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里的古詩文 《琵琶行》：“性轉版”的自我書寫！【韓瀟老師】

但凡有一個人說 我有個朋友怎麼怎麼著 這朋友百分之百就是他自己 白居易就是典型的這麼個人 諸君有禮 我是韓消 一個想把詩詞講成脫口秀的大學老師 今天我們來解碼白居易的《琵琶行》 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啊 上學的時候老師講《琵琶行》 是新樂輔嗎 是 錯了 新樂輔運動是白居易搞的 沒錯 《琵琶行》《長恨歌》 是白居易最有名的代表作 也沒錯 這都是他突出的成就和文學貢獻 但這兩首恰恰都不是新樂輔 人家白居易寫簡歷的時候 原本可以寫兩行 新樂輔運動倡導者 名篇《琵琶行》《長恨歌》的作者 咱別給人整成只有一行了 這白居易肯定也不開心 這其實是白居易在不同年齡段幹的事情 白居易這個詩人研究起來相對比較簡單 一是因為他的詩本身就寫得比較淺顯通俗 《紅子解銀長恨曲》 《胡兒能頌》 《琵琶篇》 不識字的小孩 不會說漢語的 外國人 都能看 而且還會背 二是不光好懂白居易這個人還心細 他就怕這麼好懂的詩 還有人看不懂 那咋辦呢 就寫了好多的提註和解釋 還不停地寫文章 給別人講他的創作心得 我為什麼要寫這種詩 我寫這種詩是要幹嘛呢 尤其愛給原人寫 所以關於白居易的資料特別特別多 一般不會留下什麼懸案 甚至很多詩具體是哪天寫的 寫的時候白居易在幹嘛 都能考證出來 再一個就是白居易詩歌創作的階段性特徵 非常明顯 早年諷喻詩 中年感傷詩 晚年閒事詩 其實和我們的人生很像 年輕的時候血氣方剛懟天懟地 像現在的00後整頓職場 人到中年感受到生活的重壓 整體就比較衣某難受相顧 到了晚年 那就是安享美好退休生活 釣魚下棋跳廣場舞 寫的都是這些 西悅府 都是典型的白居易早年諷喻詩 初入政壇的白居易 眼光心氣都很高 對很多社會現象是看不慣的 就跟幾個好朋友 袁枕 李深 張吉 王劍 這些人一起 倡導政治變革 主張寫詩歌針鞭石壁 從而引領社會的風氣和政治環境的改良 也就是所謂的 文章何為時而著 歌詩何為事而作 這就是新悅府運動 創作出來的這一批作品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新悅府詩 比較有名的 包括白居易的《麥嘆翁》 上揚白髮人《新風折壁翁》 還有袁枕的《廉娼公子》 張吉的《野老歌》等等這些 怎麼判斷一首詩是不是新悅府呢 宏觀上三個特點 用心題 寫詩詩 不入樂 這個主要是和古題悅府區分的 大家不用管 主要是 微觀上兩個特點 首句標題目 足章顯其志 這個就很有辨識度了 開頭點題 結尾總結昇華 必須有這兩個步驟 纔是新悅府 你比如說《麥嘆翁》 開頭第一句 麥嘆翁 髮心燒炭南山中 首句標題目 再看最後一句 半匹紅紗一丈靈 也不是每一首都足章顯其志 大部分是這樣的 有例外 麥嘆翁就是例外 不管怎麼說 新悅府從性質上來講 一定是屬於諷喻詩 但是《長恨歌》和《琵琶行》就不是 首先 《長恨歌》寫的它就不是實事 唐玄宗楊貴妃的愛情故事 那屬於是過去的事了 它倒是有諷喻 但也不全是諷喻 也有同情 那《琵琶行》就完全沒有諷喻了 這都屬於白居易的另一大創作類別 叫做感傷詩 什麼叫感傷詩 說白了就是從別人的故事裡面有感 但傷的都是自己的經歷 濃縮成一句話 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就是感傷詩的邏輯 來 講《琵琶行》之前 先給大家看一張圖 這是唐代長安城 畫圈的地方叫常樂坊 是白居易在長安的第一個家 白居易在長安先後搬了七次家 以後有機會給大家講一講 白居易搬家的故事 白居易是陝西夏歸人 現在屬於渭南 不過他出生在河南鄭州 二十多歲又來長安趕考 考前他先去拜見了一位 當時的大詩人叫做顧曠 想著這位老前輩能提拔引薦一下自己 結果顧曠還沒見到他人 聽了一眼這個人的名字 就一臉嫌棄 這個什麼白居易 真的是狂得沒邊了 你知道長安米價多貴 房價多貴嗎 長安居大不易 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我這都這麼多年了 我還還著房貸呢 對吧 白居易這也是處於特長安 那想像怎麼辦呢 拿什麼挽回一下印象呢 就把自己的詩給顧曠看 哪一首啊 富得古原草頌別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看到這一句 顧曠拍桌子大喊 寫得太好了 有這樣的才華 不要說小小的長安不在話下 居天下又有河南 白才子白才子 快來上座 剛剛是我冒昧了 當然這是個傳聞 可信度有多高也不知道 但是確實反映出兩個問題 一是居長安 屬實不容易 二是白居易 所以白居易參加科舉考試 也是非常順利的 晉世極地 這一年他還不到30歲呢 他很得意的說 慈恩塔下提名處 17人中最少年啊 當時考完科舉上榜了 就要到大雁塔底下的柱子上 簽名 那叫雁塔提名 這一年總共考中了17個人 白居易是裡面最年輕的 上岸之後呢 朝廷就給他授予了一個 教書郎的官職 這是個傻瓜 隸屬於祕書省 名義上是負責教隊 