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 司馬光《資治通鑑殘稿》展示中國古代編年體通史的修訂細節
周观鱼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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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6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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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本期我們說司馬光的《資治通鑑》蠶稿
是非常特殊的一個作品
司馬光是北宋時期著名的史學家
他在宋英宗治平三年修成了通治
就是資治通鑑的前身
包括周紀和秦紀的部分
得到了宋英宗的支持
批准開設書局
讓他繼續向後修
但是次年英宗皇帝駕崩
繼位的神宗皇帝啓用了王安石變法
在政治理念方面不待見司馬光
但是對他修訂史書是非常支持的
並調用了內府中的藏書供他使用
神宗親自爲這部書賜了名字
以其鑑於往事
有資於治道
親賜《資治通鑑》書名
姓胥
在西寧年間是王安石執政
司馬光就退居到了洛陽
開始了漫長的修史歷程
直到宋神宗元鳳七年
也就是蘇東坡先生離開黃州的這一年
《資治通鑑》正式修成
總歷時19年
共294卷
上期《周威獵王》23年
下期《後周世宗》顯得6年
包舉16代
即1362年曆史
這是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編年體通史
雖然編年體往往顯得有些流水賬
但它是沿着時間軸推進的
讀編年體的史書比記傳體更容易理清邏輯
而且司馬光的從政經驗非常豐富
從中書到地方
從管閣到臺艦
都處理過重大而複雜的事務
因此他這部書的質量非常高
我們看過原史都知道那個質量有多差
編原史的宋連先生雖然是當時的大學者
但他不是元朝的資深官員
不能真正掌握元朝的典藏圖籍
而司馬光有着非常豐富的經驗
並且直接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北宋距今已經有上千年
連最初的刻板都已經沒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
司馬光編《自治通鑑》的時候
竟然有一張手稿得以流傳
這無論是從藝術還是史學方面
都是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
我們能從這張殘存的紙上
看到《自治通鑑》這種鉅著的原始形態
也能從字裏行間看到一些司馬光的性格
這是唯一存世的《自治通鑑》的手稿
只有這麼一張紙
因此得到歷代收藏家的重視
它最初是由宋朝的趙汝述收藏
此後經歷了元代的趙孟浦、戴梁、魏肅
明永樂年間的袁鞏、袁忠徹
明正德年間的安國
明萬曆年間的向元辯
清康熙年間的梁慶彪
此後進入了清朝內府
現在它收藏在中國國家圖書館
大家有機會的話可以去參觀
我們對這張特殊的殘稿做個簡介
它全卷高33.8釐米
長130釐米
共有29行
在卷後有宋元明家的提拔
全卷共有122枚收藏印記
其中有51枚屬於明代的向元辯
由於它的前印數量極大
藏品數量又極多
所屬印記的樣式歸屬又很明確
所以我們就不再一一介紹
看藍色只是條標註的印章
即爲向氏所有
其實歷代注錄典籍也是這樣的
我們可以看安琪等人的有名的注錄典籍
提到向氏的印章的時候
都會有一行字跡標註
向氏注印不露
因爲它的印章都是很明確的
首先我們看花鈴上的三面印章
是清初收藏家梁慶彪的
這個是他經常佔據的位置
它通常是不在遠帖前印的
偶爾加一兩枚小印也是在角落裏
這跟個人的性格是有關的
在花鈴下方有一面印章
北京圖書館藏
