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史 西晉這個王朝，為何沒有新手保護期？

玩過遊戲的人都知道 新手剛入坑是有保護期的 別的玩家打不了你 你有時間升級 攢裝備 熟悉地圖 等保護期一過 纔是真刀真槍的廝殺 所有的大一統王朝開國時多多少少都有點這個意思 劉邦建立西漢之後忙着剪除異姓王 韓王信造反 陳希造反 英布造反 劉邦中箭受傷 沒過多久就死了 之後屢後折騰 諸侶作亂 周博 陳平 再往後無處七國之亂 推恩令削藩 西漢前一百年沒一件省心的事 但他挺過來了 挺了四百年 東漢開國 光武帝劉秀 杜田和茶虎口殺了大司徒歐陽社 河南尹張吉等十幾名高官 結果豪強抱團煽動民變 青州 徐州 幽州 冀州四處兵氣 劉秀花了大力氣評判 手段極硬 但他也不得不做出策略性調整 即便如此 東漢也扛了近兩百年 唐朝第三代就被武則天篡過位 李敬業起兵 琅琊王李衝起兵 天下震動 明朝第二代朱棣就起兵靖難 打了四年內戰 但真正的衰落還要到萬曆後期 薩爾虎戰敗 清朝康熙年間有三藩之亂 打了八年 耗資無數 隨後還是因爲各種原因穩住了局面 這些王朝開國時都顯相還生 但都活了下來 他們在保護期內解決了一個個危險問題 然後進入了穩定的運轉週期 可有一個王朝例外 它終結了長達近百年的東漢加三國亂世 完成了統一 然後五十一年就沒了 從265年司馬炎代位稱帝 到316年長安陷落 晉敏帝被俘 前後不過兩代人的事件 一個開國即內部腐爛碎裂崩塌 這件原本就有無數裂縫的瓷器 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就碎了一地 這個王朝就是西晉 先說一個反常識的判斷 西晉本質上不算一個新王朝 如果把東漢、曹魏、西晉看成一條連續的線 從公元25年劉秀稱帝 到265年司馬炎代位 這中間已經過去了整整240年 240年這個時間是多長呢 唐朝立國240年後是唐宣宗大中年間 朝政被牛李黨爭攪得烏煙瘴氣 藩鎮割據已成絕症 宋朝240年後是南宋寧宗慶元年間 韓脫胄專權慶元党進打擊李學 朝政江河日下 明朝240年後是萬曆年間 皇帝28年不上朝 遼東戰事吃緊 國庫空虛 清朝240年後是咸豐年間 太平天國已經佔了整個江南 第二次鴉片戰爭剛打完 圓明園被燒全是王朝末年擊斃南反的時候 西晉開國並不算朝氣蓬勃的新生兒 他是一個已經運行了240年的老房子 重新換了一塊匾額罷了 東漢的建立 本質是劉秀靠豪強的歸附 他本人就是南洋豪強出身 娶郭盛通是爲了拉攏真定王劉揚的勢力 作爲豪強們的法人代表 劉秀連渡田覈查戶口都搞不下去 當時各郡派使者來奏勢 劉秀在文書中發現了一封信 上面寫着 尹川洪農可問 河南南洋不可問 尹川和洪農的田產你可以查 但河南是地城 南洋是地鄉 豪強權貴扎堆 你別碰 劉秀一開始是震怒 殺了十幾個相關官員 但這種強硬手段引發了豪強的集體反撲 郡國大姓及兵長群盜處處並起 公劫在所 害殺掌力 青州 徐州 幽州 冀州四州尤其嚴重 劉秀的手段夠狠 派使者下令群盜自相糾正 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 把魁帥遷到別郡 賦田授柄 使其安生業 但這場風波也讓劉秀認清了現實 豪強可不是自己能徹底剷除的力量 自己必須在強硬與妥協之間找到平衡點 那麼這個平衡的代價是什麼呢 是豪強從此合法控制地方資源 