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 歐陽修《豐樂亭記》譯文分享
8 觀看·2026年3月20日
大家好
本期我們說歐陽修的風樂挺記
我們在前幾期節目裏說過
他在景祐三年被貶爲夷陵縣令
次年又調任光化軍黔德縣令
保延二年調任武成軍截圖判官
在地方折騰了幾年以後
康定元年終於被召回京城
隨着其長子歐陽發的出生
北宋慶曆大時代也悄然降臨
慶曆二年
契丹遣使索要關南地區
是當年周世宗在遼國手裏奪取的
宰相呂玉簡點名讓傅闢出使遼國
歐陽修不同意他出使
他覺得契丹政局不太穩定
傅闢去了萬一被害怎麼辦
他還給呂玉簡舉了個例子
說當年唐朝的奸相盧起
非要派顏真卿做使者去招撫叛軍
結果害死了顏祿公
我們隔着上千年都能感覺到
呂玉簡聽說以後臉色不會好看
估計傅闢的心裏也慌了
勇叔 別說了
他趕緊入朝面見仁宗
說我自願出使契丹
平息了雙方的火氣
傅闢前腳剛去契丹
歐陽修隨後就應召上表
說我們連西夏都打不贏
面對更強大的契丹又怎麼辦
大宋如今內外交困
天災人禍
民生凋敝
財政困窘
臣以爲陛下雖然心憂天下
但是並沒有憂到關鍵節點上
他把仁宗皇帝批判了一番
因爲他是應召上屬
這個屬性很關鍵
皇帝不能拿他怎麼樣
但是氛圍就非常緊張
歐陽修見勢不妙
請求外發
仁宗皇帝也鬆了一口氣
相互給了個臺階
說去年你在華州幹得不錯
還是回華州吧
對他算是不錯了
沒讓他去轄州替朱慶基
慶曆三年
李玉簡因病去職
八月
范仲淹處任參制政事
歐陽修升任右政嚴
職質高
兼職兼院士
這套官職可以說前程遠大
但是轉眼到了著名的慶曆四年
岳陽樓的開篇詞
慶曆四年春
唐紫荊折手八零軍
改革派和保守派激烈交火
保守派攻擊范仲淹等人爲捧黨
東漢有著名的黨顧之禍
唐朝有著名的牛李黨爭
捧黨這兩個字對皇帝震動極大
眼看保守派的攻勢增強
歐陽修再次重拳出擊
寫了著名的捧黨論
核心就是捧黨是有益還是有害
要根據組成捧黨的人來確定
皇帝應該分辨出好的捧黨
並給予信任
這種生猛言論呈上去之後
仁宗皇帝也被嚇蒙了
趕緊把他派到河東出差避風頭
當年八月寶州發生兵變
又讓他轉爲河北都轉運安撫使
算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仁宗皇帝心裏始終認爲
歐陽修的極端行爲源自他的性格
只要沒有人專門針對他
仁宗皇帝就願意保護他
捧黨論惹的禍也都替他扛了
還加封他爲朝鮮大佛信都縣子
歐陽修從此有了爵位
而范仲淹等人很快就逝世
畢竟這些人的政治性質不同
清理五年春天
甄定節度使田鄺調人秦州
歐陽修在河北代理他的職務
如果安分一點完全可以保全自己
但是他看到杜衍、范仲淹、韓起、傅斌
這些改革派主將都被貶出京城
又寫了一篇《論杜衍、范仲淹等罷政事狀》
繼續爲改革派申辯
書面宣稱保守派都是邪惡之徒
終於激怒對手引火上身
去年逃過了捧黨論
這次終於逃不掉了
由御史錢明義出面
彈劾歐陽修與外甥女張氏私通
並非法侵佔張氏的嫁妝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盜生案
往期節目裏我們提過
歐陽修的妹夫張貴正去世
妹妹投奔歐陽修尋求庇護時
帶着丈夫前妻留下的女兒
也就是所謂的外甥女張氏
她成年後由歐陽修安排婚姻
