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借這本書虛構了三個中國的六線小城市

抱著小說入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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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6日
你好啊
這期來聊一個可能大學生會更加喜歡的作家卡爾維諾
有些作家在中學階段是不太看得懂的
他不是常規的寫法
看起來不像繼續文
不像預論文 不像散文 也不像詩
寫法很奇怪
因爲我們應試養成的一些習慣
對什麼都要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一定要知道表達了作傢什麼樣的思想
一旦要得到這個答案的話
那麼有一類不按套路出牌的小說
就被排除在外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上中學的時候
看的最多的主要是散文 雜文
要麼就是一些反映階級鬥爭的現實主義的小說
直到有一天我在語文課本上
當時看到了《百年孤獨》
當時那個是作爲一個選讀的一個內容
我的第一反應是
這XXX是個什麼鬼東西
爲什麼這個人寫的東西感覺怪怪的
這種怪又不同於神話或者智怪類的一些小說
像《聊齋》《西遊記》那樣的
跟他又不一樣
他的怪是一種看不懂的怪
我猜當時我的語文老師也不太懂
我語文老師年紀很大了
喜歡僅是通譯言語類的書
那時候主要也沒有什麼電腦可以查一些資料
所以到最後他也沒有跟我們介紹過這篇文章
反正是選讀嘛
老先生就這樣掩飾着自己的惶恐和尷尬
生怕哪一天一個不長眼的同學
擺着一張天真爛漫且嗅着鼻涕的純臉問他
老師這個文章講的個啥呀
所以有一天我們不再糾結一個標準答案的時候
會打開看小說的另外一扇破窗子
找到新的樂趣
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就是這樣的一本書
不太需要搞清楚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卡爾維諾通過馬可波羅向忽必烈彙報的這樣一種方式
虛構了幾十個世界上不存在的城市
將這些看不見的城市串起來寫了這樣一本書
它就是卡爾維諾的想象的一些碎片
它這種寫法會增加大家理解上的障礙
閱讀上的一些門檻
但好處是可以讓文字本身更加有思考的空間
更加有想象力 不被約束
如果一定要得出一些現實的意義的話
我之前看的時候也查過一些資料
看有些人也分析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我覺得有種強行分析的感覺
那麼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卡爾維諾
對現實裏的城市與人的關係的一個思考
裏面有關於城市的形象 樣子
關於城市的慾望 記憶 貿易 死者等等
但如果你看不出這些東西的話其實也無所謂
你意識到這是作家在秀自己的想象跟文字就行了
待會我會念看不見的城市裏面兩個虛構的城市
但是爲了讓這些內容大家更有興趣聽一些的話
我自己又編了三個我們自己中國的城市
我去過的城市 我去過很多城市
它們裏面有一些很小的一些城市
也讓我留下了非常有趣的一些印象
這種印象的話無關它的美和好
就是我稱它們爲看得見的城市
看不見的城市裏面有這樣的一個城市
叫城市與慾望
從那裏出發再走上六天七夜
你便能到達左背伊德月觀之下的白色城市
那裏的街巷互相纏繞就像線團一樣
這一現象解說了城市是怎麼建造而成的
不同民族的男人們做了同一個夢
夢中見到一個夜色中的陌生的城市
一個女人身後披着長髮赤身裸體地奔跑着
大家都在夢中追趕着她
轉啊轉啊所有人都失去了她的蹤影