壟斷土地與人口 光武帝之後 豪強們從控制地方資源 逐漸開始控制文化與仕途 查舉制被徹底擊穿 我選拔你的子弟 你選拔我的子弟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儒學的發展也開始同豪強結合 弘隆陽氏有家傳尚書 汝南元氏有家傳譯經 國家需要學術人才 只能從這些人家裏出 於是出現了元家四世三公 陽家五世三公的盛況 正副國級崗位算是被氏族包了圓 光武帝的退讓開了一個極壞的先例 從他開始 東漢的皇權對豪強基本處於一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態 豪強兼併土地 隱匿戶口 思緒不取 朝廷不敢管 不能管 到最後不想管 到了東漢中後期 財政已經虛弱到無法維持地方統治的地步 朝廷居然多次商討要放棄梁州 因爲羌人叛亂不斷 梁州的維護成本已經讓帝國財政承受不住 再等到桓帝靈帝時期 皇帝公然賣官欲絕 三公九卿之位標價出售 曹操的父親曹騰就是花了一個億的小木標 買了個三公之位 這背後反映的是東漢中央朝廷對地方豪強徹底完全了財政汲取能力 豪強們越做越大 從地方豪強升級爲氏族門閥 他們不再滿足於做一個土財主 他們要控制仕途 壟斷文化 決定誰才能進入朝廷做官 東漢的查舉志本意是選拔人才 到了這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內部推薦系統 你推薦我的兒子 我推薦你的侄子 大家互相吹捧 互相照應 舉秀才不知輸 舉孝廉赴別居 這首當時的民謠道盡了查舉志的浮華 曹丕帶漢的時候 爲了籠絡這群人搞出了九品官人法 這玩意兒說白了 就是把士族做官的特權直接制度化 裝都懶得裝了 你的品級只看你的家世 到了司馬炎這裏更進一步 出臺了佔田法 按品級授田 一品官五十請 九品官也有十請 還能因親屬因殿客 一品到九品可以因殿客十五戶到一戶 因衣食客三人到一人 蜀漢丞相諸葛亮清正廉潔 身後留下的家底 放在晉朝只相當於一個八品官的授田待遇 上品無寒門 下品無士族 士族就此升級成了門閥 所以你明白了吧 從東漢到西晉 統治的底色從來沒有變過 土地兼併沒解決 流民問題沒解決 既得利益集團沒清算 存量利益沒釋放 西晉就是個妥協的產物 這個王朝沒有打碎舊秩序 只是給舊秩序換了一個皇族姓氏 但問題遠不止於此 如果一個王朝只是換湯不換藥 它或許還能像東漢那樣苟延殘喘近兩百年 西晉的要命之處在於 它就連這塊新匾額的合法性都定得不牢靠 我們都知道 德國之政爲漢與明這句話 很多人以爲這只是道德誇讚 是對劉邦和朱元璋個人品格的褒獎大錯特錯 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制度性的 只有漢朝與明朝才擁有建立真正集權社會所需要的政治條件 因爲秦朝創立的集權體制 本質上是一個兩極結構 政治權威收束在中央 政治執行靠職業官僚 全社會只有管理者與被管理者 這種體制要正常運轉 必須倚仗統一的社會規則 必須沒有任何外部政治阻力 也就是說 皇權必須是唯一的排他的不可挑戰的權力來源 整個社會的運轉邏輯才能成立 漢朝是怎麼做到的呢 劉邦的基本盤是六國移民 政治綱領是伐吳道 誅報秦 秦滅六國 六國移民對秦朝有亡國之恨 劉邦並非秦朝舊臣 他正是反秦起義軍出身 底層百姓對漢朝沒有舊恨 上層政治結構全部重新排列組合 