嫁給已經出五穀的同宗堂侄歐陽盛
兩家相聚千里之遙
後來張氏跟家裏的僕人私通
被夫家紐宋開封府
保守派抓住時機炮製出這樁案件
宋人宗聞之震怒
降旨嚴查
最終定了歐陽修侵佔張氏嫁妝的罪名
張氏是幼年喪婦
未嫁女具有遺產繼承權
歐陽修動用了妹夫的遺產
爲寡居的妹妹置辦了填產
對此項指控他沒有否認
對於張氏私通的指控
始終堅決否認
政敵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想要快刀斬亂麻強行定罪
人尊皇帝察覺到了黨爭的氣息
及時終結了這樁案件
慶曆五年八月
歐陽修被罷免龍塗格職學制
降爲幼政嚴職職高處置初州
這就是他來到初州的過程
當時慶曆改革派已經失勢
在朝的幾乎只剩下歐陽修
他是最後一個被貶出京的
參與調查他的人均爲政敵
最終沒有定罪成功
說明確實拿不到證據
歐陽修與張氏私通屬於冤案
大概是他長期擔任監管
這種指控對清流領袖的殺傷力很大
所以從時間線上可以看到
歐陽修被貶到初州之前
確實經過一番極限拉扯
他有機會可以平安無事
甚至已經拿到了步步高昇的資格
皇帝對他也非常關照
由於過於直烈的性格
導致他捲入巨大的漩渦中
東京的政敵一道見氣回到河北
把歐陽先生擊落下馬
他只好整理行裝奔向新的扁鎖
此時正是深秋時間
途中經過汴河看到南規的雁群
他即興寫了一首詩
《陽城殿裏新來雁》
《趁半南飛逐月船》
《野岸六荒雙正白》
《物更驚破克愁眠》
陽城殿在河北定州
這些大雁跟自己一樣
都是從河北向南方轉移
歐陽修於慶曆五年十月抵達初州
他帶着一身超負荷的尾巴
來到了這個必勝難忘的地方
《風樂亭記》和《醉翁亭記》
都是他在初州寫的著名作品
爲此我們鋪墊了三期節目
這篇《風樂亭記》是慶曆六年的作品
也就是他抵達初州的第二年
因此文章的開頭說
修既至初之明年夏
是因除水而幹
開頭這句話的意思非常明確
只存在兩個小小的問題
首先是標點位置有不同版本
另外有一句詞語需要展開
既是已經
至是管理
我管理初州的第二年夏天
才喝到初州的山泉水
感到味道甘甜
除水需要展開註釋爲
初州的山泉水
而不是日常飲用的井水
因此他纔沒有第一時間喝到
他是在上年10月22日到初州
時間已經入冬接近年尾
剛剛上任還要熟悉公事
直到次年夏天
主事安排妥當
纔開始得閒去參與別的事
侯陽修是非常喜歡喝茶的人
宋朝飲茶對水非常講究
品嚐到初州的優質泉水
應該是非常高興的事情
他這裏說的
食飲除水而幹
就是才喝到初州的泉水
覺得非常甘甜
屬於簡單自然的陳述
而是做表時間線後的連詞使用
這是他到初州的第二個年頭
有心情去感受泉水的甘甜
說明心情稍稍平和了些
他開始向當地人打聽泉水的來源
問諸雛人
得於州南百步之盡
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
下則幽谷遙然而深藏
中有清泉
汞然而仰出
扶陽左右
固而樂之
這是侯陽修詢問到泉水源頭
並且親臨現場勘察了地理形勢
問諸雛人
就是問之於雛人
諸是之於的合音字
左傳裏面寫齊桓公質問楚國使者
說楚國沒有盡到向天子納貢的義務
而且周昭王南征時在楚國失蹤
請楚國給個交代
楚國使者不卑不亢地說
貢之不辱寡君之罪嚴
昭王之不負
君其問諸水濱
昭王爲啥失蹤了
你們自己心裏沒數嗎