醒來後所有人都去尋找那座城市
沒有找到城市那些人卻聚會到了一起
於是大家決定建造一座夢境中的城市
每個人按照自己夢中追尋所經過的路
鋪設一段街道
在夢境裏失去女人蹤影的地方
建造了區別於夢境的空間和牆壁
好讓那個女子再也不得脫身
這就是左碑伊德城
那些人在這裏定居下來
期待着終有一夜夢境再現
但是無論在夢境還是在清醒時
誰也沒有再見到那個女人
城裏的街巷就是他們每天上班工作要走的路
與夢中的追逐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久而久之連夢也被遺忘了
其他國家的人們也做過同樣的夢
他們便來到這裏
並且從左碑伊德的街巷中
看出某些自己夢中的道路
於是就改變一些拱廊和樓梯的位置
使他們更加接近夢裏追趕那個女人的景況
在女人失蹤的地方再也沒有任何可逃遁的出路
最早來的人們想不通
是什麼吸引那些人來左碑伊德
走進這個陷阱
這座醜陋的城市
卡爾維諾用他的美妙的想象
講了這樣一個所有人爲了慾望來到的一個地方
最終在這裏建造了一個鋪滿了道路的城市
每一條路都是爲了自己的慾望
這很像是那種爲了開採資源而發展起來的一些城市
像淘金 挖煤的那種城市
城市的設計完全爲了每個人自己的利益
所以它無比混亂和醜陋
而且他們想要抓住的那個東西再也沒有出現過
下面是我自己寫的看得見的城市
第一個叫城市與記憶
這是一個東北的城市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
有人請我吃了一種蒸汽火鍋
它是一臺手掌大小的蒸汽機
拖着一隻火鍋穿梭在飯桌之間
你要吃什麼只要跟列車長揮揮手
火車就會發出汽笛聲在你面前停下
接着又發出羞羞的叫聲奔向下一張飯桌
這裏的羊肉來自草原
但草原上並不會看到蒸汽的火車
如果是冬天來到這裏
你會在數百公里的白色裏找不到方向
在冰凍的地底下
成千上萬的巨大的紅色火車頭被埋了起來
它們一排排的沉默着
因爲軌道的消失它們成爲蒸汽鬼魂
有人在半夜的時候經過這裏
還能聽到地底下發出恐怖的汽笛聲
一個鬼魂剛剛到站下車
在一百年前
這個城市生產蒸汽火車
無數的野獸在鐵軌上咆哮着離開
白色的煙霧籠罩着城市
即使是白天也要開着燈
後來一種新的飛行器出現
蒸汽火車再也沒人需要
它們被埋進地底
到了春天地面融化
下過一場大雨後
人們又一次發現地面上滲出的黑色油污
在太陽下變幻出各種顏色
留在城裏的人決定把這種遠古時期的怪物挖出來
雖然他們也沒有想明白這是爲什麼
只是因爲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那些地底下過了一個世紀的蒸汽玩具
因爲天氣寒冷的原因一直都還活着
像冬眠了一個世紀的灰熊
甚至有些火車頭幹到地面就開始奔跑
城市裏的人帶着這些玩具回家
他們發揮想象改造它們
我看到的蒸汽火鍋就是其中的一臺火車改造的
它不再發揮最初的意義
而是在人們的想象裏變成各種各樣的好玩的玩具
我在城市的酒吧看到一個蒸汽機器人
它會用汽笛聲演奏200首歌
並且能夠一邊旋轉一邊敲打一隻巨大的鐵皮捕
街道上所有的紅綠燈都由一個個的蒸汽機操縱
紅燈的時候機器轉動
機器手臂舉起紅色的牌子
綠燈的時候又換成綠色的牌子
在城市的廢棄工廠
我看到一隻由三架火車頭改成的蒸汽野牛
坐在野牛背上的人操作這頭野獸
直接撞倒了三米厚的牆
在大家的笑聲裏
這個怪物又踩扁了一排油桶
但是製造它的人沒有告訴我
這頭野牛有什麼實際的用處
在一家服裝店
我看到一頂蒸汽帽子
它能夠表演從一個人的頭上飛到另一個人的頭上
但是如果想要飛到第三個人的頭上
就需要再添加一次染料
我隨便走進城裏的一戶人家
看到了一臺蒸汽冰箱
它可以在屋子裏隨意地走動
甚至能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裏的節目
還有一雙蒸汽筷子
在飯桌上跳着簡單的華爾茲舞
蒸汽玩具堆滿了城市的每一個地方
