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殘唐五代史之後漢高祖劉知遠（中）：契丹入寇，坐看風雲

上一期我們講述了劉知遠的發跡史以及在石敬堂賣國過程中所持的反對態度 今天我們將繼續講述劉知遠的故事 936年 石敬堂在契丹扶持下滅了後唐 建立後晉 劉知遠因輔佐之功一路高升 新五代史的記載非常清晰 高祖即位於太原 以知遠爲侍衛親軍都於後 領保義軍節度使 天服二年 遷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領中武軍節度使 太原建國之初 劉知遠擔任侍衛親軍都於後 兼保義軍節度使 不到一年就升任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這是整個後晉禁軍的最高指揮官 同時領中武軍節度使 此後他的職務一路往上 檢校司空 點檢隋駕六軍諸位使 許州節度使 檢校太傅 最後被任命爲北京及太原留守兼河東節度使 這一連串的職務變遷背後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 石敬堂對劉知遠的信任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太原是什麼地方 河東是什麼地方 那是石敬堂的龍興之地 是整個後晉最硬的底牌 將這裏交給劉知遠 意味着把後晉的半條命交到了他手裏 但劉知遠在太原的日子過得並不痛快 他身邊有個刺眼的同僚叫杜崇威 這位石敬堂的妹夫 真正的皇親國戚 在上一期裏把石重貴坑了個底調 後晉因此人而亡國 而在太原 劉知遠和他結了樑子 資質通鑑詳細記載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幾位 趙歸德節度使劉知遠 中武節度使杜崇威並加童平章士 知遠自已有左命功 衆威起於外戚 無大功 持羽之同志 治下數日 渡門寺表辭不授 大懿是天福年間 朝廷下詔同時給歸德節度使劉知遠和中武節度使杜崇威加授童平章士的頭銜 這是宰相級別的榮譽銜 劉知遠一看着詔書 火就上來了 他認爲自己有輔佐石敬堂登基的大功 而杜崇威不過是個靠娶了皇帝妹妹上位的裙帶貨 憑什麼侍宮都沒有 卻能跟自己同授一紙詔書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居然直接閉門不出 連着上了四道表彰 拒絕接受任命 石敬堂看到劉知遠這副姿態 火也上來了 《資治通鑑》記載 帝怒 爲趙盈曰中威正之妹夫 知遠雖有功 何得兼之命 可落軍權 另歸私地 石敬堂對宰相趙盈說 杜崇威是我妹夫 劉知遠雖然有功勞 憑什麼這樣抗拒朝廷的命令 把他兵權撤了 讓他回家待着去 這時候 劉知遠是總速位諸軍的禁軍統帥 撤他的兵權等同於要他的命 關鍵時刻 趙盈跪下來力勸石敬堂 《資治通鑑》接着記載了趙盈那段經典的勸說詞 陛下息在晉陽 兵不過五千 惟唐兵十餘萬所攻 危於朝露 非知遠心如鐵石 豈能成大業 奈何以小過棄之 切恐此語外文 非所以彰人軍之大度也 陛下當年在太原被圍 手裏只有五千兵馬 面對的是後唐十幾萬大軍 危在旦夕 要不是劉知遠心如鐵石 拼死效命 哪能有今天的江山社稷 現在爲了一點小過失 就把他棄之不用 傳到外面去 天下人會怎麼看陛下 這不是一個明軍該有的氣度 趙盈這番話極有分量 第一 他提醒石敬堂 你的江山是怎麼來的 第二 他告訴石敬堂 劉知遠的價值遠比一個杜崇威重要得多 第三 他用人均大度這四個字給了石敬堂一個臺階下 石敬堂聽完怒氣消了 他派端明殿學士和寧親自到劉知遠府上安撫宣譽 