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積德就是積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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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觀看·2026年3月10日
清朝道光年間,山東衍州府滋陽縣有個姓張的買賣人,名叫張守信。
他家住在縣城外三里地的張家莊,娶了個媳婦王氏,兩口子帶着一兒一女過日子。
兒子名叫大寶,剛滿八歲,女兒名叫小花,才六歲。
平日裏,張守信在鎮上開了個小雜貨鋪。
雖說賺不了大錢,可也能勉強維持家用,一家人雖說不富裕,倒也安穩和睦。
可誰料想,道光十二年的年冬天,滋陽縣遭了蝗災,地裏的莊稼顆粒無收,鎮上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張守信的雜貨鋪開了不到半年,就因爲沒人來買東西,眼瞅着就要關門。
看着家裏揭不開鍋的窘境,還有孩子們餓肚子時可憐巴巴的眼神,張守信心裏像針扎一樣難受。
這天晚上,張守信蹲在炕檐上抽着汗煙,王氏坐在一旁縫補着孩子們磨破的衣裳,屋子裏靜得只能聽見汗煙帶鍋子,滋滋的聲響。
張守信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帶鍋子在炕檐上磕了磕,沉聲道:「孩兒他娘,我琢磨着,這鎮上是待不下去了。
我聽人說,北邊的張家口那邊做皮毛生意能賺錢,我想出去闖一闖,等賺了錢就回來,到時候咱一家人就不用再受這份苦了。」
王氏一聽,手裏的針線猛地頓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爹,北邊那麼遠,路上有個太平,你一個人去,我咋能放心呢?再說,家裏這兩個孩子還小,離不開爹啊。」
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張守信伸手擦了擦王氏的眼淚,塌了口氣:「我也不想走啊,可咱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孩子們餓肚子吧,我這也是沒辦法,你放心,我到了那邊,一定好好照顧自己,等賺了錢,我立馬就回來,家裏的事,就拜託你多費心了。」
大寶和小花雖說年紀小,可也聽出了爹孃的意思,兩個孩子撲到張守信懷裏,抱着他的腿哭着說:「爹,你別走,俺們不要新衣裳,也不要好吃的,俺們只要爹在家。」
張守信看着懷裏的孩子,心裏一直髮酸,他摸了摸孩子們的頭,強忍着眼淚說:「乖,爹不是不要你們,爹是去給你們賺大錢,等爹回來了,給你們買新衣裳,買好吃的,還帶你們去縣城裏玩。」
就這樣,過了兩天,張守信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又跟鄰里街坊借了些盤纏,就踏上了去北邊的路,忙是帶着兩個孩子送他到村口,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遠方,才依依不捨地回了家。
這一去,就是三年,張守信在張家口那邊,先是給人當夥計,後來自己攢了點錢,就開始做皮毛生意,他爲人實在,不坑人不騙人,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也積攢了一些銀子。
這一年近了臘月,張家口的天氣已經冷得滴水成冰,家家戶戶都開始張羅着過年,貼春聯,掛燈籠,到處都是熱鬧的景象,張守信看着街上的熱鬧景象,心裏卻越發想念家裏的妻兒老小。
他心想,自己出來三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正好把積攢的銀子帶回去,讓家裏人也過個好年。
於是,張守信就把生意託付給鄉熟的朋友打理,自己則揣着百十兩銀子,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路。
那個時候沒有火車,也沒有馬車,只能靠步行。
張守信一路上小行夜宿,渴了就喝路邊的血水,餓了就肯幹糧,雖說辛苦,可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妻兒,心裏就充滿了感激。
這一天上午,張守信走到一個小鎮上,見前面的一個鋪子門口圍着不少人,裏面還傳來一個姑娘的哭聲,哭得撕心裂肺,讓人聽了心裏都不識滋味。
張守信本來急着趕路,可聽見這哭聲,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擠過人群,看見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痕,正蹲在地上哭個不停。
張守信心裏不忍,就走上前,輕聲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有啥難處,不妨跟大叔說說,也許大叔能幫你一把。」
那姑娘聽見有人說話,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只是臉色蒼白,滿是憔悴。
她看了看張守信,見他衣着樸素,面帶和善,不像是壞人,就哽咽着說:「大叔,俺爹前些天得了疾病,沒錢醫治,就這麼走了。
如今俺娘也病倒在牀上,連藥都吃不起,家裏窮得連一個大子兒都沒有了,俺爹的後事還沒辦,俺娘也快不行了,俺實在是沒辦法了。」
嗚嗚說着,又哭了起來。張守信聽了,心裏也是一陣難過。
他看了看四周,圍着的人不少,有指指點點的,有交頭接耳的,可真正願意幫忙的卻一個也沒有。
張守信嘆了口氣,心想,誰還沒個難處的時候,自己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從懷裏掏出二十兩銀子,遞到姑娘手裏,說道:「姑娘,別哭了,這二十兩銀子你拿着,先給你爹辦後事,再給你娘抓藥。」
