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在細雨中呼喊》余華最孤獨的小說，看完破防了

在細雨中呼喊 於華寫過最慘的人 是活着裏的福貴 但他寫過最孤獨的人 是在細雨中呼喊裏的孫光齡 故事要從1965年說起 那一年,孫光齡才六歲 他記得一個細雨飄揚的夜晚 自己已經躺在牀上 快要睡着了 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個 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像是哭,又像是在叫誰的名字 那個聲音嘶啞,淒涼 在黑夜裏顯得特別嚇人 孫光齡說她當時很害怕 但更讓她害怕的是 那個女人喊了很久很久 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回答她 沒有男人的聲音 沒有鄰居的聲音 什麼都沒有 就像她是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黑夜裏 對着空氣喊 很多年以後 孫光齡回憶起那個夜晚 才明白自己當時爲什麼那麼害怕 她說 再也沒有比孤獨無依的呼喊聲 更讓人站立了 這句話 其實就是她整個人生的寫照 她就是一個一直在喊 卻很少被人聽見的孩子 孫光齡出生在南門 一個普普通通的南方村莊 她的父親叫孫廣才 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愛吹牛 愛喝酒 愛佔便宜 對老婆孩子基本不管 她的母親倒是老實本分 但在家裏說不上話 孫光齡上面有個哥哥叫孫光平 下面有個弟弟叫孫光明 家裏三個男孩 老大和老小往往更受寵 老二夾在中間 最容易受忽視 孫光齡就是那個老二 她六歲那年 家裏來了個穿軍裝的高大男人 叫王立強 王立強是城裏人 在武裝部工作 他和妻子李秀英沒有孩子 想領養一個 孫廣才覺得少一張嘴吃飯是好事 就把孫光齡送了出去 孫光齡當時根本不知道這是送人 她以爲王立強帶她去城裏玩一趟 臨走的時候 她在路上遇到了自己的祖父孫友元 祖父看着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可孫光齡什麼都不懂 還得意洋洋的對祖父說 我現在沒功夫和你說話 這一走 就是五年 王立強把孫光齡 帶到了一個叫孫蕩的城鎮 那個地方有石板鋪成的街道 有寶塔 寶塔的窗戶上居然還長出樹來 對從農村來的孫光齡來說 一切都新鮮的不得了 但新鮮勁一過 她就發現日子沒那麼好過 養母李秀英是個常年病奄奄的女人 她怕風 怕潮 怕溼 整天躺在牀上 她有一個古怪的愛好 讓孫光齡每天擦窗戶 把陽光引進來 照在她那些花花綠綠的內衣上 她說 如果穿上潮溼的內衣 她會立刻死掉 所以孫光齡每天的任務就是 擦玻璃 拖地板 搬凳子追着陽光跑 她六歲就學會了怎麼用拖把 怎麼把窗戶擦的透亮 養父王立強呢 這個人倒是挺有意思 她雖然脾氣暴躁 有時候會揍孫光齡 但更多時候 她會拉着孫光齡的手 在傍晚的街道上散步 給她買冰棍 買糖果 她還送孫光齡去上學 告訴她 上廁所要記得舉手 孫光齡在孫蕩交了兩個好朋友 一個叫國慶 一個叫劉曉清 國慶是個小財主 口袋裏總有零花錢 劉曉清的哥哥會吹笛子 能把麥犁高堂的聲音 模仿得唯妙唯肖 那五年 是孫光齡童年裏少有的 還算正常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 王立強有個祕密 他揹着李秀英 和一個年輕女人好上了 那個女人是他同事的妻子 他倆經常趁夜裏沒人的時候 在辦公室裏幽會 有一天晚上 他們被發現了 告密的是一個自認爲 道德高尚的女人 他早就懷疑他倆有一腿 那天夜裏拿着鑰匙衝進去 拉亮了燈 把兩個人堵了個正着 王立強跪下來求她 聲淚俱下 可那個女人不答應 還打開窗戶喊人 事情鬧大了 王立強被抓起來了 可他居然趁着看守不注意 從武器室偷了兩顆手榴彈 先跑到告密者家裏 炸了他家 然後跑到醫院 想找到那個女人 但他沒找到 他只在手術室裏 看到了兩個男孩 那個女人的兒子 他們已經被炸死了 王立強很不安 他說他不想殺孩子 他走出醫院 被一群人圍住 有人喊他放下武器 他說 我已經死路一條了 然後他拉響了手榴彈 