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指財路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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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道光年間,山東德州地界有個叫張恩的貨郎。
這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臉上總帶着股和氣勁,
左手腕上常年戴着個磨得發亮的銀鐲子,那是他過世的娘留下的念想。
張恩打小沒了爹,娘一手把他拉扯大,
靠着給人縫補江西宰下點錢,給他置辦了一副貨郎擔子。
自打娘走後,張恩就靠着這副擔子過活,農閒時挑着走香串戶,
針頭獻腦,醃製水粉,賣牙糖塊,小泥人這些零碎物件裝滿了兩個貨箱,
走一路吆喝一路,針頭獻腦安,賣牙糖甜藥。
這年秋末,地裏的莊稼都收完了,正是貨郎們最忙的時候,
張恩想着趁天冷前多跑幾個村子,多賺些銀子,
好給孃的墳頭添塊像樣的石碑。
他從德州城裏闢了新貨,挑着擔子先去了東邊的李家村,
又轉到往西南的王家村去,誰知道王家村比他想得遠,
走到半路,太陽就沉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昏黃的光。
起初張恩還沒太在意,想着再走半個時辰總能看到人家,
可越往前走,路邊的樹越密,風颳過樹葉的聲也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挑着擔子,腳步越來越沉,肩膀被扁得壓得生疼,
肚子也咕嚕咕嚕叫個不停,早上帶的兩個菜糰子早就吃完了,
這鬼地方連個岔路都沒有。
張恩擦了擦額頭的汗,雖說天涼,可挑着擔子走了大半天,渾身還是熱乎乎的。
他停下腳步,把擔子放在路邊的土坡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抬頭往四周看,
只見眼前是一片荒草地,野草長得快有膝蓋高,遠處的樹林黑曲曲的,像是蹲在那兒的怪獸。
連個鳥叫都聽不到,只有風颳過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清。
張恩掏出腰間的菸袋過,這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銅鍋子都包了漿。
他從煙盒包裏捏了點菸絲,滿悠悠的裝上,又拿出火摺子呼得吹亮,點着了煙。
猛吸了一口,煙味順着喉嚨往下走,胸口那股悶勁稍微散了點。
他坐在土坡上,看着漸漸黑透的天,心裏不由地泛起了嘀咕,要是今晚找不到人家,
這荒郊野外的,別說是豺狼虎豹,就算是動也得動個半死。
菸袋鍋抽得差不多了,張恩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剛要去挑擔子,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小孩的笑聲,
那笑聲清脆得很,像是兩個孩子在打鬧。
張恩一下子來了精神,有小孩的地方肯定有人家。
他趕緊豎起耳朵聽,順着笑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樹林邊上,好像有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動,可算有着落了。
張恩心裏一喜,也顧不上肩膀疼了,挑起擔子就往那邊走。
走得越近,笑聲聽得越清楚,還夾雜着碰碰的碰撞聲。
等走到跟前,他纔看清,是兩個扎着小便的孩子在玩撞柺子,
就是把一條腿盤起來,用手抱着,單腿跳着互相撞,誰先掉下來誰就輸。
那兩個孩子看到有人來,一下子就停住了,都轉過頭來看張恩。
大一點的孩子看着有六七歲,小的那個也就四五歲的樣子。
兩個孩子都穿着達不定的粗布衣裳,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小臉也髒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很,直勾勾地盯着張恩挑的貨擔子。
張恩心裏偷偷樂了,他做了這麼多年貨廊,最懂小孩的心思。
只要看到他擔子上的麥芽糖,沒有哪個孩子能挪得動腳。
他放下擔子,故意把裝麥芽糖的木盒子往邊上挪了挪,打開蓋子,頓時一股甜甜的麥芽香味飄了出來。
果然,那兩個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小一點的那個還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喉嚨動了一下。
張恩笑呵呵地蹲下來,拿起一塊琥珀色的麥芽糖,在手裏顛了顛,對兩個孩子說:「小傢伙,想不想吃這個,甜得很呢?」
大一點的孩子把小的那個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警惕地看着張恩,沒說話。
小的那個躲在哥哥身後,嘆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張恩又拿起一塊麥芽糖,故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做出一副陶醉的樣子:「真香啊,這麥芽糖是用新收的麥子做的,嚼在嘴裏能甜到心裏去。」
其實他心裏捨不得吃,這一塊麥芽糖能賣兩個銅板呢,他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嘗一口。
小的那個孩子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道:「叔叔,我們沒有錢,能能送我們一塊嗎?」
他的聲音細細的,帶着點祈求的語氣,眼睛裏滿是渴望。
大一點的孩子也往前湊了湊,仰着小臉對張恩說:「叔叔,我不要,你給我弟弟一塊就行。」
他說話的時候,小手緊緊攥着弟弟的手,像是在保護弟弟。
張恩這才仔細打量起兩個孩子,他們的衣服又薄又舊,袖口和褲腳都磨破了,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細瘦細瘦的,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樣子。
他心裏不由地嘆了口氣,本來還想着能把剩下的貨賣掉一些,沒想到碰到了兩個窮人家的孩子。
可他轉念一想,既然都到這兒了,說不定他們家能借宿一晚,還能討點吃的。
於是他問道:「你們家在哪兒啊?能不能帶叔叔去你們家?
