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枯樹賦》譯文分享 P2 - 《枯樹賦》原文朗讀
周观鱼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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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影片深入解析南北朝文學家虞信的兩篇經典作品《枯樹賦》與《哭書賦》,探討其如何將自然意象與個人身世結合。透過對樹木榮枯、書籍毀損的描寫,揭示虞信在經歷南梁滅亡、滯留北朝後,內心深處對亡國之痛、身分矛盾以及生命將盡的深沉悲哀與孤獨感。
大家好
本期我們說經典古文《忽述賦》
南北朝文學家宇信的作品
宇信,自紫山,河南新野縣人
宇這個姓氏主要有兩個郡王
尹川宇氏和新野宇氏
宇的本意是在野的糧倉
他的元祖在周朝擔任過掌宇大夫
因為有功而獲賜了這個姓氏
他在《哀江南賦》裡面有特別說過
他的八世祖宇濤跟隨晉元帝獨江
從此定居在了江陵
宇信出生於公元512年
也就是南朝梁武帝天建十二年
由於他們家族傳承是非常悠久的
所以在《宇開甫集》裡面說他的家族
或昭或穆,七世舉秀才
且貴且仗,五代有文積
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非常混亂的時代
宇信的生平也像一葉單薄的小船
在歷史的洪流中起伏跌宕
這種漂浮不定的經歷影響了他的文風
要理解他在文章中抒發的情感
要了解一下他的經歷
宇信十五歲就擔任昭明太子的侍讀
此後長期在東宮擔任文職
這段時期可以說是最平穩的生活
他的人生轉折出現在三十五歲之後
太清元年二月
梁武帝很輕率地接納了東魏降將侯景
甚至給予他筆尖漢朝名將鄧禹的待遇
可是當東魏提出要緩和兩國關係的時候
梁武帝又決定跟東魏重新建交
再加上一些其他方面的矛盾
導致作為降將的侯景處境非常尷尬
而且他這個人是深有反骨的
太清二年八月
侯景在壽陽發動了叛亂
次年叛軍攻佔了都城建康
梁武帝被活活餓死在臺城
這就是《哀江南賦》裏面寫的
當無數叛軍殺進建康城的時候
禹信親眼目睹了戰爭的殘酷
城破之後他逃到了江嶺
逃往路上經歷了從未體驗過的艱辛
就是《哀江南賦》裏面寫的那幅慘狀
這是他遭遇的第一次變亂
在侯景之亂平息之後
梁元帝派禹信出使西魏
就在他踏上出使的路途時
西魏的大軍也正在南下
他抵達長安之後不久
西魏大將楊忠率部攻陷江嶺
梁元帝被殺
不久之後南梁滅亡
作為使者的禹信頓時就無家可歸
西魏也不敢放他回去
他從此就滯留在了北朝
很快又目睹了北周取代西魏
這是他遭遇的第二次變亂
六朝文學的特點就是華美
禹信又是其中的典型人物
唐代有很多詩人評價過禹信
比如《杜甫》的詩中就多次提到他
還有禹信在《馬舍賦》當中有一句詩
落花與枝蓋同飛
楊柳共春其一色
王伯《藤王閣序》中最著名的句子
落霞與孤霧其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
就是從這裏畫用而來的
可見他對後來的文學美學影響很大
六朝復文用點過多
對現在的讀者其實並不友好
但是六朝文可以作為獨特的文學美學存在
以侯景之亂為界線
禹信的作品開始變得更加蒼涼深沉
可能是戰爭的殘酷和血腥震撼了他
《逃亡途中》的顛沛流離
洗掉了一些浮華
寄居在北國遙望江南有家難歸
再加上二臣的身份造成了心理壓力
使得他的作品自帶憂傷色彩
字句之間透露著國破家亡的悲傷
所以杜甫說他
木年復失動江關
《枯樹賦》應該是他晚年寫的作品
篇幅沒有《哀江南賦》那麼長
《哀江南賦》展示了震撼宏大的歷史畫卷
而《枯樹賦》的焦點則對準了樹木
像是一部觀察植物生命的人文紀錄片
禹信的語言技巧非常高明
文章中的主要角色就是樹
但是他以非常立體的角度進行展示
從樹的不同品種
生長的不同環境
不同樹木的不同遭遇
以及從樹木中隱身出的神話典故
以樹木的生存和死亡
組織出了一片精美的賦文
而這其中自然也寄託著自己的情感
這些樹木的生命
彷彿就是他自己的生命
樹木的榮枯變化
觸及到了人的內心
也許這就是他寫給自己的一首晚歌
禹信去世之後49年
大唐爭冠4年
楚穗良為燕國公於智寧書寫了《枯樹賦》
這是距離禹信本人最近的書法作品
可惜我國歷史出現的動盪過於巨大
這篇作品的首季沒有能保存
只有碑刻版本和臨摹本得以流產
下面我們欣賞一下這篇文章
禹信是從另外一個人物引出全篇的
就像電影片頭交代故事背景的低飽和度的鏡頭
一棵巨大的枯樹
一個孤寂的人影
一聲長長的嘆息
一場人生的悲歡離合
就此拉開序幕
這個在枯樹下出場的人物
是東晉時期的人物殷仲文
他和他的堂兄殷仲堪
在《世說新語》當中都曾經出現過
禹信選擇了這位百年前的人物
作為自己文章的引手
殷仲文風流如雅
海內之名
待易時宜
處為東洋太守