到漢水邊問問不就得了
問諸水濱和問諸楚人
諸字是相同的用法
楚州人給侯陽修做了指引
得於周南百步之近
在楚州城南面百步距離的地方
終於找到了泉水的源頭
侯陽修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地理環境
通常有優質泉水的地方
自然環境都非常好
他從上下左右多角度觀察
其上則封山聳然而特立
這裏上方是突兀矗立的松山
下則幽谷繚然而深藏
下方是幽深隱蔽的山谷
這是從上下兩個角度說的
其上則封山
其是在此
通常將其注視爲泉眼
或者也可以是作者的立身之處
他通過楚人的指引來到現場
站在某處上下觀望得出的結果
上則封山
下則幽谷
則是做承接關係的連側使用
後面才緊接着引出水源
中有清泉
穩然而仰出
這裏的中是配合前面的上下
是從自己的三段位觀察角度說的
中間有一股清澈的泉水向上湧出
仰出就是水向上湧
這裏還使用了穩然這個形容詞
穩的本意是雲氣升騰湧動的樣子
往期我們看馬遠的《十二水圖》
古人描寫雲升滄海的畫面是說
輪群而出谷
穩博而從隆
就是說大團雲霧徵騰翻湧的狀態
這裏皆以形容動態上湧的水勢
清水從泉眼中鼓鼓地湧上來
也會出現這種畫面
濟南人對這種畫面應該特別熟悉
歐陽修對水源所在的環境非常滿意
俯仰左右顧而樂之
他上下左右觀察周圍的景色
一再回頭看
心裏感覺非常愉悅
顧就是回頭看
有環視的意思
樂之就是爲此而心中感到愉悅
可以每天帶着木桶過來打水煮茶
這裏當時僅僅有自然景觀
他決定親自動手搭建出人文景觀
就以這泉水的源頭爲主要標誌
於是疏泉鑿石
闢地以爲亭
而語出人
網遊其間
歐陽修對泉水進行了導流處理
疏泉鑿石
爲了疏通泉水而鑿開岩石
爲清泉提供流通路徑
當年唐太宗發現李泉以後
成以石劍引爲一曲
跟這裏是差不多的流共場
曲折流動的泉水形成了景觀
他在水邊開闢土地
造了一座亭
闢地以爲亭
闢是開拓的意思
也就是剷平了水邊的一塊地
在這裏開始引出了風樂亭
更說明了他用這座亭來做什麼
而語出人網遊期間
和楚州人一起來到這裏遊玩
說明了這是公共設施
跟他朋友朱慶基修的智喜亭一樣
當地人可以到這裏遊玩
歐陽修是楚州的主官
語出人網遊期間
也表明了自己與民共樂的意思
後來在他寫給韓祺的信裏面
特別提到自己建風樂亭的事情
他同時是著名的史學家
因此行文風格非常特別
字句都能夠落到實處
對事物的描寫樸實生動
讀歐陽修的散文有讀史記的感覺
他簡述了自己找到水源
疏通泉水並造亭的過程
開篇採用寫實手法切入
後面就用了倒序的手法
記錄了唐朝崩潰之後的楚州歷史
跟他之前寫智喜亭是相反的
那篇他先寫《蜀與武帶爲建國》
慢慢引出了朋友朱慶吉修建的智喜亭
這篇則先寫自己修了亭子
然後突然回筆
交代了楚州從前的歲月
楚與武帶干戈之際
用武之地也
昔太祖皇帝常以周氏破李景兵十五萬
於清流山下
這裏記載了周世宗征伐淮南的故事
唐朝滅亡以後天下紛崩
楚州是南唐轄地
後州顯得三年正月
周世宗御駕行徵攻打南唐
楚州是南唐毗鄰後州的北部地區
是控制江淮的戰略要地
所以歐陽修在這裏說
楚與武帶干戈之際
當時趙匡胤還是周世宗麾下的將軍
他後來成爲北宋的開國皇帝
這裏自然給他安排了主要角色出場
昔太祖皇帝常以周氏破李景兵十五萬
於清流山下
說當年宋太祖趙匡胤
曾經率領後州的軍隊
在楚州的清流山下擊敗南唐十五萬大軍
