幾個異象
歡迎大家點贊收藏支持 如果你喜歡塔可普特機請一定關注我 我會在後面爲大家持續更新有關的系列節目
電影的時間線是從20世紀30年代初開始的 主角阿列克謝當時還是個嬰兒
電影用一種斷斷續續的方式把他和家人的一些重要時刻拼貼起來 比如說父親的離開
暫時的撤離 親人的決裂 中年的迷失 包括很多人認爲的最後的他的死亡等等 不過咱們如果用劇情這個詞
來概括的話 其實是有一點誤導的 因爲它比一個線性發展的故事劇情要複雜的多 我們大致可以把鏡子分成兩個層次
一個層次是現實生活的線索 也就是所謂的大的故事框架 另一個層次是主角記憶的一些片段 也就是那一些像夢境一樣的回憶
現實的部分發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左右 也就是電影中故事發生的時間 這個時候阿列克謝已經是一位中年的知識分子
他和母親的關係長期蠻緊張的 剛剛經歷了離婚狀態也非常不好 兒子伊格納特甚至都認不出自己的外祖母
而阿列克謝在跟兒子說起他的時候也不會用媽媽或者奶奶這樣的詞 而是叫他瑪利亞
他弄過一個念頭 就是他想把兒子接到自己的身邊來一起住 但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得到前妻娜塔利亞的支持
孩子伊格納特也似乎不太願意離開媽媽
阿列克謝回望自己的過去 他想搞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眼前的這個困境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的
他不斷去回憶他的童年 那些片段斷斷續續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好像被重新上色了一樣 他開始意識到那一些小時候根本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阿列克謝慢慢的發現他父親的離開是母親命運轉折的一個起點 電影裏這些片段其實是有清晰的時間順序的
從1930年代他的童年開始到40年代 個人的記憶也不斷的和那個時代的大事件產生呼應
影片穿插了大量的從30年代到60年代的真實歷史影像 讓整個回憶的過程更加厚重
最後阿列克謝重新找回了和母親之間那種久違的連接
但影片結尾始終是大家爭議最多的那個部分 就是有人覺得他和母親和解之後獲得了重生 也有人認爲他其實已經
電影的一條線索講的是現實生活中的阿列克謝 而另一條線索更多的則是在講母親瑪麗亞的一生
電影一開始是1935年的夏天 瑪麗亞在家等她的丈夫
母親的一生都是用鈴聲的片段展現出來的 但每個片段都非常具體 她爲了孩子 爲了對丈夫的記憶放棄了自己
接下來我們詳細聊一聊鏡子中的母親瑪麗亞伊萬諾夫納維什尼亞科瓦
她是鏡子中那位年邁母親的原型 也是塔可夫斯基電影裏始終若隱若現 最沉默卻最深刻的精神存在
瑪麗亞維什尼亞科瓦1907年出生 她的父親是一名法官
母親出身貴族 卻在瑪麗亞年幼的時候離家投奔了一位醫生 醫生的名字叫做尼古拉馬特耶維奇
彼得羅夫 這位醫生的名字後來被塔可夫斯基寫進了鏡子裏 沒有改動過一個字
年輕的瑪麗亞才華橫溢 文采出衆 她熱愛讀書寫詩 也做過一些新聞寫作的工作
她曾經在當時被稱之爲穿着裙子的托爾斯坦 1920年代她考入了莫斯科高等文學課程
在這裏她遇見了那個將改變她一生的人 也就是塔可夫斯基的父親 年輕的是阿爾謝尼塔可夫斯基