王立強自殺那年 孫光齡十二歲 王立強死後 李秀英的反應很奇怪 她沒有哭 沒有鬧 只是反覆說 王立強是被他們謀殺的 然後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 她就收拾東西回了孃家 走的時候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連孫光齡都認不出她 她上了船 朝孫光齡揮了揮手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孫光齡被留在了孫蕩 她身上一分錢沒有 家門的鑰匙也被鎖在屋裏了 她蹲在家門口哭了一場 然後決定回南門 回那個她六歲時 被送走的地方 她向朋友國慶借了路費 一個人坐船往回走 她離開南門的時候是六歲 回來的時候十二歲 六年的時間 她已經記不清路了 她一路打聽 一路走 最後在一條三叉路口迷了路 就在這時 她遇到了一個老人 那個老人揹着一個包袱 抱着一把破油不散 走路顫顫巍巍的 孫光齡問她 到南門怎麼走 老人說 我忘了 孫光齡說 我也忘了 一老一小 誰也不認識路 就這麼在暮色裏往前走 其實這個老人 就是她的親祖父孫有緣 兩個人誰也沒認出誰 就像她回到家以後 她的親生父親孫廣才 也沒認出她一樣 孫光齡回到南門的那天晚上 家裏剛好着了一場大火 茅草屋燒了大半 一家人爭亂成一團 她走進村子 看到一個光着膀子的瘦男人 站在火光裏 臉上掛着淚 嘴裏還在說 壯觀是真壯觀 只是代價太大了 孫光齡走過去說 我要找孫廣才 那個男人低頭看着她 他就是孫廣才 五年不見 親爹認不出親兒子 回到這個家以後 孫光齡的日子 比在孫蕩還難過 孫廣纔是個什麼人呢 他偷家裏的東西 去送給一個寡婦 他把家裏的米 油 甚至腳盆 都往寡婦家裏搬 孫光齡的母親 忍氣吞聲 不敢說一個不字 孫廣才還喜歡吹牛 孫光齡的弟弟 後來爲了救一個 落水的孩子淹死了 孫廣才就覺得 這下可了不起了 兒子是英雄 那他就是英雄的爹 他等着政府 派人來表彰他 帶他去北京上天安門 他做了新衣服 又故意穿上破衣服 說要一苦四甜 結果呢 政府的人根本沒來 孫廣纔等了一個多月 實在等不下去了 他跑去訛詐 被救孩子的家人 讓人家賠錢 人家不給 他就砸了人家的傢俱 警察來了 把他拘留了半個月 從拘留所出來以後 孫廣才徹底不要臉了 他直接搬到了寡婦家裏去住 連家都不怎麼回了 孫光麟的哥哥孫光平呢 他本來是個挺有血性的人 14歲那年 他拿菜刀追着人砍 可後來慢慢就變了 變得沉默 麻木 認命 他訂了一門親事 女方家境不錯 他爹跑去考察 未來的兒媳婦 結果伸手摸了人家的胸 婚事就這樣被他爹攪黃了 孫光平後來 娶了另一個姑娘 日子過得很苦 有一次 他爹又去調戲孫光平的媳婦 孫光平忍無可忍 用斧頭割下了他爹的一隻耳朵 然後他就被抓去坐了兩年牢 這就是孫光麟的家 一個比外面還讓人窒息的家 在這個家裏 有一個人比孫光麟還慘 他的祖父孫有元 孫有元年輕時是個石匠 造過石拱大橋 可老了以後摔壞了腰 幹不了活 就成了家裏的累贅 孫廣纔不讓他上桌吃飯 只給他一小碗飯 讓他蹲在角落裏吃 吃不飽 他就偷偷去填碗 有一次 孫有元打碎了一隻碗 怕被罵 就誣賴是孫光明打碎的 孫光明當時就在旁邊 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站出來揭發祖父 因爲他太害怕了 他怕父親 也怕祖父那雙陰森的眼睛 後來孫有元快死了 他躺在牀上 不吃不喝 說要死 可躺了好多天 就是死不掉 他對孫廣才說 自己的靈魂沒有飛遠 就在附近的稻田上空 和一群麻雀混在一起 他讓孫廣才扎幾個稻草人 把靈魂嚇走 孫廣纔不耐煩了 說 你死個屁 你要是真想死 就去上吊 就去跳河 別他孃的躺在牀上 孫有元最終 還是在一天早晨死了 死之前 他拉着孫廣才的手 眼角滾出兩滴細小的淚水 孫廣才如是重負 笑着說 總算死了 然後他坐到門檻上 又哭了起來 說 爹啊 我對不起你啊 孫光麟站在旁邊 看着這一切 他什麼也沒說 在這個灰暗的家裏 孫光麟幾乎沒有溫暖可言 但他有一個人 給了他一點點光 那個人叫蘇語 蘇語比孫光麟大兩歲 性格內向 總是低着頭走路 她是孫光麟 在中學裏唯一的朋友 那時候 孫光麟在學校裏被孤立 她不敢跟人說話 不敢往人堆裏湊 是蘇語主動走過來問她 