清流山是保障金陵安全的重要關隘
南梁宇宙大將軍侯景叛亂時
就是自清流關進入楚州
最後襲破了金陵
周世宗徵淮南是他發動的大規模戰爭
最終全面佔領淮南地區
將國界線推到了上江
並迫使南唐皇帝李景去掉了帝號
趙匡胤在這場戰爭中立有戰功
升秦起黃甫歸、姚奉於楚東門之外
遂以平楚
黃甫歸和姚奉都是南唐節度使
趙匡胤奉周世宗之命突襲清流關
臨陣策馬衝鋒揮劍砍倒了黃甫歸
將二人升秦
拿下了楚州重要的關隘
宋朝沉淪於文
開國皇帝卻起家於武
極爲罕見的職業軍人出身的皇帝
黃陽修看到眼前的楚州
想起了幾十年前的歷史故事
想要探訪一下當年大戰的位置
修長考其山川
按其圖紀
升高以望清流之關
欲求揮奉舊秦之所
而故老皆無在野
蓋天下之平久矣
黃陽修撰寫史書也包括地理志
對這方面的事情很關注
他說自己曾經考證過楚州的山川地理
並且查閱了楚州的地方誌
每個府縣都有自己的地方誌
府志或者縣誌
記錄當地的天文地理
職管人文災疫等等
地方誌是文字配圖的書籍
因此他這裏說的按其圖紀
圖紀就是地方誌裏的地圖
黃陽修想找到太祖皇帝升秦嫡將的位置
於是按照房志當中的圖紀
升高以望清流之關
欲求揮奉舊秦之所
登上高處眺望清流關
想找到黃福貴和姚奉被活捉的地方
在這高點獲得的全景視角
順便說一下關於升高這個詞的觀衆留言
古代升登護馴
升高就是登高
宋李願歸盤古序裏面有升高而望遠
不過確實存在一個小問題
我們目前能夠看到的古書課本
最早的基本都是宋朝的產物
宋光宗的名字叫趙敦
避諱敦登等同音近音字
除了五經原文中的登字不動
其他文集裏的登以升代替
可是由於年代久遠
此處不能確定是否源自於避諱
這兩個字同意
不影響文章的表達
不過歐陽修並沒有達成願望
因爲周世宗徵淮南已經過去90年
昔日的戰火痕跡早已經消失
而故老皆無再影
經歷過這場戰事的老人都已經不再是了
沒有了活生生的見證人
歷史的痕跡很容易就被抹去
後人津津樂道的歷史故事
未必就是真實的歷史
而真實的歷史往往沒有辦法探尋
歐陽修對此感嘆說
蓋天下之平久矣
天下太平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人們對過往的天下紛爭已經淡忘了
只能從史書裏面看到過去的場景
自唐時期正海內分裂
豪傑並起而爭
他再次使用了倒序
把時間線從五代又往前推了一點
自從唐朝末年政局混亂
造成天下分裂的狀態以後
各地的英雄豪傑同時起兵爭奪天下
當時到處是互相敵對的割據政權
哪裏能數得清
唐宋之間夾着五十多年的亂世
後來史稱五代十國
實際上的割據政權數量超過十國
相互兼併的情況更是頻繁出現
到了歐陽修當時的清歷六年
這些亂世風雲已經過去很久了
宋朝是這個亂世的終結者
即宋壽天命
聖人出而四海一
向之平氏賢祖
鏟去小磨
百年之間
欲問其事而已老近矣
等到宋朝承受上天的照明
終於出了聖人
使四海充歸一同
他這裏說的聖人就是指趙鄺英
歷史上所有的開國皇帝都臉皮厚
身上都掛着一大堆的靈異記錄
聖人這個詞不是孔老夫子專用的
不過從歷史進程來說
北宋確實終結了五代亂世
把天下推向了相對平穩的狀態
至少把國家級的戰爭都壓制到邊疆地區
王朝腹地的廣闊地區進入太平時期
不知不覺離開國已經八十多年了
隨着人們恢復生產生活狀態
曾經的很多戰場也被抹掉了痕跡