兩人一見鍾情 很快在1927年就結婚了 瑪麗亞和阿爾謝尼的婚姻是那個年代典型的文藝青年式的結合
熱烈 清貧 帶着一點理想主義的色彩 也不乏混亂和不確定
不久之後 他們所就讀的文學課程停辦了 學校也關閉了 阿爾謝尼決定專注於寫作 事業開始慢慢的進入正軌
而瑪麗亞則面臨一個選擇 那就是繼續學業呢 還是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家庭上 1932年 長子安德烈出生了
也就是這位鼎鼎有名的前蘇聯的導演塔可夫斯基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出生了 1934年 女兒瑪麗娜緊隨而來
雖然阿爾謝尼時常在外面工作 但是每次回到家都會認真的照顧孩子 參與一些日常生活的細節之中
瑪麗亞曾經在日記中寫道 阿爾謝尼絕對是一位好的父親
同時也是一位非常好的保姆 他們的朋友拍下了很多家庭照片 留下了那段短暫而寧靜的時光 然而這樣美好卻平靜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很久
1937年 阿爾西尼塔可夫斯基因爲另一位女性離開了家庭 這對於瑪麗亞來說是一場沉重的打擊 幾乎徹底改變了他的生活軌跡
那個曾經風趣才華橫溢 氣質自由的年輕女人開始慢慢的變得沉默而內斂 他不再寫詩也很少談及自己
從那個時候起 他的頭髮總是盤成一個厚重的髮際
帶着貝雷帽 穿着樸素的針織毛衣 他變得安靜剋制 甚至帶有一點點近乎於修道般的那種嚴肅感
他的女兒瑪麗娜曾經這樣回應母親說
母親的那些女性氣質很早就離開她了 彷彿被她深深的封存在了自己的內心之中
瑪麗婭從來沒有恨過丈夫阿爾西尼塔克夫妻 他始終努力的維護孩子們與父親的關係
他邀請她以及她的新家庭來家中做客 他也支持孩子們與父親保持聯繫 因爲在瑪麗婭心中 孩子比一切都重要
瑪麗婭用一種近乎於苦行的方式生活着
爲了能夠陪伴孩子成長 瑪麗婭在一家印刷廠找到了工作 擔任教隊員 這份工作薪水很少 但是任務卻非常非常的繁重
但是他可以把稿件帶回家去教隊 這樣也就能留在孩子們的身邊
很多很多年之後 瑪麗婭出現在兒子安德烈塔克夫斯基的電影鏡子中 他親自飾演了那一位母親
我們要知道 對於一個一生都在迴避情感表達的人來說 這不僅僅是一場表演
更像是一種面對 他既要面對過去 又要面對自己
瑪麗婭是首映式前的最後一刻才趕到電影院的 那個時候電影院門口擠滿了人 他站在人群中根本擠不進去
是劇組的攝影師萊爾伯格認出了他 把他從人堆裏面接了進去
他後來回憶那一刻的時候笑着說 那一天他彷彿年輕了很多 五年之後 母親瑪麗婭就去世了 1979年10月5號 他在經歷了兩次中風
肺部也嚴重受損之後 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長子安德烈塔克夫斯基從潛行者的片場緊急趕回家 陪在他的身邊 直到最後一刻
兩年之後 1981年 塔克夫斯基在日記中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他說
我今天去了墓地 我哭了 我向媽媽抱怨 我請她爲我請求 爲我挺身而出
我的親愛的 我的親愛的母親 謝謝你 在你面前我感到很愧疚
你怎麼了 瑪麗婭 你不舒服嗎
你不愧疚
這很明顯
我愛你
ok 塔克夫斯基的家庭故事 我們暫時岔開一下 一會還會回來的啊 我們再回到影片的開頭來講鏡子
影片一開始是一個看似與主線無關的場景 一個小男孩打開了電視 後來我們知道打開電視的這個男孩就是主角