也就是國家圖書館的前身
其他收藏家的印記
擠滿了原址前的空白處
我們看這兩邊印章的分佈形態
像我們平時乘電梯和步梯的那個場景
這張殘稿最初是由南宋奸臣趙汝樹收藏
中間有一枚長方形的印章
齊國汝樹明可圖跡
趙汝樹 字明可
他是宋太宗趙光義的後世子孫
先祖承襲過齊國公的爵位
他的哥哥趙汝闊是古代地理學者
著有一部非常重要的書《朱藩志》
在下邊有一個齊藩閣樣式的印章
趙汝則義
是趙汝樹的同輩宗室成員
最下部的兩枚著文印章
《甄白子》
《石山甄丸》
一位元代近世學家於秋衍的印章
趙汝樹印章上方有一枚白文印
《代書能事》
是元朝著名的學者戴梁
他跟宋憐是同門
洪武十四年宋憐被貶死之後
朱元璋派人將戴梁請到了南京
但是他拒絕做官想要回去隱居
不久之後暴卒於南京
官方給出的說法是畏罪自殺
他的結局不是很好
明初的袁仲澈收藏過這張殘稿
最上方圓形腸子小印
以及下方的粘滾糖
都是他的收藏印
在這裏還有一枚印章《柳莊》
是他父親袁廣的收藏印
袁廣號柳莊居士
是明初最著名的相聲
專門研究三庭五眼佈局的
能看出人的富貴品鑑
所以是永樂皇帝的座山客
流行的柳莊相法就是他的著作
袁仲澈也繼承了父親的技能
他在永樂朝擔任上寶寺少卿
所以這裏有他的官銜印章
上寶少卿袁氏仲澈印
右側壓縫處還有兩個半印是他的
在最右下角的諸文印章
寶獻樓
屬於明代浙江烏鎮的收藏家王記
寶獻樓是他收藏金石書畫的地方
最下方有一枚圓角白紋印章
名安國文
安國是成化至嘉靖年間的收藏家
雖然前印從來是非常低調
但是藏品質量和數量是相當強的
曾收藏過珍貴的宋踏石骨文
他的曾孫安少方
是復春山劇圖的收藏者
在安國去世之後
他的部分藏品流轉到了嘉靖向元變家裏
所以這裏有相式的簽字文標記
他購買的藏品如果看得上眼的話
都會分配一個簽字文標號
此處標記的是長字
聚膳餐飯
試口不衝腸
長是簽字文中的第808個字
所以這是相式家中的第808件編號藏品
通過這些複雜的印記
可以知道這張殘稿的傳遞過程
《紫之銅劍》採用了大量的史料
全書是由以司馬光爲首的團隊完成的
首先彙集各種最原始的史料
之後加以整理
再由不同的人負責不同的朝代
這張殘稿記錄的是
東晉元帝永昌元年的史實
負責禁忌的部分是史學家劉樹
司馬光這張手稿排列的是梯綱
團隊要根據他的意見進行修訂
這裏記錄了永昌元年整年的事情
這一年剛好是東晉大將軍王敦造反
是很著名的歷史事件
僅存的這張紙就記載了這種大事
這段歷史在《紫之銅劍》的卷九十二
司馬光這裏寫的是簡稿
是起到一個骨架的作用
他還要拿到史館去進行完善
永昌元年春正月一毛改元
就是公元322年2月3日
晉元帝將年號改爲了永昌
這也是他最後一個年號
司馬光的書法歷來是不評價的
寫得公公正正
非常質樸
我們着重看他的文字安排
有些他覺得不合適的地方
當時就用筆劃掉了
比如第一行的王敦祭與朝
後三個字就被劃掉了
但後來修訂的時候補上了
我們在書裏看到的完整句子
王敦祭與朝廷乖離
後面還增補了他扣押楊曼和謝坤的事
所以草稿這裏寫的
原書裏也是這麼寫的
注意這張紙上的小號的云云
在多處位置頻繁出現
全稿一共有50處
它相當於我們今天寫論文的引用標記
凡是司馬光寫云云的地方
都是準備要插入一段史料
提綱送到劉述那裏之後
派下去給史官就要添加相關的事蹟
最終呈現的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字質統建
王敦把楊曼和謝坤扣住了
強行任命他們倆當長使
所以他們倆使出了一個拖字訣
每天都是喝得爛醉如泥
王敦就對謝坤說了自己的造反理由
劉偉奸邪將爲社稷
不欲出軍策之惡
何如
劉偉是御史中丞
他是站在晉元帝這邊的
準備抗衡朗亞王室爲首的門閥
先是在朝中收拾王倒
之後就要準備收拾王敦
所以王敦打着清軍策的名義起兵
謝坤不同意他的做法
王敦罵了他一句
軍庸才 起事大體
看司馬光云云後面寫的體字
這是王敦罵的這句話
後面的幾處云云縮寫得更厲害
具體就是說王敦從武昌起兵
他用當年商朝太假的故事警告晉元帝
說陛下你看我像不像伊尹
可能是看到他的底氣這麼足旺
他的老部下沈充
也從無形起兵給他造勢
