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小乞丐的善行

明朝永樂年間,蘇州府城隍廟香火旺盛,香客不斷,廟外青石板路被磨得發亮,小販叫賣聲不絕,牆角常有乞丐蜷縮,十二三歲的阿臣便是其中之一。 他受過臨尋,破棉襖不定落不定,年續發黑,自紀世紀就沒見過爹孃,是被丟在廟門口的棄嬰,靠香客施捨才活下來,久而久之,便把城隍廟當作家,將城隍爺與城隍奶奶視作親生父母。 每天天不亮,阿臣就揣着破碗出門乞討,蘇州府的街巷他都跑遍了,運氣好時能討到幾文錢,差時只能喝涼水,可無論多少,他都會攢起來買最便宜的香。 上香時,他先洗淨手,捧着香櫃在蒲臺上插好,磕三個響頭,虔誠唸叨着給爹孃分享乞討來的吃食,哪怕自己餓得肚子叫,也把剩下的食物放在供桌上。 白天乞討,阿臣見慣冷暖,有大娘多給半個餅,也有掌櫃拿棍子趕他,有公子哥丟幾文錢,也有婦人嫌他窮酸躲開,可他從不抱怨,總覺得有城隍爹孃陪着,比無家可歸的人強。 夜晚,蘇州府靜下來,阿臣蜷縮在城隍廟走廊歇息,冬天裹緊破棉襖墊乾草,夏天用鍛柄撲扇趕蚊子。 夜深時,他望着店裏朦朧的神像,想起白天香客兒女繞席的模樣,總忍不住摸自己滿是裂口勞鹼的手嘆氣,眼淚掉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幹,沒人知曉他的委屈。 就這樣過了三年,阿臣從未間斷賞香,哪怕沒錢,也會採野花放在工作。 三年後的一個秋夜,蘇州府下了小雨,阿臣喝了半碗熱粥睡得很沉,卻被店內傳來的說話聲驚醒。 藉着長明燈微光,他聽見溫和的女生向城隍奶奶說,那孩子三年來風雨無阻給咱們賞香,把咱們當爹孃,太可憐了,能不能讓他發點才過好日子。 沉穩的男生向城隍爺探道,這孩子心性好,可命數已定,查過生死簿,明年十月初八就是他死期,就算有財富也銷售不及。 城隍奶奶急了,你是城隍爺,就不能通融嗎?生死不歸閻王管,我只是地方城隍,改不了命。 說完,只剩城隍奶奶的惋惜嘆氣,阿臣聽得明明白白,起初感動,聽到死期時心涼透了。 她哭了一陣,又擦乾眼淚,既然命頂,不如趁最後一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死也不白活。 連夜,阿臣收拾好破棉襖,破碗和擠文錢,給城隍神像磕了三個頭,說死後魂魄再回來陪爹孃,隨後趁着夜色離開城隍廟,踏上旅程。 離開蘇州府,阿臣沿大路西行,與城鎮乞討,與村莊討飯,在破廟或柴房歇腳。 一路上,她見了更寬的河,更高的山,還有不同衣着,不同口音的人,在小鎮看了一下舞戲班子唱戲。 在河邊爲捕魚豐收的漁民開心,幫農戶收個麥子,分到兩個白麪饅頭,捨不得一次吃完,分了三天才吃完。 幾個月後,天氣轉冷,阿臣到了杭州城外,卻趕上城門關閉,只能在城郊墳地旁的供桌下將就一晚。 半夜,冷風吹醒她,她聽見墳地深處有沙啞,尖銳的說話聲。 探出頭一看,是兩個穿旗裝的人,黑衣黑帽寫天下太平,白衣白帽寫一件生財,手裏都拿鐵鏈。 阿臣聽老乞丐說過,這是勾魂的黑無常和白無常,她嚇得縮回頭無嘴,只敢悄悄聽。 黑無常用沙啞的聲音說,最近杭州城裏不太平安,你聽說了嗎? 杭州知府家的小姐得了怪病,臥牀不起,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 知府急得不行,四處尋訪名醫,還滿城張貼告示,說誰能治好小姐的病,就賞重金,還能提別的要求。 白無常尖着嗓子笑了笑,說這事我怎麼沒聽說,不過要說這小姐的病,其實也不難治,有個祕方就能治好。 黑無常好奇地問,說什麼祕方?你倒說說,讓我也聽聽。 白無常壓低聲音,說我也是昨天路過知府家後花園時聽到的。 知府家後花園有個荷花池,池裏養着一隻大白鵝,那可不是普通的鵝,是成了經的百年白鵝, 只要從它頭上拔三根硬毛,回來煎成湯,給小姐喝下去,保管要到病除。 黑無常擺了擺手,說既然有這麼好的方子,怎麼沒人知道? 不過咱們兄弟倆不受人間香火,對那重金也沒什麼興趣,知道了也沒用。 白無常又笑了笑,說可不是嗎?咱們只負責勾魂,人間的富貴跟咱們沒關係。 兩人又聊了幾句別的,然後就提着鐵鏈,飄着離開了墳地,很快就沒了蹤影。 阿臣在供桌底下,把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他心裏又驚又喜,驚的是遇到了無常,喜的是知道了治好知府小姐的方子。 他想,自己反正也沒多少日子了,不如去試試,要是真能治好小姐的病,就算得不到重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要是治不好,大不了被知府趕走,也沒什麼損失。 第二天一早,城門剛開,阿臣就隨着人流進了杭州城,他一路打聽,找到了知府衙門。 衙門門口果然貼滿了告示,上面寫着治好小姐病的賞格,還畫着小姐的畫像,畫像上的小姐面色蒼白,看着確實病得很重。 阿臣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伸手接下了一張告示,守在門口的衙役見他是個小乞丐,都愣住了,其中一個衙役忍不住笑了,你這小乞丐是不是餓昏頭了? 