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國千城 大賺外匯但人民挨餓,巴西的“豐收詛咒”是怎麼形成的?【百國千城】

史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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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巴西作為全球大豆、牛肉和咖啡出口大國,卻面臨嚴重的「豐收悖論」:一方面農業科技發達且出口量驚人,另一方面數千萬底層民眾卻深陷飢餓。這並非自然資源不足,而是由極端不平等的土地分配、出口導向的農業結構以及政治權力壟斷共同導致的社會經濟危機。
啥?巴西人還能吃不飽飯?
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有多少觀衆老爺們
和胖手沙琪瑪一樣
看着巴西這些物美加廉的進口牛肉
然後陷入了生死
而且據新華財經報道
截至6月初
巴西2024年大豆出口累計超過5100萬噸
繼續穩居全球最大大豆出口國地位
中國也繼續穩居巴西第一大豆買家地位
在馬託哥羅索州
一望無際的塞拉多大草原上
排列整齊的現代化聯合收割機
正像鋼鐵巨獸般吞噬着金黃色的鬥浪
這裏的農場規模動輒一萬公頃汽
衛星導航 土壤傳感器和無人機巡視
那不用說 早都是標配了
源源不斷的大豆 玉米和蔗糖
從這裏撞上重型卡車
最終駛向大洋彼岸
然而在距離這些流淌着黃金與外匯的風饒之海
2000公里之外的聖保羅
帕拉伊索波利斯貧民窟的街道上
卻是另一番景象
成百上千失去正式工作的勞工
單親母親和勾勒的老人
派着長長的人龍
手裏捏着乾癟的塑料袋
在烈日下焦灼地等待着非政府組織
發放的免費救濟糧
這通常不過是一些最基礎的黑豆
大米和廉價麪包
這對對對對嗎?
歡迎回到地元智
我是胖手的貝音
在埃及探險時
也目睹過類似場景的沙西瑪
在巴西的主流媒體上
每天都在滾動播放着一句驕傲的口號
農業是流行
農業是科技
農業是一切
一個足以餵養全球數億人的超級糧倉
卻由數以千萬計的本國國民
每晚在飢餓的折磨中難以入眠
這就是經濟學與社會學中
令人扼腕的巴西豐收悖論
作爲全球最大的大豆牛肉食堂和咖啡出口國
巴西的農業部門
一直是其國民經濟的絕對支柱
貢獻了超過四分之一的國內生產總值
然而在光鮮亮麗的出口創會成績單被免
隱藏的卻是令人窒息的生存危機
根據巴西糧食和營養安全研究網絡
以及聯合國糧農組織
近年來的多次調研報告顯示
巴西曾有多達一半以上的人口
處於不同程度的糧食不安全狀態
其中數以千萬計的底層民衆
面臨着嚴重的飢餓威脅
在一個土地肥沃
光熱資源充沛
農業科技發達的國家
飢餓顯然已經不再是什麼自然科學問題
而是成爲了一個
關於分配與權力的政治經濟學命題
要解開這個強烈的悖論
我們必須穿透那些
令人目眩的大宗商品出口數字
回到巴西農業發展的底層邏輯中去
監視那片深植於這片土地的歷史頑疾
事實上飢餓的幽靈並非現代
纔開始在巴西大地上游蕩
它的誕生甚至比巴西
一切的根源
深深埋藏在極度不平等的
土地分配製度之中
當葡萄牙殖民者的帆船
在16世紀初抵達這片新大陸時
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火槍與天主教
還有一種被稱爲世襲領地
和授地制的粗暴土地瓜分遊行
廣袤無垠的土地
被慷慨地賜予極少數
擁有王室背景的貴族、將軍和探險家
建立起以浙塘種植園爲核心的大莊園制
這種以奴隸制爲基礎
完全以出口歐洲市場爲導向的
單一組種植園經濟
從一開始就奠定了巴西農業的基調
土地是用來爲少數人
攫取外部財富的資本工具
而不是爲本土居民
提供生存保障的公共搖籃
隨着時間的推移
儘管帝國變成了共和國
奴隸制也在1888年被最終廢除
但這種寡頭壟斷土地的權力結構
不僅沒有被打破
反而通過資產階級立法的形式
被徹底固化了下來
1850年
巴西頒佈了對後世印象深遠的《土地法》
規定所有的公共土地
只能通過真金白銀的購買行爲才能獲得
同樣在美洲
如果我們進行一個歷史的平行對比
會發現問題在哪了
幾乎在同一時期
北美那個農業條件一樣非常出色的
嗯,沒錯就是尼美利堅
他們頒佈了宅邸法
允許普通平民通過幾年的新型耕作
就能免費獲得西部的土地
雖然印第安人的頭皮有點癢吧
但是美國的政策
培育了龐大的中產階級自耕農群體
這些紅脖子們其實爲日後的工業化
提供了廣闊的國內消費市場
巴西的政策就是讓大莊園主們
憑藉雄厚的財力和地方武裝勢力
通過購買、兼併
甚至暴力驅趕
肆無忌憚地擴大着他們的版圖
於是在今天的巴西
大約1%的大農場主
控制着全國將近一半的農業用地
而佔據農業人口絕對多數的
數百萬底層農民
卻只能在剩餘那一點點
貧瘠偏遠的土地上艱難求生
漫步在巴西廣袤的內陸鄉村
經常能看到被鐵絲網
掀起的數萬公頃閒置土地
它們被大地主和投機客
視爲對抗通貨膨脹的金融資產儲備
那這些黃色狼都這麼欺負人了
難道就沒人敢反抗嗎?