阿列克謝的兒子 一個納特 電視裏面正在播放一部關於催眠治療口吃的這個紀錄片
我們值得一提的是 在那個年代 這樣的電視節目其實並不罕見 催眠療法在當時蘇聯的精神病學領域被廣泛的應用
甚至可以說蘇聯在這一領域 當時的發展一度走到了世界的前列 催眠師會在公開場合表演 電視上也會播出類似的這種催眠治療口吃的現場片段
甚至還拍過一些相關的科教片 但我們在鏡子的開頭看到的這一段 其實並不是現成的
劇組請來了一位真正的精神科醫生 還有一位名叫克里亞的真實少年 他確實患有嚴重的口吃
這段影像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一開始鏡頭記錄下了這個男孩很艱難發生的過程 他連自己的名字和住址都無法順利的說出
最終 在催眠師輕聲的引導之下 那一刻男孩突然轉向鏡頭 清晰而堅定地說出了一句話 我能說話了
然後沒有任何的過渡 這句臺詞一落下
一幕瞬間轉爲了黑底白字大寫的這個電影名稱鏡子就出現了 演制人員表隨之而來電影開始
這句我能說話了 在我看來成爲了整部影片的一個關鍵性的一個鑰匙
對於安德烈塔克夫斯基來說 這句臺詞有着格外深刻的意義 要真正理解它 我們需要再次回到剛纔我們講的這個家庭故事中去
剛纔我們提到 阿爾西尼與瑪麗亞是在莫斯科的高等文學課程上認識的 他們彼此欣賞 相互吸引 很快相愛結婚
起初這段關係明亮而熱烈 但1937年 剛纔我講到 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阿爾西尼愛上了另一位女性 並且很快就離開了家庭
當時安德烈塔克夫斯基只有五歲 瑪麗娜只有三歲 三年之後兩個人正式離婚了 然後戰爭就爆發了
瑪麗亞帶着兩個年幼的孩子獨自在戰時的莫斯科生活是非常艱難的 他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飢餓 還有不確定性和日復一日的情感上的焦慮
以及那一份更深層次的孤獨感 他等待的不再是一個要回家的丈夫 而是一個
只是爲了孩子們的父親 這段經歷對於瑪麗亞來說是一段近乎於被消音的歲月 而對於年幼的安德烈和瑪麗娜來說同樣如此
阿爾西尼從來沒有徹底的從孩子們的生活中消失過 瑪麗亞也從來沒有試圖切斷過他們的聯繫 他也從來不讓孩子們抱怨父親
相反 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表面上維持着一種溫和的親密關係 不僅與阿爾西尼保持通信 甚至與他的第二任第三任的妻子都成了朋友
戰爭結束後 孩子們與父親的聯繫變得自由而頻繁 但即便如此 孩子們依然在無聲之中受了很多傷 多年之後 女兒瑪麗娜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她說
父親離開了我們 他去過了另外一種生活 不再屬於我們 那個時候我們還不懂成人世界的複雜 也不明白維持一個家庭需要多大的愛 耐心和剋制
也許正是那場早期的創傷讓安德烈變得衝動而爆裂 而我變成了一個沉默而孤僻的女孩
我能說話了是一種從沉默到表達的體現 阿爾西尼始終揹負着對孩子們的愧疚 他深愛自己的兒子 尊重他的才華
也參與了鏡子的拍攝 但看完成片之後 阿爾西尼對瑪麗婭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他說
你看 我們的兒子就是這樣看待我們的 這句話意味不明 或許帶着一些指責
或者一些調侃 也可能是對於影片中情感表達的一種本能反應 對於年輕時的安德烈和瑪麗娜來說 家庭創傷就是這樣一種
