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李自成的大順政權，為何會不堪一擊？

公元1644年3月19日 李自成率軍攻入北京城 崇禎皇帝自抑眉山 大明王朝276年的統治宣告終結 從這一刻起 李自成和他的大順政權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 他們本有機會成爲下一個明太祖朱元璋 卻未曾想最終淪爲又一個皇朝 一年之後 李自成死於湖北九宮山 大順政權土崩瓦解 政權崩潰速度之快 令人瞠目結舌 一個剛剛推翻舊王朝的政權 爲何如此不堪一擊 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需要先破除一個流傳已久的誤解 李自成進北京後 驕奢淫逸 腐化墮落 所以丟了江山 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從李自成入京到陝西山海關 再到匆忙舉辦登基大典 倉皇撤離 前後也就一個月時間 他根本來不及驕奢淫逸 更何況 大量史料記載 大順軍入京時 軍紀嚴明 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記載數不勝數 真正的原因 遠比腐化墮落四個字複雜得多 讓我們先把時間倒轉回1367年 看看朱元璋是怎麼做的 那一年秋天 朱元璋派兵南征北伐 1368年秋天 佔領元大都 1370年夏天 基本完成了除四川之外的中原地區的全部佔領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 朱元璋開始系統化批量化培養官員隊伍 是在1365年 那年 他把元朝的集慶陸學改設爲國子學 即便如此批量生產了四年 又在洪武元年接收了元朝國子監以及科舉培養的人員 仍然不足以覆蓋整個明朝 以至於洪武前期出現了大量由衛所指揮千百戶來主政府州縣的情況 山東東昌府第一任知府是洪武四年才任命的 但明軍攻佔東昌是洪武元年七月 這意味着東昌府在明初有將近三年時間是沒有文職守令的 但明朝敢這麼幹是因爲有底氣 朱元璋從1356年攻取集慶到統一戰爭前夕整整11年 建康城一直是他的 這11年裏 他培養的軍隊指揮官在有固定駐地 有後勤 有城體系管理模式的江南行省之下參與整個政權運轉 已經七八年 甚至十多年了 舉個具體的例子 有個叫李須柱的軍官 戊戌年 也就是1358年就跟着朱元璋幹 一路征戰 1364年七月開始在饒州鎮守地方 守到洪武十四年退休都沒離開過 他在饒州駐紮了四年 稅糧收支 行民判決 公文往來 物資轉運 乃至人才選調 災情撫卹 就算是看也能學個差不多了 所以即便1368年 明朝官員缺人 把他從饒州的百戶任上抽調去別處管個州府 他照樣可以勝任 這就是穩定根據地的重要性 朱元璋用11年時間經營出了一套成熟的行政體系 所以他的政權有能力接管和消化新佔領的地區 再看李自成 1643年三月 他才攻破襄陽 初步建立政權 並嘗試施政 隨後帶着義軍主力進入河南 繼續同明軍主力作戰 1643年10月 他才佔領西安 全取陝西三邊 已經是1644年正月的事了 1644年正月 他西安稱帝 三月就攻破北京城 滿打滿算 李自成在陝西就待了三個月 明代陝西巴府21州95縣 外加27處石土衛所 你大順軍怎麼接收 各地官員要不要換 換了之後任命誰去出任 如果任命大順軍官 他們在幾個月之前 可還是隻知道衝殺的軍卒 兩年前還在被明軍追殺 他們能不能完成地方施政的工作 總不能都要幹中學吧 