但是在白色的世界裏
有一個曾經制作過火車頭的老人
他說他沒有任何的想象力
只能在雪地上鋪了一道圓形的軌道
他的蒸汽火車還保持着原來的形狀
沿着鐵軌緩慢地轉着圈
一圈又一圈
由遠沒有盡頭
直到燃料耗盡它就停了下來
城市也停了下來
看來是一個東北的城市
第二個看得見的城市我叫它城市與貿易
這是江蘇一個靠近海邊的城市
這裏的人在沒有汽車之前
去到最遠的地方
就是漁船能夠到達的地方
市場上全是凌晨打撈上來的沉沒的魚
人們習慣了其中的一種貝殼
並且有自己的叫法
他們相信只要堅持吃一百年
就可以活一個世紀
這個城市的海不是漂亮的海
夏天的海灘漂浮着死魚發酵後的沉悶
而冬天是普通的沉悶
停在碼頭的漁船
在夜晚看上去像一排排起伏的棺材
這裏是苦難的海
200年前和20年前沒有任何的區別
除了輪船的馬達和出海的夫妻
夏天帶着惡臭的潮溼
冬天裹着凝結的霧氣
城市裏的人說着自己的語言
外來人聽不懂
在一致發酵的臉上看不出惡意
但是他們在剛剛撈上來的帶魚下面
塞了一些昨天剩下的
城裏的人延續着祖父輩的傳統
有些神聖,有些愚蠢,有些狡猾
還有一些生活裏無用的經驗
比起收割和灑碗
這種經驗只有在節日的酒桌上
纔會被人提起
年長的喝了三碗米酒後
會說我們站着的地方過去也是海
過去是什麼時候,沒人回答
也沒人會問,它就是過去
另一個人說
過去在地底下挖出來的石頭上嵌着海螺
大家對沒有見過的過去更加同意
但這個話題對於這些漁夫來說過於深刻
酒桌陷入安靜
好像海浪剛剛從川邊退去
陸地第一次出現
出門還能踩到海蜇
幾個孩子的打鬧摔碎了湯勺
大人藉機罵起來
這纔打破了安靜
大家又都相互敬起酒來
聊到今年賺了多少錢
海風帶來的偵騰
從最高的燈塔往下看
一半是渾濁的爛潮
一半是錯亂的樓房
這些從90年代開始生長的房子
幾眉弄眼
有着一樣的剝落
一樣的醜
但沒有人注意到這種醜
一圍多雨
屋頂都像是打開反扣在地上的一本本舊書
書裏寫着花謝、文革、尼羅、馬椒魚
就在人們討論着陸地曾經是大海的那個晚上
大海又一次回到陸地
海水從停靠棺材的碼頭出發
悄無聲息地一點點漫過狹窄的街道
帶走曬在竹竿上的魚丸
經過不滿惡臭的海鮮市場
丟在地上的魚蝦的屍體
再次回到出生的地方
海水從熟睡的夫妻窗口溜進去
一點點菸墨鋪着紫菜的波及
最後在帶着鹹味的枕頭上
堵住了漁民的嘴
城市裏的人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大海在夜晚悄悄地回來
在大家喝醉的睡夢裏重新收回了陸地
城市再一次沉入海底
從漂浮的燈塔看過去
這裏像從來沒有陸地一樣
又或者他們原本就住在海底
一代又一代供水底的魚蝦飼養
陸地纔是他們的想象
下面是第二個看不見的城市
叫做城市與死者
這篇卡爾維諾也特別的有想象力
這個城市叫阿爾加
阿爾加與其他城市不同之處在於
它有的不是空氣而是塵土
道路都佈滿着灰塵
房間裏的泥土一直塞到屋頂
每座樓梯都另有一座反面的樓梯
每個房頂都壓着一層岩石
好像多雲的天空
居民是否能夠在城市裏走動
是否得擠在蟲蟻的地穴
和樹根伸展的間隙中
我們不得而知
潮氣摧毀人體
使他們沒有多少力氣
最好還是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反正是一片黑暗
從上面看阿爾加什麼也看不見
有人說它就在下面
我們只能聽信
地方是荒蕪的
夜間你將耳朵貼着地面聽
有時就能聽到噴然關門的聲音
卡爾維諾講了一個埋在地底下的一個城市
從地面上看過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只有在夜晚
你把耳朵貼着地面的時候
才能聽到地底下有關門的聲音
一個死氣沉沉的城市
像是一個鬼城一樣
卡爾維諾很有想象力
下面是第三個看得見的城市
叫城市與人
這是貴州的一個寨子
甚至算不上一個城市
這裏的人將木頭房子蓋在山上
高高低低
沒有清楚的方向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