不被提及的沉默 而母親那個驕傲剋制從來不抱怨的瑪麗婭用自己的方式爲這份沉默定了一個調子
孩子們也在潛移默化中學會了不去說 不去問 只是默默的承受 直到1973年到1974年之間 安德烈塔克夫斯基突破了
他終於開口了 他拍了這一部有關於家庭 關於傷口 關於父親之愛 關於母親的破碎生活的電影 並以那一句簡單又深沉的話作爲開場
我能說話了
在導演最初的劇本里 有一場戲是母親翻看丈夫留下的是個筆記本 但塔克夫斯基最終選擇將這一幕隱藏起來
但是詩集依然出現在鏡頭裏 擺在窗臺上 被畫框壓着 但沒有被翻開
母親只是悄悄的走進房子裏面 環顧了四周 確認一切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然後坐在窗邊 黑暗中他默默的流着眼淚 這個鏡頭讓人印象非常深刻
就在這個時候 父親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是塔克夫斯基慣有的一種處理方式 非常的剋制 非常的含蓄 他會把情緒留給關注自己去體會
正是這種不言自明的留白也引發了觀影之後的不少的討論 有人會認爲這種使用詩歌畫外音的方式 這種
朗讀詩歌的方式太理性了 像是一種技術性的那種設置 沒有人情味 覺得朗誦太乾巴了 太
乾淨利落了 缺少那種情感的層次 但是也有觀衆持不同的看法 他們會認爲塔克夫斯基的這個
父親阿爾歇尼的聲音冷靜 不加評判 正是他的力量所在 詩句沒有被情緒左右 反而獲得了一種
更樸素的純度 給了觀衆更多沉浸感受的空間
這部詩歌場景最終以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收尾
這場大火象徵着那種命運的爆裂和家庭的坍塌 這場大火併非是虛構的 它真是發生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
瑪麗娜和安德烈清楚的記得那天的驚慌與叫喊
他們說到戈爾恰科夫家的古倉着火了
戈爾恰科夫的兒子維特卡一度被認爲被困在了裏面 啊 佛性他最後被救了出來 而這段記憶40年之後被安德烈拍進了電影鏡子裏面
影片中出現的維克多和克拉夫迪亞就是戈爾恰科夫家的孩子 他們的父親戈爾恰科夫甚至親自出現在影片中 他靜靜的站在
火光中看着那一片正在燃燒的土地 拍攝地選在了伊格納基沃村 這裏就是當年戈爾恰科夫家農場的附近
母親瑪利亞曾經帶着安德烈和瑪麗娜以及孫子們無數次的回到了那裏去度夏 爲了還原那一段記憶 劇組在火災救治上面還種了一些土豆 還挖了一口井
影片中母親在流淚之後就在井邊洗臉 而戈爾恰科夫也並沒有拒絕參與拍攝 他就這樣走到了劍影裏面
也重新的走回了他們這兩個家庭的過去生活
在鏡子中 塔克夫斯基反覆展現了主人公阿列克謝從小到大不斷重演的那一些噩夢 影片的開頭就是這樣的一個夢 我們看到
彩色畫面中的小阿雷莎緊接着畫面變成黑白 就像回憶的質感一樣
這些夢境裏有兩個現實空間反覆交替 一個是窗外令人不安的森林 另外一個是熟悉但卻壓抑的莫斯科的公寓 它直接還原了塔克夫斯基童年時候的那個家庭
在夢裏面阿雷莎半夜驚醒 跑去找母親 她看到的畫面既平凡又陌生
父親正在幫母親在盆裏洗頭
他站起來擰乾溼發 鏡子開始慢慢的破裂 屋子開始倒塌 鏡子中的年輕母親變成了年邁的模樣
從這一刻開始 塔克夫斯基引入他非常擅長 也極其偏愛的恐怖氛圍的營造手法
這種手法的核心就是將荒誕和非理性的元素植入到一個日常可識別的現實空間中 從而製造出一種熟悉中的不安感
它不是驚嚇哦 而是一種悄然侵入的那種