這告示是你能接的嗎?趕緊滾開,別在這搗亂。 阿臣挺直腰板,說,我沒搗亂,我真的能治好知府小姐的病,你們快帶我去見知府老爺。 衙役們見他說得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又怕錯過了真能治病的人,只好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阿臣一番,說,我家老爺說了,讓你進去。 不過你要是敢騙老爺,可有你好果子吃。 阿臣跟着管家進了知府衙門,衙門裏很氣派,青磚鋪地,雕樑畫棟,兩旁還站着侍衛,阿臣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卻還是緊緊跟着管家,不敢四處亂看。 到了正廳,阿臣看到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面容嚴肅,想必就是杭州知府了。 知府見起來的是個小乞丐,眉頭皺了皺,語氣帶着疑惑,你就是接告示的人,你真能治好我女兒的病。 阿臣點了點頭,不卑不亢地說,回老爺的話,我能治好小姐的病。 不過我有個問題要問老爺,您家後花園是不是有個荷花池?池裏是不是養着一隻大白鱷? 知府一聽,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連忙站起身,走到阿臣面前,說,沒錯,我家後花園確實有個荷花池,池裏養着一隻大白鱷。 那鱷是我當年剛上任時一位老友送的,養了好幾年了,通人性得很,我家能有今日的官運,全靠這隻白鱷帶來的福氣呢。 你怎麼知道的?阿臣說,老爺,那隻鱷不是普通的鱷,是成了京的百年白鱷。 您讓人去荷花池,從它頭上拔三根硬毛,回來煎成湯,給小姐喝下去,小姐的病一定能好。 知府雖然覺得這方子有些奇怪,可看着阿臣說得有板有眼,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又想到女兒的病已經拖了很久,再拖下去恐怕有危險,於是決定試一試。 他立刻吩咐管家,快,你親自去後花園,從白鱷頭上拔三根硬毛,回來趕緊煎成湯,給小姐送去。 管家不敢耽擱,連忙去了。知府又對阿臣說,孩子,你一路過來也辛苦了,先在府裏歇會兒,吃點東西。 等我女兒的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謝你。 阿臣點了點頭,跟着丫鬟去了偏廳,丫鬟給他端來了一碗米飯,一盤青菜和一碗肉湯。 阿臣很久沒吃過這麼香的飯了,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剛吃完飯,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管家興奮地跑了起來,對知府說,老爺,太好了。 小姐喝了鵝毛湯,沒過一會兒,臉色就紅潤了,還能說話了。 大夫剛去看過,說小姐的病已經好了大半,再過幾天就能痊癒了。 知府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跑到阿臣面前,拉着他的手說,孩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救了我女兒的命,這份恩情,我該怎麼報答你啊? 想了一會兒,知府眼睛一亮,說,我看你這孩子聰明伶俐,雖然是乞丐,卻有這般本事。 我女兒今年十歲,還沒訂親,不如你就留在府裏,我收你做女婿,讓你讀書識字,等你長大了,我再給你們辦婚事。 你看怎麼樣,阿臣卻搖了搖頭,低下頭,聲音有些低沉,老爺,謝謝您的好意。 可我不能答應你,我是快要死的人了,明年的十月初八就是我的死期,我不能連累小姐。 你要是感念我的這點功勞,就收我做乾兒子吧。 明年的十月初八,您到蘇州府城隍廟來給我收屍,我就心滿意足了。 知府愣住了,他沒想到阿臣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着阿臣認真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心裏又驚訝又惋惜。 他塌了口氣,說,好孩子,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收你做乾兒子,你放心,明年十月初八,我一定去蘇州府城隍廟看你。 說着,知府讓人取來一百二十兩銀子,遞給阿臣,這銀子你拿着,路上用,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杭州找我。 阿臣接過銀子,心裏很感動,他給知府磕了三個頭,說,謝謝乾爹,然後就揹着銀子,離開了杭州知府衙門,繼續他的流浪之路。 離開杭州後,阿臣一路往南走,他拿着銀子,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乞討,餓了就去飯館吃飯,冷了就去布店買件棉衣,晚上還能住客棧。 