宮中的文獻典籍 但是大家想想 哪那麼多東西需要每天教隊啊 所以其實就是一個 輕要的閒差 幹部人才儲備 這樣一個性質 不但沒啥事 而且待遇優厚 前景光明 生氣官來特別快 因為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哪哪需要用人了 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他絕對是個好好坊 所以呢 白居易在這個崗位上 過得就很開心 這個時候他就住在哪呢 常樂坊 是怎樣的一種生活狀態 來看這首詩 叫《常樂禮閒居偶題》 就說自己運氣很好 得到了皇帝的賞識 在祕書省擔任教書郎 這個人清閒到了什麼程度 一個月三十天 他只上兩天班 活活把人羨慕死 再來看他的待遇 毛屋四五間 一馬二屠夫 奉錢萬六千 月給亦有餘 計物一十千 一勺人事居 歲史少年心 日日常豔如 每月只上兩天班 月薪一萬六 刨去日常開支 肯定能攢下不少 而且住的是四五居室的大平層 還配有一輛專車 兩個司機 我的天哪 神仙日子 有錢又有閑 而且人家三十歲 就過上了我理想的生活 所以都說還是好啊 實在是太閑了 白居易當然也不能 整天自己一個人就在家宅著 還得呼朋引伴 找點樂子 別著急 屋檐無知己 竈鏡各有圖 蘭臺七八人 處處與之聚 尋時祖壇笑 但兮忘軒車 誰能求教間 解帶臥無爐 窗前有竹丸 門外有酒姑 何以待君子 樹幹對一壺 跟我一塊在密書省做教書廊的 包括圓枕在內 有七八個好同事 我們都是好朋友 而且都是有錢有閑的人 所以整天不是在你家 就是在我家 一下班拍拍肩膀就去了 老白老圓啊 今天晚上就睡我家了 我們家門口有竹子 家裡有美酒 你們一來就賞竹喝酒 這日子過得多逍遙啊 為什麼要給大家講 白居易的這段生活和經歷呢 大家聽的時候 就沒有覺得很熟悉嗎 我們來回顧一下琵琶行裡面 琵琶女在長安過的是什麼生活 自言本是京城女 家在蛤蟆嶺下住 十三學得琵琶成 名屬教坊第一步 曲霸曾教善才服 裝成美輩秋娘度 好 京城長安女子 家住蛤蟆嶺下 從小擅彈琵琶 十三歲 年紀輕輕啊 就名動京師 在教坊當中 數一數二 這是女子版的事業有成啊 而後呢 五零年少爭蟬頭 一曲紅簫不知數 店頭銀幣金結碎 血色羅裙 翻酒屋 今年歡笑 復明年 秋月春風 等閒度 來來往往的都是達官顯幻的公子 和他有說有笑 夜夜笙歌 也是有錢又有閒對吧 所以把這兩段經歷放在一起 你會發現驚人的相似 白居易的慈恩塔下提名處 十七人中最上面 和琵琶女的十三學得琵琶成 名屬教坊第一步 是不是如出一轍 白居易藍牌八九人 出處與之聚 和琵琶女的五零年少爭蟬頭 一曲紅簫不知數 是不是完美對應 白居易和他的好朋友們 誰能求教兼解帶臥屋爐 窗前有竹丸 門外有酒窟的生活 跟琵琶女五零年少他們 店頭銀幣金結碎 血色羅裙 翻酒屋 今年歡笑 復明年 秋月春風 等閒度的生活 是不是一種復刻啊 這琵琶女幾乎就是個年輕的 性轉版的白居易啊 而且大家知道嗎 最離譜的是什麼 琵琶女說家在蛤蟆嶺下住 蛤蟆嶺 本來叫下馬嶺 西漢大儒董仲舒的嶺啊 往來這兒的人都得下馬步行 以示尊重 我們陝西方言 下就是哈 所以久而久之成了蛤蟆嶺 蛤蟆嶺在哪兒呢 就在常樂坊 白居易住的這個地方 這就很難讓人相信 是如有雷同陳述巧合了吧 包括後來的經歷啊 曾經在長安逍遙 如今在九江漂泊 白居易是因為扁官 琵琶女是因為遠嫁 白居易是被皇帝拋棄 琵琶女是被丈夫拋棄 古代文人又喜歡以夫復玉君臣 所以這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回事 這叫啥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相逢何必曾相識 是不是這兩句話瞬間就體會到了 這個經歷太像了 所以甚至有人說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 巡洋江頭夜送客 楓葉迪花秋瑟瑟 白居易就是想借虛構這麼一個故事 抒發自己內心的傷感 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呢 確實也有 包括他描繪琵琶聲 很精彩的那一段 大弦滔滔如急雨 小弦竊竊如思雨 曹操竊竊錯拿彈 大朱小朱落玉盤 還有銀瓶炸破水江泵 鐵騎突出刀槍鳴 這樣的一些手法 其實也是借鑒和化用了岑申的詩 《田史君美人舞如蓮花北禪歌》 裡面的奇幻想像 岑申形容那個西域的音樂 琵琶橫笛 鶴未搭 花門山頭 也是用視覺的畫面 表現聲音的特殊 所以白居易很可能 是照著岑申學著寫的 未必真的聽到了這個琵琶曲 但是這個也不能完全作為論證 兩種可能性確實都是存在的 第一 琵琶女是他虛構的 白居易就是以自身 住在長樂坊的這段經歷 脫名一個琵琶女寫了這麼一段 自己經歷改編的故事 或者呢 他的確 可能真的遇到了這麼一位琵琶女 然後一聊才發現 兩個人經歷實在是太相似了 太巧合了 所以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那大家覺得是哪一種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