錢雖然不多,可也能解燃眉之急。姑娘借過銀子,又驚又喜,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張守信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大叔,您真是俺的救命恩人啊,俺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您老貴姓了,俺以後也好報答您。」
張守信連忙把姑娘扶起來,說道:「姑娘,快起來,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報答。俺姓張,你叫俺張大叔就行。」
姑娘站起身,擦了擦眼淚,說道:「張大叔,您真是個大好人。俺爹孃從小就教俺,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您救了俺全家的命,俺無以爲報,如果您不嫌棄,俺就任您做乾爹吧,以後俺給您養老送終。」
張守信沒想到姑娘會這麼說,心裏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覺得這姑娘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就點了點頭,說道:「好,那俺就認下你這個幹閨女了。」
姑娘見張守信答應了,高興得又哭了,她又給張守信磕了個頭,說道:「乾爹在上,受閨女一拜。」
張守信笑着把她扶起來,又從懷裏掏出十兩銀子,遞給她,說道:「閨女,這十兩銀子是乾爹給你的見面禮,你拿着,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也給你娘買點營養品。」
姑娘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銀子,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帶着張守信去了她家。
她家就在小鎮邊上的一個破院子裏,院子裏雜草叢生,一間低矮的土坯房搖搖欲墜,進了屋,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炕上躺着一個老太太,臉色蠟黃,氣息微弱,看樣子確實病得不輕。
張守信看了,心裏更是不忍,他又囑咐了姑娘幾句,讓她好好照顧她娘,然後才告辭上路。
姑娘送他到門口,一直看着他走遠,才依依不捨地回了家。
張守信又走了幾天,這一天,他走得又累又餓,正好看見前面有一家飯館,就打算進去吃點東西,歇一歇。
他走進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麪條和一碟小菜,就等着上菜。
剛拿起筷子,就見門外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個姑娘,這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頭髮披傘着,臉上滿是驚慌,衣服也有些破爛。
隨後,一個身穿綢緞衣裳的老太太,手裏拎着一根竹條,氣喘吁吁地追了進來,一看見那姑娘,就一把揪住她的頭髮,舉起竹條就打,嘴裏還罵道,你這個死丫頭,竟敢跑,看我不打死你。
那姑娘疼得直咧嘴,連忙掙脫老太太的手,跑到張守信的桌邊,緊緊抓住張守信的胳膊,哭着說道,大叔,求求您,救救俺吧,俺不是他的女兒,俺是被人拐騙來賣給他的,俺想回家,俺想俺爹孃。
張守信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攔住老太太,說道,老人家,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打人啊。
這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爲啥要打她?老太太見有人攔着,心裏很不高興,她瞪了張守信一眼,說道,你是誰啊?這是跟你沒關係,少管閒事。
這丫頭是我花錢買的,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張守信皺了皺眉,說道,老人家,買賣人口可是犯法的事啊。再說,這姑娘也是有爹孃的人,你把她拐來,她爹孃得多着急啊。你就放了她,讓她回家吧,也算是記得行善了。
老太太冷笑一聲,說道,記得行善,我買她的時候花了五十兩銀子呢,你要是能把這五十兩銀子還給我,我就放她走,不然,你就別多管閒事。張守信一聽,心裏犯了呢,她懷裏正好還剩下五十兩銀子,這可是她回家過年的錢,要是給了老太太,自己就沒錢回家了。
可她看着姑娘可憐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不管。她想了想,心想,錢沒了可以再賺,可人的命要是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自己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見死不救。
於是,張守信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五十兩銀子,遞給老太太,說道,這五十兩銀子給你,你把姑娘放了吧。老太太接過銀子,顛了顛,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看了看姑娘,又看了看張守信,說道,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了她。