有的兄弟,有的
面對這種結構性暴政
巴西無立農民運動
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抗爭
試圖通過佔領閒置土地
來倒逼政府推進土地改革
然而
在巴西複雜的政治生態中
以大農場主
跨國農業巨頭爲核心的利益集團
在國家權力結構中根深蒂固
他們在巴西國家衆議院和參議院中
擁有一個極其龐大
且跨越政黨的政治聯盟
這個名字就很直白
人家就叫做農村黨團
這個掌握着立法否決權的利益集團
不僅能輕鬆阻擊任何試圖
重新分配土地的改革法案
還能在稅收減免、環保豁免
以及鉅額農業信貸上
爲大農莊爭取到最大的政策傾斜
建立在壟斷土地基礎上的
最直觀的體現
就是吃不掉的出口農業
與種不出的救命口糧
那些高度資本化的大型商業農場
他們的運轉邏輯
根本就不是爲了填飽巴西人的肚子
而是爲了迎合全球資本市場
特別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實施報價
以及大洋彼岸龐大的肉類養殖業
和生物能源需求
大資本熱衷於在遼闊的土地上
進行單一作物的無限複製
大豆、玉米和甘蔗成爲了絕對的主角
大豆和玉米是全球工業化養殖
而甘蔗則是製糖和提煉生物乙醇燃料最佳的原料
在這個龐大的工業化農業系統裏
土地被純粹視作投入產出的生產車接
農產品被徹底異化爲標準化的金融衍生品
跨國資本就像控制着全球農產品貿易生命線的
ABCD四大糧商
與本土農業寡頭深度綁定
共同製造了一場
以瘋狂消耗巴西土地肥力、水資源
甚至破壞亞馬遜以零爲代價的外匯狂歡
可是代價是什麼呢?
普通的巴西老百姓
並不能直接把豆粕和甘蔗作爲果腹的主食
在巴西家庭的日常餐桌上
維持生命底線的
是黑豆、大米、木薯、洋蔥、番茄
以及各種新鮮蔬菜
這裏我們又得說一個令人震驚的統計數據
巴西國內市場大約70%的日常餐桌食物供應
實際上並非來自那些裝備精良的大農場
而是由那些在土地壟斷夾縫中
艱難生存的家庭農業生產出來的
這些以家庭爲單位的小農戶
耕作着全國不到四分之一的土地
卻肩負着養活這個兩億人口大國的沉重使命
然後隨着國際大宗商品價格
在各種地緣衝突和通脹預期下屢創新高
以及巴西本幣雷爾匯率的持續疲軟
大型農業綜合企業在出口端
迎來了利潤的爆炸式增長
在利潤最大化法則的趨勢下
越來越多的耕地
被從傳統的糧食生產中硬生生地抽離出來
改種收益更高的大豆和玉米
更知名的是
不僅是經濟作物
甚至連牛肉、禽肉乃至作爲基礎口糧的大米
大型農場主和食品加工商
也更傾向於優先出口換取堅挺的美元
當一艘艘滿載着大豆和優質凍肉的
十萬噸級巨輪
史迪桑托斯港和帕拉納瓜港時
留給巴西國內市場的
卻是供給的極度萎縮
國內市場供應的急劇減少
直接引發了災難性的食品通貨膨脹
超市貨架上的肉類、食用油和蔬菜標價