舊貴族被打散 存量利益釋放再分配 新功臣集團崛起 漢城秦治 但做了大幅度調整 所以哪怕劉邦活着時 鷹部、彭越就敢造反 此後諸呂之亂 七國之亂接踵而來 但因爲漢朝的制度是社會統一的信用背書 問題都能在內部調節消化 漢朝本身就是文明的正統 政治權威的象徵 明朝也一樣 朱元璋起義是推翻元朝 建立漢人江山 他的功臣集團裏沒有蒙古舊貴族 他的威望也不來自江南豪族的擁戴 全是他自己一刀一槍 從紅巾軍裏打出來的 所以他敢建國 就把全國民戶分爲軍戶與民戶 敢廢除宰相制度 敢立刻清葬田母 授田分業 懲治貪官 正是因爲明朝的合法性高到可以重建規則 不用向任何人妥協讓步 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而朱元璋的權力來源只有他自己 那麼西晉呢 他完全相反 他是政治博弈的優勝者 爲了追求集權地位 不斷做出種種政治妥協 舉個例子 朱各旦在淮南三叛的第三叛中跟司馬昭硬碰硬 兩家結下了血海深仇 結果 您猜怎麼着 司馬炎稱帝后 居然親自去朱各旦後代的家裏提親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魏晉時代大多數的政治清算都只敢禍及本人或本族 不敢株連親族 曹操殺楊修 楊修的後代照樣在晉朝當高官 司馬昭殺忠惠 忠家後代依然是名門望族 你以爲這是寬人大度嗎 錯 這只是無能的政治怯懦 你的權力基礎全是世家大族構成的 殺完了他們 誰來支持你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個場面 司馬炎坐在諸葛家的廳堂上 笑臉盈盈的說要結爲姻親 諸葛家的人表面公順 心裏怎麼想 他們清楚 皇帝是來講和的 這種講和本身就說明了一個事實 你司馬家的皇權沒有足夠的底氣去碾壓舊勢力 只能用聯姻來換取表面的和睦 魏晉出征打仗 所有將軍都要把家眷放在皇帝眼皮底下當人質 不扣押人質就不能出征 宗王必須臨朝議政 掌握地方大權 因爲皇帝信不過外姓人 權力在本家是底線 魏晉兩朝看似各路勢力重振贏朝 其實皆是因爲中央級權力所不待 士族已經成了集權制度的構成部分 他們的存在干擾了皇帝的權力 卻也鞏固了政治結構 這算是一種共生悖論 這種政治信用的破產帶來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首先 大家都明白 天子並非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天子也是可以被人在大街上當狗一樣殺掉 那既然如此 誰拳頭大 誰就可以當天子 這個邏輯一旦建立 就再也回不去了 曹魏篡漢 好歹走的是善讓程序 表面上還維持了天命轉移的體面 司馬家連這層體面都不要了 成績一毛刺穿曹毛胸膛的那一刻 整個皇權體系的神聖性碎了一地 其次 司馬家的上位過程充滿了對誓約的踐踏 司馬懿對着落水發誓 只要曹爽交出兵權 就保他榮華富貴 背後有整個士族集團的集體背書 結果曹爽一投降 就被夷三族 這個落水爲誓的典故 從此成了中國歷史上背信棄義的代名詞 整個士族集團的被這個擔保坑得體無完膚 試問一個連對着落神發過毒誓 都可以隨意撕毀的家族 你怎麼指望別人對你忠誠 所以西晉的政治氛圍極爲詭異 表面上重政營朝 各方勢力彬彬有禮 背地裏人人自危 各個算計 在這裏 你能看到各種類人群星閃耀時 