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攝影大師 視覺的觸角——川內倫子【趙鋼講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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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內倫子的照片有一種魔力,看她的照片彷彿有一種引力拉着我的視線,看了一張就會看下一張,如此繼續下去停不下來,她的照片沒有什麼構圖上的範式,彷彿是一個初學者隨意按動快門得到的,那些畫面處於視覺的跳躍中,你無法判斷她的下一張會是什麼,但是每一張又有感知上的聯繫。
其內在的秩序說明他們絕不是出於對攝影的興趣,而是用攝影在探索。這正是她的照片讓我着迷的地方。
那麼,川內倫子照片的魔力從哪裏來呢?是什麼抓住了我的視線,又是什麼觸動了我的內心?從川內倫子的照片,我發現了攝影的什麼祕密呢?
日本攝影藝術家川內倫子生於1972年,他在短期大學學習期間第一次接觸攝影。雖然那個兩年制的學院主要是學習繪畫和平面設計,每週只有一節攝影課,但是他發現了自己真正喜愛的事情——攝影。
短大畢業後,川內倫子進入廣告公司工作,繼續學習攝影技術並積累了工作經驗。三年後,他成爲一名自由攝影師,拍攝廣告照片,也爲雜誌做撰稿人。
除了以攝影爲業,川內倫子很早就發現了攝影和自己的連接。攝影滿足了他對世界敏銳的感知形成的好奇心,他的鏡頭就像他視覺的觸角,不停試探着身邊能夠到的一切。
川內倫子似乎在攝影上沒有經歷技術的實驗和題材的嘗試,而是直接進入到攝影的核心,從攝影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這是很多人急於在攝影上解決的問題,但是對於川內倫子來說,這一切彷彿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到底是他選擇了攝影,還是攝影選擇了他,這真是個謎。川內倫子的照片是活的,因爲它是一個生命感知世界留下的信息。他說,我拍攝照片的部分原因是爲了確認我的存在,這個影像空間的感覺最接近我體驗現實的方式。
當我拍攝的時候,我試着跟隨我的直覺,然後我會分析我爲什麼要拍攝它。影像給了我答案。我和我的工作之間有一種交流,一種合作,我知道這很難解釋,但是這就是我的工作方式。
川內倫子拍照片沒有禁忌,沒有模式,他拍一切引起他關注的東西,他知道這就是生命的體驗。他說,各種各樣的人生體驗像沙子一般一粒粒沉澱在心底,這個過程是非常艱辛的,但這就是我們人類的宿命。
所以,我覺得我也應該在我的人生中一邊像落沙一樣沉澱着自己的體驗,一邊將這些體驗與自己的作品融合在一起。在我的內心有一種矛盾的感情,即我想看的是照片之外的東西。
通過照片這種媒介將這種感情抽象地表現出來,讓這樣的矛盾互相對立,競爭,我覺得非常有意思。製作作品總是從懵懂的地方開始,然後從作品中獲得答案,完成作品。
攝影是生命的體驗,這也是我在自己的攝影實踐中得到的結論。因此,我能夠從川內倫子的照片中看到生命。他拍攝時不介意什麼應該成爲一張照片,也不放棄任何一個成爲照片的機會,只要他的內心感受到了,就去拍。
這是一種非常直接,單純的攝影方式,但又是最接近攝影核心的方式。川內倫子的照片給很多人造成了錯覺,似乎使用膠片相機拍攝瑣碎的日常就能形成一個很好的作品。因此,他的模仿者很多,但是那些模仿者的照片看上去就是在爲攝影技術而拍,在爲膠片的新鮮感而拍。
這一點不單是我從川內倫子的模仿者身上發現的,我發現很多人在模仿知名藝術家的作品,他可以在技術上模仿得很像,甚至可以在模仿的基礎上自創一點風格,但是他的作品看上去僅有其形,沒有其魂。
當我能感覺到攝影作品的生命力的時候,我發現它讓我很容易識別什麼是發自內心的作品,什麼是狡猾的贗品。這和題材無關,和技巧無關。攝影是拍攝者心靈的投射,而這種投射只有在足夠真誠甚至虔誠的狀態下才能留下印記。川內倫子的照片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照片中都是我們熟悉的尋常事物,天上的飛鳥,地上的流水,伸手可及的物體,轉身相遇的路人。這些尋常之物在他的照片中獲得了不尋常的感染力。爲什麼會這樣呢?因爲我們看照片的時候是通過他的體驗再次體驗了我們熟知的事物。
這種體驗之所以會讓我們感動,是因爲它原本也是我們生命的體驗。我們生命中的每一秒都在和周遭的事物碰撞着。生命的體驗讓我們知道自己是活着的,不管你是否意識到它,它都會堆積在你的靈魂深處。這體驗就像他說的那樣,像沙子一般一粒一粒沉澱在心底。
川內倫子的照片就是打開這個感知的鏡子,他用自己的生命體驗喚醒了我們的生命體驗。川內倫子說,我想看的是照片之外的東西,這個照片之外就是心靈體驗到的東西,它能從任何事物中被觸及,哪怕是膠片意外的漏光。
川內倫子的照片似乎沒有清晰的主題,但是他的照片卻以專輯的方式呈現,這種方式像極了日本古典詩歌的形式——排序。有人說他的照片是視覺的排序,我覺得這種比喻是恰當的。
他的拍攝是由潛在的主題的,這個主題潛藏在視覺的自由裏,當他的作品經過排列以後,每張照片的視覺體驗就會形成節奏,或長或短起起伏伏。川內倫子的照片最適合拿在手上翻看,他在拍攝和沖洗照片的時候,已經在想象着照片以序列方式呈現的樣子。
這就是一個詩人的創作狀態,對現實不停的觸探,那些觸動變成短句藏於心底,直到提起筆,它們便流淌出來,彙集成涓涓的細流。
攝影需要天賦嗎?顯然是的,那麼多人拍照片,爲什麼只有極少的人能把生命力注入到作品裏?人們可以選擇攝影,但是攝影只選擇對它真誠的人,攝影作品的生命力由此而來。
好,川內倫子的作品今天就和大家分享到這兒,我們下次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