正月二十一日以漢日
晉元帝下詔
親率六軍以助大逆
有殺王敦者
封五千戶侯
王敦的格格王涵
連夜乘船投奔了王敦
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是亂成了一鍋粥
但司馬光的字是絲毫不亂的
他以這種小字寫得公公正正
要知道這只是草稿啊
我們欣賞過很多名人的草稿都很亂
難得他還寫得這麼清楚
對使館的同事來說倒是非常友好的
可能也是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啊
防止劉樹他們藉機上門蹭飯
總之每處云云都是一段史料
資治通鑑這樣的鉅著
就是用這樣的體綱來不斷完善的
塗抹的地方有的是覺得不合適
有的也是當時寫錯了字
比如中間這裏的奉兵討敦
實際上是舉兵討敦
奉和舉長得比較像
前面的云云還是插入史料
王敦要求僑王司馬成支持字節
司馬成反覆考慮之後
決定還是支持朝廷
便聯合長使於奎等人舉兵討伐王敦
是這麼一件事情
司馬光寫這段的時候用墨少
所以這個文字看起來非常淡
永昌元年正月
整月都在說王敦的事情
可以說他當時是掛在這個熱搜榜上
在三國已經兩晉時期
武昌這個地方的軍事細胞是非常活躍的
在第十行纔出現二月字樣
後趙王勒立云云
這句云云省略的很危險
如果不看原文的話容易誤解
資治藤劍的原文是
後趙王勒立子弘爲世子
遣中山公虎將荊卒四萬擊須堪
後趙國主石勒立兒子石弘爲世子
派中山公石虎率兵四萬攻打須堪
須堪是西晉末年的流民統帥
割據泰山軍
長期在晉趙之間不斷搖擺
永昌元年他剛好回覆了東晉
所以石勒大怒
派兵攻打泰山
就在後趙攻打泰山的這個時候
前趙正在攻打隴南的仇治國
這是嫡族建立的政權
趙主要
自將
即楊南狄
楊南狄是仇治國的第二任國主
前趙國主劉耀御駕親征
所以仇治國根本抵擋不住
只好稱臣
接受了前趙封賞的爵位
看到前趙大軍來勢洶洶
瞬間就滅了仇治
駐紮在甘肅臨陶的修楚王石武
也只好率部迴向了前趙
這一年南朝北朝都是亂得可以
能在那種年代活下來都是一種奢侈
所以讀歷史只是瞭解過去
絕不能嚮往過去
比任何杜撰的災難片都可怕的
司馬光這裏還用了非常短的話
記載了另一種可怕的場面
就是這個地方的兩個字
帝徵
徵字缺了一筆
是爲了避諱宋人中的名字趙徵
宋朝的避諱字列表多到好幾百個字
同音字協音字都得避諱
連徵餅都改成了吹餅了
帝徵後面還是云云
字字同唸的原文是
帝徵代冤劉偉入圍建康
後面插入當時的史料
原帝趙票齊將軍代冤
以及御史中丞劉偉入朝
跟他們商量討伐王尊的事情
當時看到百官福道迎接
使劉偉產生了某種自信
他提議要誅殺在京的所有蘭雅王室成員
原帝聽完以後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就拒絕了他的建議
劉偉在那一瞬間就感覺脊背發涼
大概這時候纔想起來
這個東晉王朝
實際上一開國就被門閥綁架了
後面還有更恐怖的三個字
帥諸宗
云云
這個要是不減縮史料的話
你不可能知道他說什麼
字字同唸的原文是
司空島帥其從帝
中領軍隧
左衛將軍義
士中侃
賓
及諸宗族二十餘人
每旦一臺戴罪
說司空王島率領蘭雅王室子弟
每天都跪在宮門口請罪
因爲王敦已經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嘛
後面的軍以週三個字跳轉了時間
字字同唸的原文是
三月以島爲前鋒大都督
加戴淵票席將軍
以周以爲尚書所鋪頁
黃遂爲右鋪頁
原帝根本就沒敢保王島怎麼樣
他領着蘭雅王室二十多人在那跪着
我們看這些人是司空
士中
中領軍
左衛將軍
以及其他各種將軍
這種跪着感覺比站着還要值啊
後面的大段就是記錄王敦攻打建康
原帝先是派王毅前去勸他
結果王毅見了王敦就直接反水了
王敦佔據了石頭城
原帝派雕邪劉偉指揮攻打石頭城
王島周以等三道出擊
都被王敦擊敗
太子司馬紹聽說之後
披甲之人準備親自攻城
但是被時任中庶子的溫喬勸住
當時的場面極度混亂
這裏有一行字
帝脫戎衣着朝服
原帝親臨戰場的時候穿的是甲冑
因爲當時情況非常危險
看石頭城實在是打不下來