石蟲同王凱鬥富 石蟲用蠟燭當柴燒 王凱用蜜水刷鍋 石蟲做五十里錦緞布障 王凱做四十里紫絲布布障 晉武帝司馬炎不但不制止 反而暗中助王凱送他一株珊瑚樹 結果石蟲當場拿玉如意將珊瑚樹砸碎 然後從自家搬出幾十株更好的來 這種豪強鬥富 皇帝助威的場面 你翻遍二十四史 只此一家 皇帝看着臣子們比賽誰更有錢 你以爲他昏庸 其實是他不敢管 這些人的錢怎麼來的 答曰合法掠奪 合法的制度性掠奪 東晉明帝司馬紹 有一次聽王導講祖宗得天下的故事 從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 到司馬師廢曹毛 殺夏侯玄 滅李豐三族 再到司馬昭當街弒君 承繼賜死天子 明帝聽完後 羞愧的把頭埋進膝蓋裏 半嗓說不出話 最後擠出一句 這個連自家皇帝都覺得羞恥的王朝 他的政治信用從第一天起就已然破產 但話又說回來 司馬炎自己的日子過得其實也沒那麼舒坦 很多人忽略了一個問題 司馬炎這一脈在司馬家族裏其實是弱枝 司馬家族的崛起 靠的其實是整個家族的集體詭詐 司馬懿兄弟八人被並稱爲司馬八達 沒有司馬朗 司馬懿進不了官場 沒有司馬福在高平靈之變前後打掩護 安撫各方勢力 司馬懿未必能成功 司馬師是嫡長子 少年時就與曹魏宗室和勳貴混得很熟 掌權後果決狠辣 此人才是家族衆望所歸的繼承人 典型中國中古家族長子的培養路線 按道理 司馬昭的角色是一輩子當幫手 過繼給司馬師的司馬幽會順理成章接班 可偏偏歷史開了個大玩笑 司馬師得了眼疾 死了 司馬幽年幼 當時不可能掌權 司馬昭的實力名不正言不順 爲了團結家族 只能口是心非的將司馬幽立爲繼承人 幸好發小中會帶隊強行徵蜀滅了國 爲司馬昭攢了威望 正當司馬昭覺得自己威望夠了 想把繼承人換成司馬炎的時候 他也死了 司馬炎就這樣草率的被推上了前臺 他是曹操功臣的第三代 沒有獨擋一面結識父輩政治人脈的機會 他的政治基礎比司馬昭更弱 爲了穩住人心 他將堂兄弟兼親兄弟的司馬幽也立爲第一順位繼承人 司馬幽也不是普通人 他年少時就以賢名著稱 朝野聲望極高 擁立司馬幽的聲音幾十年在朝堂上不絕於耳 有關齊王賢名的事蹟傳遍天下 司馬炎他根本不敢殺 只能等司馬幽自然死亡 因爲他知道整個晉朝不是司馬炎一家的 這是整個司馬家族的利益共同體 司馬炎統一前後的兩次分封 動機完全不同 剛稱帝時 他只給祖輩叔父輩的宗親封王 給財政大權 目的是讓叔父輩支持自己 平吳之後 他只給自己的子嗣封王 封帝特權上不封頂 而且兒子們都是地方軍事指揮官 同時收回叔父輩的部分權力 勢力小就割肉 勢力大就獨吞 這種操作在家族企業裏是常態 在皇權時代卻是要了命 請問曹魏爲什麼滅亡 答曰宗室太弱 曹直被打壓 曹張早逝 宗室大多沒有實權 最後沒有人能制衡司馬懿 司馬炎吸取了這個教訓 一口氣封了27個同姓王 而且給軍權 給治民權 他的想法很樸素 既然外姓人靠不住 那就讓自家人來守天下 但司馬炎心裏清楚 他這套分封方案本身就在走鋼絲 他給諸王的權力包括三項 治民權 軍權 財政權 諸王在封國內可以任命官員 徵收賦稅 組建軍隊 這基本上就是春秋戰國時期諸侯國的配置 吸進一個王的兵力 少則數千 多則上萬 而且司馬炎還搞了一個更危險的設計 讓諸王兼任地方都督 比如成都王司馬穎兼任冀州都督 和建王司馬俑兼任雍州都督 這意味着諸王不僅有自己的封國軍隊 還掌握了州郡的正規軍 這種設計的初衷是以宗室遇外姓 用自家親戚來制衡外姓氏族和地方軍閥 