你還記得我嗎 孫光麟說 你是蘇語 那一刻 她差點哭出來 蘇語是她生命中 第一個主動向她伸出手的人 但蘇語自己過得也不好 她父親和村裏一個寡婦有染 這件事給蘇語 帶來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她敏感 脆弱 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後來 蘇語做了一件傻事 她在一條衚衕裏 抱住了一個陌生的婦女 就是抱了一下 但在那個年代 這就叫流氓罪 蘇語被送去勞動教養了一年 從教養所回來後 蘇語變得更加沉默 有一次 她和孫光麟走在河邊 蘇語突然站住 說 你爲什麼從來不問我 勞教時的事 孫光麟說 我沒想到要問 蘇語悽楚地笑了笑 說 正亮一回來就問了 你一直沒問 你心裏看不起我 孫光麟急了 他把自己小時候在電影院 捏過一個姑娘屁股的事 說了出來 他說 我一直想告訴你 可我一直不敢說 蘇語的手放到了他的肩上 說 我勞教時 總擔心你會看不起我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真正的交心 不久後 蘇語死了 腦血管破裂 死的那天早晨 她母親從她牀邊走過 看都沒看她一眼 父親叫她去打水 她不回答 父親就罵她 真不像話 弟弟蘇杭睡到十點才起牀 走到她牀前 說 你今天也睡懶覺了 蘇語用最後的光亮 看着這個世界 沒有人知道她在求救 門一次次打開 又關上 陽光一次次湧進來 又一次次消失 最後 門關上了 蘇語的身體開始下沉 速度越來越快 然後她感到自己化作了無數水滴 清脆悅耳的消失在空氣之中 孫光齡是在蘇語死後才感到的 她站在蘇家緊閉的門前 喊了幾聲 蘇語 沒有人回答 她轉身走了 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朋友 書裏還有一個小人物 叫盧盧 盧盧是個七八歲的男孩 他母親叫馮玉清 曾經在南門被男人拋棄 後來進城當了妓女 盧盧沒有父親 在學校裏 別的孩子欺負他 他就編造出一個哥哥來嚇唬人 他說 我哥哥會來找你們算賬的 後來 他母親被抓去勞改了 盧盧一個人找到勞改農場 帶着草蓆和旅行袋說 我要和我媽住在一起 他對看守說 我把家全都搬來了 那個七歲的孩子 在勞改農場門口 等了很久很久 他沒有等到母親 孫光林看到盧盧的時候 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六歲就被送走 也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找回家 他對盧盧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但盧盧後來也離開了他 就像他生命裏所有的人一樣 孫光林後來考上了大學 他走的那天 只有哥哥孫光平送他 孫光平挑着鋪蓋走在前面 他跟在後面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汽車啓動的時候 孫光林突然說 我還欠你一塊錢 那是他高考的報名費 孫光平看着他 眼睛裏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孫光林說 我會還給你的 汽車開走了 他探出車窗 看到哥哥站在車站外面的樹下 茫然若失的看着他遠去 很多年後 孫光林再回到南門 南門已經變成了工廠 池塘還在 但水面上漂滿了髒東西 他站在那裏 想起了蘇語 想起了祖父 想起了王立強 想起了那個在細雨中呼喊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 那個女人的呼喊 其實也是他自己的呼喊 他這一生都在等一個回答 可那個回答從來沒有出現過 在細雨中呼喊不是一本讓人舒服的書 他講的是被拋棄 被遺忘 被誤解 是一個人如何在一次次被推開之後 仍然固執地活着 孫光林沒有變成英雄 也沒有變成壞人 他只是長大了 離開了 然後在某個深夜 想起那些已經消失的人 也許這就是成長 不是變得刀槍不入 而是學會在細雨中 不再期待有人應答 晚安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