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歸有光:枇杷樹下的守望者

文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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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遊光的家庭是多災多難的。
這位琵琶樹下的守望者,
對家庭的溫情通過一篇篇散文,
永遠在文學史上散發着溫滿的光。
龜遊光生於正德元年1506年,
蘇州府崑山縣宣化裏,
一個日漸衰落的耕讀之家。
龜家曾是崑山望族。
但到他祖父歸身,
父親歸正時,
已去世微。
父親是縣學生員,
終身未逝。
母親周桂出身於吳縣一戶富裕家庭,
十八歲嫁到龜家。
龜遊光自幼聰穎,
九歲能主文,
十歲做起息論。
以微生高介紹的故事爲引,
探討直的本質。
《論語·宮野長》,
記載孔子質疑微生高是否真正正直,
因有人向他介紹,
他並非直接告知家中無促,
而是轉向鄰居借來給予對方。
此舉被解讀爲刻意維持直名,
而顯得不夠真誠。
龜遊光以此典故,
批判表面正直實則虛僞的行爲,
強調內心真誠勝過外在表現,
體現了對儒家直道原則的思考。
然而,
龜遊光年僅八歲時,
二十五歲的母親周桂,
就因病去世。
他後來在《鮮筆試掠》中回憶,
諸兒見家人棄,
則隨之棄,
然有以爲母情已。
同志之悲,
令人心酸。
父親不善生計,
家道易落。
龜遊光在十五歲時,
移居家中一間景方帳,
和隆義人居的百年老屋讀書,
他將其命名爲項己軒。
他借書滿架,
顏仰孝歌,
在此度過了整個青年求學期。
軒前,
他種下蘭桂竹木。
軒內,
他親歷了家族的分和。
祖母曾來軒中,
十一相護對他說,
此五祖太常公軒德堅,
執此以朝,
他日汝當用之。
這句話,
成爲他日後漫長科舉路上的信念來源。
二十歲那年,
龜遊光以童子室第一名補蘇州府學生員,
同年赴南京參加鄉試,
考中舉人。
主考官張志被其文章擊賞不已,
稱他爲賈、董在世。
一時間,
他聞名雀起,
被視爲科場新星。
然而,
此後便是長達二十餘年的困頓。
從嘉靖十九年到嘉靖四十四年,
他先後八次進京參加會試,
均告落地。
這段經歷被他稱爲困於春觀。
期間,
他爲了養家,
遷居嘉定安亭江邊,
開館授徒。
從學者常數百人,
海內稱他爲鎮川先生。
在安亭,
他系統地研讀經史,
形成了與當時主導文壇的,
以王世珍爲代表,
後妻子,
文弊秦漢,
主張截然不同的文學觀。
他推崇史記和唐宋八大家,
認爲文章貴在情感真摯,
文從自順。
當後妻子的聲勢如日中天時,
這位身處江南水鄉的布衣老舉人,
默默構建着自己的文章世界。
王世珍晚年歎服,
稱千載有功,
紀寒,
考場失憶之際,
家庭的變故更爲慘痛。
二十三歲時,
他娶妻魏氏,
魏氏是光祿寺眼部魏翔的次女,
陪嫁來一名叫韓花的婢女。
歸由光與魏氏感情甚篤,
共同生活了六年,
家境十二年,
魏氏病逝,
年僅二十六歲,
韓花也在數年後早夭。
歸由光爲他們寫下不足百字的《韓花葬志》,
只記韓花初來時,
垂雙環,
也深綠不長的天真,
及其讓他吃飯時目眶冉冉動的憨態,
哀思盡在無言。
約三年後,
他續娶王氏,
王氏陪伴他的時間最長,
共同經歷了最艱難的歲月。
他至家勤儉,
甚至變賣首飾以助丈夫結交四方文友。
歸由光多次會試,
他都留在家中操持。
家境三十年,
王氏病逝,
歸由光在《侍美堂》後級中追憶。
他生前曾指着堂中梁木說,
聽說某某人家屋塌壓死了人,
這梁木似乎有聲。
他當時不以爲意。
待他歸來,
堂雖未壞,
而人已逝。
他寫道,
餘役久臥病,
無聊,
乃使人負氣之。
然餘於此,
豈能無感也。
兩任妻子之外,
他的子女也多夭折。
長子歸子孝十六歲夭亡,
幼女如蘭,
二女兒二二,
皆強飽中早傷。
他在《女二二礦志》、
《寒花藏志》等短文中,
以最簡靜的筆觸記錄這些小小的生命,
嘉靖四十四年,
歸遊光第九次參加會試,
終於考中三甲進士。
此時,
他已年屆六十。
因名次不高,
他被外放爲浙江長興之縣。
在長興,
他秉持儒家古訓,
體恤民情,
清理冤獄,
意志豪強。
他親自審理案件,
常使須力抱着案卷跟在身後,
邊走邊問,
偷斷如流。
因不善逢迎,
得罪了上司與地方勢力。
三年後,
他被調任順德府通判,
名聲暗降,
專管馬政。
這對一位老近侍而言,
近乎侮辱。
但他坦然復任,
並利用閒暇時間,
轉修了馬政制。
隆慶四年,
在革呈高拱趙真級賞識下,
他被建爲南京太樸寺城,
留北京內閣制制房,
參與轉修世宗時路。
這是他一生中最接近政治中樞的時刻。
他懷抱整理一代信使的期望,
晝夜勞作。
然而,
多年積勞與沉鬱,
已耗盡了他的心力,
到任僅一年有餘,
便一病不起,
逝於南京。
歸由光去世時,
長子歸子寧,
次子歸子樸,
皆以先他而亡。
他的文章在他生前雖已受門生推重,
但並未被主流文壇完全認可。
直到他去世後,
其散文的價值才被日益重視。
明清之際,
黃宗熙稱其文章爲
明文第一。
清代的同城派,
更奉他爲宗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