可他並沒有把銀子都花在自己身上,遇到需要幫忙的人,他總會伸出援手。 有一次,他在一個小鎮上看到一個老奶奶坐在路邊哭,一問才知道,老奶奶的孫子丟了,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 阿臣就拿出銀子,僱了幾個村民一起找,找了兩天兩夜,終於在一個山洞裏找到了迷路的孩子,老奶奶要給他磕頭謝恩,阿臣連忙把他扶起來,說這是自己應該做的。 還有一次,他看到一個鐵匠撲着了火,鐵匠一家急得止哭,阿臣就拿出銀子,幫鐵匠重新蓋了鋪子,還買了新的工具。 鐵匠感動得說不出話,要認他做弟弟,阿臣笑着拒絕了,說自己只是做了點小事。 就這樣,阿臣一路走,一路幫人,很快就到了寧波城外。 那天下午,他剛走到護城河邊,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順着哭聲望去,只見一箇中年婦女坐在河邊,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水,正準備往河裏跳。 阿臣趕緊跑過去,一把拉住婦女的胳膊,大聲說:「大娘,您別想不開啊,有什麼事好好說,千萬別尋短見。」 婦女被阿臣拉住,掙扎着想要掙脫,眼淚還在不住地往下掉, 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兩個孩子都快沒了,我對不起我當家的,不如死了乾淨。 阿臣使勁攥着她的胳膊,將人往岸邊拉了拉,急聲問:「大娘,你先別急。」 到底是怎麼回事?孩子怎麼了?您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婦女見她眼神真誠,不像是壞人,又想到兩個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心裏的委屈和絕望再也忍不住,哭着說出了緣由。 原來她丈夫是個秀才,去年秋天就上京趕考了,只留下她和一對五歲的雙胞胎孩子在家。 家裏本就不富裕,全靠丈夫臨走前留下的幾兩銀子和她做些針線活度日。 可昨天夜裏,兩個孩子突然發起高熱,小臉燒得通紅,還一個勁地說胡話,手腳也冰涼。 她慌了神,想去請大夫,可翻遍了家裏的箱子,也湊不出半文錢。 前幾日她做針線時傷了手,沒法幹活,僅剩的一點碎銀子早就買了米糧。 她抱着孩子去敲大夫家的門,大夫見她沒錢,只隔着門說了句無能爲力,就再也不肯開門。 看着孩子氣息越來越弱,她覺得天塌了,丈夫不在身邊,自己又救不了孩子,索性就想跳河聊死殘生。 阿晨聽着,心裏一陣發酸,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生病,沒人照顧,只能硬扛着,那種難受的滋味她太清楚了。 她沒再多說,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裏面是杭州知府給的一百二十兩銀子她一路上幫人,花了些,但還剩不少。 她把布包塞進婦女手裏,急切地說:「大娘,這銀子您拿着,快去找大夫,別耽誤了孩子的病情,這纔是最要緊的。」 婦女看着手裏沉甸甸的銀子,又驚又喜,眼淚掉得更兇了,呼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對着阿晨連連磕頭, 說:「恩人,您真是我們家的恩人啊,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阿晨趕緊伸手把她扶起來,力氣不大,卻很堅定:「大娘,您別這樣,快起來去找大夫,孩子等着呢。」 婦女這才如夢初醒,緊緊攥着銀子,抹了把眼淚就往陣上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哽咽着問, 「恩人,您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裏?等我當家的回來,我們一定上門報答您。」 阿晨笑了笑,擺了擺手,我就是個四處流浪的乞丐,沒什麼名字,也沒固定的住處。 「您別管我,先救孩子。」 可婦女哪裏肯一,她知道這銀子不是小數目,若是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阿晨拗不過她,只好說:「你要是實在想記着,就叫我阿晨吧。」 婦女唸叨着阿晨兩個字,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快步跑走了。 阿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鬆了口氣,又有些悵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婦女報答的那一天。 沒等多久,阿晨就看到婦女帶着一個揹着藥箱的大夫匆匆趕來,後面還跟着兩個幫忙的村民。 