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速度上漲
遠遠將城市底層民衆微薄的收入甩在了身後
所以,巴西的糧食主權實際上已經千瘡百孔
這個國家陷入了一種荒誕的閉環
它在全球農業貿易體系中賺取了驚人的財富
但這些財富絕大部分
留在了極少數利益集團的海外賬戶裏
而創造這些財富的本國土地
卻無法爲它的人民提供一頓體面且廉價的晚餐
出口導向型的商業化狂飆
與國內糧食安全之間的徹底脫節
讓這個令人生畏的農業大國
在面對全球經濟波動時
呈現出一種外表強悍
而內核極度脆弱的虛胖狀態
更可怕的是
國內市場供應的急劇萎縮
直接將數以千萬計的底層民衆
推入了另一場更爲致命的深淵
那就是購買力危機
衆所周知
飢餓的誕生往往不僅僅是因爲沒有糧食
更多的時候是因爲買不起糧食
當基礎口糧的定價權
被完全捆綁在全球大宗商品市場的狂歡中時
巴西國內食品價格的上漲
便脫離了本國居民的實際承受能力
近年來
巴西的食品通貨膨脹率
長期且顯著地高於整體通貨膨脹率
對於一個居住在聖保羅
或里約任內盧邊緣貧民窟的普通勞工而言
國際原油價格的波動
美聯儲的加息週期
或者某家跨國糧商的財報利潤
這些宏大趨勢
最終都會極其具體且殘酷地
轉化爲超市貨架上令人絕望的標價
黑豆、大米、葵花籽油
乃至最廉價的雞肉碎
價格在短短數年間翻倍
而它們的實際工資
卻在經濟衰退的泥沼中停滯不前
甚至一算美元匯率還縮水了不少
而且這種價格的飛漲
還被巴西極爲脆弱且畸形的基礎設施網絡進一步放大
作爲一個富原遼闊的大國
巴西對公路運輸的依賴度
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全國幾乎三分之二的貨物依靠重型卡車
在漫長且路況堪憂的公路上顛沛流轉
鐵路網絡的極度匱乏和內核航運的開發之後
構成了著名的經濟詞彙
叫做巴西成本
這讓一旦國際油價飆升
或是國內遭遇卡車司機罷工
運輸成本的激增
會立刻且毫無緩衝地轉交到終端消費者身上
然後對於恩格爾係數極高的城市平民來說
哪怕是幾十美分的基礎食物溢價
都足以徹底擊穿他們脆弱的家庭預算
迫使他們最終滑向一天只能吃一頓的絕對飢餓狀態
你以爲這就完了?
雪上加霜的是
過去十幾年間巴西不可逆轉的去工業化進程
徹底斬斷了底層民衆抵禦風險的最後一道防線
隨着大量勞動密集型製造業的萎縮和工廠的外遷
曾經支撐起城市中產與工人階級尊嚴的穩定就業崗位大規模消失
數以千萬計的巴西人淪爲街頭小販
林工、日結建築工
他們如同扶貧般遊走在宏觀經濟的邊緣
沒有任何抵禦通脹和經濟衝擊的緩衝鏈
當那些在農村失去土地的農民滿懷希望地湧入城市
試圖在工業化浪潮中分得一杯羹時
卻悲哀地發現
城市並沒有準備好接納他們
財富以驚人的速度向處於金字塔頂端的金融資本和農業寡頭集中
而處於底層的民衆則在失業與物價息費的絞肉機裏苦苦掙扎
那麼人民都活成這樣了
巴西政府幹什麼去了?