王敦縱兵開始劫掠攻城
眼看叛軍就要殺到眼前了
他索性就把甲冑脫了
原帝對王敦說了這麼一番話
你要是看中我這個位子
那你何不早說
我讓給你就是了
不必爲難百姓
司馬光寫這段的時候夾墨特別多
所以我們看得特別清晰
雕鞋和劉偉指揮反攻失敗
劉偉逃到了後帳
《資治通鑑》裏交代了他的結局
偉奔後帳
官至太子太傅而卒
他還算得到個不錯的結局
尚書令雕鞋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草稿裏先寫的是道死
就是逃亡的時候死在半路上
後來根據更可靠的史料修正了
歲數大了不方便騎馬
平時爲人又比較吝嗇
對下屬從來沒有什麼恩典
所以危難時刻沒有人願意幫他
逃到江勝的時候就被人殺死了
江勝就在南京縣令大學城附近
此處的帝令云云
記載了極其恥辱的一件事情
原文是
帝令公卿百官
帝石頭見敦
原帝令公卿百官
前往石頭城拜見王敦
當時發生了非常精彩的對話
王敦問票棋將軍戴淵
前日之戰有餘力乎
就等於是問你服不服
就簡直就是公然的挑釁和侮辱
戴淵當場回對王敦
豈敢有餘
但力不足而
說我哪敢放水
力量如果足夠早就收拾你了
王敦又問戴淵
說天下人怎麼看待我的行爲
戴淵非常巧妙地說
說如果看你揮軍攻城這樣子
都會說你是亂臣賊子
如果有人體會到你出兵
是爲了維護朝綱
那麼都會說你是個忠臣
王敦根本就不願意順着他家下來
當時正在得意的時候
這裏有一行字
穆敦讓不收
讓字缺一筆
是避諱宋英宗的父親趙允讓
這記的是朝廷給王敦的安排
新位大赦
以敦爲丞相
督度中外駐軍事
陸尚書是
江州穆
奉武昌軍功
並讓不收
這造反造到這種程度極爲罕見
王敦認爲太子有勇武之氣
不好控制
他決定將太子廢掉
於是召集百官進行商議
是溫喬挺身而出
反擊了王敦
這裏還記載了餅子日發生的事情
王敦殺害了黛淵和周乙
他殺周乙之前是問過王導的
說你看我殺他行不行
王導沉默不語
在很多情況下
沉默就等於表態
所以周乙被王敦殺害
他跟王導兩人本來關係不錯的
上次王導跪在宮門口請罪的時候
正好看到周乙進宮議事
就喊他幫自己說幾句好話
但周乙沒有搭理他
但是周乙在原地面前是說了公道話的
這事王導不知道
周乙也不屑於讓他知道
他出來的時候還對跪在那的王導說
殺你能換高官厚祿
那我覺得這個事挺划算
就是因爲這個事情
王導沒有爲周乙說話
後來他在中書省當值的時候
發現了周乙保護自己的奏章
瞬間就精神崩潰無地自容
王導說了一句很有名的話
我雖不殺薄仁
薄仁因我而死
周乙自薄仁
他用生命爲後世檢驗了王導的氣度
這裏的靜字也缺一筆
是避諱趙匡胤的爺爺趙靜
原地派侍中王斌去慰問王敦
王斌是周乙的好朋友
所以去之前哭得很慘
到了之後就被王敦責難
他當場斥責王敦是反賊
王導當時也在場
就打圓場說讓王斌行個禮謝個罪
王斌拒絕說腳疼不能拜
王敦大怒
說腳疼和脖子疼你選一個
就威脅要殺他
但是對方根本不怕死
所以他沒有成功
這裏還有兩句是記錄武昌那邊的情況
武昌附近駐紮着另外一位將軍
都督緬北諸軍士的甘卓
他的曾祖父是從前東吳的大將甘寧
王敦是穩住他之後才進攻建康的
非常害怕他在後方截斷自己的退路
於是王敦矯詔讓甘卓退回襄陽
都尉嶽道榮勸甘卓發兵搶佔九江
切斷王敦的退路
但是甘卓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他覺得自己控制了上游之後
王敦可能會殺害天子
於是他引兵退回了襄陽
嶽道榮因此氣憤而死
在這裏有一個卒字
它的原文是道容憂憤而卒
後面有一句記錄王敦控制了百官
他以西洋王司馬樣爲太宰
王導爲尚書令
王邑爲荊州刺史
並對百官及軍陣進行了改組
罷黜了上百位軍政官員
謝坤勸王敦去朝見天子
不管怎麼樣給個面子
但是遭到了王敦的拒絕
敦不從
謹不朝而去
鏡子依然是缺一筆
論起避諱字的這個豐富性
連明清在宋朝面前都要甘拜下風
王敦正月在武昌造反
三月控制了東京的朝局
四月他就返回了武昌
這裏有個昌字
《則志同鑑》的原文就是
下四月敦還武昌
後面記錄了襄州的戰況
襄州刺史喬王司馬成
正在長沙這個地方堅守
但是王敦率先攻破了建康
他又穩住了甘卓的軍隊