她怕婦女再跟自己客氣,耽誤給孩子看病,就悄悄躲到了路邊的樹後,看着他們進了村,才放心地離開了。 可她走了沒幾步,又覺得不踏實,萬一大夫看病時需要人搭手,婦女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這麼想着,她又折了回去,悄悄跟在後面,到了婦女家門口,才輕輕敲了敲門,開門的正是婦女,見是阿晨,又驚又喜。 我想着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過來搭把手。 阿晨說着,就走進了屋,屋裏很簡陋,只有一張破牀,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兩個孩子躺在炕上,小臉還是通紅,呼吸也有些急促。 大夫正在給孩子號脈,眉頭皺得很緊,說孩子燒得太厲害,得趕緊煎藥退熱,要是再晚些,怕是會傷了腦子。 阿晨趕緊上前,幫着婦女生火,熄藥罐,大夫開了藥方,她又拿着銀子去藥鋪抓藥,來回跑了好幾趟,連口氣都沒歇。 直到藥煎好,她又幫着婦女把藥餵給孩子,看着孩子喝完藥,呼吸漸漸平穩了些,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三天,阿晨一直留在婦女家幫忙,她幫着生火做飯,給孩子擦身降溫,還陪着孩子說話。 雖然孩子燒得迷糊,不一定能聽見,但她還是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己路上的見聞,希望能讓孩子開心些。 婦女看她忙前忙後,心裏過意不去,總想做些好吃的給她,可她總說不用麻煩,能吃飽就行。 到了第三天傍晚,兩個孩子終於退了熱,也能睜開眼睛說話了,他們看着阿晨,怯生生地叫了聲哥哥,阿晨心裏一暖,笑着摸了摸他們的頭。 婦女見孩子好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拉着阿晨的手,說什麼也要留她多住幾天,還說要等丈夫回來,好好報答她。 可阿晨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不能再耽擱,於是就想告辭。 婦女哪裏肯放她走,拉着她的手不肯鬆開,眼淚又掉了下來,恩人,您救了我們娘仨的命,怎麼能說走就走? 您要是不嫌棄,就住在我家,以後我就當您是親兒子一樣的。 阿晨看着她真誠的眼神,心裏很感動,可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打娘,謝謝您的好意。 可我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明年十月初八就是我的死期,留在這兒也只會給您添麻煩。 我從小就沒娘,您要是不嫌棄,就收我做乾兒子吧。 明年十月初八,您要是方便,就到蘇州府城皇廟來給我收屍,我就心滿意足了。 婦女一聽,眼淚掉得更兇了,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善良的孩子竟然命這麼苦。 她緊緊抱着阿晨,哽咽着說,孩子,苦了你了。 好,我收你做乾兒子。 明年十月初八,不管我當家的回不回來,我都去蘇州府給你收屍,你放心。 阿晨靠在婦女懷裏,感受着久違的溫暖,眼眶也紅了。 她在婦女家住了最後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揹着簡單的行李,悄悄離開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會捨不得走。 婦女醒來發現她走了,站在門口哭了很久,心裏暗暗記下了蘇州府城皇廟和十月初八這兩個日子。 離開寧波後,阿晨又往回走,她一路上還是忍不住幫人看到老人摔倒, 她會扶起來,看到小販的攤子被風吹倒,她會幫忙收拾,看到孩子丟了,她會幫忙尋找。 她手裏的銀子越來越少,可心裏卻越來越踏實她覺得,就算自己活不了多久,能多幫些人,也算是沒白活一場。 不知不覺間,幾個月又過去了,天氣漸漸暖和,又漸漸轉涼,轉眼就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阿晨終於回到了蘇州府城皇廟,那個她住了三年,早已當成家的地方。 廟主見她回來,很是驚訝,連忙問她這一年去了哪裏,阿晨只是笑着說去外面逛了逛,沒多說自己的遭遇。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早上起來,就去給城皇爺和城皇奶奶上香,只是現在她手裏有了些剩下的銀子, 她還是會跪在蒲臺上,磕三個頭,輕聲說,城皇爹,城皇娘,我回來了。 我這一年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還幫了些人,我覺得很開心,很快我就要來陪你們了,你們可別笑我煩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十月初七,那天早上,阿晨起來上香時,突然覺得一陣頭暈,差點摔倒。 