讓你們爹孃給你們買麥芽糖,叔叔還能在你們家歇一晚,好不好?」
兩個孩子一聽,眼睛一下子亮了,大的那個連忙點頭:「好,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說着就拉起弟弟的手,在前面帶路。
張恩挑着擔子跟在後面,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前面有一間小小的土坯房。
房子看起來很舊,屋頂上的茅草有不少都露了出來,牆壁上還裂了幾道小縫。
院子裏沒有籬笆,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果樹,地上落滿了枯葉。
兩個孩子跑到門口,大聲喊:「娘,娘,我們回來了。」
還帶了個叔叔來,屋裏傳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中帶着點疲憊。
回來了,慢點跑,別摔着。
緊接着,門簾被掀開,一箇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這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着,雖然臉上帶着點憔悴,可五官很清秀。
她看到張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走上去,笑着說:「這位大哥,是趕路的吧?」
快進屋坐,外面風大。張恩連忙拱手道:「大嫂,打擾了。
我是個貨郎,趕路晚了,想在您家借宿一晚,要是有口吃的,我願意付錢。」
女人連忙擺手,大哥客氣了,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哪能要你的錢。
快進屋,我這就去給你熱飯。
說着就把張恩讓進了屋,屋裏的擺設很簡單,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土炕。
牆角放着一箇舊木箱,上面擺着針線婆羅,裏面放着些針頭線囊。
雖然簡陋,可收拾得很乾淨,地上沒有一點灰塵。
女人把張恩讓到椅子上坐,又給他倒了碗熱水。
大哥,你先喝口水,我去熱飯。
說着就轉身進了裏屋,張恩喝着熱水,感覺渾身暖和了不少。
他看着屋裏的擺設,心裏不由的有些感慨,這家人日子過得肯定不容易,
沒過多久,女人端着一碗玉米粥和一碟鹹菜走了出來,還有兩個黑乎乎的窩頭。
大哥,家裏條件不好,只有這些粗茶淡飯,你別嫌棄。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張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哪裏還顧得上嫌棄。
他接過碗,倒了生蟹,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玉米粥雖然稀,可帶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窩頭雖然黑,可很實在,鹹菜也脆生生的。
他一口氣喝了兩碗粥,吃了兩個窩頭,把肚子填得滿滿的,這才感覺緩過勁來。
吃完飯,女人收拾碗筷的時候,張恩忍不住問道,
大嫂,看您家裏只有您和兩個孩子,大哥呢?