資質通鑑最後用四個字收尾 知遠惶恐 起受命 這件事折射出劉知遠骨子裏的那股傲氣 他看不起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人 哪怕對方是皇帝的小舅子也不行 資質通鑑著者胡三省在這裏有一句點評極爲精妙 皇中有功 關羽尤持與之同列 杜崇威何如人 劉知遠豈肯與之同志乎 英雄倔強之氣大抵然也 將劉知遠比作關羽 杜崇威比作皇中 雖然杜崇威遠不能與皇中相提並論 但那股英雄之間互不服氣的倔強之氣古今皆然 同時 這件事也暴露了劉知遠極強的自尊心 以及那桀驁不馴的性格底色 這樣的人註定不可能只甘當別人的打工仔 天服七年 公元942年 石敬堂當了七年兒皇帝后病逝 宰相馮道與侍衛親軍督指揮使景延廣合謀 棄石敬堂的幼子石崇瑞於不顧 轉而擁立石敬堂的侄子石崇貴爲帝 史稱後晉出帝 上兩期咱們詳細講了石崇貴這個人 他比他義父有骨氣 在景延廣的極力主張下 他對契丹採取了強硬態度 稱孫不稱臣 新五代史記載 出 出帝吏 晉大臣一告契丹 質表稱臣 延廣獨不肯 但質疏稱孫而似 大臣皆知其不可而不能奪 什麼叫稱孫不稱臣 就是說按輩分我叫你爺爺可以 但政治上咱倆是平等的主權國家 我不再是你的附庸了 契丹派人來質問 景延廣直接對回去 新五代史原文記載了他那段火藥味十足的豪言 先皇帝北朝所立 經天子中國自策可以爲孫而不可爲臣 且竟有橫磨大劍十萬口 翁要戰則來 馱日不經孫子取笑天下 翻譯過來就是先帝是契丹福利的 所以稱臣 現在的天子是中原人自己擁立的 按輩分叫你一聲爺爺已經夠給面子了 政治上想讓我稱臣 沒門 我們大晉有十萬口橫磨大劍 就是那種鋒利無比 磚砍硬骨頭的大寶劍 爺爺 你要是想打仗 隨時放馬過來 到時候可別怪孫子不給你留情面 契丹使者喬瑩知道這番話一旦傳回契丹必定引發戰爭 怕日後口說無憑 就請求景延廣把這段話寫在紙上 以備自己回去交差時不置一望 景延廣不疑有他大筆一揮 一字不改的寫下來交給了喬瑩 喬瑩把這份戰書藏在衣領裏帶回契丹 一字不差轉述給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勃然大怒 從開運元年公元944年開始 契丹先後三次大規模南征 關於契丹三次南征的具體過程 上兩期我們已經非常深入的去聊了 還沒看過的朋友可以去補補課 這裏我們只簡單提一下在此過程中劉知遠的態度 劉知遠在這幾場戰爭中的表現可以用兩個字形容 那就是滑頭 朝廷命他出兵迎戰 他表面上服從 實際上半推半就鬥留不進 然王未嘗出兵 這是新武代史的原話 意思是 朝廷雖然把太原王北平王的帽子一頂接一頂的往他頭上扣 拜他爲北面行營都統 把整個北線的軍事指揮權都交給了他 但這哥們愣是一次都沒有真正出過兵 朝廷對他什麼態度 新武代史記載 自出帝吏 與契丹決盟 用兵北方 常宜之遠勳位以高 性近多故而有益之 美幽尊之 翻譯過來就是自從石重貴繼位 與契丹斷絕盟約 開始對北方用兵 朝廷就一直猜忌劉之遠 此人功勞太大 地位太高 萬一趁着進朝多事生出異心怎麼辦 所以朝廷的策略是美幽尊之 也就是用高官厚祿把他高高供着 拜中書令封太原王 幽州道行營昭陶使 又拜北面行營都統 開運二年封北平王 開運三年加守太位 一套又一套的榮譽砸過來 表面上看是重用 實際上是軟性控制 把你放在高高的位置上供着 不讓你真正進入朝廷核心決策圈 劉之遠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朝廷在防着他 所以他既不想被契丹消滅 也不想爲朝廷賣命 消耗自己的實力 他打的每一仗都不是爲朝廷打的 是爲自己打的 有功了 朝廷封賞他 他照單全收 