禹信為什麼要用殷仲文的故事
因為殷仲文有一些特點跟他自己很像
史書記載殷仲文的特點
少有才早
美容貌
寥寥幾個字非常有分量
說殷仲文少年就才華橫溢
而且他是一個容貌俊逸的美男子
技長的俊美又富有才華
禹信在史書中的形象也是相同的
殷仲文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禹信同樣也不是
他用殷仲文這個人物開頭
實際上就是作為自己的替身
這也是古代文學創作的一個手法
殷仲文風流如雅
海內之名
非常通俗易懂的讚揚語
風流在古代多為褒義
就是具有非凡的氣質和才華
吾愛孟夫子
風流天下文
禹信同樣是英俊瀟灑
氣度溫文爾雅
而且以文章名聞天下
所以北朝纔不肯放他回來
就是因為把他列為高級人才
他本人才是真正的海內之名
在這方面比殷仲文更要強大
殷仲文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
公元402年桓玄攻入建康
廢到了晉安地
殷仲文自然就投奔了桓玄
代議時宜
處為東陽太守
隨著時間的變化
殷仲文被外放到了東陽做太守
具體就是指劉裕擊敗了桓玄之後
晉安地重新復位
殷仲文上表請罪
並且得到了寬恕
桓玄稱帝又遭遇失敗
殷仲文叛進又復歸晉
這就是代議時宜
畫面上臨摹的是唐代褚遂良的作品
當初為了避諱李世民的名字
將事宜時宜改為了代議時宜
所以今天我們有兩個版本
處為東陽太守
處是指被外放到地方做官
後來殷仲文被外放到東陽做太守
東陽就是今天浙江金華
殷仲文當時有非常複雜的心情
跟宇信的複雜程度不相上下
儘管兩個人糾結的原因是不同的
宇信引用了殷仲文的故事
這段故事記載在《世說新語》當中
常忽忽不樂
故停還而歎曰
此術婆娑
生意盡矣
這個故事發生在他任東陽太守之前
宇信在文學創作的時候調整了一下時間順序
桓玄敗亡之後
殷仲文還是擔任大司馬資邑
但是他心情非常差
原本他以為自己能夠輔政
但是沒有能實現這個願望
而且以前他不放在眼裡的謝魂等人
居然能跟自己平起平坐
所以他越想越鬱悶
常忽忽不樂
忽就是恍惚失意的樣子
經常無精打採看什麼都覺得沒勁
大司馬府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
茂盛的枝葉呈現出多種層次向四周伸展
枝葉形態看著好像人在跳舞
某月初一這一天
殷仲文跟很多同事聚在院子裡
故停還而歎曰
他回頭看著這棵老槐樹長嘆一聲
此樹婆娑,生意盡矣
婆娑這個詞就是盤旋起舞的形態
生意就是生命的意象
也就是通常說的生機
他這句話有兩種示意
很多解釋為
這棵樹枝幹剝落
看起來已經毫無生機了
語信引用殷仲文的故事是對比自身
所以樹的狀態是直接與人物相關的
如果這棵樹已經枯了
看著枯樹說生意盡矣
似乎就是很平常的話
而且婆娑解釋為枝幹剝落
恐怕不太妥當
所以我們換一個視角
還有兩種解釋我們可以參考一下
此樹婆娑,生意盡矣
一種是這棵樹曾經茂盛
但現在已經失去了生機
另一種說法是
這棵樹表面看起來仍然茂盛
但是它內在的生機已經沒有了
潛在的含義就是深秋將至
當時殷仲文已經回歸朝廷
雖然表面上的待遇還跟從前差不多
但是他曾經投過還玄
所以實際上的前途已經一片黑暗了
而對於語信來說
自己留在北朝依然是家官盡爵
各種榮耀更生往昔
可這些表面的榮光之下
卻是自己無限苦悶的心境
此樹婆娑,生意盡矣
表面看起來仍然繁茂
但內在的生機已經喪失
正因為表面的榮光並不等於真實的內在
表面呈現某種狀態
它的背後又不一定隱藏著什麼
語信從這句話以後開始描寫不同的樹
至如白鹿真宋,青牛文子
根底盤破,山崖表裡
這段是採用了直接的對比手法
語信的很多副文注釋很困難
主要是裡面的典故非常多
如果不能識別其源頭
往往就不能理解文章的含義
對於本篇《哭書賦》來說
先要以語信的商評作為基礎
再對比其中引用的故事
至如白鹿真宋,青牛文子
至如是一個法語詞
或者也寫成智狀
白鹿真宋,該典故就有不同的注釋
有認為是寫敦煌白鹿塞
因為其地多古宋
也有注釋為古賢人丁茂的故事
說河普人丁茂非常孝順
他的母親去世之後
他在墳前種植了成行的松樹
經常有白鹿遊於松樹之下
用以表達淳樸的笑意
語信從南到北遠離了故土
北州派人把他的家屬送到了長安
但他家族的墓地依然還在江南
背井離鄉的人對這種盡孝的故事感觸更深
北州宇文戶也讚揚過語信是個至孝之人
所以這樣看來
這個典故相對貼合一些
青牛文子
文子就是生有明顯紋理的紫樹
紫樹是古人非常看重的優質木材
住宅旁邊喜歡種植桑子
因此桑子這個詞被用來代指故鄉
青牛文子是史記典故演化的一個傳說
秦文公時雍南山有一棵巨大的紫樹
這棵神樹生而不斷不畏砍伐
這看起來氣概密度相當可以啊
於是秦國的武士披髮以蛛絲纏樹
終於將這棵樹伐斷
這棵樹裡面走出了一頭青牛
這是一個傳說故事
桑子是故鄉的代表
青牛是祥瑞的代表
語信的家鄉是在江南
所以砍伐南山之子
或許是他隱喻自己的處境
他說這些樹都有堅爭的品格
根底盤破
山崖飆離