再也不見當年的那些割據政權
往日那些憑藉賢祖稱雄一方的政權
或者被剷平消滅
或者自消自滅
百年左右的時間
茫然不覺的人們只見到眼前的高山流水
這裏省略了多處主語
向之平氏賢祖鏟靴消磨
都是在說過往那些割據政權
鏟靴是剷平靴吊
原本這個鏟的本意就是動詞剷平
也可以引申爲脫吊
金字旁的這個鏟本意是名詞切削的器具
可以名詞動用
所以我們現在通用這個剷平
畢竟這個鏟不是生僻字
剷平是被外力消滅
消磨是自行消化磨滅
當時每個割據政權的狀態不同
有的是亡於外力
有的是自消自滅
眼看不過百年左右的時間
昔日這些稱雄一方的勢力都不見了
帶着考證的目的來到當年的戰場
眼前看到的一切會使人感到很茫然
看不到半點戰火的痕跡
明明這裏就是當年的戰場
卻無法把它與血流漂出的場景相關聯
映入眼簾的只是高聰的山巒和清澈的流水
有點像李白在詩中寫的
更像孟昊然在詩中寫的
歐陽秀這裏用散文說
書籍通常將默然注視爲寂靜
也能引申爲茫然不覺的意思
是說親身站在當年的古戰場
卻再也感受不到戰爭的殘酷血腥
眼前的景物和自己的想象對不上
像我們去到某個著名的古地
去眼見四周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感覺是差不多的
想知道過往的事情
採訪當年的老人是最職業的辦法
可是人的壽命是有限的
天下太平已經近百年的時間
欲問其事而以老進夷
想要打聽當年的事情
可是亂世倖存的那些老人
也都已經不再是了
當年的很多事情也隨着時代消散了
而古蹟大多無法留存千百年
摧毀它們固然包括野蠻力量
卻也包括着歷史前進的力量
楚州從南唐到後州
現在又在大宋的版圖之內
今楚界江淮之間
舟車商骨四方賓客之所不至
民生不見外逝
而安於泉母衣食
以樂生送死
而熟知上之功德
修養生兮
含蓄於百年之深野
如今楚州處在長江和淮河之間
無論是以陸路和水路爲交通的商骨
還是四面八方的賓客
都不經常到這裏
這個描述聽起來很熟悉啊
黃陽修此前寫的《致喜唐記》
說偏遠的宜陵縣
富商大骨
且無爲而至
此次到了楚州
還是類似這種狀態
我們不禁要問啊
怎麼您到哪裏
哪裏就大環境不好啊
不要忘了
此行是被貶而來的
當然不會被貶到蘇州和金陵
條件相對要差一些
不過比轄州要好很多
因爲跟外界互通的頻率低
楚州的百姓接觸不到外邊的事物
民生不見外事
實際上是條件限制接觸不到
只能安心耕種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而安於犬母一時
以樂生送死
犬的本意是田間的小溝
犬母販子耕種的田地
孟子裏面說
順發於犬母之中
因爲環境閉塞
不跟外界互通
這裏的百姓
見不到東京的繁華
思想被侷限在小小的田木之間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過着有飯吃
有遺傳就滿足的樸素生活
快樂生活直到老死
儒家思想所倡導的生活模式
古代所謂的盛世
標準就是大部分百姓免於飢餓
慶曆年間勉強能達到這個標準
那麼這樣的穩定生活是怎麼來的
而孰知上之功德
修養生兮
含蓄於百年之深也
有誰知道皇帝的功德
讓百姓修養生兮
如陽光雨露滋養民生
以達百年之久
含蓄是指雨露滋潤和陽光溫暖
隱身指皇帝的功德滋養萬民
史書裏面說真宗和人宗
身仁厚則