攻入河南的大順軍 是崇禎13年才組建的 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年的歷練時間 且幾乎全是跟着征戰 而不是固定駐紮去搞生產和後勤 這種情況下 大順軍壓根就不具備軍事接管地方的條件 但大順軍又實在缺乏讀書人的支持加入 文武班子都缺 所以對於新佔領地區 要麼放任由原來的明朝官員繼續主政 要麼隨便派個小軍官過去 象徵性接受 前者就是在李自成兵敗一片石之後 集中反正歸明的那些地區 後者則是被當地地主武裝攻殺之後 反正歸明的那些地區 李自成敗就敗在自己始終是個流賊 連塊固定的落腳地方都沒有 這種流動作戰 然後攻取重鎮建立政權的模式 在中國歷史上有一個算一個 後來都失敗了 黃朝如此 劉福通如此 李自成張獻忠如此 洪秀全亦是如此 某種程度上 後來1927年南京國民政府的失敗也在於此 單一個廣州政府培養的行政人才 不足以接管從海南島到山海關的廣闊地區 而在412中 大量有思想的國民黨員又被成批清洗 所以只能繼續委任北洋時代的舊官僚 乃至於前清時代的鄉紳 去填充縣一級的權力層 那你三民主義的先進性 又該怎麼體現和實施呢 所以想挽救大順 最需要考慮的就是找個地方 讓大順落住腳 安頓下來待個三年五載 讓他們學會怎麼施政 怎麼蒸發錢糧轉運物資 怎麼處理民政行名 怎麼處理工商百業 怎麼禦敵於國門之外 最重要的是培養一批真正的自己人 但歷史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說到這裏 有人可能會問 那李自成爲什麼不等一等 爲什麼不先在陝西站穩腳跟 把根據地建設好了再北伐 這個問題問得好 但答案是他等不起 1642年7月朱仙鎮之戰 1642年11月相城之戰 1643年2月相城之戰 1643年汝州之戰 這四場大戰的規模都不小 縱觀古今 哪位神仙能在這種情況下 高築牆廣積糧 等孫傳廷也死了 大明還有一點還手的能力嗎 李自成從出銅關到吊死崇禎 就用了42天 不到兩個月 山河四省全沒了 這種局面指責李自成去擴張 而不是去種地 種100年地能種出來四個省的財富嗎 在這場以天下爲棋盤的對弈中 萬力開局2000分 崇禎開局1000分 黃太極開局100分 李自成開局0分 結果最後李自成是背鍋位 這上哪說理去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裏 李自成是被歷史的浪潮推着走的 他看似勢如破竹 實際上是被裹挾着前進 當他攻入北京城的那一刻 他面對的並不是一個 可以慢慢消化的新領土 而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讓我們看看李自成打進北京之後 華北地區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李自成打進北京 不是吃掉了河南、河北、山東、山西各個縣城 一步步連點成面把戰線推到了北京 而是一條線直接就竄到北京去了 順軍打進北京城了 華北地區絕大多數縣城都還沒被攻破 打進北京城之後 李自成才分兵派人去接管 這導致一個什麼結果呢 李自成視角就是 我就想拓展一下地盤 怎麼就打進北京城了 我派出去接收華北縣城的人還在路上 就特麼在山海關打輸了 李自成山海關戰敗的時候 派出去接管華北縣城的官員 一堆都還沒走到 剩下的走到了屁股都還沒坐熱 就這個時候 華北地方官紳聽說吳三桂入關勤王 把李自成打得大敗 大明又活了 沒錯 就連北京城的官員當時都以爲 