長沙這邊遲遲等不到援軍
就被王敦的部將魏懿率軍攻破
喬王司馬成被俘押往武昌
被王敦派荊州刺史王懿殺害於中途
朝廷得知襄州陷亂以後
趙明將陶侃領襄州刺史
陶侃的軍事能力是非常強的
所以王敦不想讓他離自己太近
就將陶侃調任到廣州刺史
倒數第五行這裏
所寫的就是這件事情
永昌元年的重大事件都集中在上半年
在後面記錄了五月份發生的事情
梁州刺史甘卓率兵回到襄陽
襄陽太守周綠受到王敦的指使
炸成湖中出現了很多魚
說比平時要多好多倍
騙甘卓將身邊的親信調出去捕魚
在5月23日
就是這裏著名的五月一旱
周綠帶兵突襲甘卓的臥室
將其殺害
王敦派親信接替了他的職務
得勢之後就開始橫徵暴斂
此處的肥爭敗云云
插入的是另一則史料
沿州刺史西建爲後趙所逼
退屯合肥
被尚書右鋪業激戰退建
爭敗尚書
這是永昌元年七月的事情
與此同時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們前面有提過的
永昌元年二月
後趙的石虎率兵攻打泰山
圍城到七月終於攻克
擒住了續刊
押往都城相國
草稿這裏的
極醜王逸足
時間跳轉到了十月初九
荊州刺史王逸死了
王敦派王涵接替了荊州刺史
派王穗獨獨清徐幽平四周駐軍事
並且派王亮襲殺了焦州刺史
後面的燃矣
插入的史料是明江祖替去世之後
後趙數次攻打河南
豫州刺史祖曰抵禦不住
備受授權
中原地區又變得混亂起來
後趙遂取陳劉
梁正之間
賦掃燃矣
這是《辭職同鑑》的原文
最後兩個字是燃矣
此後非常簡略的縮寫是十一月的事情
帝憂憤成疾
潤月極醜
崩
永昌元年潤十一月初十
公元三百二十三年一月三日
原帝司馬瑞在憂憤之中駕崩
司空王導受命爲府城大臣
所以這是非常魔幻的歷史時期
王敦造反
攻破都城來去自如
王導還能受命爲府城大臣
王敦攻破了建康並沒有長久駐留
他很快就引兵回了武昌
在武昌依然能夠遙控建康
可見原帝的憂憤而死
描述的是非常到位的
而且他還是東晉的開國皇帝
就是這種待遇
庚寅
太子即皇帝位
是原帝駕崩的第二天
太子司馬紹登基爲晉明帝
開始收拾父親留下來的亂貪子
從永昌元年正月王敦起兵
到十一月原帝駕崩
東晉國內發生了這麼多禍亂
永昌這個年號沒有能實現字面意義
使用時間也僅僅只有一年
甚至對原帝本人來說還不到一年
永昌元年十二月
記錄的是北方地區的事情
乾糧國主張茂派人攻佔了隴西地區
鮮卑首領慕容偉
派兒子慕容晃出兵河北
進攻了盤踞在遷安地區的段茂波
他是鮮卑另一個部落的首領
參考中最後一個環字
字字騰間的原文是
慕容偉遣其世子晃襲段茂波
入令之
掠其居民千餘家而還
始料最後一個字是還
可見司馬光是非常認真的
修史書確實就是需要這樣的態度
他這張手稿的珍貴之處
還不僅僅是字字騰間的提綱
除此外還附贈了別的內容
我們看紙的接縫在這裏
寫完前面的內容以後紙不夠了
他順手抄起另一張紙接着寫
而這張紙原本是信扎
是範純仁寫給司馬氏兄弟的信
被他拿過來當草稿了
兩家是姻親關係
來往密切
在政治立場上兩人也是一致的
範純仁沒有他父親範仲彥有名
但是實際上他的地位比父親要更高
他的父親並沒有擔任過真正的宰相
這個區域就是範純仁的信扎
司馬光劃掉的四行內容
是範純仁的手記
就是一封日亢的問候信
古人寫信有具體的禮法
有些稱謂需要頂格需要空位
內容文字排列都是長短不齊的
司馬光也真是不浪費空間啊
他的草稿將範純仁的字團團包圍
不過雖然劃掉了
內容還是可以辨識出來的
我們從透出來的內容可以看出
範純仁的書法水平也要比司馬光好
純仁再拜
進人回曾上狀畢記通常
純仁勉強苟祿自去癖好
這是他寫給司馬光兄弟的信
說送信的家人已經回來了
想必我的書信你們已經收到
近來都在默默祝福
博康的身體必定會康復的
信裏說的博康是司馬光的哥哥司馬旦
他跟範純仁是兒女親家
司馬旦退休以後回到了下縣老家
這裏距離洛陽不算很遠
司馬光對自己的哥哥是非常非常好的
兩個人經常互相往來看望對方
範純仁會同時致信給兩個人
臺北故宮博院收藏有他的信扎
致博康君時恥讀
明確寫的就是致博康君時二兄作前
就是同時寫給司馬師兄弟的
司馬旦看過之後將信轉交給了弟弟
司馬光寫手稿的時候缺紙