但問題是 當諸王既有兵又有錢還有地盤的時候 他們與中央的關係就不再是君臣 而是盟友乃至對手 司馬炎活着的時候 憑個人威望還能鎮住場面 他一死 這個脆弱的平衡立刻瓦解 更更更要命的是他還選了個傻子來接班 司馬忠的何不食肉糜大家都知道 一個智力正常的皇帝 哪怕再平庸也能靠制度慣性維持運轉 但司馬忠不行 他無法理解奏章 無法判斷是非 無法行使皇權 權力這東西一旦出現真空 總會有人去填補它 那麼司馬炎爲何要立個傻子來接班呢 因爲如果立司馬憂 等於承認自己這一脈是搶來的 皇權應該回歸嫡系 那他自己這隻血脈就會被邊緣化 如果不立司馬忠 朝野各方勢力的預期都會被打亂 可能引發更大的動盪 司馬炎想了一個折中方案 立長子司馬忠爲太子 但指定司馬忠的兒子司馬玉爲皇太孫 司馬玉聰明伶俐 朝野寄予厚望 等好聖孫即位 一切都會變好的 這個方案看似精妙 卻漏算了一個人 那就是賈南峯 賈南峯 史書記載他短行青黑色 眉後有刺 但我覺得應該不是真的 平陽賈氏 自古富貴 嫁入賈家的女子不可能會醜 數代基因改良下來 剩下來的女子不可能醜 應該是被史官黑了 袁康年間 賈后當政的九年裏 朝野寧靜 海內燕然 他任用張華 何橋這些不依附他的人 口碑稱家的官員照樣受到重用 張華傾向司馬憂 何橋不看好太子司馬忠 但賈南峯照樣重用他們 這一點 說明他至少在用人上有基本的政治理性 問題出在賈南峯生不出兒子 如果他有親生兒子 廢掉司馬玉 立自己的兒子 雖然殘酷 但在宗法制度裏勉強說得通 但他沒有 不但沒有 他還與太子司馬玉不和 那沒辦法 爲了自己以後不被清算 只能幹掉司馬玉 皇太孫司馬玉一死 宗室們集體暴走 因爲大家都明白司馬玉死了皇權的合法性鏈條一段 接下來將是一場沒有規則的混戰 從這一刻起炸藥桶被點燃 八王之亂是一場持續16年的家族吃雞大賽 參與者全是司馬家族的人 打的旗號皆是清軍策 用的軍隊全是西進的中央軍與地方士兵 沒打一場 國家的軍事底牌就少一張 第一階段很短 元康元年三月到六月 賈南豐聯合楚王司馬偉誅殺太傅楊駿 夷其三族 楊太后被活活餓死 隨後賈南豐又聯合司馬瑤司馬懿清除異己 汝南王司馬亮 楚王司馬偉相繼被殺 這一階段雖然血腥 但好歹控制在朝堂政變範圍內 只持續了三個月 真正的災難是第二階段 從元康九年賈南豐殺司馬玉開始 到光禧元年東海王司馬嶽成爲最後贏家 整整七年全國性的軍事混戰 讓我們仔細看看這場混戰的內在邏輯 第一階段 賈南豐殺楊駿殺司馬亮殺司馬偉 這是後宮與外戚宗室之間的權力博弈 參與者還比較有節制 用的手段也主要是政變與暗殺 三個月內死了兩個王 看起來血流成河 但西晉的國家機器還基本完好 可到第二階段性質就完全不同 從司馬倫篡位開始 每一次衝突都是數萬甚至數十萬兵力的大規模內戰 三王起義打司馬倫 傷亡十萬人 司馬俑和司馬穎聯合討伐司馬懿 雙方投入近三十萬兵力 在洛陽周邊熬戰數月 司馬嶽帶着晉惠帝討伐司馬穎 兵敗後石超率五萬大軍追擊 晉惠帝被俘 司馬嶽攻司馬俑 先備騎兵大略長安 殺兩萬多人 趙王司馬倫率先發難 殺賈南豐 廢惠帝自立爲帝 司馬倫是司馬懿的第九子 論輩分是司馬炎的叔祖父 此時已經年過七旬 他篡位後大風親信 甚至連奴族司役都加封爵位 以至於貂蟬營作 朝中到處都是戴貂蟬冠的高官 當時的百姓諺語說 這就是狗尾續貂這個成語的出處 司馬倫派十萬大軍迎戰三王聯軍 兵敗被俘 被賜毒酒而死 這一戰傷亡十萬人 司馬倫一族被滅 