女人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塌了口氣,眼圈微微泛紅,
大哥他在外經商,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張恩愣了一下,又問道,那你們怎麼住在這麼偏的地方,孩子也到了上學的年紀,
怎麼沒送他們去學堂?女人擦了擦眼角,慢慢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柳四娘,本是前面王家村的人,她幼年的時候,父母就先後病逝了,是跟着哥哥嫂子長大的。
可哥哥嫂子待她並不好,經常打罵她,把她當丫鬟使喚。
她十五歲那年,哥哥嫂子爲了彩禮,把她嫁給了王家村的柳安。
柳安家裏倒是有點錢,可她從小就有腿病,走路一圈一拐的,脾氣還特別暴躁。
婆婆更是個厲害角色,奸喪可博,看柳四娘不順眼,結婚第二天就開始找她的茬。
不管婆婆怎麼罵她,她都忍着,每天洗衣做飯,伺候公婆和丈夫,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結婚五年,柳四娘生下了兩個兒子,本以爲有了孩子,婆婆和丈夫能對她好點。
可沒想到,婆婆還是照樣打罵她,柳安也經常因爲一點小事就對她發脾氣,
有時候甚至還動手打她。
有一次,孩子生病了,柳四娘想請個大夫,婆婆卻說她浪費錢,
還把她推倒在地上,罵她是喪門星。柳四娘實在受不了了,覺得這樣的日子看不到頭。
有一天晚上,她趁着婆婆和丈夫睡着了,抱着兩個孩子,偷偷跑了出來。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就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最後在這片荒地裏找到了這間沒人住的破房子,就暫時住了下來。
她靠着給附近村子的人縫補江西,換點糧食,勉強養活兩個孩子,張恩聽完,心裏又生氣又心疼。
她沒想到柳四孃的命這麼苦,遇到這麼狠心的婆家。
她看着柳四娘和兩個孩子蒼白的臉色,還有身上破舊的衣服,心裏不由地生出一股憐憫之情。
她站起身,走到貨擔子跟前,打開一個木盒子,拿出一盒繡花針,這是她這次進的新貨,針腳又細又勻,平時賣得很好。
她又拿出兩塊麥芽糖,走到兩個孩子跟前,把糖遞給他們,拿着吧,叔叔送給你們的。
兩個孩子看了看柳四娘,柳四娘點了點頭,他們才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柳四娘也連忙道謝,大哥,這怎麼好意思,你還送孩子東西。
她說着,轉身走到牆角的舊木箱跟前,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些碎銀子。
她把碎銀子遞給張恩,大哥,您這些貨我都買了,這些銀子您看看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想辦法。
張恩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大嫂,您這是幹什麼?我就是送孩子兩塊糖,哪能要您的銀子。
這些貨也不值多少錢,您家裏日子也不容易,千萬別跟我客氣,柳四娘卻堅持要給,大哥,您別推辭。
這地方偏,平時很少有貨浪來,我正好也需要些針頭線腦的東西,您的貨我都用得上,這些銀子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
張恩看着柳四娘誠懇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想買,也不好再推辭。
他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比他這些貨的價值多了不少,他想拿出一些還給柳四娘,可柳四娘說什麼也不要。
眼看天已經很晚了,柳四娘指着裏屋說,大哥,您今晚就睡裏屋的土炕吧,雖然簡陋,可暖和,我和孩子睡外屋的小牀就行。
張恩憐憫道謝,心裏覺得很過意不去。
他跟着柳四娘走進裏屋,土炕上鋪着一層乾草,上面放着一牀就被子,雖然有點薄,可疊得整整齊齊。
柳四娘又給他拿了個枕頭,說,大哥,您早點歇着吧,明天還要趕路。
張恩點了點頭,等柳四娘出去後,他躺在土炕上,心裏卻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柳四孃的遭遇,又想着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心裏很不是滋味,不知不覺中,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張恩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感覺精神好了不少。
他穿上衣服,推開房門,準備跟柳四娘道謝後,就趕路。
可推開門一看,他卻一下子愣住了眼前哪裏是什麼土坯房,根本就是一片荒草地,他自己竟然躺在一座孤墳旁邊。
張恩嚇得,媽呀一聲,差點坐在地上。
他連忙站起身,往四周看,昨天看到的房子、院子、果樹都不見了,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墳,墳頭上長滿了野草,連塊墓碑都沒有。
這這是怎麼回事?張恩嚇得渾身發抖,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柳四孃的樣子,兩個孩子的笑容,屋裏的擺設都清清楚楚的,怎麼會變成一座墳呢?