事實上,巴西政府曾向全世界證明過
只要具備堅定的政治意志和科學的制度設計
即使在貧富懸殊的拉美
飢餓也是可以被戰勝的
時間撥回本世紀初
盧拉政府上臺後
將消除飢餓和極端貧困列爲國家最高戰略
推出了一系列被後世稱之爲
社會政策襲擊的改革
其中最核心的支柱便是零飢餓計劃
和享譽全球的家庭補助金項目
這種極具前瞻性的有條件現金轉移支付制度
直接向最貧困的家庭發放補貼
條件是
他們必須保證孩子去學校接受教育
並定期接種疫苗
更令人稱道的是
當時的政策設計
巧妙地將扶貧與支持本土小農結合到了一起
巴西政府強力推行了
國家食品採購計劃和國家學校共餐計劃
明確規定公立學校的免費午餐和國家救濟糧
必須有相當大的比例
直接從本地家庭農業和小農戶手中溢價採購
此外
國家還維持着龐大且運轉良好的糧食儲備系統
一旦國內出現自然災害或物價異常波動
政府就能迅速向市場拋售儲備糧以平抑物價
在這些組合拳的持續作用下
巴西迎來了歷史上最平民主義的黃金十年
2014年
聯合國糧農組織正式宣佈
巴西脫離了世界飢餓地圖
這是一個值得全人類銘記的歷史性成就
可惜啊
奇兵連衝鋒
咱就說這薩切爾怎麼這麼壞啊
2016年之後
隨着國內政治危機的爆發和經濟下滑等多重原因
新自由主義的經濟主張
重新佔據了巴西利亞的角色中樞
在削減赤字和財政緊縮的宏大口號下
一系列嚴苛的緊縮法案被強行通過
社會福利和公共開支被大幅凍結
曾經作爲反飢餓大腦的國家食品和營養安全委員會
一度遭到解散
家庭補助金的覆蓋面被無情壓縮
而針對家庭農業的信貸支持幾乎陷入停滯
甚至爲了節約維護成本
巴西政府清空
並賣掉了大量用於調控市場的國家儲備糧庫
國家在糧食安全領域的徹底退場
等於親手拆除了保護平民免受市場風暴衝擊的防波堤
於是當疫情這隻史無前例的黑天鵝降臨時
本已千瘡百孔的社會保障體系瞬間崩潰
長期的社交隔離和經濟停擺
讓原本就依靠日結工資爲生的非正式就業群體
一夜之間收入歸零
儘管政府隨後在巨大的社會壓力下
推出了緊急援助金
但混亂的發放機制和隨之而來的惡性通貨膨脹
早已將補貼的實際購買力稀釋得所剩無幾
失去了國家儲備糧的緩衝
本土農作物又大量流向海外
絕望的平民只能重返垃圾堆中
翻找被丟棄的骨頭和殘羹剩飯
僅僅幾年的時間
巴西彷彿進行了一場極其殘忍的社會倒退實驗
曾經被趕走的飢餓幽靈
重新吞噬了這片土地
數千萬人在黑暗中重新跌入了飢餓地圖的深淵
不過好在事情在最近幾年迎來了一次轉機
2023年
那位曾經創造過奇蹟的老總統盧拉
再次皮刮上陣
重返總統府
面對這個被新自由主義折騰得
奄奄一息的社會保障體系
盧拉二話沒說
直接強行推進重建
他立刻重啓了
當年立下汗馬功勞的家庭補助金項目
並且頂着財政壓力大幅提高了發放標準
確保最貧困的家庭
每個月至少有600雷亞爾的保底收入
好歹能去超市裏買點黑豆和玉米麪
與此同時
盧拉不僅恢復了被解散的國家食品和營養安全委員會
還在2023年底
火速推出了一個跨部委協作的無飢餓巴西戰略
這個戰略的核心就是把以前那套又搬了回來
巴西政府恢復並強化國家糧食採購計劃
出面直接向苦苦之上的本土家庭農業收購糧食
然後精準定向投放給公立學校的免費食堂和底層貧民社區
這招真的有用
既讓城裏的窮人吃上了飯
又給農村的貧民小農戶續上了命
令人欣慰的是
重症確實還得猛藥醫
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的數據
在盧拉重返執政後的短短一兩年間
隨着國家福利的重新兜底
數千萬巴西人迅速被拉出了嚴重飢餓的泥潭
就在2025年中
聯合國更是正式宣佈
巴西以創紀錄的速度
奇蹟般的再次退出了世界飢餓帝國
但是咱們理智地看
這絕不意味着巴西的結構性頑疾就被徹底治癒了
只要那1%控制着全國一半土地的農業寡鬥還在
只要農村黨團依然在國會里呼風喚雨
這種主要依靠政府財政書寫的福利政策
就始終是一把懸在半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以說這場跨國資本的貪婪
與普通人餐桌保衛戰之間的殘酷博弈
顯然還遠未結束
以上就是本期節目的全部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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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期一步一步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