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傾城之戀》:張愛玲筆下最蒼涼，也最精妙的愛情故事

清晨之戀 如果兩個人都帶著私心談戀愛 都抱著不吃虧的算盤談戀愛 算計著名分 互相試探著真心 這樣的關係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今天我們要講的這本書 就是張愛玲筆下最蒼涼 也最精妙的愛情故事 他們互相試探 彼此利用 最後卻被命運狠狠推了一把 推成了夫妻 故事一開始 是在上海的白公館 白家曾經是名門望族 如今卻靠著變賣田產 典當首飾 苟延殘喘 白家有六個小姐 三個已經嫁了 剩下三個還待在家裡 而我們的主角白流蘇排行第六 卻是最尷尬的那個 八年前 她嫁給了一個不爭氣的丈夫 賭錢 家暴 把家業敗光了 流蘇忍無可忍 毅然離婚回了孃家 本以為能有個落腳處 沒想到等待她的是無盡的冷遇 回孃家已經七八年了 錢被哥哥嫂嫂盤得一乾二淨 有一天晚上 四爺獨自坐在黑沉沉的陽臺上拉胡琴 突然門鈴響了 這在白宮館可是大事 按照從前的規矩 晚上絕對不幸出去拜客 晚上來了客 或是憑空裡接到一個電報 那除非是天字第一號的緊急大事 多半是死了人 原來流蘇的前夫死了 死於肺炎 三爺立刻跳出來勸她 回去帶孝主喪吧 還能過幾個孩子 守祠堂也餓不死 流蘇冷笑道 離都離了七八年 現在又去做她的寡婦 讓人笑掉牙齒 可三爺不依不饒 搬出三綱五常 樹高千丈落葉歸根 四奶奶更狠 直接罵她是掃帚星 她一嫁過去 丈夫拜家 回孃家 孃家也快拜光了 流蘇氣得渾身發抖 跪在母親牀前哭問 媽 我還能在這住下去嗎 老太太卻只嘆氣 說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你跟著我 總不是長久之計 回去領個孩子過活 熬個十幾年 總有你出頭之日 但就在流蘇幾乎絕望時 轉機來了 徐太太是白家的遠親 也是媒婆 她先是給七小姐保洛 說了一門親 對象叫範柳元 32歲 華僑富商之子 父母雙亡 有產業 有身份 就是有點怪 為什麼怪 因為她從小在英國長大 母親是父親的祕密妻子 回中國後吃盡苦頭 才獲得繼承權 於是無數的太太們 把女兒送上門來 硬要推給她 勾心鬥角 各顯神通 大大熱鬧過一番 這一捧卻把她捧壞了 從此她把女人 看成她腳底下的泥 放浪行孩 吃喝嫖賭 樣樣都來 唯獨無異於家庭幸福 白家人一聽心裡打鼓 可架不住她條件太好 還是決定讓保洛去相親 可相親那天出了岔子 範柳元提議先看電影 看完電影又去跳舞 結果全場唯一會跳舞的 竟只有六小姐白流蘇 她和範柳元跳了一支又一支 四奶奶當場炸了 說她結婚後 跟那不成才的姑爺學的 好不害臊 保洛氣得回家 就把首飾全摘了 一言不發 而流蘇呢 她蹲在黑暗裡點聞煙香 看著火柴燒到指尖 也不覺得疼 她笑了 他們以為我這輩子玩了嗎 還早呢 她知道自己壞了妹妹的好事 但也因此被範柳元真正看見了 沒過多久 徐太太突然提出 六小姐 不如跟我去香港走一趟 那邊機會多 同鄉小姐很受歡迎 全家人都愣了 去香港 盤瞋誰出 徐太太卻大方得很 我請 路上還得你照應我呢 流蘇心裡清楚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懷疑這是範柳元的主意 徐先生和她在生意上有往來 說不定是合夥設局 用她這個孤苦親戚 去討好範柳元 但她還是答應了 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無路可走 既然人生是賭局 她不如押上全部身家 賭範柳元會不會娶她 於是 她變賣零碎 添置新衣 在全家半信半疑 半督半據的目光中 登上了去香港的船 到了香港 範柳元果然在淺水灣飯店等她 第一句話就是 我在這等著你呢 流蘇裝作聽不懂 只當是玩笑 可接下來的日子 範柳元天天陪她逛街 吃飯 看戲 喝咖啡 卻始終不碰她一下 連手都很少牽 她誇他 你的特長是低頭 又說 無用的女人是最厲害的女人 夜裡散步 站在一堵牆下 忽然說 如果有一天文明毀了 只剩這堵牆 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 這話聽著浪漫 但實則冰冷 她要的不是承諾 而是可能性 她享受追逐 卻不願負責 流蘇明白 她喜歡他 但不想娶他 她要的是情婦 不是太太 更糟的是 薩黑提尼公主出現了 一個自稱印度王公之女的交際花 風情萬種 和範柳元過往甚密 流蘇親眼看見她在海灘上 躺在柳元身邊 心如刀割 可她不能鬧 不能哭 更不能走 一旦離開 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於是她忍 直到深夜 電話突然響起 範柳元的聲音傳來 我愛你 說完就掛了 幾秒後 電話又響 我忘了問你 你愛我嗎 流蘇哽咽著反問 我為什麼上香港來 可範柳元卻引用詩經 死聲氣闊 與子晨說 然後冷冷的說 我們自己哪做得了主 這句話徹底撕開了溫情面紗 她是在告訴他 別指望婚姻 我們只是逢場作戲 流蘇摔了電話 淚流滿面 可第二天 她還得笑著和他出門 因為所有人都當他們是夫妻 僕人叫她範太太 路人對她點頭微笑 範柳元故意製造這種誤會 就是要讓她騎虎難下 回不了家 做不了小姐 只能做她的情人 流蘇決定回上海 