隨手就把範純仁的信扎給偷掉了
在上面完成了東晉永昌元年的大事提綱
所以這張殘稿的紙張是兩張新紙的拼接
古人經常會這樣利用紙張
有的時候也會使用信扎的背面
其實我們今天看着很平常的紙
在古代是稀缺物品的
這件文物通常被稱爲福紙三絕
首先是《資治童年》的手稿
其次是範純仁的信扎
後面還有一段內容是司馬光的信扎
他的信跟範純仁的信在同一張紙上
但並沒有署名
是司馬光寫給別人的回信
因爲某種原因沒有送出去
留下來變成了草稿
或者也可能是他直接打了草稿
我們看這片區域的內容
是司馬光答謝別人送禮的信件
去一位
幽 弗蒙尊辭
特有班次 感佩之至
但及下請 謹奉狀臣謝
夫未察照 謹壯
某月某日 居衛 壯
居衛這個詞出自《詩經》
赫赫是飲 民居而瞻
意思是身居高位的人要知道
天下民衆時刻都在注視着你的行爲
居衛是高官用在書信上的籤詞
就不在後面署名自己的具體官職了
看後面空了這麼大塊區域
還劃了兩道波浪線的省略
畢竟寫全了官職也很麻煩的
司馬光此時的官決全稱是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士讀學士
朝散大佛 又建一大佛
通極險殿修磚
提舉《西經》送善重複功
上祝國 和內郡開國侯
十一一千八百戶
十十封六百戶
次子金玉帶 司馬光
是非常非常長的
因此不是正式信件就不用寫了
他說承蒙您的厚愛
送送禮物
特此回信表達我的謝意
感謝您對我的關照
扶蒙尊詞常見於古人的書信
或者也有寫扶蒙臺詞
都是表示尊重對方
扶爲後面有禮節式的空位
後面的察照就是關照的意思
司馬光把兩個字寫反了
所以他加了一個換位符號
就是上面的拐彎線條
也是古人寫信常見的情況
這就是原符全部的組成內容
由字字通鑑手稿
範純仁的信鍘
司馬光的信鍘
兩截紙共三段內容組成
這裏清朝乾隆內府的六喜全
嘉慶皇帝的玉璽
末代皇帝溥儀的三喜
這是內府的官方認證標誌了
書信上方有一枚庭獄諸文印
明代袁鞏 字庭獄
信的末尾有元代趙孟府的印鍘
下方有宋朝宗室趙汝澤的印章
這枚造型古雅的長條諸文印
玉彼得齋
應該是南宋奸臣趙汝樹的
因爲後面他自己貼吧下面也有
禮記裏面說君子彼得於玉
玉有十餘種不同的美德
趙汝樹用這個印章很有意思
最下方有一枚帶圖形的印
左邊是一隻白鹿
右邊是烏鴉兒子
一鹿烏鴉
這枚印章歸屬不太明確
但是它出現在許多宋元信章上
目前可見至少有五六十件上都有它
根據排除法來看的話
這枚印章大概是清朝辯文獄或者安齊的
明代袁仲澈從父親那裏接手以後
在藏品上也加蓋了許多印章
尤其是接縫處都有他的印章
這就是袁府的大概的內容
在後面是宋元時期名人的提拔
過來第一紙是宋代人的提拔
第一處是南宋任熙儀的提拔
他是宋孝宗朝晉始基地
在寧宗嘉定年間做到了參之政事
他的書法還是很好的
《溫公修通鑑起草於書讀間》
可見當日用意之勤
至達宋物狀
意字爲簡
前輩之不苟如此
可視也矣
時對司馬光認真態度做了表揚
說他的通鑑稿都寫到信鍘上了
說明平時工作非常勤勞
別人贈送物品也要認真回信
當真是個嚴謹不苟
可謂師表的人
他的落款
值得稱讚
有具體的時間地點人物
嘉定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任熙儀關於玉堂夜值
公元一二一六年一月四日
任熙儀在漢林苑值夜班的時候提的
他在嘉定年間調任了禮部尚書
他爲北宋周敦儀和二程申請了示好
後面就是真正收藏者趙汝樹的提拔
史密遠麾下的德麗干將啊
任熙儀就是從他這裏觀賞到的
趙汝樹的書法風格跟任熙儀相似
《溫宮起通鑑草與範仲萱尺圖》
其末又謝人揮烏撞草也
符紙之間三絕句言
稱可寶哉
其國汝樹民可知
他交代了藏品的具體內容
他說這堪稱符紙三絕
兩位宰相的三段手記
落款處的玉彼得摘印
這個位置安排的是非常恰當的
應該就是他本人的收藏印
不然這兩邊的項鍊片的印章早把這個位置佔了
這麼黃金的位置
當時很多人從趙汝樹家裏觀賞過
也都會留下不同的體跡
因爲藏品都歷經輾轉
期間可能會遇到各種不可抗的因素
我們今天能看到的提拔
未必是全部的提拔
很多時候都會有遺失
能留下來的已經是非常不易了