難道自己遇到鬼了?他突然想起昨天柳四娘給的銀子,連忙伸手摸了摸懷裏,掏出一看,他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懷裏哪裏是什麼銀子,根本就是一些燒給死人的紙錢,上面還印着名通銀行的字樣。
張恩再也忍不住了,轉身就往遠處跑,挑貨的擔子都忘了拿。他跑得飛快,心臟砰砰直跳,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了。
跑了大概一個時辰,他纔看到前面有一家客棧,連忙跑了過去,客棧的小二正在門口掃地,看到張恩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蒼白,渾身發抖,連忙上前扶住他。
客官,您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張恩喘着粗氣,指着後面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小小二哥,快快給我倒碗熱茶,我我遇到鬼了。
小二連忙把張恩扶進客棧,找了個座位讓他坐下,又給他倒了碗熱茶。張恩喝了口熱茶,稍微緩過勁來,才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小二。
小二聽完,也嚇得臉色發白,他拍了拍張恩的肩膀。客官,您說的那個柳四娘,確實是個可憐人,她已經去世一年多了。張恩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她?
小二嘆了口氣,我就是王家村的人,柳四孃的事情,我們村裏沒人不知道。他嫁給劉安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劉安和他娘把他當牛做馬,還經常打罵他。
後來他帶着兩個孩子跳河了,劉安把他們娘仨撈上來,以爲是自盡的,不能進祖墳,就隨便埋在了那片荒地裏。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去祭拜過他們,連燒點紙錢的人都沒有。
張恩聽完,心裏又氣又恨,那個劉安和他娘也太狠心了。柳四娘那麼好的人,竟然被他們逼到這個份上。小二也點點頭,誰說不是呢?村裏的人都覺得柳四娘可憐,也都罵劉安和他娘沒良心。可誰也不敢多管閒事,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張恩在客棧裏歇了一天,心裏一直惦記着柳四娘母子。他想着柳四娘雖然成了鬼,可並沒有害他,反而還買了他的貨,給了他銀子,可見他是個善良的人。
當天晚上,張恩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柳四娘和兩個孩子蒼白的臉,想起他們破舊的衣服,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決定,明天一定要去柳四孃的墳前祭拜一下。
第二天一早,張恩向客棧老闆借了一把稿頭,又去集市上買了些燒紙,香燭和貢品,還特意買了一盒繡花針和兩塊麥芽糖,就像他昨天送給柳四娘母子的那樣。
他按照昨天的記憶,找到了那片荒草地,也找到了柳四孃的墳,墳頭上的野草長得更高了。他拿起稿頭,一點一點地把墳頭上的野草拔掉,又用圖把墳堆修整了一下,讓它看起來整齊一些。
然後,他把貢品擺放在墳前,點燃了香燭和燒紙。火苗呼呼地竄起來,燒紙的灰燼隨着風飄向遠方。張恩跪在墳前,雙手合十,默默地祈禱,柳四娘,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你和孩子都太苦了。
希望你們在天佑陵能早日投胎到好人家,過上好日子,那個劉安和他娘一定會有報應的。
他又把繡花針和麥芽糖放在墳前,輕聲說,這是我送給孩子們的,希望他們能喜歡。以後我路過這裏,一定會來看你們的。說完,他對着墳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收拾好東西,挑着擔子繼續趕路。
從那以後,每年秋末,張恩都會特意繞路去柳四孃的墳前祭拜。每次去,他總會帶上一盒新拆封的繡花針他想着柳四娘生前愛縫補,就算在陰間,或許也用得上,再揣上兩塊麥芽糖,用油紙仔細包着,怕路上化了,那是給兩個孩子的念想。
到了墳前,他先把墳頭的野草拔乾淨,再貼些新土,讓那座小小的土墳始終整整齊齊的,然後點燃香燭,把繡花針和麥芽糖放在供品旁,坐着跟柳四娘說說話,講講這一年走香串戶遇到的新鮮事。
比如那個村子的收成好,那個孩子買了他的小泥人,笑得格外甜,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樣。日子一晃就是三年,這三年裏,張恩的生意漸漸好了些,攢下了幾兩銀子,他先給孃的墳頭立了塊石碑,論了心頭大事。
