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羅貫中:湖海散人蒼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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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建文二年,公元1400年左右,
江南某地,
字號胡海散人的羅冠中,
在完成了對一部浩瀚書稿最後的校定後,
割筆嘗試。
與石乃安一樣,
除了留下一部傳世之作外,
他們個人都只留給後世一個模糊而沉默的背影。
原末明初,
關於羅冠中的出生地,
後世有太原、東平、經山東東平、
齊縣等多種記載。
一種被較多提及的說法是,
他祖籍太原,
出身於一個士宦或商人家庭。
據一些地方文獻和族譜記載,
其父羅景曾爲元朝吏員,
羅冠中在兄弟中排行第二。
他七歲入私塾,
誦讀四書五經。
然而,
在他十四歲那年,
母親病故。
這一變故打斷了他按部就班的讀書生涯。
此後,
他隨父親南下,
前往當時中國最繁華的都市圈,
蘇州、杭州一帶。
當時的杭州不僅是南方經濟中心,
更是文化藝術的匯聚之地。
關漢清、鄭光祖等雜劇作家曾活躍於此,
勾蘭瓦社中說話藝術及說書盛行。
年輕的羅冠中並未如父親所願專心商業或舉業,
他對這些市井文藝表現出濃厚興趣。
在徵得父親同意後,
他曾前往慈溪,
拜在學者趙寶峯門下學習。
然而,
時代的洪流即將把他推向另一條道路。
元朝末年,
政治腐敗,
民不聊生,
各地起義,
風火燎原。
治政十三年,
延範出身的張士誠在泰州起兵返援。
大約在治政十六年,
年靜而立的羅冠中做出了一個重大的人生抉擇。
他辭別師長,
投身張士誠幕府,
成爲一名兵客。
這並非偶然,
同時代的筆跡稱其有志圖王,
懷有輔佐民主、安定天下的抱負。
在張士誠麾下,
羅冠中或許曾獻計獻策。
有記載稱,
他曾建議張士誠擊敗了朱元璋部將的進攻。
然而,
張士誠其人雖一度勢力強盛,
佔據江浙富庶之地,
卻逐漸變得嬌奢溢樂,
不思進取。
治政二十三年,
張士誠不顧羅冠中等幕僚的勸阻,
執意稱王。
這與羅冠中對民主的期望相去甚遠。
目睹主軍並非可託付的理想人物,
加上此前張士誠之地被援軍俘獲後,
張曾短暫降援。
諸多有志之士深感失望,
紛紛離去。
羅冠中也在此時對張士誠徹底失去了信心,
選擇離開了軍營。
離開張士誠後,
羅冠中一度打算返回北方故鄉。
途中,
他遇到了同鄉雜劇作家賈仲明。
從賈仲明處,
他得知父親已然去世,
家國兩茫茫,
歸鄉之意遂決。
彷徨之際,
行至河陽山,
進江蘇張家崗,
他遇到了另一位從張士誠處離開的文人,
施耐安。
當時施耐安正在潛心創作一部長篇小說,
即後來的《水滸傳》。
羅冠中深爲施耐安寫書勸世的主張所打動,
於是拜其爲師,
留在身邊幫助抄寫書稿,
研討文學。
這段經歷成爲羅冠中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他從一個懷抱政治理想的墓兵,
開始將目光和才華轉向了筆下的世界。
在協助老師的同時,
他自己也開始了紅篇鉅製的創作,
即三國志通俗演繹。
他可能由此成爲中國文學史上
第一位將主要精力投入小說創作的職業作家。
然而,時局依舊動盪。
至正二十六年,
朱元璋大舉進攻張士誠,
河陽山一帶陷入戰火。
施耐安圍避兵禍,
局家遷往新化。
不久,
羅冠中與老師失散。
此後,
明朝建立,
天下初定。
但因曾效力於朱元璋的對手張士誠,
羅冠中的仕途之門已然關閉。
他將全部心智寄託於魏晉的書稿之中。
明朝洪武年間,
羅冠中生活漂泊,
主要留育於杭州、建陽、
當時出版業中心等地。
他打聽到施耐安的下落,
曾趕赴新化探望。
彼時施耐安因《水滸傳》觸怒朝廷而下獄,
經羅冠中多方奔走營救,
才得以保釋。
不久,
施耐安在淮安病逝,
羅冠中料理了老師的後事,
並承擔起整理、增補《水滸傳》書稿的重任。
此後,
他攜書稿前往福建建陽,
希望能將這部作品刊印流傳,
但因該書內容敏感,
無人敢承印,
只得返回杭州。
在杭州,
羅冠中身居簡出,
性格與人寡和。
他一面繼續修訂、整理《水滸傳》,
一面全心投入三國志通俗演繹的創作。
他博覽群書,
取材不僅源自晉朝陳壽的史書《三國志》
及南朝裴松之的著解,
還廣泛參考了後漢書《資治通鑑》等歷史著作,
以及元代《三國志》評畫等民間畫本、傳說。
他以編辭或編輯者自居,
實則是進行了一次偉大的藝術再創造。
他將史家的紀實、儒家的人證理想、
民間的忠義觀念與個人的生命體驗融於一爐,
塑造了諸葛亮、關羽、曹操等一大批
膾炙人口的人物形象,
構建了一個宏大而深邃的敘事世界。
除了《三國志》通俗演義,
他還創作或編轉了《隋唐兩朝志傳》、
《蠶唐五代史演義》、
《三歲平腰傳》等歷史演藝小說,
以及趙太祖《龍虎風雲會》等雜劇。
這些作品共同奠定了他作爲中國張回體小說
尤其是歷史演藝小說開山鼻祖的地位。
約在公元1400年,
羅冠中去世,
關於他生命的終點如同他的起點一樣,
記載寥寥,
僅知其中年約八十歲。
他的作品尤其是《三國志》通俗演義,
在其身後以抄本、刻本形式迅速流傳,
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的語言風格,
使其雅俗貢賞,
很快便形成了士君子之好事者爭相騰路的景象。
不同於作品的輝煌,
作者本人的身影卻在歷史中愈發模糊。
他的籍貫、
他的確切行跡、
甚至部分作品的歸屬
都成爲後世聚頌紛紜的謎題。
這或許正是他《湖海散人》之後的真實寫照,
一個將畢生理想與才華
從紛亂現實的江湖
轉移至文字構建的江湖的孤獨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