一種失控感 在索拉里斯里面 塔克夫斯基就已經做過這樣的實驗了 比方說在影片結尾的時候 天花板開始突然滲水
水流到父親的身上 但是父親卻渾然不知 而在鏡子裏面 這種技巧被用來表現一個孩子對於
噩夢的那種感受 起頭這樣一個非常日常 甚至有一點點親密的動作被從孩子的視角里面去重新解構掉了
父親赤裸着上身 動作緩慢的進行 像一個幽靈一樣 而母親的表情也變得僵硬 怪異
臉上落着溼漉漉的長髮 半遮着臉 讓他看起來不再是一個溫柔的母親 而變成了一個難以識別的陌生人
這場戲的情緒並不僅僅依賴於影像 非常有名的作曲家愛德華阿特米耶夫曾經回憶他跟塔克夫斯基一起爲這一段戲尋找聲音質感的過程
他們想要找到一種聲音 讓聲音也參與到這個噩夢裏面來 製造那種不確定遊離和失控的氛圍
阿特米耶夫最終提議使用一種兒童吹的那種小笛子的聲音 塔克夫斯基立刻抓住了這種想法
最終呈現在熒幕上的是一串來源不明的尖銳的呼嘯聲與風聲交織在一起 不斷的滲透畫面 這一切構成了鏡子中最不安的這一場戲
在電影的前半段 我們跟隨着阿雷克西的回憶一直停留在那個私密的
情感濃度特別高的家庭世界裏面 但是從印刷廠的場景開始 影片的視角開始拓展
個體的命運和國家的歷史第一次正面的碰撞在了一起
塔克夫斯基的母親在生活最艱難的時刻 帶着兩個年幼的孩子進入了第一模範印刷廠工作
他的崗位是教隊員 這是一份既枯燥又高危的工作
要知道 這家印刷廠負責印刷的是蘇聯大百科全書 國家領導人的著作集 甚至是教科書
任何一個錯覺字都可能不是編輯責任 而是政治事故
電影裏面 瑪麗亞匆忙忙地衝進了廠房 雨水溼透了他的衣服
步伐急促又僵硬 他堅信自己發現了一處嚴重的錯誤 而那一版的印刷品已經進入了量產
瑪麗亞試圖控制着情緒 維持着尊嚴 但是卻難以掩蓋內心的惶恐和慌亂
這一幕拍的非常壓抑 狹窄的走廊裏面 那些沉默的眼神 冰冷的燈光 潮溼的衣服都像是在壓迫着觀衆的呼吸
在辦公室裏面 面對領導和同事 瑪麗亞幾乎陷入了歇斯底里 他不斷的重複 不斷的自編
情緒在崩潰的邊緣遊走 這並不是誇張的表演 而是一種真實 被恐懼
逼迫到極致的狀態 在那個年代 一個字的錯誤就可能讓人失去工作 甚至失去自由
這段劇情也不是虛構的 女兒瑪麗娜曾經回憶說 現實生活中母親曾經
確實經歷過一場幾乎釀成大禍的教隊事故 在一篇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百科四條中 原本應該寫希特勒
和薩拉西 薩拉西就是匈牙利的法西斯的頭目 但是卻寫成了希特勒與斯大林
儘管錯誤被及時的發現了 但是所有當時在場的教隊員都被驚得目瞪口呆
排字工被送到了精神病醫院裏面去 教隊員則直接被取消了工作 影片中的結局稍顯寬慰 虛驚一場 錯誤
也沒有發生 但是角色的神經卻一直沒有放鬆下來
而導演的視角也正是在這裏發生了轉折 從個人的命運出發穿透進了時代的這種深處
這個場景之後 電影會進入到世界歷史的維度 西班牙的內戰 富德的戰爭 東方哲學
具體的創傷 一個完整的人類靈魂的全景將慢慢的鋪展開來
鏡子中有一幕 鏡頭突然來到了一間小屋子裏面 屋子裏面是兩個說西班牙語的老人和一位正在翻譯的少年
男主角似乎正在拜訪他們 這一幕看似與主線無關 但卻有着非常深遠的意義
要理解這個片段 我們得從1930年代的西班牙內戰開始說起
1936年 西班牙內戰爆發 蘇聯作爲國際反法西斯陣營的一員 全力支持共和政府對抗富朗格領導的右翼勢力
除了派遣武器 顧問和飛行員之外 蘇聯還做了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 那就是接收了上萬名西班牙的兒童