樹在土壤下面汲取養分的部分
橫生的成為根
直生的成為底
根底就是指樹木的根系
《道德經》裡面也說過
深其根固其底
就是說樹木的根系牢牢紮在土壤之中
盤破就是樹根盤曲堅固的樣子
山崖飆離就是樹木紮根山崖之內
遍佈於山崖之外
白鹿贈送青牛文子
根底盤破
山崖飆離
算是藉以表達自己的思鄉之情
有的樹木茂盛
有的樹木成材
同樣也會有的樹木衰敗
後面就描寫了與之相反的一個情況
貴何時而消亡
同何畏而半死
字面示意就是貴樹為什麼死亡
同樹為什麼半死不活
實際上也是使用的典故
貴何時而消亡
漢武帝曾經寫赴悼念最喜歡的李夫人
秋氣慘以淒淚兮
貴之落而消亡
李夫人生前宛如貴樹搖曳生相
一顧青人城再顧青人國
但最終仍然走向了衰亡
同何畏而半死
是出自漢代梅盛的啟發
梧桐樹落葉最能表現漂亮之感
在中國古代文學的意象當中
梧桐經常被用來指愛情
也經常被用來代表清平世界
梧桐半死的狀態是很悲觀的
它先說松樹和紫樹的生機
又說到貴樹和梧桐的死亡
從品種和狀態同時進行轉變
雨信被留在北朝是非常糾結的
它既能得到表面上的榮華
同時也要承受著內心當中的痛苦
一面羨慕著松與紫的見真
一面又驚懼著貴與同的死亡
在他另一篇作品《傷心婦》裏面也說過
龍門之童,其枝易折
卷柿之草,其心實傷
枯樹婦的名字裏帶一個枯字
它的立意就是生機流逝
一棵才智上等枝葉繁茂的大樹
變成了半生半死的無本之木
就像自己從一個充滿激情的學者
變成了無家可歸的他鄉一刻
他讚美這些樹的品質
也哀嚮這些樹的結局
同時也試圖找出樹木生命產生變化的原因
生長環境被他列為第一個因素
西枝三合喜枝,九碗一根
開花見石之殿,落石雖養之園
西枝就是從前的事情
相當於我們講故事的時候
說從前有這樣的傳說
三合喜枝,九碗一根
三合是古代河內河南河東
就是近南域北的這片地區
九碗是泛指土地面積非常大
碗是古代的面積單位
具體有多大面積說法不一
至少十幾畝應該是有的
《離騷》裏面出現過這個詞
於既茲蘭之九碗兮,又樹會之白磨
三合喜枝九碗一根
就是把樹木從遙遠而廣闊的地方移植過來
語信說從前的古人就經常幹這種事情
這些樹木都被移植到了什麼地方呢
自然都是非常高級的殿宇或者園林
開花見石之殿,落石雖養之園
見石之殿就是曹操在洛陽修建的見石殿
雖養之園就是漢朝梁孝王在商丘修建的梁園
《唐王歌序》裏面說的雖園綠竹
就說這裏
意思就是從遠方移植過來的樹木
在洛陽的見石殿和雖養的梁園裏面開花結果
語信寫珍貴的樹木自遠方移植
寓意是非常明確的
珍貴的樹木就譬如人才
它就是以高級人才的身份被北朝扣留的
相當於樹木的三合喜枝九碗一根
而且它在北朝的待遇是非常高的
雖然不掌握實際權力
但是官職已經加到了最頂級
就好像那些移植的樹木得到了更舒適的環境
開花見石之殿
落石雖養之園
以人喻樹
以樹比人
遷徙的過程是大致相同
這些移植到新環境的樹木自然會有不同的表現
語信從他們的外表之下
又抽出一種內在的精神感觸
他說移植到見石殿和梁園的這些樹木
生寒蟹骨
取暴於門
臨風亭而立鶴
對月俠而吟圓
生寒蟹骨
取暴於門
是清風吹過樹梢發出的聲音
上古時期有一個樂官叫玲倫
《竹林七絃》裏面
琉璃字博倫
就是從這位上古人物這裏來的
傳說皇帝派玲倫到昆侖山的蟹谷
用當地的竹管制定了音律
蟹這個字的音譯都有不同版本
大概是小山與大山交錯
但不相連
從而形成這麼一種山谷
成為蟹
所以古籍上說皇帝使玲倫
取足於蟹蜥之谷
雲門是皇帝時制定的樂曲名稱
生寒蟹骨
取暴雲門
就是說
微風吹過樹梢
發出了美妙如音樂的聲響
這是移植的樹木表現出的優雅姿態
北朝宛流宇信這樣的知名人士
也是為招攬天下更多的賢才
這跟樹木起到的某些效應是相通的
江除疾鳳
比翼朝鳶
這裏的江疾比朝
都是動詞
江除疾鳳
就是招來鳳凰到樹上棲息
漢代的古樂譜詩裏面有說過
鳳凰鳴啾啾
一母將九愁
就是說大鳳凰帶著小鳳凰的親子行為
鳳凰是傳說中的神鳥
這不必說
比翼朝鳶
是說吸引了鴛鴦到樹上築巢
鴛鴦這種鳥是會在樹上築巢的
古人誤以為
鴛鴦是忠於愛情
比翼朝鳶的鳥
所以對這種鳥
賦予了很多美好的寄託
風穿過樹梢
變成美妙的音樂
鳳凰和鴛鴦也來到樹上棲息
移植的樹木能表現出這種和諧的一面
那自然也會有悲涼瀟灑的一面
臨風亭而立鶴
對月下而吟圓
他說這些樹在風中搖動著身影
還是會想起故鄉的白鶴
落在樹上長鳴
這些樹對著天上的皎皎明月
彷彿又聽到了三峽的原體
這兩句就把氣氛從喜發到了悲
從當前的環境擴展到了遙遠的來處
臨風亭而立鶴
應該是取自近代陸基華亭鶴立的故事
大文學家陸基被殺之前曾經說
華亭鶴立有可復文乎
就是他思念自己的家鄉
對月下而吟圓
月狹就是八郡的明月狹
八郡三峽的猿猴都經常在古墓之間對月啼叫
李白《早化白帝城》當中也說過
兩岸猿聲啼不住
呂信用移植的樹木表達了內心的想法
這些樹移植過來之後
雖然能有很好的生活環境
但想起自己的猿聲帝
總是會感到無限的消瑣
這些挺袖高大能引鳳擊鴛的樹
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它們很難逃脫被移植的命運