含蓄生民
在民生這方面的政策不錯
不像後來的宋徽宗那樣胡折騰
到慶曆年間已經開國80多年
國家的各種矛盾也開始顯現
楚州的百姓雖然生活辛苦
但是給東京的貢富是分文不少的
東京的士大夫不願意過這種生活
但是百姓的這種生活就是他們造成的
慶曆新政就包括調節這些矛盾的建議
結果觸犯了龐大的利益集團而失敗
歐陽修是怎麼來到楚州的
他是被貶值來到這裏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貶值
是揹負着沉重的污名來到這裏的
看到與世無爭的淳樸百姓
對比自己之前的遭遇
自然會產生一些放鬆感
但他不會真的認爲楚州百姓生活幸福
就跟他寫遺鄰百姓是一樣的
雖然說這裏生活淳樸安閒
但實際上還是發動了各種民生工程
改變所在地的生活方式
提升當地人的生活水平
他來到楚州也是這麼做的
這段話提出了豐樂的意向
他說我來到楚州以後
喜歡這裏地方僻靜而事物簡單
又喜愛當地的民俗安穩清閒
樂其地僻而適儉
又愛其素質安閒
跟他說
也就是陋世明裏面說的
屬於是隨遇而安的一種表達方式
歐陽修有一個特點
極少在詩文裏面訴苦
都會以相對詼諧的方式寫出來
這點後來蘇東坡學到不少
但是讀這些文章的時候
就要穿過表象去看本質
歐陽修在楚州確實是公事簡單
除了這裏是比較偏遠以外
他頂着的罪名着實很不光彩
對他的日常交際是產生影響的
看他跑這麼遠的地方尋到泉眼
興趣已經開花到野外來了
既得思泉于山谷之間
乃日與處人仰而望山
處而聽泉
他說自己尋到山谷裏的泉眼以後
就每天和楚州人在這裏
當人靜下心來去傾聽的時候
會發現流動的泉水聲
是無比美妙的音樂
能使人的心情得到淨化
屬於人與自然和諧公主的畫面
這裏就有點像《醉翁亭記》了
後面一句更像
這裏描寫了四季不同的狀態
多幽芳是採摘幽香的花
多的本意是詩曲
在詩經裏面說
這句多幽芳和《醉翁亭記》裏的
野芳發而幽香
都是描寫春天的景象
印橋木是在大樹底下乘涼
印是動詞遮蔽的意思
大樹底下好乘涼
和《醉翁亭記》的家暮秀而繁殷
都是描寫夏天的景象
風霜是描寫秋天
二十四節氣中有個霜降
是氣溫下降的標誌
萬物肅殺讓人極被髮涼
感到寒意
《醉翁亭記》裏用的是風霜高節
冰雪自然就是冬天了
結冰降雪天地一片蒼茫
萬物在潔淨當中呈露出清爽的本相
《醉翁亭記》裏寫的是水落石出
這兩篇套用了相同的木板
不過參數是有調整的
後來被蘇東坡借鑑到了《赤壁賦》當中
用簡單的語言描寫了四季的不同
四時之景無不可愛
這裏可能有想象的成分在裏面
因爲這篇文章是年中寫的
寫作時還沒有過冬天
通過一系列的季節描寫
跟前面說的楚州百姓生活簡樸安閒
兩項對比就出現了比較和諧的畫面
作爲當地的長官自然希望五穀豐登
這是與民同樂的重要前提
要是老百姓連飯都吃不起
誰還有心思跟你一塊兒四處亂逛啊
他首先解決的就是基本的民生問題
原因交代的非常清楚
楚州百姓爲什麼喜歡跟着一塊兒玩
是因爲獲得了豐收
百姓心裏有底氣了
地方官自然也跟着高興
他說我又很慶幸
楚州百姓因爲豐收而高興
所以就願意跟着我一同遊樂
可見百姓還都是非常務實的啊
跟你玩是有條件的
歐陽修也對百姓做了思想教育工作
長教化也是治州的責任
百姓們文化水平有限
肯定搞不懂士大夫那些繁文縟節
只給大家講明一個主旨
那就是人人嚮往和平
因爲本其山川