吳三桂是送太子回來繼位了 開了城門才發現他媽來的是清軍 而華北其他地區呢 從吳三桂在河北對大順軍的戰鬥看來 清軍的宣傳戰相當成功 山東士紳就在清軍入關後 福利了一個所謂的濟王諸帥 也是一個側面體現 華北地區視角下的明末故事就是 清軍一波一波入寇 打得明軍滿地跑 然後突然河南殺出來的流寇 就把北京打下來了 派了群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不地秀才 加臭丘八來當縣官 然後突然流寇又被多年徵募河北壯士練兵 在關外堅定抗清的忠臣良將吳三桂打敗了 傳聞裏吳大將軍帶着十萬大軍殺回北京 福利重振太子登基大名 來來來 這時候你會怎麼選 是跟着李自成打到底 誓死抗擊千瘡百孔的大明朝 還是立刻襲殺闖逆委官的堅決戰隊老朱家反正歸名 如果選擇了後者 那麼恭喜你 你將成爲華北飛速投降戴青的成百上千萬推手之一 所以李自成壓根就沒控制華北 李自成的大本營是襄陽至洛陽至西安 重振17年北伐一路打進北京城純屬意外 這種意外式的勝利帶來的不是穩固的統治 而是巨大的治理真空 更要命的是 李自成對滿清的力量嚴重低估 李自成早年不可能沒絞過療傷 所以必然清楚後金滿清的存在 李自成早年也是幾四秦王軍的一員 所以必然清楚後金滿清早就有能力破關劫掠 李自成對面對的敵人是已經退化回部落衝突的蒙古的宣大 也派遣嫡系大將進駐 那麼問題來了 宣大都如此了 那已經是抗清前線的山海關呢 也該派遣嫡系大將率老營進駐吧 但李自成卻派遣明朝降將唐通前去換防 哎 人家唐通要是抵抗意志堅定 還會投降你老李嗎 山海關什麼位置 重不重要 你老李是不清楚嗎 派個降將過去 您是怎麼想的 好 就算吳三桂沒有降而復叛 就算唐通漢不畏死 那這唐通有可能擋得住清軍部 吳三桂降而復叛擊潰唐通部佔據山海關後 李自成既沒有遣嫡系大將 也沒有率主力親征 而是派白廣恩前去討伐 不是哥們 這白廣恩也是明朝降將好不好 你老李是看不起人家吳三桂 還是看不起這山海關 行 就算這白廣恩超長髮揮陣 斬了吳三桂奪回了山海關 那已是皮屍的白廣恩有可能擋得住清軍 白廣恩也被吳三桂擊敗後 李自成才終於親征了 走到半道接到了吳三桂的詐降信後 李自成放緩了行軍速度 不是哥們 這吳三桂是給你下藥了嗎 這下好了 原本可以牢牢控制住山海關 再不濟 也能在清軍抵達山海關前 把吳三桂腦袋割下來當夜壺 而後依託城防擊退來犯清軍的概率極大 之後有的是時間南下滅明或逼降張獻忠 但在李自成進京後的微操下 大量時間被白白浪費掉 不僅唐通 白廣恩等前明軍紛紛意識到李順集團草臺班子本質 也使吳三桂部堅定了李順不過如此的想法 最後清軍抵達山海關 已是皮屍的順軍被伏擊傷亡慘重 山海關之戰的具體過程值得我們仔細覆盤 李自成帶去攻打山海關的都是其麾下的絕對主力 約8-10萬順軍精銳 對抗3-4萬吳軍加8-10萬清軍 清軍是從瀋陽急行軍而來 陸續趕到 最先到達的是4萬騎兵 重炮和大量步兵都是在後續幾天纔到達的 李自成憑藉三倍左右的騎兵優勢 一度打得吳三桂要崩盤 戰鬥從4月21日晨時打到4月22日上午 才一天時間 吳三桂就扛不住了 北驛城的部隊向李自成投降 吳三桂不得不向多爾滾起兵求救 但就在雙方廝殺鄭憨時 八旗軍精銳起兵乘着大風 用高超的騎射技術一舉突襲李自成起兵成功 一舉改變了歷史 李自成最大錯誤是低估了清軍到來的速度 他以爲自己可以先消滅吳三桂 然後佔據山海關抵擋清軍 但當他未能破關而清軍已經到來的時候 他的失敗就已經註定 在這種情況下 順軍輕率的進行主力會戰是完全錯誤的 因爲順軍從未與清軍正面交鋒 沒有對清軍戰鬥力的合理預期 