但朝廷想要調他的兵去跟契丹主力硬碰硬 對不起 沒門 當然 他也並非完全不出手 開運元年正月 耶律德光親率契丹起兵大舉南下 直抵澶州 另派藩將韋王率兵從雁門關方向進攻 企圖從側邑夾擊後進 石重貴緊急任命劉之遠爲幽州道行營昭陶使 這一次劉之遠沒有推諉 山西通知明確記載 近開運元年正月辛丑 北京留守劉之遠及契丹韋王佔於秀榮 敗之 秀榮就是今天的山西新州一帶 韋王被擊退後 劉之遠又在11月於新口一帶再次擊敗契丹 之後 劉之遠親率衙兵深入帶州以北的楊武谷 也叫楊武谷或楊武谷再度大破契丹軍 這一連串戰果爲他積累了赫赫戰功 也讓他從太原王一路升至北平王加太尉 這些戰役證明了一個事實 劉之遠不是不能打 只是不想爲別人打 他的作戰原則非常清晰 契丹打到他的河東地盤 他重拳出擊絕不含糊 朝廷叫他出兵到別的地方去打契丹 他百般推諉能拖就拖 朝廷對他的賞賜他不推辭 朝廷對他的調令他不服從 這種極其務實的軍閥作風放在任何一個統一王朝都是大逆不道 但在五代那個天子兵強馬壯者爲之的亂世 這恰恰是生存的必備技能 最能體現劉之遠手段的 是他處理土玉魂部落白成福一族的過程 土玉魂本是北方遊牧部族 此時活動在太原附近的蘭州石州一帶 白成福是土玉魂的酋長 此人家境極其富有 《通鑑紀事本末》記載了一個讓人瞠目的細節 白成福家裏四馬用銀槽 連餵馬的槽子都是用銀子做的 開運年間 白成福部下的白可久不堪劉之遠的威虐 以牧馬爲名率本帳北頓契丹 被契丹任命爲雲州觀察使 劉之遠和心腹郭威商量時說了這樣一句話 今天下多事 至此屬於太原 乃復興之極也 不如去之 意思是 現在天下多事 將這些土玉魂人留在太原附近 早晚是心腹大患 不如除掉他們 《通鑑紀事本末》記載郭威勸劉之遠殺掉白成福 收其貨以善君 沒收他的家產充作軍費 於是劉之遠向朝廷上了一道密表 說土玉魂反覆難保 請遷於內地 朝廷批准後 劉之遠派使者將白成福部落1900人分別安置到河陽等地 隨後 劉之遠派郭威誘騙白成福等人住進太原城中 然後誣陷白成福等五個部族圖謀反叛 發兵包圍 將白成福及其族人四百餘口全部處死 集謀其家資 後晉朝廷居然還下詔表彰了他 土玉魂部落從此一蹶不振 遊士遂威 就在誅殺白成福 吞併其部落的同一個九月 契丹三萬人進犯河東 劉之遠在楊武谷大敗契丹軍 斬首七千雞 這裏面有一句臺詞很關鍵 不如去之 這是劉之遠和郭威的對話原文 簡簡單單四個字道盡了劉之遠的做事風格 他不是那種慷慨激昂 殺伐果決的梟雄 他做什麼事情都要先算賬 留着土玉魂有什麼風險 殺了有什麼收益 算清楚之後 一出手就是斬草除根 先是密表上奏爭取朝廷背書 然後誘騙進城中圈套 最後誣陷謀叛一併剷除 步步爲營 緩緩相扣 這件事發生在後晉朝廷正與契丹激戰期間 劉之遠不僅沒有把精力放在抵禦外敵上 反而在忙着清理自家後院積累財富 同一時間 契丹兵臨河東 他大敗契丹斬首七千 土玉魂被誣謀叛 他超沒家財鉅萬兩馬數千 一手御外敵 一手清後院 他的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 每一步都是爲了自己 史書上用四個字概括他此時的狀態 做官成敗 他做官的是什麼成敗 他官的是後晉與契丹之間的成敗 石重貴和契丹打得越兇 雙方消耗越大 劉之遠的相對實力就越強 他不需要打 他只需要等 等雙方都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 他再出來收拾局面 這是一個極其冷血的盤算 但不得不說 也是一個極其精準的盤算 河東 這塊從晉王李克用至莊宗李存勖 再到石敬堂代代相傳的風水寶地 此時已經完完全全性了流 開運三年 公元946年 耶律德光發動了第三次南征 