道其風俗之美
使民之所以安此風言之樂者
幸生無事之時言
因此爲楚州百姓推究這裏的山川地理
論述這裏風俗的美好
使百姓知道
他們能夠安享風言的快樂
是因爲有幸生活在和平年代
本其山川
本是推圓或者推究的意思
在五代史靈觀傳訊裏面說
本其成敗之際
都是追溯源頭的意思
楚州這裏是歷史上的戰略要地
有很多大人物曾經來過
因此發生過很多的故事
包括那些戰火紛飛的時代
生活在亂世是最不幸的
可憐無定河邊谷
又是春歸夢裏人
平軍默化鳳後市
一將功成萬古枯
中國古代的文學作品描寫戰爭
都是表現戰爭的殘酷
生活在和平年代無疑是幸運的
百姓自然也知道這個事情
歐陽修只是例行職責
把這和平生活上升到政治高度
接下來就是官方母版萬能劇
給皇帝安排戲份
夫宣上恩德以與民共樂
次使之事焉
遂書以明其庭焉
宣揚皇帝的恩德
來和百姓同享快樂
這是次使職份內的事情
於是我寫下這篇文章
給這個亭子命名
宣上恩德就是爲皇帝做宣傳
宋仁宗在《皇帝》裏面還算不錯的
至少從史書和各種筆記裏面的記載看
仁宗皇帝很接近正常人
中國歷史上主線王朝四百多個皇帝
大多數都不是正常人
仁宗皇帝對歐陽修很不錯的
歐陽修心裏對仁宗很感激
應該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就好像你的室友對你說
這學期我幫你帶飯
那你就可能有跪下的衝動
這是作爲人的基本感情
他前面說楚州百姓樂其歲物之豐成
五穀豐登是農耕模式下的美好願望
這裏說的廝使指是也
廝使就是指他自己
北宋的州有六個不同的級別
都督、節度、觀察、防禦、團練、軍事
楚州就是等級最低的軍事州
按例要設置五品的州廝使
北宋廢掉了節度使廝使等堂制地方官
派出文官監管地方成爲治州
他這裏是按舊習慣寫的官稱
豐樂亭所在的豐山
就在著名的楚州西建附近
唐代韋英物擔任過楚州廝使
在這裏寫過一首非常有名的詩
獨連幽草見邊生
尚有黃犁神樹鳴
春潮待雨晚來急
野度無人肘自橫
詩裏描述的場景跟歐陽修的近況相符
他在楚州就是遠離紛爭的孤獨狀態
百姓能夠安居樂業是地方官員的責任
實際楚州這個地方是天災高法地
歐陽修初到楚州發現民生安穩
心裏感覺還是非常慶幸的
看他給這個亭子取的名字
豐樂
豐年之樂的意思
是古代普通老百姓最大的盼望
古代封建王朝有個高級褒義詞
老百姓有三年生存物資儲備
就叫生平
皇帝就敢誇自己是聖主了
遠低於我們今天低保護的水平
歐陽修看到楚州百姓能夠安穩生活
心裏也是舒緩了不少
寫了這篇文章
把豐樂這兩個字用來給亭子命名
歲數筆名其亭煙
大多數書記裏面收錄豐樂亭記
到這裏就是結尾了
實際在歐陽修的文集裏面
本篇尾部是有落款的
慶曆丙戌六月某日
幼正嚴
之之高
之楚州君州市
歐陽修記
宋仁宗慶曆六年是農曆丙戌年
豐樂亭記是這年六月寫的
也就是公元1046年7月
歐陽修當時的官是幼正嚴
正嚴就是唐代的時儀
左右正嚴就是左右時儀
就是都府擔任過的最高正規官職
之之高是起草政令的官職
寫彭黨論之前
他就是幼正嚴之之高
北宋的正嚴和唐代的時儀有個區別
唐代的時儀有歸奸的權力
宋朝在原則上取消了正嚴的歸奸權限
而歐陽修此前是幼正嚴之之高
兼掌建院
這套滿血版的官職組合非常難得
原本就是前途無量的
只是他引發的事情非常嚴重
最終宋仁宗也罩不住他
之除州軍州市