三王起義後 司馬幽之子齊王司馬炯迎接晉惠帝復位 自己大權獨攬 但此人很快沉迷女色 不講臣下之理 儼然一副自己就是皇帝的樣子 何見王司馬俑心懷不滿 聯合洛陽內的長沙王司馬懿起兵 司馬懿反殺司馬炯 兩千名黨羽被夷三族 接下來輪到司馬懿獨攬大權 司馬俑一看好處被搶 派部將張芳領兵七萬 聯合司馬穎二十多萬大軍共同討伐司馬懿 司馬懿死守洛陽 雙方熬戰數月 就在張芳打算放棄的時候 東海王司馬嶽勾結晉軍 夜裏捕獲了司馬懿 將他送給張芳 張芳把人放在火上 活活烤死 司馬懿上位 被立爲皇太帝 但東海王司馬嶽不滿足 因爲他要的更多 司馬嶽帶着晉惠帝討伐司馬懿 兵敗後 他的弟弟司馬藤引烏丸 劫、誅、誅戰 這是引狼入室的真正序幕 司馬嶽再攻司馬俑 鮮卑部隊大略長安 攻殺兩萬餘人 八個王 死了七個 最後一個司馬嶽雖然獨攬大權 但西晉的中央晉軍和地方士兵 已經在這場內耗中消耗殆盡 這些戰爭有一個共同特點 他們全是西晉自己的軍隊在打自己 中央軍在打中央軍 地方軍在打地方軍 每打完一仗 國家的軍事力量就削弱一分 更要命的是 諸王爲了打贏對手 紛紛引入胡族騎兵駐站 成都王司馬穎任用劉淵爲北部都尉 讓他召集匈奴五部騎兵 東海王司馬嶽的弟弟司馬滕引烏丸 劫諸駐站 司馬嶽本人後來也大量使用鮮卑部隊 他們以爲這些胡人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殊不知 這是在給自己掘墓 胡族騎兵在戰爭中得到了鍛鍊 熟悉了中原的地形和戰術 而且他們還發現 這個看似龐大的帝國似乎已經削弱到了極點 司馬穎麾下的劉淵 原本只是匈奴貴族中的一個降降 當八王之亂打到最後 西晉的中央軍幾乎消耗殆盡的時候 劉淵回到了幷州 召集匈奴五部 起兵返境 他起兵的理由特別耐人尋味 他說自己是漢室外省 要恢復漢室江山 一個匈奴人 聲稱要爲漢朝報仇 這個邏輯本身就是對西晉最大的諷刺 你連自己的合法性都說不清楚 別人當然可以用任何理由來推翻你 而此時的西晉已經無牌可打 內遷胡人的問題也不是西晉獨有 但西晉用自己的內報 給了這個問題一個最壞的答案 從漢武帝開始 中原王朝就不斷內遷胡人到漢地 曹操把匈奴人分成五部 安置在幷州 把鄙人遷到關中 把鮮卑人遷到遼東和幽州 到西晉時 北方內遷的匈奴 節 鄙 羌 鮮卑 總數已達600萬之巨 而西晉全國人口才3500萬 也就是說 每六個人裏就有一個是胡人 這些胡人保留着自身的部落建制和民族認同 民風彪悍 戰鬥力極強 西晉還指着他們打仗當兵維持邊疆 大臣江統寫過一篇《洗戎論》 建議將這些胡人遷回原籍 他說 夫爲邦者 患不在貧而在不均 憂不在寡而在不安 明確指出內遷胡人是雙雪之界 但此時的胡人已經在漢地生活了幾十年 甚至上百年 早就是世世代代的中國居民了 遷出去根本沒有操作性 更何況 朝廷正忙着打內戰 誰有空管這個 八王之亂摧毀了中國北方的行政建制和軍事力量 而保留了自身部落建制的胡人在這一片廢墟上乘勢而起 永嘉五年 劉淵之子劉聰派劉耀 石勒等人攻陷洛陽 俘虜晉淮地 縱兵燒殺搶掠 史稱永嘉之亂 長安的晉敏帝司馬懿在群臣擁立下即位 堅守了四年 城中良靖甚至出現人相識的慘狀 建興四年 司馬懿除降 被押往平陽 西晉正式滅亡 環溫後來有一句名言 神州路陳 王衍之鍋最大 王衍確實在寧平城送掉了西晉最後的中央禁軍 當時東海王司馬嶽剛死 王衍奉喪東歸 被石勒追上 十幾萬大軍被全殲 王衍自己被活埋而死 