他吸取了前兩次久攻不克的教訓 這一次來勢格外兇猛 《資質通鑑》記載 耶律德光大舉入寇 自異定去恆州 親率契丹主力從益州定州方向直撲恆州 後晉朝廷任命杜充威爲北面行營趙濤使 統領天下兵馬北上迎敵 杜充威就是當年劉之遠死活瞧不上的那個國舅爺 手裏握着後晉最後的家底 不岐十餘萬 幾乎是傾國而出 石重貴甚至把宮中的宿衛兵 最後幾百號守大內的士兵 也悉數派往前線攻他調遣 杜充威率大軍一路北進 到了五強 又輾轉抵達恆州附近的忽陀河 11月甲寅 杜充威到達中度橋 契丹人早已佔據了橋頭 《資質通鑑》記載 杜充威麾下張德節度使張燕澤率騎兵爭奪橋頭 契丹人焚橋而退 兩軍遂隔忽陀河對峙 接下來發生的事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 將帥無能 累死三軍 《資質通鑑》的記載讀來令人扼腕 杜充威雖是貴妻出身 位居上將 性格卻極其懦切 他手下的偏將都是各鎮節度使 可他每天只知相互應酬 置酒作樂 幾乎從不商議軍務 辭州刺史兼北面轉運史李谷苦口婆心地勸說杜重威和李守貞 大軍距離恆州只有咫尺之遙 焉火相望 如果趁夜在河上搭橋 與恆州城中舉火相應 裏應外合 契丹必然潰退 諸將都以爲可行 唯獨杜重威不同意 契丹人可沒閒着 耶律德光以主力牽制進軍正面的同時 暗中派大將蕭漢通事劉重進率領千餘精騎 從西面的山路繞到進軍背後 切斷了進軍的梁道和退路 蕭漢是耶律德光的舅舅 此人用兵極爲老辣 他率部攻陷了後方的鸞城 城中千餘鼠兵毫無防備 全部投降 契丹人還在抓獲的晉朝百姓臉上刺字 寫上奉赤不殺四個字 然後放他們難逃 運糧的民夫在路上撞見這些臉上刺字的百姓 嚇得丟掉糧車 四散奔逃 至此 杜重威大軍的退路與糧道被徹底掐斷 12月 形勢急轉直下 李谷從軍中祕密上奏 詳細稟報大軍危急的局勢 請求石重貴親臨華州 派高行州扶豔卿護從 發兵守衛澶州和陽 以防契丹長驅直入 但此時朝廷與前線已經完全失去了聯繫 杜重威派出的信使全部被契丹解惑 資質通鑑用一句話概括了當時的絕望 自視朝廷與軍前升溫兩不相通 開封府尹桑維漢以國家危在旦夕爲由求見石重貴 石重貴正在御苑中釣鷹玩耍 推辭不見 桑維漢退出後對身邊人說了一句話 近視不屑時矣 晉朝的宗廟再也吃不上子孫的祭祀了 被圍在中渡橋的晉軍 處境比太原城裏的石敬堂當年還要慘 糧食吃光 退路被斷 十幾萬人困在一座孤營裏 奉國都指揮使王清挺身而出 對杜崇威說 大軍距離恆州只有五里 守着這破營有什麼用 給我兩千部族做前鋒 我去奪橋開道 您率主力跟進 衝進恆州城就活了 杜崇威點頭答應 給了王清兩千人 王清率兩千勇士殺過橋去 一路血戰 衝進了恆州城 可回頭一看 杜崇威根本就沒跟上來 他留在原地 按兵不動 資質通鑑記載 杜崇威進不進 王清的兩千人孤軍深入陷入重圍 全軍覆沒 王清戰死 一個願意爲國捐軀的猛將就這樣被主帥給賣了 仗打到這個份上 草包杜崇威已鬥志全無 他與副帥李守貞 宋彥軍密謀投降契丹 暗中派心腹去契丹衙帳開出條件要重賞 耶律德光一口答應 說只要投降 杜崇威來做中原的皇帝 杜崇威信了 他把諸將召集到帳中 把契丹的詔書往桌上一放 命令全軍投降 諸將扼然 沒有任何人料到主帥會如此乾脆的放棄抵抗 資質通鑑裏記錄了這個讓人淚目的畫面 杜崇威率全軍投降時 軍士卸甲大哭 聲震原野 十幾萬人脫掉盔甲 放聲痛哭 哭聲在原野上回蕩 幾里之外都能聽見 不是打不過契丹 怎麼還沒打就被自己人賣了 杜崇威帶着後晉最後的野戰主力 全部投了契丹 後晉的國門徹底動開 消息傳到開封 石崇貴崩潰了 他帶着全家出城投降 在豐丘門外跪迎耶律德光 947年正月 耶律德光被法架入殿 架着全套天子儀杖進入開封 