除了這些品質優異軀幹高大的樹
還有很多奇形怪狀並不能成為棟樑的樹
乃有全麴雍種
盤傲反復
雄彪固盼
魚籠起伏
這是描寫那種長得非常怪異的樹
它跟那些高大挺直的樹根本不沾邊
全麴雍種
全麴就是樹的質感長得扭曲
雍種是指樹木身上的影流
都是因蟲子寄生以後形成的
相當於人皮膚表面長了疙瘩
盤傲反復
盤傲是指質感盤曲繞成結
反復是多條質感盤曲交錯
大家可以參考把好幾根麻花擰在一起的形態
這種樹幹彎曲異形生有結疤
質感之間又扭曲盤錯的樹
在樹木之中可謂是顏值非常低了
雄彪固盼
魚龍起伏
彪就是虎
或者特指小老虎
這些怪異的樹根本不能成形
曲體扭曲成一團
就像蹲在那左顧右盼的老虎和黑熊
而且這些樹的枝條也不夠理順
亂彷彷地互相挫砸
在風中起伏搖晃
就像魚龍戲水
像這種並不能成材的樹木
能夠逃脫被移植踩伐的命運嗎
當然不能
它們的特點會被另一些人喜愛
結樹山簾
紋橫水粗
匠師精事
工術炫目
結就是樹木上生長的結疤
結疤本來就會影響木的美觀
但是如果結疤的數量很大
或者結疤自然形狀又很美
看起來就像連綿起伏的山峯
就是這裡說的結樹山簾
紋是指木料上的花紋
木紋橫生有序
看著像水面皺起的波紋
這就是紋橫水粗
奇異的樹木生長成這樣
就會引起專業人士的注意
匠師精事
工術炫目
語信舉了兩位古代著名的木匠
第一位春秋時的木匠叫做石
所以稱為匠師
莊子裡記載過他的故事
第二位是公叔
也就是春秋時魯國的公叔班
所以也被稱為魯班
這位更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了
他們這樣的人
都能識別出這種特異的木材
就像伯樂能夠識別千里馬一樣
植物觀察家和動物觀察家
這些結樹山簾紋橫水粗的怪異樹料
匠師和魯班如果看到了
都會驚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匠師精事
工術炫目
可對於樹木來說
這些人驚嘆
他自己就要悲劇了
刁鵑使舊
雞雀仍佳
這是描寫木匠處理木料的流程
木料既然已經到了加工環境
樹肯定就被他們用斧子砍了
這種樹的命運就是這麼註定的
長得醜
並不能保護自己啊
馬上就體驗了工匠手裡的武器
刁鵑使舊
雞雀仍佳
這是砍鑿大型和細加工兩個步驟
刁鵑就是雕刻
刁鵑使舊
就是先把木料修出一個大概形狀
然後要使用更精細的工具進一步處理
雞雀仍佳
雞是類似雕刻使用的斜口刀
用它把木料上設計好的花紋刻出線槽
爵是類似木工圓鑿那樣的工具
使用的時候用錘敲擊它的尾端
用它把木料上不需要的部分鏟除掉
雞爵用來代指木工的雕刻工具
刁鵑使舊
雞雀仍佳
是雕刻處理的過程
後面還有雕刻過程中的細節
平鱗鏟甲
落角催牙
鱗甲是指龍龜麒麟的甲片
平鱗鏟甲是用刻刀雕刻出這些神獸的形態
落角催牙是進一步修飾出頭角和牙齒
帶有落空技術在裡面
落和催都有用刀切削截斷的意思
當然也有把鱗甲示意成樹皮
把腳牙解釋成樹的支撐
認為平鱗鏟甲落角催牙
就是鏟掉樹皮和支撐
但是前面我們已經說了
雕鵑使舊
這個大型都已經打好了
去樹皮和砍支撐是前置步驟
此處的平鱗鏟甲落角催牙
應該就是指具體開始雕刻出圖案
最多也是利用原有的樹皮紋理或者支撐
進行了自然造型的創作
因為後面的句子就是處理背景圖案
重重碎錦
片片真花
木匠利用怪異的木料刻出神獸
再刻出織錦
鮮花
草木
煙霞
傳統木雕作品裡的吉祥圖案
這幾句話描寫藝術感非常強
重重碎錦
片片真花
重重片片都是帶有層次的
正符合木雕作品的特點
呈現出是非常立體的作品
分批草樹
散亂煙霞
分批散亂都帶有擴展性的
因為利用的材料都是那種異形的樹木
很多時候要順著自然的形態創作
會形成亂中有序的特點
長相怪異並非棟樑的樹木
經過木匠的雕刀處理
稜角正容的神龍銳獸脫胎而出
異形的樹木也被派上了用場
從結疤縱橫升級成了碎錦真花
對木匠來說這是很高的藝術成就
但是對於樹木本身來說
它失去了原本的生機
無論是挺秀的夾木還是異形的獵木
都逃不過被一枝砍伐的命運
無論以什麼樣的形式失去生機
它們最終都會變成枯樹
呂信認為樹更適應它原生的環境
也更應該順其自然的生長
如果強行改變它的位置
或者為了達成目的而阻斷它的生機
樹木就只能枯萎而走向生命的盡頭
樹有榮與枯
人有生與死
文章說的都是樹
說的也都是自己
人生有無數種形式
樹木同樣也有無數種遭遇
它後面概括了不同的情況
若夫松子古渡
貧重君遷
森梢百頃
察虐千年
秦則大夫受職
漢則將軍作焉
它先展示了四種古樹的名字
松子
古渡
貧重
君遷
這幾種樹在左思的《無渡賦》裡面出現過
這名字都寫得非常怪異
松子
應該是松子的誤寫
就是指松樹和子樹
後面三種樹具體是什麼不太好說
古渡的特點是不華而實
皮中畜子大如石榴
這個描述看起來有點像無花果
貧重的特點是實如白銀
可能是指我國特有的屋舊
這種古老的白果樹可謂是渾身是寶
煉油製藥做傢俱無所不能
君遷的特點是果實像葫蘆
這個大概可能是指梨樹