不過,你可別後悔,說完,就拿着銀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姑娘見老太太走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張守信磕了幾個頭,說道,大叔,謝謝您,您真是俺的救命恩人,俺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張守信連忙把姑娘扶起來,說道,姑娘,快起來,不用客氣,你家在哪裏啊?俺送你回家吧,你一個女孩子家,路上不安全。姑娘感激地說,大叔,俺家就在前面的李家莊,離這兒也不算太遠,麻煩您了。
張守信笑了笑,說道,不麻煩,正好俺也要往那邊走,順路。就這樣,張守信就陪着姑娘一起上路了。路上,姑娘告訴張守信,她名叫李翠蓮,家住在李家莊,前幾天去鎮上買東西的時候,被人販子拐騙了,賣給了那個老太太。
那個老太太是開窯子的,要是自己不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走了大約半天的路程,終於到了李家莊。
李翠蓮帶着張守信來到一個院子門口,推開大門,就大聲喊道,爹,娘,俺回來了。屋裏的人聽見聲音,連忙跑了出來,一箇中年男人和一箇中年婦女,看見李翠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撲了上來,抱着李翠蓮哭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李翠蓮的爹孃,他們見女兒丟了這麼多天,一直以爲女兒出事了,每天都以淚洗面,沒想到女兒竟然回來了,心裏又被又洗。
李翠蓮連忙把張守信救她的經過,跟爹孃說了一遍,李翠蓮的爹孃聽了,連忙走到張守信面前,呼通一聲跪了下來,給張守信磕了幾個頭,說道,恩人啊,謝謝您救了俺們閨女的命,您的大恩大德,俺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張守信連忙把他們扶起來,說道,快起來,快起來,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客氣。
李翠蓮的爹孃非要留張守信在家吃飯,張守信推辭不過,只好答應了。
吃飯的時候,李翠蓮的爹孃拿出家裏最好的東西招待張守信,還一個勁地給張守信夾菜。
張守信看他們家裏也不富裕,心裏很過意不去,吃完飯,張守信就打算告辭上路。
李翠蓮的爹孃想把那五十兩銀子還給張守信,可他們家裏實在是拿不出這麼多錢,只好不停地向張守信道謝。
張守信笑着說,錢的事你們就別放在心上了,只要翠蓮能平安回家,俺就放心了。
俺懷裏還有幾兩歲銀子,夠俺到家的盤着了。
說完,就揹着行李,繼續趕路了。
離臘月二十三越來越近了,張守信終於在臘月二十二那天趕到了家。
他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大寶和小花在村口的大樹下玩耍,兩個孩子都長高了不少,也懂事了不少。
張守信心裏一陣激動,他大聲喊道,大寶、小花,爹回來了。
大寶和小花聽見聲音,回頭一看,見是張守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飛快地跑了過來,撲到張守信懷裏,哭着說,
爹,你終於回來了,俺們好想你啊。
張守信抱着孩子們,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他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說道,爹也想你們,這不是回來了嗎?
王氏聽見外面的動靜,也連忙從屋裏跑了出來,看見張守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走上前,拉着張守信的手,哽咽着說,他爹,你可算回來了,這三年,你在外面還好嗎?
張守信笑着說,好,好,俺在外面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們。
走,咱回家,回家再說。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回了家,王氏連忙給張守信倒了杯熱水,又張羅着要去鎮上割肉打酒,給張守信接風洗塵。
大寶和小花則爲之張守信,一會兒問他在外面吃了什麼,一會兒問他見了什麼新鮮事,還吵着讓張守信給他們買新衣帽,買花,買炮仗。
張守信摸了摸懷裏,這纔想起自己的銀子都給了別人,如今懷裏只剩下幾兩歲銀子,早就花光了。
他心裏一陣愧疚,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而他娘,孩子們,俺俺這次回來,沒賺到什麼錢,銀子都都給別人了。
王氏聽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把孩子們打發到外面去玩,關上房門,輕聲問道,他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張守信就把路上遇到那個哭喪的姑娘和被拐的李翠蓮,還有自己把銀子給他們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王氏說了一遍。
王氏聽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着說,他爹,你做得對,救人一命勝早欺己服徒,這銀子花得值,這年咱就湊合着過,窮富不打緊,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比啥都強。
張守信聽了,心裏很感動,他握着王氏的手,說道,孩兒他娘,委屈你了。
王氏笑了笑,說道,不委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俺就放心了。
雖說王氏沒說什麼,可孩子們卻不理解,每天都嚷嚷着要洗衣裳,要泡着,畢竟小孩子都盼着過年能熱鬧一點。
張守信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心想,這都快到年跟前了,怎麼也得想點辦法,讓孩子們高興高興。