而且人數上已經處於絕對劣勢 正確做法應該是緩緩撤退回到北京 以北京爲核心 既能與留守北京周邊的部隊合兵 又能依託北京城牆 使自己處於守城的有利地位 還可以慢慢集合北方各部順軍 內外夾擊清軍 但是李自成在清軍主力已經到達後 還輕率的進行戰略決戰 結果一次性梭哈葬送了所有大順軍主力 山海關戰敗後 李自成的操作更是讓人窒息 他放走了崇禎帝的三個兒子 這可是明朝合法順序排位前三的繼承人 這麼重的對南明談判的籌碼 對天下士紳有重大心理影響的籌碼 說不要就不要了 回到北京後 李自成又組織了一場登基大典 這算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先爽上一把嗎 可大順還控制着半壁江山呢 有這時間 把明朝官員和戶部檔案能帶走的帶走 不能帶走的殺掉燒掉 到時候清軍進北京 還是對關內情況兩眼一抹黑 光靠紅城仇的記憶 清軍根本不敢放膽追擊大順軍 山西省是出名的易守難攻 李自成不把主力部隊放到山西防守 一股腦撤回陝西 結果證明根本守不住且守不久 幾年後江鄉反正 光靠近北地區就守了一年 吸引了當時清軍所有的大將前來圍攻 同關之戰後 李自成決定放棄西安 以空間換時間 撤退時要求田建秀燒燬糧械資重 以組織清軍追擊 而田建秀沒照做 就燒了個城樓哄騙李自成 要麼軍令如山 李自成怎麼說田建秀就怎麼做 要麼如實相告 田建秀明確告知李自成擔心百姓被劫掠 所以不願燒燬 結果田建秀一沒燒燬二沒告知 好了 這下清軍後勤沒受影響 能夠繼續追擊 把順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就這麼一年時間 李自成把半個天下丟完了 說到這裏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李自成真的打不過清軍 1644年4月下旬 一片石順軍戰敗 1644年9月中旬至10月上旬 太原順軍戰敗 1644年10月中旬 沁陽百鄉鎮順軍打贏了一次鎮斬清軍提督金玉和 1644年12月中旬 1644年12月29日至1645年1月12日 同關順軍戰敗 1645年3月下旬 武昌順軍戰敗 1645年4月上旬 陽新縣富池口順軍大敗 1645年4月下旬 桑家口順軍慘敗 劉宗明宋獻策被俘 1645年5月 九宮山 李自成死於地方民團 沒準備的山海關輸了 有準備的太原同關還是輸了 比跑路從商絡藍田跑到九江桑家口被端了老營 比科技太原城被大炮轟塌了 比精銳山海關同關輸了 戰報會說謊 但戰線不會 順軍從山海關一路打到長江 連起家的兵源地陝西河南 番離山西 糧倉湖廣都不要 只能說是真的打不過 拿頭拿命打 怎麼樣都還是打不過 那爲什麼打不過呢 有人說是因爲追贓助享得罪了士紳階層 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 但需要澄清的是 追贓並不是從進北京以後纔開始的 之前他們每攻佔一個地方 都把當地的貪官污吏 近身豪強抄家 將其財產沒收 正是因爲他們能夠強力的沒收地方官員和豪強的財產 才能夠打出贏闖王不納糧的旗號 大順軍經過追贓 那個給崇禎只捐了500兩銀子的首輔魏早德 大放的拿出了數萬兩銀子 那個一毛不拔的大學士陳衍 也被迫捐獻了4萬兩銀子 崇禎老丈人周奎則被徹底抄家 抄出來53萬兩銀子 最後大順軍從北京總共追贓追出來了7000萬兩白銀 這還不是京城權貴們的全部財富 因爲進城之後20天 4月8日 李自成就下令停止追贓 對明廷官僚不論是否以焦祖所派金額一律釋放 這樣做一方面是覺得錢已經夠多了 