語信列舉了這麼多的樹
說它們也曾經無限繁茂
森梢百頃
察虐千年
森梢是指樹的枝葉生長茂盛
森梢百頃
就是茂盛的樹木植滿了白晶土地
形容數量非常大
察是斜著砍斷樹的質感
虐是枝條重新長出來
察虐千年
就是說老樹新枝生生不息
樹木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洗禮
有些樹註定就會成為歷史的見證者
甚至自身也獲得了歷史給予的榮譽
比如有兩棵著名的大樹
青石留苗
秦則大夫受職
在秦朝曾經有樹木被授予大夫的職位
在漢朝曾經有位將軍在大樹下休息
秦始皇封上泰山的時候
曾經在一棵松樹下避雨
於是他封這棵松樹為五大夫
這是著名的五大夫松
五大夫是秦朝二十等絕的第九級
大概相當於我們今天的正廳級待遇
我們今天徒步爬泰山的時候
也會經過五大夫松這個景點
所以我們看站在風口上樹都可以坐慣了
這就是秦的大夫受職
東漢開國名將
徵西大將軍馮毅
雲臺二十八將第七位
別的功臣經常聚在一起吹牛爭功
每當這個時候
馮毅總是會一個人坐到大樹下不參與
因此被稱為大樹將軍
像這樣帶有歷史光環的樹木
可以說是樹木中最耀眼的存在了
可是他們能夠逃脫枯朽的命運嗎
並不能
莫不臺埋君鴨
鳥播重穿
或低垂於霜露
或撼頓於烽煙
他說即使這些沾過帝王將相榮光的樹
也免不了被青苔和寄生菌類覆蓋掩埋
更避不過鳥類的捉撥和蟲子的蛀食
莫不臺埋君鴨
鳥播重穿
原始森林裡面確實就是這樣的
大樹上面長滿了厚厚的青苔
每風雨後會長出各種各樣的菌類
樹木還會遭遇某些鳥類的捉撥
昆蟲更是無所不在
無數的樹木因為它們的實傳而朽壞
而且樹木還會受到自然氣候的影響
或低垂於霜露
或撼頓於烽煙
在寒霜白露的影響之下低垂為民
在狂風煙塵的侵襲之下顫抖到底
從苔蘚和野生菌這些植物
到飛鳥昆蟲這些動物
從寒霜白露到狂風煙雲這些自然現象
都是樹木無法逃避的
各種類型的樹木遍及四海之內
它們的遭遇也是各不相同
樹木所經歷的捉撥傷痛與風霜侵襲
跟人所遭遇的國破家亡顛沛流離
體驗應該是相同的
無數人因為離亂而聚於不同的地方
樹木也同樣是如此的
東海有白木之妙
西河有枯桑之社
北麓以楊葉為官
南陵以梅根作業
他前面寫了樹木的歷史故事
此處寫的是樹木的地理故事
使用的是排比式的描寫方式
以東西南北四個地區為坐標
使用了廟、社、官、野四個名詞
東海有白木之妙
西河有枯桑之社
妙本意是宗妙
社本意是土地神
都是祭祀場所
白木之妙是傳說中東海邊的神廟
枯桑之社是西部內陸的土地社
語信在別的詩裡面也有說過
枯桑落谷社,寒鳥歸谷城
東邊有白木,西邊有枯桑
白木也許是指白松之類的樹
枯桑就是指樹齡極高的老桑樹
我們看雲集七千裡面說過
靈寶天尊坐於枯桑之下
他就是想表達東西南北都有不同的樹
南方和北方也同樣做了排比
北鹿以楊葉為官
南陵以梅根作野
前面東西兩處說的是傳說
此處南北則是寫實
官和野都是地理行政的名稱
古代野煉鑄造的場所稱為野
南方有個地名叫梅根野
是六朝時期鑄造錢幣的地方
位置在安徽桂池縣東北方
以及在梅根河邊而得名
所以說南陵以梅根作野
而在桂池縣西北方就是錦林長江
江中有個小州形似楊葉
被稱為楊葉州或者楊葉官
南梁滅亡以後失去了江北的土地
北朝的邊境就推進到長江楊葉州一線
所以說北鹿以楊葉為官
孟浩然有一首《葉伯宣承誡》的詩
火赤梅根野煙靡楊葉州
孟夫子曾經到這裡旅遊過
與信使用的這組虛實兼用的牌筆
方位則東西南北
地名則妙舍官野
樹木則松桑楊梅
尤其後面提到了南北對照
更能表現出它處境的尷尬
自從它出世北朝之後
南朝的國土就不斷退縮
南梁滅亡以後陳朝建立
南北分界線就由原來的淮河推到了長江
原本很多南方的樹木
此時也已經進入了北朝
就和他自己的情況差不多
所以在他的思想裡面
樹木和人一樣有命運
和人一樣有感情
和人一樣有歷史
和人一樣有適宜生活的環境
當然也和人一樣有著人文氣象
小山則叢桂留人
扶風則長松騎馬
啟渡長林細流之上
塞落桃林之下
這四句引用的是此則故事
小山則叢桂留人
小山是漢代淮南王安留安的門客
叢桂留人出自淮南小山的招引是
桂樹叢生兮山之幽
山中兮不可以久留
大意就是描寫桂樹生長在幽靜可怕的山中
勸隱居在那裡的人及時回家
扶風則長松騎馬
出自西晉政治家劉坤的扶風歌
劉坤就是文集起舞成語故事主角之一
他在永嘉年間就任病州次使的路上
看到山河破碎
百姓流離失所
於是他寫詩記錄了當時的情形
雨信舉叢桂留人和長松騎馬
還是通過樹木表達了惡劣的環境
作品中每一棵樹都能跟他自己關聯
他認為這些跟樹木關聯的淒涼故事
知名度並不是很高
而人們往往記得那些著名的詩舞
啟渡成林西柳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啟渡是何指的意思
成林西柳之上
是指漢代周亞福駐軍的西柳營
位置在今天陝西鹹陽
漢文帝前去犒賞軍隊
別的軍營都可以常去植入
只有到了駐紮在西柳的周亞福營地
軍紀嚴明連皇帝都無法進入
後來王維在《關列詩》中寫的