趙汝樹提拔後面還有三個人的觀賞拔
是三位南宋時期的觀賞者
他們說這本來就是草稿
但是字的筆畫工整沒有歪斜
可見司馬相公做學問是極認真的
有這種堅毅的精神
做什麼事情都會獲得成就
在此對前輩讚歎仰望
署名中的第一位葛洪
是宋李宗時的參制政事
第二位成介也是當時的官員
第三位趙汝和是宋朝宗室
南宋以後就進入了元朝
趙孟甫收藏過這幅作品
在元甫上有他的印章
不過沒有看到他的提拔
畢竟他是著名的書法家
趙孟甫的提拔經常會被人剪掉
單獨出售或者轉移到其他藏品上
元代民間社會的活躍度非常高
由於他持續的時間不足百年
文學家和藝術家的密度就非常大
幾位宋朝人提拔的後面
就是元代名家的提拔
首先是元代著名的經學家
國史院編修柳冠
他稱讚司馬光的手稿
四百五十三字
無一筆錯藏
他說從字跡能看出他的耿直誠信
接着柳冠交代了手稿的內容
前面我們已經說過就不再贅述了
本期的內容就是從他而抄的
柳冠還說這個手稿有個問題
每件史實都只寫一兩個字
或者四五個字
後面用云云概括標記
內容與資質成見元書偶然有所不同
可能這就是未經刪定的初稿
可是自從設置了書局
兩漢部分的歷史由柳冠負責
三國之隋是劉述負責
唐治五代是由範獨宇負責
每一段歷史都有各自的負責人
司馬光只是負責最終的終審刪定
而東晉永昌元年這一篇
他沒有交給劉述處理
而是親自起草
實在想不通其中有什麼原因
不過司馬光和範成仁的首紀仍存
不僅讓人想起元幼年儉的風雲機會
尤其會在漢末之間整長短
柳冠提拔一向是非常嚴肅的
多款時間也都非常明確
治順二年 遂次欣慰
下四月宜醜
東陽柳冠體
公元1331年5月27日
尾部壓的印章是柳氏道傳
柳冠自道傳
孔子說 吾道依冠之
柳冠是元代著名的大學者
卷首我們說過的戴梁是他的學生
主持國史編修的大學士魏素也是
靶上還有魏素的印章
連他的學生都是著名的歷史人物
更有名的還有明朝大學士宋連
柳冠這篇提拔在元文宗治順二年
正是他居家講學的這段時期
我們以前說過宋東陽馬生旭
宋連先生自述少年時求學的經歷
父妾夜洗行深山巨谷中
就是在此時向柳冠家裏進發的
而柳冠先生此時正在家裏觀看司馬光的手稿
後面提拔的是元代著名學者
國史院編修官黃進
黃庭間的黃
比柳冠級別還要高的大學者
他去世以後贈江夏郡公世文獻
柳冠做提拔的時候
他正在北京編修國史
這篇提拔在柳冠提拔十年之後
黃進本身就是負責修史的
因此特別能理解司馬光
他說手稿把永昌元年的事記得很詳細
雖然這只是司馬光的初稿
可是字體方正毫無潦草之態
由此可知他工作如此謹慎
歷時十九年才修成了這部鉅著
高度讚揚了司馬光
接着對當時的流行風氣還做了點評
金字文人類以敏捷爲高
貴清揚而見持重
使溫公復生未必能與之相追逐焉
他說現在社會上風氣浮躁
很多人善於做表面文章
崇拜輕浮的風格
貶低持重的風格
我看這種風氣已經非常嚴重了
即使司馬溫公能夠復生
恐怕也難以使這些人改觀
黃進地位崇高
政壇和社會見聞非常豐富
對當時的浮躁風氣感到無奈
提拔最後一句是他的感嘆
展彎之魚唯有眼見太析而已
落款註明了提拔的時間
制正元年下四月二十三日
後學黃進書
公元一三四一年五月八日
黃進此時回任了浙江儒學殉島
應該是在威素那裏欣賞到的
別看威素那麼大的人物
在他面前也得指指弟子力
後面是國史院編修官宇文功亮的提拔
他引用張南軒評價王安石的故事
張南軒就是南宋學者張氏
主戰派宰相張駿的兒子
他曾經說過
平生所見王經公書
皆入大忙中寫
不知公安得如許忙事
說王安石的書法浮躁紊亂
不知道他到底忙成啥樣
纔會把字寫得那麼亂
張氏是王安石的究極反對者
不過王安石的書法確實比較奇特
只有黃庭堅明確表示非常喜歡
蘇東坡表示有個性
但無法模仿
其他幾乎全是負面的評價
很多評價甚至接近於妖魔化
比如說王經公在公文上籤押
他名字最後一個字是石
因爲他性格非常急躁
橫畫甩出再拐回一撇的時候
就已經急得不行了
石字下面的口在行書裏面可以畫個圈
但他急得連這個圈也畫不完
經常把自己的名字嵌成歹字
要說這王經公得罪人確實太多了
應該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這裏就是用王安石來對比司馬光