在重元殿接受百官朝賀 石崇貴及其宗室後宮百餘人被囚禁 隨後被擄往契丹 後晉滅亡 耶律德光意氣風發 正月初一進入汴京 二月初一改國號大遼 改年號大同 升鄭州爲中京 儼然一副要入主中原 將統治中心南遷的架勢 從開封皇宮裏搜刮出來的東西包括圖籍 立像 石經 銅人 明堂刻漏 太常樂譜 諸公玄 魯布 法務及楷杖等等 幾乎把後晉朝廷的典章文物扳了個精光 但契丹人在中原乾的不是皇帝該乾的事 而是強盜該乾的事 契丹鐵騎在中原燒殺擄掠 史書上記載他們縱兵搶掠 激起中原百姓無窮無盡的大起義 耶律德光後來不得不感嘆 我不知中國之人難治如此 此時的中原亂成了一鍋粥 朝廷沒了 皇帝被擄走了 各地藩鎮有的降遼 有的自保 有的觀望 而太原城裏的劉知遠正面臨一生中最關鍵的選擇 有些部將勸他立即起兵 趁亂奪取天下 劉知遠冷靜拒絕 《資治通鑑》原文記載了劉知遠那段極有水平的分析 用兵有緩有急 當隨時制宜 今契丹新降進兵十萬 虎具精義未有他變 豈可輕動哉 且關其所利只於獲財 獲財既足必將北去 況冰雪已消 勢難久留 一帶其去 然後取之可以萬全 翻譯過來就是打仗有快有慢 得看時機 現在契丹剛剛降服了後進十萬大軍 像老虎一樣蹲在京城裏 天下也沒有別的變亂 這時候動手不是找死嗎 況且我看契丹人圖的無非是錢財 錢財搶夠了 天又熱了 他們肯定待不住 等他們自己撤了 我們再出兵 那才叫萬無一失 這番話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契丹此刻兵鋒正勝 硬碰硬等於自殺 契丹人沒有長期統治中原的打算 他們要的是錢 不是江山 天熱了 草原人受不了中原的暑氣 必退無疑 等他們退了再出手 事半功倍 其實劉之遠的謹慎是有依據的 耶律德光佔領開封后 後進降服的節度使幾乎遍佈天下 兵力確實雄厚 劉之遠此時雖然招募了不少士兵 加上收編了土玉魂的財產 手中步騎已有五萬人之衆 但和契丹的軍力相比仍然懸殊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郭威也對他分析過形勢 王駿言契丹貪財失人心必不能久有中國 這與劉之遠的判斷完全吻合 但等待歸等待 該做的工作一樣不能少 劉之遠派牙將王駿以祝賀的名義初試開封 實際上是去刺探虛實 王駿同時給耶律德光奉上了三道表彰 第一道 祝賀耶律德光拿下汴梁當上了皇帝 第二道 說明自己因爲太原是遺下雜居之處 防務緊要 不敢擅離職守 親自去朝合 第三道 解釋說本應進獻貢品 但因契丹將領劉九一從土門西入屯於南川 太原城中人心惶恐 等道路通暢後再補上 這三道表彰寫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恭敬有加 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 實際上等於告訴耶律德光我承認你是老大 但我不去朝拜你 貢品也不給 你自己看着辦 耶律德光收到表彰後什麼反應呢 四個字大喜過望 《資質通鑑》記載 耶律德光賜趙褒獎劉之遠在親自審批詔書時 又在劉之遠的姓名上加了一個兒字 以示親近 並賜給劉之遠一根木拐 按照契丹的傳統 只有受到特殊禮遇的大臣纔會被賜予木拐 相當於漢人朝廷賜幾丈的待遇 在此之前 只有韋王因爲其叔父的尊貴地位纔得到過這種書禮 王駿捧着詔書和木拐回太原 沿途的契丹人見了都紛紛避讓 耶律德光似乎很得意 以爲又收了一個兒臣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劉之遠雖然奉表稱臣 卻始終沒有入朝覲見 契丹使者去催 劉之遠就說貢物在路上耽擱了 