草枯鷹眼疾
雪盡馬蹄青
忽過新豐市
黃鬼西柳營
西柳就是此處的成林西柳之上
有上就得有下來對應
塞落桃林之下
桃林賽是春秋時秦晉之間的軍事要塞
晉國只要成功控制此處
秦國就無法東進
秦國想要擴大版圖
就必須突破桃林賽
西柳營和桃林賽是以柳樹和桃樹為名的
但它們其實是充滿火藥味的軍事要塞
樹木到了不同環境
就會披上不同的色彩
何止是聞名天下的西柳和桃林
那些因為改移了環境
或者被改造形態而喪失生機的樹木
也同樣值得人們去關注
若乃山河阻絕
飄零離別
把本垂淚
上根裏血
活入空心
高流斷節
前面都是用樹木的故事做比喻
或者用樹木的遭遇映射到自身
到了這裏就直接抒發情感了
若乃山河阻絕
飄零離別
山河險阻
道路斷絕
飄零異鄉
永別故裏
這是雨信的內心直接反應
他在《哀江南賦》裏面長篇大論
從國家的破滅到自身的身世
從逃竄時的狼狽
到自己糾結的內心
而這篇《枯樹賦》應該是晚年的作品
他身在北方經歷了多次改朝換代
眼見南北朝地圖的版本不斷刷新
眼見著不同姓氏的皇帝如華兵一樣切換
陳朝建立以後跟北周溝通
曾經要求釋放扣押在北方的大臣
最終雙方達成了協議
但是隻有兩個人不準南歸
就是王保和雨信
山河阻絕
飄零離別
他自己明白此生已經沒有可能回到故鄉
這是從感情上的巨大衝擊
這和樹木因為移植而枯死的情況相同
拔本垂淚
上根流血
樹木被損傷根系
就像人遭受重創而流血
周朝少公南巡時曾經在唐梨樹下休息
後來人們保護這棵樹不肯砍伐它
傳說曹操也曾經移植梨樹到建石殿
但是移植的時候
樹根損傷流血
曹丞相在驚恐之中偷風復發
這個樹聽起來比陳林還要厲害的樣子
而且還有比流血更加慘烈的事情
火入空心
高流斷節
在已經乾枯空心的樹洞裡燃起火焰
樹木的油脂受熱
想四處溢出
枝幹也因此而斷裂
枯木與火變成了乾柴
樹枝在熊熊烈焰中變成了助燃劑
整棵樹木最終化為了灰燼
從前在一個叫董卓的人身上
就曾經上演這種慘烈的悲劇
樹木逃脫不了的宿命
人也未必就能逃過
不同的樹木都有不同的生存和死亡
橫洞口而棲臥
順山腰而半折
紋斜者合體俱碎
理正者重心直裂
棲臥就是斜著臥倒
橫生在山洞口的樹木
被迫斜著生長
卡在山腰的樹木
被迫在半身處彎折
橫洞口而棲臥
順山腰而半折
都是樹木為了生存而做的變形
雖然形態受到壓制
但這好歹還可以生存啊
如果樹木自身有著某些嚴重的問題
就會直接危及生命
女性在北朝的物質生活相當優異
精神生活其實也相當享受
只不過她過不了自己的心理觀
作為大臣不能死結
也算是她永恆的痛點
她肯定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忠直的人
橫洞口而棲臥
順山腰而半折
說的就是自己為了生存而折腰
她在別的事裡面也經常這麼感慨
而忠直的人總是會寧死不屈的
這並不是大多數人能夠做到的
正如那些被移植或改造的樹木
過於妥協或者過於正直
都會自身受損
她意味深長地說了兩種樹的情況
紋斜者合體俱碎
離正者種芯直裂
說的是兩種不同特點的樹木死亡
這裡有一個生僻字 斜
這個斜跟歪斜的斜不能完全相通
紋斜者合體俱碎
表面是說樹木的紋理如果散亂斜生
那麼它就很容易整體碎裂
因為紋理縱橫交錯的話
實際就是把木材分割成了無數的小塊
還有個版本寫的是
紋斜者百為兵碎
就是用非常形象的比喻
冰面上如果出現龜裂紋
就很容易碎成無數塊
但此處這個斜是特殊字
它不僅是歪斜的意思
這個斜含有邪惡的意思
紋斜者合體俱碎
也是用來比喻人的行為和道德不夠端正
所以後面的對比句子就是
斜和正是直接相對的
理正者就是那種紋理順直的樹木
也就是那些能夠作為動量的樹木
這種樹木紋理順著同一方向生長
想要劈開這種木頭
只有順著木紋中間豎著劈開
劈過木柴的人都會知道這種感覺
所以說理正者中心直裂
還有個版本寫的是
理正者謙循瓦裂
也是採用的形象比喻
但是中心直裂是不宜隨意更換的
因為中心和中心同音
語信後半生就是被這個詞所困擾
他說同樣都是死亡
斜的樹木是本身碎骨
正的樹木是中心直裂
不管是斜與正都逃脫不了死亡
但是死亡的形式是不相同的
後世能得到的評價也是不相同的
而有一些樹可以為了生存而不在乎形象
也不在乎自己的處境
帶影先流 藏傳暴雪
木昧閃逝 煽驚妖孽
這兩句是樹木的極端形態
帶影先流 藏傳暴雪
有的版本也寫作載影先流
應該是傳抄的時候出現的格物
樹身上長有巨大的影流
就是俗稱的樹割的
由真菌蟲蛀
或者樹自身的功能紊亂產生的畸變
製作木藝品的時候還算有點特點
但是對自然界的樹本身來說這是病
相當於人類生了腫瘤
除了這種病變導致的疫情
還有蟲蛀船的孔洞
飛鳥搭建的巢穴
樹木本身已經發生綜合性的變化
深山老林裏這些奇怪的樹
千百年來都沒人發現
就會產生無數的神話傳說
木昧閃逝 山精妖孽
山川木石的精怪被稱為赤眉王兩
木昧閃逝就是深山中樹精閃著幽光
閃逝這個詞就是閃爍
樹木感染了木斧菌或者披上密環菌
都會在晚上發出幽光
常被古人視為樹木精怪
所以說是山精妖孽
此處的妖孽是做動詞的