說浮躁是王安石的毛病
今天我看到司馬光的手稿
公公整整無一字潦草
可見他是一個謹慎穩重的人
誠信忠厚的氣象浮現在字裏行間
兩個人同樣都多個宰相
王安石那樣急躁的人是寫不出這種字的
多款是他自己的印章
後面是元代國史院編究官
著名畫家朱德潤的提拔
元代有兩位大畫家很喜歡他的畫
就是高克公和張孟甫
朱德潤的作品《翹雪軒圖卷》
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
非常好的一幅畫
他在提拔中總結了手稿的特點
說司馬光的自制通鑑
不用司馬遷和班固的機轉體
而是採用了沿時間線順序的編年體
歷朝興衰都可以歷歷至關
好的可以繼承
壞的可以引以爲鑑
每件事都標註了年月日
使人能明確看到是非的事
可以說巨足春秋體力
朱德潤畢竟做過史官
他還回答了前面柳冠的疑問
柳冠疑惑司馬光爲什麼要親自組稿
朱德潤說這是史官遇到的特例
東晉永昌元年
王敦桓鎮原地駕崩
這是近世面臨的重大轉折
因此司馬光親自定稿
不讓這一年的重要事件失紀
他說司馬光和範春人相繼擔任宰相
今天能夠看到這二位的首紀
真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至正三年十月說誕
後學朱德潤術
時間在公元1343年10月19日
此時大畫家黃公望
正在創作《復春山紀圖》
在朱德潤拔前一枚印章是袁仲澈的
或者可以說是他們老袁家的
武功世家
漢代袁安、袁敞、袁湯、袁逢、袁偉
都曾經位置三公
我們看《三國演義》的時候
袁紹兄弟天天喊着自己家四十三公
袁逢就是他們的父親
最後是袁代著名學者鄭元佑的提拔
雖然沒有具體的落款時間
但大致上是在袁順帝執政年間
鄭元佑提了一首五言詩
典武渡江後
道臣接濟起
這裏典武是一個謎語
典者思也
武者馬也
典武就是司馬
他說司馬是難渡之後
大臣便是因爲大道的事情接連而起
可是近世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尤其創業初
所事不宜理
後面就是他表揚司馬光的話
說他築成自治統建
將興衰之亂變成了條例
他的首紀也是功功成長
本來草稿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是他這種謹慎的精神
是與天地同在的
落款有兩枚印章是鄭元佑的
他是浙江穗長人
因此下面這一枚是《穗長山橋》
卷幕是梁清彪的印章
這個位置和排列是他的習慣
通常如果安琪也收藏過的話
會緊鄰他旁邊夾開兩枚印章
所以前面看到那枚白鹿圖形的印章
有可能不是安琪的
那麼就剩下卞詠玉比較可疑
只是這麼一張草稿紙
記錄了這麼多的信息
作爲改革家王安石的老對手
司馬光的性格自然跟他相反的
政治成就方面是專業的歷史問題
我們僅從他編書的這個角度來看
司馬光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史學家
儘管這部書也有各種各樣的不足
在內容取捨方面
或者對不同歷史人物的評價
或者存在着某些訛誤
但總體上是瑕不掩瑜的
這種重量級的編年體史書
不僅對於專業學歷史非常重要
對日常喜歡讀書同樣是很重要的
因爲編年體是順着時間線
把相同時間點的故事呈現出來
對於養成良好的邏輯推導能力很有幫助
雖然編年體看着很容易枯燥
不像紀傳體那樣圍繞某個人物
故事性比較集中比較有趣
但是編年體有着紀傳體無法具備的優點
司馬光自君時
出自《易經》裏面說的
鋼劍堵石輝光
他這個人也是非常認真非常固執的
後世的人們能夠記住他
除了傳說中砸鋼救人的故事
應該就是他編出了《自制銅劍》
而且他請神宗皇帝提了字
並在冊頁上掮蓋了印璽
因此這部書逃過了後來的黨爭
即使到了我們今天
這也是一部非常有價值的書籍
它記錄了一千多年的興與衰
呈現了一千多年的血與火
展示了王朝的延續
也記載了歷史的輪迴
本期我們就說到這裏
感謝大家觀看
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