範柳元假意挽留 實則樂見其成 只要她帶著範太太的名頭回去 白家必容不下她 她最終只能乖乖回到他身邊 果然 白公館早已傳遍 六小姐和範柳元同居了 可她空手而歸 說明沒撈到錢 於是全家認定她勾搭不成反被耍 是雙料淫惡 她被困住了 不做範柳元的情人 就得忍受全家的唾棄 可做了情人 又永遠得不到名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 十一月底 一封電報來了 我已替你訂好船票 請你來香港 像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太嘆口氣 既然是叫你去 你就去吧 流蘇哭了 不是感動 是屈辱 她知道自己下賤了 可她更怕老去 怕孤獨 怕一輩子困在白公館 於是 她第二次踏上赴港之路 這一次 沒有冒險的興奮 只有任命的疲憊 範柳元在碼頭接她 說她的羽衣像藥瓶 又附耳道 你就是醫我的藥 當晚 她第一次吻了他 不是在計劃中 不是在算計裡 而是在鏡子前 在月光下 在彼此都糊塗的瞬間 可甜蜜只有一週 範柳元就要去英國 只答應給她租房子 讓她等一年半載 劉蘇搬進八餅噸道的新屋 空蕩蕩的房間 亮得刺眼 她一個人打綠手印在牆上 喃喃自語 這是我的家 可她知道 這不是家 是金絲龍 然後 1941年12月8日 太平洋戰爭爆發 日軍轟炸香港 炮火連天 炸彈消去屋檐 劉蘇差點喪命 就在她以為一切結束時 範柳元開著軍用卡車衝進來 快 我們去潛水灣 他們在炮火中並排躺在車廂裡 柳元說 這一炸 炸斷了多少故事的尾巴 劉蘇苦笑 炸死了你 我的故事就完了 炸死了我 你的故事還長著呢 柳元笑道 你打算替我守節嗎 他們兩人都有點神經失常 無緣無故 起身大笑 在潛水灣飯店 他們和其他難民擠在食堂 每餐只有兩塊餅乾 餓得奄奄一息 生死關頭 算計沒了 防備沒了 只剩下彼此 你若死了 我怎麼辦 我若傷了 怕拖累你 只能求死 那一刻 他們才真正屬於對方 停戰後 他們回到千瘡百孔的家 一起擠水 做飯 掃地 膩入膽 柳元不再說俏皮話 劉蘇也不再猜忌 他們在廢墟裡 過起了最平凡的日子 某天買菜 偶遇落魄的薩黑提尼 範柳元忽然介紹 這是我太太 然後回頭問劉蘇 我們幾時結婚呢 劉蘇沒說話 只低下頭 眼淚掉了下來 幾天後 香港日報登出一則啟示 範柳元與白劉蘇 業餘12月間在港結婚 沒有婚禮 沒有賓客 只有戰火後的潦草與真實 在劫後的香港住下去 究竟不是久長之計 柳元身邊的港幣帶的不多 一有了船 他們還得設法回上海 等回了上海 白公館的人議論紛紛 四奶奶甚至要離婚 都是白劉蘇帶壞的風氣 可劉蘇不在乎了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自己的名分 自己的男人 雖然範柳元不再對他講俏皮話 那些話留給了別的女人 但這恰恰說明 他已是名正言順的妻子 然而柳蘇還是有點暢忘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他 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 誰知道什麼是因 什麼是果 誰知道呢 也許就因為要成全他 一個大都市親父了 成千上萬的人死去 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 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 柳蘇並不覺得 他在歷史上的地位 有什麼微妙之點 他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來 將聞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傳奇裡的清國清晨的人 大抵如此 到處都是傳奇 可不見得有這麼圓滿的收場 胡琴依依壓壓拉著 在萬盞燈的夜晚 拉過來又拉過去 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 不問也罷 故事到這就結束了 小說的標題叫《清晨之戀》 可通篇沒有一個女人 真正清了晨 清了國 相反 是整座城市親父了 才勉強成全了一對男女的結合 這本身就是一種反諷 不是愛情撼動了時代 而是時代的崩塌 偶然拖住了兩個自私的靈魂 戰爭本該是高潮 卻被寫成背景音 愛情本該熾熱 卻被算計冷卻 婚姻本該是終點 卻被暗示為臨時驛站 每一次看似要衝上 浪漫巔峯的時刻 張愛玲都輕輕一拽 把它拉回繁俗的地面 吃飯 掃地 膩乳丹 點聞煙香 傳奇被日常消解 激情被生存覆蓋 正因如此 《清晨之戀》的結構 才呈現出一種開放性的迴環 它不封閉 不承諾 不擔保幸福 它只說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界裡 兩個精明的人 僥倖搭夥過了一段日子 至於明天 誰知道呢 胡琴還在拉 咿咿呀呀 在萬盞燈的夜晚 拉過來又拉過去 說不盡的蒼涼故事 不問也罷 可我們偏偏問了 於是聽見的 不只是白流蘇的故事 還有無數個 在命運夾縫中掙扎求存的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