是他被貶到地方的差遣
宋朝實際取消了地方官
以朝官監管地方
稱爲之軍州市
簡稱之州
歐陽修直烈的性格跟韓愈有些像
當年韓愈撰寫《平淮西碑》
大篇幅特寫給了總指揮裴渡
率先攻破蔡州的李肅只得到幾句簡介
他回家以後就跟夫人說了這件事
他的夫人是唐德宗的外孫女
聽到韓愈的操作以後大怒
盛裝入宮向皇帝討要說法
皇帝只好下詔磨平了韓愈的碑文
派漢林學士重新撰寫
歐陽修在這方面跟韓愈有點像
心裏面有一套自己的標準
但未必能對別人的胃口
尹朱去世之後
范仲淹委託歐陽修撰寫《墓誌》
寫到文學成就的時候
用一句簡而有法就給帶過了
尹朱的家人非常不滿
歐陽修反駁說這就是尹朱的特點
簡而有法本自春秋古意
尹家人當然不吃他那套
找到范仲淹要求換人撰寫
范仲淹對尹朱特別好
說《墓誌》這個東西有個問題
如果不是文學界名人撰寫
基本沒有辦法流傳千古
所以歐陽修的署名不能動
委託韓起給潤色一下就好了
韓起只好在歐陽修原文的基礎上
進行了大幅度的擴具
尹家人終於滿意了
所以在性格的執拗方面
歐陽修和韓愈有點像
但兩個人也有不像的地方
表現在遭遇挫折之後的處理方式
韓愈被貶到地方以後頗多怨言
歐陽修則堅持隨遇而安的心態
僅有三年他在給於靜的信裏面說
前朝某些名人
上述論事的時候慷慨激昂死都不怕
看上去真是令人欽佩的意思
而等到被貶以後就牢騷不斷
寫出來的文章也充斥着無盡的怨氣
表現得跟俗人沒有什麼差別
在開頭他還說前朝某名人
說着說着就忍不住了
對於靜說這個人就是韓愈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
咱們雖然被貶到偏遠之處
但也千萬不要寫那些哀嚎賣慘的文字
到楚州安村行以後
修建了風樂亭
創作了這篇《風樂亭記》
它是揹負着沉重的壓力而來
但是文章裏面處處透着平和之氣
既是楚州的生活平穩
也是作者具有一顆強大的內心
離開東京的政治權我先緩一緩
朝中的諸位先等一等
等我回去再接着彈劾你們
現在我先在楚州休閒一陣子
他寫完《風樂亭記》沒有多久
聽說還有個人在不遠處修了亭子
包央大人頓時來了精神
走 咱們去觀摩一下
沒準他那個亭子還沒有取名
這方面咱可是行家
休整一下
醉雲亭早起
本期我們先說到這裏
感謝大家觀看
下期再見
於是
休長考其山川
按其途跡
升高以望清流之關
欲求恢奉舊秦之所
而故老皆無在野
蓋天下之平久矣
自唐時其政
海內分裂
豪傑並起而爭
所在爲敵國者
何可勝數
即宋授天命
聖人出而四海依
向之平氏賢祖
鏟血消磨
百年之鑑
莫然圖鑑
山高而水清
欲問其事
而遺老盡矣
今除界江淮之間
舟車山谷
四方賓客之所不知
民生不見外世
而安於犬母衣食
以樂生送死
而孰知上之功德
修養生息
含蓄於百年之深野
修之來此
樂其地僻而適儉
又愛其俗之安閒
既得私權于山谷之間
乃日與除人
養而望山
撫而聽權
多幽芳而印橋木
風霜冰雪
刻魯清秀
似時之景
無不可愛
又幸其民
樂其歲物之豐成
而喜屢於遊也
因爲本其山川
道其豐俗之美
使民之
所以安此豐年之樂者
幸生無事之時也
夫宣上恩德
以與民共樂
次時之事也
歲數亦名其庭焉
慶曆秉須
六月某日
又正言
之至告
之楚州君州事
歐陽修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