但把鍋全扣在王衍頭上是不公平的 如果一支王朝最後的野戰軍要靠一個清壇名士來指揮 那這支王朝的滅亡早就不是某一場戰役的問題了 王衍只是西晉這臺早已千瘡百孔的機器上最後掉下來的一個零件 回顧西晉這51年 會看到一條清晰的脈絡 他是自己打敗了自己 舊秩序沒有打碎 舊貴族沒有清算 舊矛盾沒有解決 開國第一天他就已經是一個幕年政權 宗室分封給了他內爆的武器 繼承人災難點燃了隱信 八王之亂打光了他的所有底牌 而胡族的崛起只是在他倒下的軀體上補了最後一刀 對比一下同樣短命的秦與隋 秦始皇統一度量衡 統一文字 統一車軌 修池道 築長城 他是改變了一切 推得太猛了 社會機體不適應 崩了 廣神搞科舉 修大運河 爭高利 制度推得太急 耗盡了民力 秦隋是太猛了 所以猝死 西晉是什麼都沒變 只是猝死 前者是一個人跑太快 猝死 後者是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打了個盹就沒再醒過來 一個王朝要長治久安 開國時至少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 建立新的政治合法性 讓全社會認可你的統治 第二 對舊有的利益格局進行再分配 把既得利益集團的位置騰出來 給新勢力上升空間 第三 保持一支有戰鬥力的野戰軍 作爲國家的最後底牌 西晉一件都沒完成 他的政治合法性建立在篡位和士軍之上 連自家皇帝都覺得丟人 他的利益格局完全是東漢以來的延續 士族門閥紋絲不動 死的全是底層百姓 他的野戰軍在八王之亂中被自己人打光了 最後連一個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秦隋也短命 但秦隋好歹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天下 他們的問題在於太急了 而不是太虛了 西晉連急的資格都沒有 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推行任何可能引發反彈的改革 因爲他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個空殼子 從東漢豪強到魏晉士族 這條線綿延了近千年 直到唐末皇朝起義 天階踏進宮卿谷 士族才被真正殺光 五代十國的武人政治又完全洗掉了門閥的殘渣 宋朝才能真正建立起新的官僚體系 西晉的悲劇在於他處在新舊秩序交替的夾縫中 舊的還在 新的不來 他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就被夾碎了 西晉沒有新手保護期 因爲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新手 他只是在一個已經運行了240年的老遊戲裏換了一個新角色 舊的角色退場了 新的角色登場了 但遊戲的規則沒有變 地圖上的勢力分佈沒有變 連玩家的陣容都沒有變 唯一變化的是登場的這個人比前任還要虛弱 而當這個虛弱的角色試圖用家族的親情來維繫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權利時 整個遊戲就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