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那般風雅高潔之人,卻隕落在了最美好的年華里|《儒林外史》之蘧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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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俊雅少年郎,舉動不群動人心,說的就是瞿景玉了。
瞿景玉,前任南昌太守之子,瞿公孫之父,少年時,曾在時任山東學道的范進墓中做墓客,後因其父升任南昌太守,屬內無人辦事,遂跟隨其父瞿太守在南昌任職。
因其父年邁,年老告病,朝廷委任了工部員外王惠補授,工作交接,因着瞿太守年老多病,故打發了其子瞿景玉代替於新任南昌太守王惠公事交接。
交接那日,王惠整治酒飯,等候瞿景玉,直到早飯過後,瞿景玉方來。
書中寫道,王太守看那瞿公子,天然俊雅,舉動不群,彼此交談,王太守問其貴庚,瞿公子回道,三十七歲,王惠問道,瞿太守精神正旺,何以就這般急流勇退了。
瞿公子回道,家君常說,泛海風波,食滿酒烈,曠作秀才的時候,人還有幾畝國產可供沾粥,仙人避蘆,可避風雨,舊式琴,樽,爐,雞,藥籃,花謝,都也還有幾處可以消遣。
所以,在風塵繚繞的時候,美懷常林風草之絲,而今卻可復歲初了,可見其家風之風雅。王太守又道,自古道,修棺莫問子,看老侍臺這等金槐高曠,尊大人所以又悵然辭官了,將來,不日高科頂甲,老先生正好做豐翁享福了。
瞿公子回道,人生閒不孝,倒也不在科名,晚生只願家君早歸田裏,得以疏水成懷。這是人生至樂之事,王太守敬佩不已,二人談及交接一事,王太守着實作難。
瞿公子說道,老先生不必過費傾心,家君在此數年,不依殊時,不過仍舊是儒生行徑,歷年所積鳳魚,約有兩千餘斤,如此地倉骨、馬匹、雜項之類,有什麼缺少不敷處,悉將此項送於老先生任意填補。
家君知道老先生庶任京官,患難清苦,絕不有淚,王太守見他大方爽快,滿心歡喜,不一會兒下人擺上酒來,二人奉席坐下,王太守問道,地方人情可還有什麼出產?辭頌禮可也略有些什麼通融。
瞿公子道,南昌人情,敵也有餘,巧詐不足,若說地方出產及辭頌之事,家君在此準得辭頌甚少,若非綱常倫理大事,其餘護葷填土,都批到縣裏去,不在安吉與民休息,至於處處力搜,也絕不耐煩去搜梯塔,或者有,也未可知,但問這晚生,便是問到雲南了。
王太守笑道,可見三年清之父,十萬雪花銀的話,也不甚正確了。瞿公子見這王太守問的都是些筆漏不過的話,又說道,家君在這裏,無他好處,只落得個頌簡行輕,所以這些牧兵先生在衙門裏,都也吟笑自若。
還記得前任聶思向家君說道,文德貴府衙門裏,有三樣聲息,吟詩聲,下棋聲,唱曲聲,王太守大笑道,卻也有趣得緊,瞿公子瞧着王太守的粗鄙,譏翹道,將來老先生一番振作,只怕要換三樣聲息,那就是等字聲,算盤聲,板子聲。
王太守並不知這話是在譏諷他,說道,而今你我爲朝廷辦事,只怕也不得不如此認真了。瞿景玉對王貴的譏諷,不由得讓人想起了當年,他在范進墓下做墓客時,對范進的譏諷。
當年,瞿景玉還是范進墓下的墓客,范進時任山東學道,因着周進的託付,要他留意那問上縣的巡媒,酌情拔了他,卻不想考試考了大半年。范進就把那件事給忘了,後來在沿州府要發同聲案時,頭一晚纔想起來周進的囑託,慌忙在聲援等地卷子查找,後又在各墓客房裏落地卷子查找,全然沒有,
把個范進級的,時任墓客的少年瞿景玉說道,老先生這件事,倒合了一件故事,數年前,有一位老先生,點了四川學差,在何景明先生御處吃酒,景明先生最後大聲道,四川如蘇氏的文章,是該考六等的了。
這位老先生記在心裏,到後點了三年學差回來,再會見何景明,說道,學生在四川三年,到處細查,並不見蘇氏來考,想是臨場規避。瞿景玉說完,將袖子掩了口笑着又說道,不知這巡媒是貴老師怎麼樣向老先生說的,范進是個老實人,也不知瞿景玉說的是笑話。
瞅着梅說道,蘇氏記文章不好,查不着也罷了,這巡媒是老師要提拔的人,查不着,不好意思的。這裏堂堂一府學道的范進,竟不識蘇氏,不禁應了小說開篇往遠的感嘆,五經四書八古文的取世之法,讀書人有此一條容身之路,果然把個文星出處都看得清了。
瞿景玉同王太守將交代的事當面言明,王太守許定出結,作別去了。瞿景玉跟隨其父,帶着家眷,裝着半傳書畫,回了家興。輾轉經年,彼時的王太守,因這一番變故,便做了抱頭鼠竄的朝廷罪犯,卻在一個點心店裏意外遇到了一個相貌頗爲熟悉的少年郎,二人交談,方知那少年姓瞿。
王會問起當日與他曾在南昌相會的少爺瞿景玉,卻聽那少年說道,瞿景玉是其父,當年在其祖父辭官歸隱後的第二年,其父就不幸去世了。讀來真是不勝唏噓,按時間推算,瞿景玉去世時也才三十八歲,如此花樣年華,如此清雅高潔之人,離世卻那般的突然,真是世事無常,徒留遺憾與惋惜。
那個風流儒雅博學多才的人,一生淡泊歸寧,不管是在飯盡帳中,還是在其父志下,他的談吐與高潔,他的風趣與雅緻,足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也許作者對瞿景玉是鍾愛的,正因爲鍾愛,纔不忍心讓他繼續目睹那科場與官場的江河日下,讓他早早跟隨其父之事隱退,正因爲鍾愛,才讓他在最美好的年華里,以最美好的姿態,給世人留下最美好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