一方面也是不想跟這些權貴徹底鬧翻 追贓助享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時機與方式 李自成一佔領北京 南方各地就爆發了奴僕起義 響應闖王 如果你是士大夫 你怎麼選擇跟李自成合作 請李自成南下剿滅自己家裏造反的奴僕 還是跟關外滿清合作 請清軍入關剿滅闖王和家裏造反的奴僕 闖王面對的是內外反動派的聯合 但闖王又不會統一戰線 不敗才奇怪 後來農民軍殘部就聯合一部分民軍搞起了統一戰線 這樣才支撐了幾十年 我黨入城前就下定決心不做李自成第二 說的就是統一戰線的問題 但即便統一戰線做的不好 也不是李自成失敗的全部原因 根本原因還是在於硬實力的差距 李自成有6萬老營兵 滿清有13萬八旗辮子兵 李自成有老營230隊 每隊騎兵50 加上部分投降的民軍 有1到2萬騎兵 滿蒙八旗加上外藩蒙古有騎兵5萬以上 李自成軍隊的盔甲是後部百層縫製的布甲棉甲 清軍的盔甲是精鐵打造的30斤鐵甲 李自成的火炮是開封守軍都壓制不住的輕型鐵炮 清軍火炮是20多頭牛臘的紅衣大炮 李自成的軍隊成員來自九邊軍戶和地方流民 大多數只訓練一兩年 清軍的軍隊成員來自餘列民族和奴隸供養的職業戰士 很多有數十年的從軍經歷 李自成的政權從襄陽建政 算是隻有一兩年的新生政權 清軍的政權是已經經營數十年 經歷努爾哈赤黃太極兩代人的成熟政權 戰爭的結果在開始時就已經註定了 李自成剛週歲時 努爾哈赤的部隊就吞併了多爾滾舅舅家的烏拉布 奪取了7000副鎧甲 已經有了上萬騎兵 等李自成有上萬騎兵 是啥時候 那都是1642年以後的事情了 人家三代人的努力 憑啥輸給他三年內組建的騎兵部隊 說到這裏 有人可能會反駁 那李自成打明軍爲什麼能勢如破竹 答案是 李自成打明軍並未勢如破竹 明軍不弱於農民軍 而是因爲兩線作戰 財政崩潰 內耗等原因而失敗 以李自成爲例 農民軍的構成基本爲少數主力精銳 大量雜兵 裹挾巨量流民 精銳往往敗而不散 雜兵流民沒什麼戰鬥力 今天來明天走的多的是 李自成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人 崇禎十四年李自成打開封時 有記載是精兵三萬 邪從四十萬 這裏的邪從就是雜兵與流民 崇禎十一年李自成幾乎全軍覆沒 只剩十八個人躲在商絡山裏 崇禎十三年河南大旱 明軍主力北上抗清又給了他崛起的機會 其後李自成的崛起來自三個原因 第一 李自成的大量對手明軍被清軍消滅 或被其他農民軍消滅 盧向生在河北抗清陣亡 明軍紅城籌主力在關外鬆緊大戰中全軍覆沒 關寧鐵騎完全被清軍牽制 左梁獄被張獻忠擊敗 此時唯一能抗衡李的野戰部隊只剩孫傳廷 崇禎十五年孫傳廷一敗 明朝已經沒有可用的野戰軍了 第二 明朝內耗嚴重腐敗無能 崇禎也是瞎指揮 紅城籌孫傳廷不該出兵 他強令出兵最後全軍覆沒 洛陽的福王坐擁四百萬兩白銀不拿來勞軍 結果李自成一天攻陷洛陽 形成對比的是開封周王拿出家產勞軍 李自成打了三次沒打下來 最後開封毀於洪水 第三 明軍將領對局面的失望使得李自成有了不可思議的運氣 打下寧武關後 李自成看到損失慘重 當時準備放棄進攻北京 可此時 宣府、大同等地守將被李自成在寧武關的屠城嚇倒 聯繫李自成倒戈投降 就此爲李自成攻克北京掃清了障礙 由此可見 李自成並未勢如破竹 而是一路苦戰得勝 而另一方面 清軍戰鬥力本來就高於明軍與農民軍 而且更重要的是 清軍入關後大量收降明軍 這樣由原來明軍兩線作戰變成農民軍兩線作戰了 所有過去有利的因素瞬間逆轉 這就是李自成從重振13年到17年節節勝利打敗明軍 