這些兒童坐着火車從被轟炸的馬德里出發 穿越了整個歐洲 來到了一個語言 氣候 甚至文化都完全不同的國家 人們會稱他們爲西班牙的孩子
那個時候 西班牙的孩子在蘇聯幾乎成爲了一個特定名詞 不需要任何的解釋 大家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們被安排進了全國各地的寄宿學校 孤兒院 有的也被收養了 有的後來乾脆長大了 就在蘇聯結婚安了家 成爲了蘇聯的一部分
電影中 塔克夫斯基讓這一些曾經的西班牙的兒童 如今成爲了年邁的西班牙的移民 出現在了男主角的生活中 成爲了一種
記憶中陌生人的那種象徵
他們身上承載着流亡 分離 戰亂 也承載着某種共同的命運 塔克夫斯基藉此引出了一個他無比關心的主題 那就是一個人與祖國的關係
一個人與記憶 一個人與歷史的那些糾纏不清的關係
影片並沒有說他們是誰 也沒有解釋這場對話意味着什麼 但正是這種留白讓這個片段顯得格外的沉重 他像是一段插入夢境的記錄 一段來自世界另一端
卻與一個人命運相連的一個回聲 九年之後 塔克夫斯基拍出了鄉愁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在意大利了
已經離開了自己的祖國 但是他卻深深的懷念着自己的家鄉 而也正是在那種切膚之痛中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
鄉愁 但在鏡子中 鄉愁還只是一個隱祕的影子 它還是一種慢慢的爬上老塔心頭的那種憂鬱
鏡子是塔克夫斯基在安德烈盧布里奧夫之後完成的又一次失憶和影像的高峯
影片中交織着複雜而深邃的文化線索 比如說斯拉夫的那種憂鬱 西方藝術的那些隱喻 託斯涅夫斯基的精神剖析
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是一部完全建立在自傳經驗之上的電影 塔克夫斯基把自己投射進了阿列克西的這個角色裏面
一個身處中年危機的聲音 在整部影片裏面幾乎從來沒有正面出場 但無處不在
他通過影片片段化的回憶一次次的返回童年家庭戰爭 塔克夫斯基的父親詩人阿爾西尼在影片中像是一個引路人一般的存在 帶着他穿越過記憶的從裏
師哥爲他照亮了鏡子的這一段旅程 而母親瑪利亞的形象則成爲了全片最核心的情感支點
年輕的母親和妻子是由同一個演員扮演的
老年的母親則是由塔克夫斯基真實的母親出演 塔克夫斯基藉助者這部電影在記憶裏面重新擁抱了母親
鏡子這部影片不僅僅是私人層面的 他也慢慢的打開了視野 容納了更廣闊的一些歷史現實 剛纔我們說的西班牙難民的故事 包括歷史影像裏面烏蘇裏合的衝突
毛派遊行的這些紀錄片片段等等等等 這一些插序就像是水流中的那一些暗湧 悄悄的把阿列克西的命運拉進了整個民族和
世紀的背景裏
影片中那隻被釋放的小鳥最終是否找到了歸宿呢 就像阿列克西自己
他站在人生的中途開始質疑 開始自省 他問自己是不是已經庸俗了 是不是已經背叛了曾經的理想
在夢境中 他試圖推開通往祖父母家的門 但是始終徒勞無功 而那片田野
那一片森林 那一些童年與母親有關的場景也一再浮現 他想靠近卻又始終隔着一道無法跨越的鏡子
好了 鏡子這期節目我們就聊到這裏吧 一共有15000字左右 內容分爲了上下兩期 時隔兩個多月終於完成了
下期節目我們會繼續塔可夫斯基的作品 聚焦於前行者 請關注我 我是福內斯 我們很快見 敲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