都會因爲找不到上山的路
而不得不和寨子門口的一個老人對話
但是他什麼也不會說
爲了對付老鼠
年輕人又在水上蓋起一座座高腳樓
起初只有在一些特別的日子
纔會有人住到水上
長期在地面生活的人
在水上就會做噩夢
他們聽着竹樓下流水的聲音
從縫隙裏看着漆黑的水面
總覺得水底一定藏着什麼東西
他也有一雙紅色的眼睛
注視着水面
哪怕這裏的人都知道水深不過一人高
但是恐懼來自看不見的想象
夜晚又把這種想象帶向惡的一邊
寨子裏年輕的女人
在一個潮溼的夜晚偷偷鑽進竹樓
裏面傳來另一個聲音
起初是一搭一溫的對話
後來逐漸細微起來
毛竹因爲身體的移動發出嘎吱聲
再後來是水面轉擊腳樓的撲搭聲
恐懼在水底不敢亂動
但終於忍不住開始喘息
變成一圈圈劇烈又節奏混亂的水波
從腳樓四周散開
而年輕的丈夫在陸地上安穩地睡着
水面的波紋永遠蕩不到他的牀邊
寨子裏白天的時候
山上下來的孩子爬上這些高腳樓
關着腳坐在水面
青的是水蛇
綠的是曾祖母落在水裏的手
據說昨天夜裏有一隻野豬進了寨子
年輕人追了一整個晚上
今天山上冒起了濃煙
他們把抓住的野豬扔在火堆上
毛皮跟油脂混合成一種惡臭
這種惡臭讓成年人躁熱起來
寨子門口的老人知道這種味道
很久以前寨子裏有一個活了兩百歲的人
死後也發出這種味道
這些氣味直到今天
還在最老的一代人身上保留下來
惡臭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梯田上
漂浮了一個世紀
沒有人願意打擾它
後來因爲無聊就離開了
漂向山的另一邊
聽說那裏繁華熱鬧
有閃着七種顏色的彩燈和無數的汽車
被燒死的野豬發出的氣味
又一次漂向梯田
漂到樹林裏
遠處的山林裏樹木發出折斷的巨響
無數的小動物正在逃竄
直到年輕人看清那是黑壓壓的野豬群
正衝向寨子
他們已經來不及逃跑
在幾千只野豬的衝撞下
被撕咬成各種顏色的碎片
像他們想象中的顏色一樣
只有帶着討厭的野豬味道的老人活了下來
野豬群圍着老人轉了三圈
祖先的惡臭保護了他們
野獸奔向水邊
他們對着水上的孩子嚎叫了三天三夜
因爲飢餓不得不陸續離開
最終只有老人和孩子留了下來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
真正可怕的東西一直都在山的另一邊
而吊腳樓下面的水底
不過是想象出來的害怕
現在我們走在寨子的上路上
已經看不到一個年輕人
這就是我們和城市的關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城市
它裝着你的童年
裝着你喜歡的景象
裝着只有在這裏生活的人才會明白的感受
裝着跟街道有關的故事
裝着在離開它之前
對於另外一個城市的一個想象
有些城市繁華
這裏的人可能一輩子都在接受着不斷的變化
過去只能在照片或者祖父的續道中偶爾出現
有些城市相對會很破舊
年輕的人不帶着任何傷感就離開了
只有老人留了下來
維持着城市最緩慢的流動
有些城市像昨天才出生的一樣
看不到任何老舊的建築
超市連着電影院
電影院的後面就是商場
商場的地下是三層的車庫
進出車庫的人互相併不認識
有些城市像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河道穿過城市的中心
將灰色的建築分成兩半
一半陵水稱爲肉鋪或者早餐店
一半靠山稱爲自由市場和污水處理廠
那條河已經流了幾百年
沒有人知道它最終流到了哪裏
每過一條老街就會有認識了一個世紀的熟面孔
大家相互打探着各自家裏中午會吃些什麼
頑固的老人因爲習慣而留下來
好像離開了熟悉的菜市場
離開了熟悉的油條鋪子
就再也不會生活了一樣
這一期的看不見的城市就聊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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