以及其後在清兵入關後迅速失敗的原因 最後 讓我們回到問題的本質 李自成的大順政權之所以如此不堪一擊 核心原因在於他是一個早產兒 像李自成這種軍閥 如果沒有滿清給他分擔火力 他就該胎死腹中 如果沒有滿清 大明的局勢遠未到自毀的程度 到達自毀程度的典型例子 是中央失去各地官僚的控制權 群雄並起 但大明完全沒有 重振對各地官僚的控制是很強的 這個時期 李自成就該跟張腳一樣直接被拍死 但因爲有了滿清給李自成分擔巨大壓力 加重振太廢物 李自成投機成功 可他只是個早產兒 他不是滅盡天下群雄的最終谷王 所以他在投機後直接被滿清加吳三桂擊敗 在一片石之戰前 李自成在關內作戰的時候 其主要作戰方針就是把主力聚攏在一起 由李自成親自指揮 這種做法好處有二 一是就算有了重大損失 也能以這些種子爲基礎迅速恢復戰鬥力 二是由於闖贏的主力集中 也可以在運動戰中對明軍各個擊破 但進軍北京的時候 李自成正在轉型 以前他是流動作戰 大軍駐紮在城外隨時準備轉移 而稱王之後顯然就不可能隨意放棄城池了 他在襄陽的時候就分兵多處駐守 分散兵力 進軍北京的時候更是分成四個戰略方向 賀錦和新思中在甘肅 白望和原宗帝在湖廣 劉芳亮在濟南山東 李自成主力從山西向北京 如果還要加上鎮守陝西的李過和高一公的話 那就是分兵五路了 李自成這麼分兵的結果自然不妙 最明顯的後果就是沒有集中成一個拳頭打人 清軍在山海關碰上的只是李自成孤立的一部分力量 雖然李自成親自帶領的無疑是主力中的主力 但自然不是清軍和吳三桂加起來的對手 而且李自成的主力被擊破後喪失了大量精銳 這就讓李自成在隨後的戰爭中很難用野戰擊退清軍了 其次 由於每到一處就要分兵防守 在李自成主力撤退的時候 很多分散的大順軍都被清軍和叛變明軍一鍋端了 將領和部隊都沒跑出來 損失極爲慘重 歷史沒有如果 但我們不妨設想一下 如果李自成有那麼點大歷史觀 意識到自己是王朝末年的早產兒 他能不能做出不同的選擇 山河認爲很難 捫心自問 即便我們站在上帝視角意識到部隊戰力不足 可能攔得住剛剛獲得一場接着一場的勝利 且北京近在眼前的下屬嗎 不可能的 李自成的失敗是歷史結構決定的 不能要求他一個農民軍頭子能意識到歷史結構的存在 要怪就怪崇禎太廢物 他沒把李順這個早產兒扼殺在搖籃中 反而被早產兒掐死 以致被後來的滿清截胡 但即便如此 李自成和他的大順政權也並非毫無意義 他們沉重打擊了那些嚴重阻礙中國生產力發展的官紳地主階級勢力 他們提出的軍田免負政策 已經反映出一些近代土地革命的思想雛形 他們證明了 在那個治安時代 那些以往只能作爲歷史陪襯 多如牛毛的普通人 也能夠走上臺前 扛起民族大義的脊樑 幸虧最後李過和高一公等人有民族情結 帶軍加入南明堅持抵抗 奎東十三家爲大順政權和李自成保住了榮譽 就像鄭芝龍投降後鄭成功焚衣起兵 爲福建鄭家和鄭芝龍保住了榮譽 李自成死了 但大順軍的精神沒有死 在滿清確立全國統治後的三百年裏 反清復明的口號從未停歇 這種敢於反抗的頑強精神 爲整個中國歷史上之罪 以至於辛亥革命口號就是驅除達魯恢復中華的 孫中山推翻滿清第一時間就祭拜了明孝陵 罪令山河我悲痛難忘的 是在大明最後一片河山裏 李來亨和妻兒子女身着華夏衣冠 遜於雄雄烈火 他們都是不起眼的平民出身 爲了反抗壓迫而投身起義 然而最後他們卻以大明忠良的身份戰死 他們堅守的是什麼 是那個已然腐朽到極致的大明嗎 不,是華夏的氣節 是不屈不撓不卑不亢以身殉道的民族精神 大江東去浪千疊 三百年流不盡的英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