這一天,張守信在家待着也不是辦法,就決定去縣城裏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幹,賺點錢給孩子們買點年貨。
他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縣城,縣城裏比鎮上熱鬧多了,到處都是賣年貨的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張守信在街上轉了一圈,也沒找到合適的活幹,他心裏正犯愁,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家檔鋪,名叫恆源檔,是縣城裏最大的一家檔鋪。
他心裏琢磨着,要不就當點東西,換點錢花花,等過了年,自己再想辦法把東西贖回來。
可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就只有一個破行李包,裏面裝着幾件換洗衣裳,實在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當。
張守信嘆了口氣,可又不想空手回家,他心想,不管了,先去問問再說。
於是,張守信走進檔鋪,朝着櫃檯裏的掌櫃喊道:「掌櫃的,俺當東西。」
櫃檯裏的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留着山羊鬍,戴着一副老花鏡,他見有人來當東西,連忙放下手裏的算盤,臉上堆起笑容,
說道:「這位客官,你想當點什麼呀?您把東西拿出來,俺看看,好給您定價。」
張守信站在櫃檯前,臉有點紅,他支支吾吾地說:「掌櫃的,俺俺想當俺的天地良心,俺想當二十兩銀子。」
掌櫃的一聽,愣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張守信,以爲自己聽錯了,說道:「客官,您說啥?您要當啥?」
俺在這當鋪裏當了幾十年的掌櫃,當金銀珠寶的,當字畫古董的,當衣服首飾的,俺都見過,可就是沒見過當天地良心的,您是不是跟俺開玩笑呢?」
張守信連忙說:「掌櫃的,俺沒跟你開玩笑,俺是真的有難處,過不去年了,纔想把俺的天地良心當給您,這天地良心俺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只是沒辦法拿出來給您看,俺也不多要,就當二十兩銀子,過了年俺有錢了,就來數。」
當鋪掌櫃聽得直搖頭,又覺得這是太過稀奇,實在做不了主,也說道:「客官,這是實在蹊蹺,俺可不敢擅自做主,您稍等片刻,俺去問問俺家財東。」
說吧,便轉身往後院內宅走去,內宅裏,財東周老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聽掌櫃的把當良心的事一說,頓時來了興致,放下茶碗笑道:「哦,還有這等新鮮事?走,俺去瞧瞧這位當良心的客官。」
周老爺跟着掌櫃來到前堂,一見到張首信,見他衣着雖樸素,卻身姿端正,眼神坦蕩,不像是耍滑騙錢的人,便開口問道:「這位兄弟,聽掌櫃說,你要當天地良心換二十兩銀子。」
張首信見出來個氣度不凡的老者,知道是財東,盲拱手道,回老爺的話:「正是,俺本是做買賣的,回家路上把銀子都接近了有難處的人,如今家裏孩子盼着過年,俺實在沒轍,纔出此下策。這良心是俺做人的根本,過了年俺定然來數。」
周老爺溫言,心裏暗暗點頭,覺得這人倒是個時尚且心善的,便對掌櫃說:「罷了,難得他有這份心,就按他說的辦,寫張當票,給他二十兩銀子。」
掌櫃的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違逆財東的意思,連忙取來紙筆,寫下當票,又從錢櫃裏取出二十兩銀子,遞給張首信。張首信接過銀子和當票,千恩萬謝後,才匆匆往家趕。
回到家,王氏見他捧着銀子回來,嚇了一跳,忙問銀子的來路。張首信把當良心的事一說,王氏頓時急了:「他爹,這銀子可不能要。良心是做人的根本,要是過了年數不回來,咱不成了沒良心的人。
快,你現在就把銀子送回去,五天內贖檔還沒利息,咱寧肯緊巴過年,也不能丟了良心。」張首信一聽,覺得媳婦說得在理,當即揣着銀子和當票,又趕回了恆源的。
此時周老爺還在前堂和掌櫃閒聊,見張首信去而復返,不免詫異:「兄弟,怎麼又回來了?」
張首信雙手遞上銀子和當票,回聲道:「老爺,俺回家跟媳婦一說,才明白良心不能當。人再窮,也不能賣了自己的良心,要是真贖不回來,俺這輩子都不安生。這銀子和當票還給您,是俺一時糊塗,讓您見笑了。」
周老爺聽完,眼睛一亮,越發看重張首信,也猛攔住他的手:「兄弟,你這話可說到俺心坎裏了。如今這世道,能把良心看得比銀子重的人可不多了。俺問你,過了年你還打算回北邊做買賣嗎?」
張首信愣了愣,搖頭道:「還沒定,北邊路遠,家裏也放心不下。」周老爺當即笑道:「那不如留在俺這當鋪裏當掌櫃。俺看你人品端正,心善事盛,這當鋪交給你,俺放心。這二十兩銀子,就當是俺提前支給你的工錢,過了年你直接來賞工便是。」
張首信又驚又喜,連忙做一道謝,多謝老爺抬舉。
揣着銀子回家,張首信把這事跟王師一說,兩口子歡喜得睡不着覺,孩子們知道能有新衣裳、新炮仗,更是圍着他蹦蹦跳跳。
這年,張家雖說不算大富大貴,卻過得格外熱鬧熟悉,轉眼到了正月初六,當鋪開市,張首信正式當起了掌櫃。
周老爺臨走前特意囑咐,開始投一天,圖個吉利,不管誰來當啥,只要不太離譜,都接着,別跟人計較價錢,張首信一應下。
鞭炮聲剛落,鋪子門纔開,就見四個精壯小夥子抬着一副擔架,上面蓋着白布,吆喝着進了門。
圍守的小夥子把白布一掀,露出一句老人失手,說道:「掌櫃的,俺們當這個。」
張首信和夥計們都驚得目瞪口呆,夥計們忍不住嘀咕,哪有當失手的,這也太晦氣了。
圍守的小夥子見狀,急道:「這是俺們親爹,俺們兄弟幾個實在湊不出錢辦後事,先當在這兒,等湊夠錢就來數,要五百二十兩銀子。」
張首信想起周老爺開始頭天啥都接,的囑咐,心裏犯了難,不接,爲了才動的話,接了,失手這東西咋存放?