山間的樹精為妖為孽
宋朝詩人陸遊小的時候
就觀察過這種亮光
樹木變成了這種形態
被人劃到了赤眉王兩的行列
大概就相當於人變成了
放飛自我的流浪漢
別人看著有點怪
別人看著也有點怕
而自己沒了負擔
反而變得很輕鬆
這種樹木往往活得很好
但是無法回歸到正常的行列
大概語信覺得自己
就是變成了這邊模樣
內心之中始終保持著一絲光明
但軀體卻躲在幽暗之處
苟且偷生
曠復風雲不敢
幾履無歸
未能採割
緩乘時危
這句話是語信的自責
他很多詩詞千言萬語
都會變成這句話
風雲不敢
幾履無歸
是說他自己在這個混亂的時機之中
幾流在異國無法返回故鄉
風雲不敢
此處的敢不應該是漢的通假
而是周易當中
敢而遂通的意思
古人經常用一個詞叫敏感於天
就是與天地自然相感通
語信這裡說到風雲不敢
風雲就是指當時瞬息變化的天下局勢
這些巨變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所以他說風雲不敢
導致的結果就是幾履無歸
幾這個字的本意是馬龍頭
所以馬都能被套住
人就更無法掙脫了
幾履就是幾居的意思
語信跟別的逃亡人情況不同
他本來是作為使者出來的
本身是帶著任務出來的
所以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
梁遠帝可是支付了足額的差旅費的
但是他沒有能夠完成任務
所以經常因此而自責
未能採革
還成實為
他首先引用了詩經裡面採革這一篇
一日不見如三秋夕
這句話就是出自詩經當中的採革
可是這一篇內容的詩意差異很大
語信應該是採用毛氏大序巨禪的含義
鄭玄說採革比喻大臣以小事始出
這個比較符合語信自身的情況
他在《倪永懷詩》裡面也同樣說
必禪有採革
忘情遂失微
他這次出使的原因有商榷的餘地
但是他沒有能完成任務是明確的結果
這裡他說自己未能採革
就是說自己沒有能夠完成出使的任務
不但沒有完成任務
自己反而留在了異國
還成實為
此處的還是反而的意思
應該是做副詞使用的
實為是他引用了詩經小雅當中的採微篇
寫遠徵士兵遲遲不能回家的思鄉之情
未能採革
還成實為
就是說不但沒有完成出使的任務
自己還滯留在異國
採革和採微都是詩經名篇
前句寫了採革
後句為了避免重字
於是把採微寫成了實為
由此引出一點小小的誤會
尤巴完成實為這句
是一位伯夷叔齊的故事
就是商朝滅亡之後
伯夷叔齊隱居在首陽山
寧可失微也不相周
微就是一種野菜
語信引用的並不是這個故事
他的骨頭遠沒有伯夷叔齊那麼硬
在北朝的物質生活還是好好的
只不過他的精神遭受到較大的打擊
沉淪窮巷
無墨驚飛
技傷搖落
密節變衰
語信描寫了自己在北朝的生活
頗有一副渾渾噩噩的狀態
沉淪窮巷
無墨驚飛
說自己彷彿徘徊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裏
瘋長的野草掩蓋了門飛
使人完全看不到出路
看不到任何希望
技傷搖落
密節變衰
既為樹木的衰敗零落而感到悲傷
更為自己漸漸衰老而感到嘆息
就是宋玉說的草木搖落而變衰
密節變衰
密是更加的意思
節是嘆息的意思
困居在北方的語信心情非常復雜
他四十二歲時抵達長安
直到去世
一直都在遙望江南
一直在非常復雜的心情中煎熬
隨著自己漸漸老去
感覺到距離江南更加遙遠
而距離生命的盡頭卻越來越近
淮南子云
木葉落長年悲
死之未已
淮南子是非常重要的古典書籍
漢代淮南王劉安及其門客編撰的著作
在舒山遜這篇的末端有一句
語信這裡說到
木葉落長年悲
就是從這裡話用而出的
木葉落長年悲
死之未已
語信說淮南子書中曾經記載
年長的人每見到秋天落葉飄零
就會感到自己的生命流逝而悲傷
說的可謂是非常有道理的
語信的《哭書賦》寫作時間有爭議
早前也有人認為是他初次出世時寫的
實際從這裡看來
應該是他晚年的作品
從擬定《哭書》這個主題看
也應該是暮年的感觸了
他在最後唱了一首歌
乃謂歌曰
建章三月火
黃河萬裏長
若非金谷滿園樹
即是合陽一線花
建章三月火
是說西漢末年赤梅軍焚燒了建章宮
熊熊大火燒了三個月
宮殿裡面的庶母都沒有能逃過這場劫難
當然火燒三個月是誇張的
可能是從項羽火燒秦宮那兒得來的靈感
總之漢武帝當年修建的宏偉宮殿被焚燬
語信寫漢朝的建章宮被焚燬
也有可能是影射梁遠帝焚書的事件
就在他作為使者抵達長安之後
西魏大軍攻破了南梁的江陵政權
梁遠帝將內府的十四萬卷圖籍複製一句
這是中國歷史上非常重大的焚書事件
同樣也有無數的庶母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黃河萬裏茶
茶是指木筏
這句是接著前面那句建章三月火
這裏的茶是指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那些庶母
大意就是說每逢水火冰災
都會造成巨大的破壞
連這些庶母都會沉屍於大河之中
看起來好像連綿萬裏的木筏
這些失去生命的枯木
它們原本都是生在哪裏呢?