後來劉之遠又派北都婦留守白文科獻上珍奇的私製品和名貴的馬匹 以示恭順 但本人依然不來 耶律德光終於忍不了了 等白文科返回太原時 耶律德光讓他帶話給劉之遠 《資治通鑑原文》記載了耶律德光那句直擊靈魂的質問 汝不是南朝又不是北朝 意欲何所四邪 你劉之遠既不伺候後晉 又不伺候我大遼 你到底在等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句話算是一刀戳破了劉之遠的真實心態 劉之遠既非忠於後晉 亦非真心歸順契丹 他只是在等 等契丹自己滾出中原 郭威對劉之遠說過 魯恨我深矣 契丹人對咱們的恨已經種下了 當朝議節度使張從恩派人來探聽他的想法時 劉之遠甚至虛與委蛇地說 我以異於之地 安敢抗天下之大 軍夷先行 我當既往 我這點地盤怎麼敢跟契丹的天下抗衡 您先去朝見 我隨後就到 張從恩信以爲真 結果被劉之遠穩穩地穩住了 他的判斷完全正確 耶律德光在開封只待了不到三個月就待不下去了 契丹人喜涼懼熱 中原的夏天對他們來說是無法忍受的酷刑 契丹國志記載 耶律德光對後晉百官說 天時向暑 無難久留 欲暫至上國醒太后 天太熱了 我待不住 得回去看看我媽 他身邊的中書令趙延壽也在勸他 南方屬獅 上國之人不能居野 再加上中原百姓的反抗此起彼伏 各路武裝紛紛抗擊契丹侵略者 小谷遼兵不斷遭到殲滅 耶律德光感嘆中國人難治的同時 契丹軍隊在中原疲於奔命 他對身邊侍臣說的一番話 後來成了歷史上著名的反思 鎮此行有三尸 縱兵略除肅一野 闊民私財二野 不拒遣諸節度還鎮三野 翻譯過來就是 我這次南征犯了三個致命的錯誤 第一 縱容士兵到處搶糧草 把民心搶沒了 第二 搜刮百姓的私人財產把民心掛沒了 第三 沒有及時讓各地節度使回到他們原來的鎮守地 讓他們擁兵自重 這三個詩每一個都精準的總結了契丹爲什麼佔領了中原卻統治不了中原的原因 4月初一 耶律德光自開封起駕北返 他帶着從後進搜刮來的無數珍寶和俘虜 踏上了北歸的路 史書沒有詳細記載北撤途中的具體行程 只說大軍一路北上 走到臨城時 耶律德光染上了熱疾 病勢洶洶 到了鸞城 病情驟然加劇 耶律德光渾身燥熱難耐 資質通鑑記載他在胸腹和手足上聚冰以降溫 乃至直接吃冰來壓體內的竈火 但毫無效果 秉子日 這位曾不可一世的契丹雄主死在了鸞城一個叫沙湖林的地方 中年46歲 因爲死得太過突然 屍體無法及時運回北方 樹綠太后又傳來懿旨 生要見人 死要見屍 隨行大臣只好用鹽把耶律德光的屍體醃製起來 做成了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皇帝臘肉 史稱第八 從正月進入開封到四月病死於鸞城 前後不過三個月 一個曾經讓整個中原爲之顫抖的帝國 隨着他的猝死 在中原的統治瞬間崩盤 劉知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中原無主 契丹北撤 河東獨大 他人生中最大的機會來了 1362年曆史濃縮成一部皇帝教科書 《資治通鑑》司馬光花19年寫成的史學鉅著 毛主席一生讀了17遍 但古文太難懂 這套《資治通鑑經編》幫你解決 原文加白話翻譯對照 還有讓你像讀小說一樣 輕鬆讀懂1362年王朝興衰 君臣博弈 成敗密碼 神宗皇帝賜名 鑑於往事 有資於至道 梁啓超說他是天地一大文 曾國藩讀他開拓心胸 無論你是管理者 創業者 還是想讀懂中國歷史的人 這部書裏藏着你看不懂的人性 猜不透的棋局 《資治通鑑經編》把1362年智慧裝進你的書架 點擊下方鏈接 讓毛主席讀了都說好的書 也成爲你的暗頭智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