這年秋末,他又像往常一樣去祭拜柳四娘,回來後當晚就做了個夢。夢裏沒有荒野,也沒有孤墳,反倒是一間靚堂的屋子,屋裏擺着方方正正的木桌,桌上還放着兩個纏着紅繩的麥芽糖。
柳四娘就坐在桌旁,穿着一身乾淨的藍布裙,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憔悴,眉眼間都是笑意。她見張恩進來,連忙站起身,對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若不是你,我娘仨在陰間都不得安寧。張恩連忙扶起他,四娘,你客氣了,我不過是做了點小事。柳四娘笑着搖頭,又拉過兩個孩子,兩個小傢伙穿着新衣裳,臉帶圓圓的,再也不是從前那副瘦巴巴的樣子。
他們對着張恩甜甜地喊了聲叔叔,眼睛亮得像星星。柳四娘這才接着說,我本以爲自盡身亡,是孤魂野鬼,永世不能投胎。可鬼王聽說了我的遭遇,怒得拍了案,說我在世時恪守婦道,孝敬公婆,卻遭那般虐待,是個苦命人。
他已經允了我,明日丑時,我就帶着孩子脫生到臨縣一個好人家那家人善良富裕,定會好好待我們。張恩聽了,心裏又高興又欣慰,這可太好了,你們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柳四娘又說起了劉安和他娘,那對惡人也遭了報應。
去年夏天發洪水,他們倆去河邊搶人家的糧食,不小心掉進河裏,雙雙淹死了。到了陰間,鬼王把他們判了重罪,如今正在十八層地獄受刑,日日被鐵鏈鎖着,連口熱湯都喝不上,這都是他們應得的。張恩點點頭,直覺地解氣。
柳四娘忽然想起什麼,拉着他的手說:「張大哥,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生前住的那間土坯房,後來它了,可我當年偷偷攢了些銀子,埋在院子裏那棵老梨樹下,就是你第一次見我們時,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樹,那銀子我帶着也沒用,你明日去挖出來,也算我報答你的恩情。」
說完這話,柳四娘和兩個孩子的身影漸漸淡了,屋子也慢慢模糊。張恩急着喊她,一下子從夢裏醒了過來,窗外天還黑着,她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可夢裏的場景卻清晰得很,連柳四娘說話的語氣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半信半疑,天剛矇矇亮,就拿了搞頭,匆匆往那片荒野趕,到了原來土坯房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廢墟,可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梨樹雖然樹皮乾裂,卻還活着,枝丫伸向天空。
她按照柳四娘說的,在梨樹下挖了起來,沒挖多久,搞頭就碰到了硬東西,她小心地刨開土,果然看到一個黑罈子,打開蓋子一看,裏面裝滿了銀子,用布包得整整齊齊的。
張恩捧着罈子,心裏又感動又唏噓,他沒立刻把銀子拿走,而是先去了柳四孃的墳前,燒了很多紙錢,還買了些貢品。
他對着墳頭說,四娘,銀子我找到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你放心,我不會亂花這些錢,定會用在正途上。
回去後,張恩想了很久,最終沒有繼續挑擔走向船戶,他用柳四娘給的銀子,在附近的鎮上租了間鋪子,開了家雜貨鋪,鋪子裏的東西都賣得便宜,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都是老百姓日常用得上的,遇到家裏窮的,他還會賒賬,甚至送些小東西。
鎮上的人都說張恩是個好人,鋪子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後來張恩娶了個賢惠的妻子,生了兩個孩子,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他時常跟孩子們說起柳四孃的故事,教他們要善良,要懂得幫助別人。
每年清明和秋末,他還是會帶着妻兒去柳四孃的墳前祭拜,給她添些新土,放一盒繡花針和兩塊麥芽糖,再後來那片荒野漸漸有了人家,有人在柳四孃的墳旁種了樹,每年春天樹枝發芽,綠意盎然。
路過的人問起這座墳,鎮上的老人就會講起柳四娘和張恩的故事,說這是一段善有善報的緣分善良的人,就算身處困境,也會被溫柔以待,而作惡的人終究逃不過報應。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善人,常逢好事,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