若非金谷滿園樹
即是河陽一線花
金谷是指近代著名土豪石蟲的金谷園
園中栽種了萬餘株百樹
這就是金谷滿園樹
河陽是指河南孟縣
近代文學家潘越曾經擔任河陽令
他很擅長搞綠化工程
在全縣都種植了桃花
被稱為河陽一線花
因此河陽縣也被稱為花縣
不論金谷園的百樹
還是河陽縣的桃花
在當時都可謂是繁華至極
但曾經的美好總是會變成火焰雲煙
留給人們的只有無盡的想象
虞信說我這種感受非常復雜
也沒有太多的人能理解我
如果環大司馬還在的話
想必他會有同樣的感觸吧
於是他假想了桓溫看到庫舒芙的表現
環大司馬聞而歎曰
昔年仲柳易翰南
今看窯落七創江潭
庶猶如此人何以堪
環大司馬是東晉大司馬桓溫
他少年時懷藏歷任威傅報仇
後來南征北戰威震天下
當然更加威震晉朝的司馬氏
可謂是妥妥的歷史風雲人物
而且環大司馬的書法水平也非常不錯
《世說新語》中記載他很多的故事
其中最有名的是《桓公泣柳》
桓溫年近花甲的時候最後一次北伐
途經金城的時候
他見到了自己青年時種植的柳樹
三十多年的時間過去
這些柳樹都已經長到十尾那麼粗壯
差不多就是直徑七十公分左右
桓溫感慨時光流逝人間老去
於是攀折這條渲染淚目說
樹又如此
人何以堪
語信覺得桓溫的感受和自己是相通的
雖然兩個人的境遇相差很遠
但是對生命的流逝認知相同的
所以他假設了桓溫的口吻
給桓大司馬重新安排了臺詞
桓大司馬聞而嘆曰
七年重柳
意義罕難
他說桓大司馬也會嘆息著說
當年我種的這些柳樹
在汗水之南生機昂然
今天卻看到這些樹已經如此老壯
真是令人無限悲傷
語信寫意義罕難是文學創作
實際上桓溫種的柳在金城
他之所以寫意義罕難
用的是他自己居住的江陵地區
哭束賦是用陰重文的嘆息開頭
最後又用桓溫的嘆息結尾
樹又如此
人何以堪
連樹木都要從繁茂走向衰敗
何況是人呢
桓溫沒有想到自己一世英名敗於放頭
而語信卻早已經知道自己孤懸被迫
無法難歸
語信一生寫了很多賦
包括這篇被很多大人物喜歡的哭束賦
大概是能夠推樹及人
具有較強的情感普世性
同時又有他精心安排的華美詞句
使人讀起來能夠感受到
富有生機的古代美學
桓溫面對柳樹的短短嘆息
早已經成為傳世的經典故事
而哭束賦
大概是這個故事的最佳讀後感
語信的文章涉及到典故極多
很多句子的示意往往會有多種版本
通常我們要以他的《倪永懷詩》作為基礎
旁涉於開府及眷依的那些其他賦
才能更深入地理解他作品的某些精神
而各個作品之間也是有細微差異的
北周給予語信非常高的容易頭銜
票西大將軍
開府
一同三司
所以後世都常常為於開府
北朝以最高級的人才來優待他
但是他內心當中的糾結和困苦
是永遠也無法消除的
他就像是無根的扶貧沒有安全感
而江南的故國已經不復存在
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孤獨的旅客
作為南朝救人而在北朝做官
必然也會惹來很多非議
這也是他後半生最為糾結的事情
這種極度擬巴的心理
在他很多作品當中都有體現
他的哀江南赴被稱為赴史
而哭訴赴則表現了他無所著落的精神世界
全篇都在寫述
卻無處不在寫人
語信剛剛抵達西位不久
故國南梁就宣告滅亡
緊接著又親眼目睹了北周在位
直到公元518年
北周又變成了大隋
語信人生當中最後一次見證朝代更替
隋文帝開荒元年
69歲的語信告別了這個世界
結束了自己漂泊無根的生活
亡國之恨
相關之私
都被歷史的車輪碾作了塵埃
當這些塵埃重新聚成土壤的時候
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樹
能夠在這土壤當中生根發芽
繼而生成一片生機盎然的新世界
本期我們就說到這裡
感謝大家觀看
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