可轉念一想,或許周老爺早有預料,再者人家也是走投無路,便咬牙道:「行,按你們說的辦,寫當票,給銀子。」
小夥子們拿到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張首信只好吩咐夥計,把失手抬到後院倉庫,找塊油布蓋好,
還得安排人看管,白天一個夥計盯着,晚上怕人害怕,就派兩個夥計輪流守着,免得被貓狗糟蹋,日後沒法贖還。
夥計們雖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輪到看管的,背地裏都免不了抱怨幾句。
好不容易熬了一個月,周老爺從南方省廳回來,一聽說當失手的事,也急了,俺讓你接當,也沒讓你接失手啊。
這天氣眼看要熱了,失手要是發臭,別說贖當,咱這鋪子都沒法開了。
又過了一個月,還是沒人來贖失手,周老爺實在沒轍,只好對張首信說,兄弟,不是俺容不下你,這鋪子小,實在經不住這麼折騰,你先回家歇着,日後有機會俺再找你。
張首信知道這是讓自己走,心裏雖委屈,卻也沒法辯解,只能點頭應下。
臨走時,周老爺嘆了口氣,你這幾個月的工錢,俺也不細算,給你五百二十兩銀子吧,只是眼下沒現銀,那失手你也一併擡回去,日後有人來贖,五百二十兩銀子就歸你了。
張首信抱着五百二十兩銀子換一具失手的無奈,故人把失手擡回了家。
王氏見了,又氣又急,卻也沒轍,只能讓張首信把失手用炕錫裹了,暫時放在竈間角落。
往後日子,王氏去竈間做飯都得拉着張首信,總覺得頭皮發麻。
就這麼又過了一個月,還是沒人來贖。
這天夜裏,王氏起夜去竈間拿東西,剛進門就下的尖叫,他爹,快來看,失手發光了。
張首信鞋都沒穿好,就衝進竈間,藉着月光一看,哪裏是什麼失手,裹着的炕錫已經散開,裏面竟是一尊金燦燦的金人。
再仔細一看,金人後背上還刻着四個大字,天地良心。
兩口子又驚又喜,張首信卻很快鎮定下來,這才太大了,當初是在周老爺的當鋪接的當,咱得把金人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張首信就拉着金人去了恆源的。
周老爺見了金人,先是震驚,再看到天地良心,四個字,沉默了半響,才嘆道,兄弟,這金人不是給俺的,是給你的。
當初你當良心,贖良心,又舍銀救人,這份心,老天都看在眼裏。
換作別人,這金人或許就是一具發臭的屍首,只有你配得這份福報。
張首信還想推辭,周老爺卻執意不肯,還把之前那五百二十兩銀子也塞給了他。
你要是不嫌棄,還來鋪子裏當掌櫃,咱哥倆一起把買賣做好。
後來,張首信留在了當鋪,憑着自己的實誠和善良,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周老爺也把他當作親弟弟看待。
張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孩子們也懂事孝順,鄰里街坊都說,這是張首信積德行善換來的福報。
其實說到底,積德就是積財從不是一句空話。
你對別人的每一份善意,對良心的每一次堅守,終會在不經意間,以最珍貴的方式回饋給你。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餘生長行善意,多積福報,日子過得安穩順遂,家人安康和睦,歲歲皆有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