她扶着香爐,慢慢站穩,心裏知道,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到了傍晚,她就發起了高熱,渾身發冷,蜷縮在走廊的乾草堆裏,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十月初八,阿晨已經奄奄一息了, 她躺在乾草堆裏,眼睛半睜着,望着店裏城皇爺和城皇奶奶的神像, 嘴裏喃喃地說着,城皇爹,城皇娘,我要來了乾爹、乾孃, 你們要是來記得給我帶個饅頭,我好久沒吃你們做的饅頭了。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馬蹄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越來越近。 很快,一群人走進了城皇廟,圍守的是一個身穿狀元紅袍的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正是寧波那位婦女的丈夫,他進京趕考,不僅考中了狀元,還被皇帝留在京城當了官, 只是他心裏記掛着妻兒,特地向皇帝請了假,趕回來探望。 他回到寧波家中,妻子就把阿臣救了他們娘仨的事說了, 還說了阿臣的命數和十月初八要去蘇州府城皇廟收屍的事。 狀元一聽,心裏又感動又惋惜,立刻讓人準備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帶着妻子和孩子快馬加鞭趕到了蘇州府,就是爲了給阿臣收屍,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狀元一進廟,就看到了蜷縮在走廊裏的阿臣,他趕緊跑過去,跪在乾草堆旁, 拉起阿臣的手,見他氣息微弱,忍不住放聲打哭,乾兒子, 我來晚了,我來給你收屍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好地方安葬,讓你以後不再受委屈。 他正準備讓人把阿臣抬進棺材,廟外又傳來一陣喧鬧, 一群衙役簇擁着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杭州知府。 知府一直記着十月初八這個日子,前幾天就準備好了棺材, 今天一早就帶着人趕來了蘇州府,生怕來晚了。 知府一進廟,就看到狀元正跪在阿臣身邊哭,還說要給阿臣收屍,對視就急了,快步走過去,說你是誰? 這是我的乾兒子,該由我來給他收屍。 狀元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說他也是我的乾兒子,是他救了我妻兒的命, 我理應給他收屍。 你胡說,知府急了,他救了我女兒的命,我早就認他做乾兒子了,怎麼會是你的乾兒子? 我沒胡說,狀元也不相讓,他在寧波救了我娘仨,我妻子已經認他做乾兒子了,不信你問他。 說着,他指了指身後的妻子,妻子連忙點了點頭,說沒錯,阿臣確實是我的乾兒子,是他救了我呢。 知府見他這麼說,也有些愣住了,但還是不肯讓步,就算他也是你的乾兒子,可我先認他。 這棺材是我準備的,該由我來給他收屍。 我準備的棺材比你的好,狀元也急了,我是狀元,能給他找更好的安葬之地,理應我來。 兩人你言我亦語,吵了起來,都不肯放手。 知府以前是武將出身,力氣大,一把拉住阿臣的左手,不肯鬆開。 現在,狀元雖然是文官,卻也不肯示弱,緊緊拉住阿臣的右手,說什麼也不放手。 衙役和狀元帶來的人都圍在旁邊,勸也不是,拉也不是,廟裏頓時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突然吹進廟裏,燭火劈啪作響,衆人都覺得渾身一冷。 只見一個身穿黑衣,青面獠牙的小鬼,手裏拿着一根鐵鏈,飄進了廟門, 竟直朝着阿臣走來,正是來勾阿臣魂魄的勾魂小鬼。 可他剛走到阿臣身邊,就被一團耀眼的紅光擋住了。 那紅光從阿臣身上散發出來,暖暖的,卻帶着一股威嚴,小鬼根本無法靠近。 他試着往前衝了幾次,都被紅光彈了回來,心裏又驚又疑, 這小乞丐明明陽壽已盡,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氣場? 小鬼不敢耽擱,趕緊轉身飄走,一路趕回了地府,跪在閻王殿上, 對着閻王連連磕頭,大王,不好了,有個叫阿臣的小乞丐,陽壽今天已盡, 可我去勾魂時,他身上有一團紅光,我根本靠近不了,您快去看看吧。 閻王一聽,也覺得奇怪,心想,一個小乞丐怎麼會有如此異象? 於是就親自帶着小鬼來到了蘇州府城隍廟, 一進廟門,閻王就看到了被紅光包裹的阿臣,再一看拉住阿臣手的兩個人, 頓時明白了杭州知府是吳曲星轉世,壯也是文曲星下凡, 這兩位星宿的凡人真身正在護着阿臣,那紅光正是他們身上的星宿之際, 小鬼自然無法靠近,閻王也沒了主意,正好看到旁邊站着的城隍爺, 就一把拉住他,問道,你是這裏的城隍,可知這小乞丐是怎麼回事? 爲何會有吳曲星和文曲星護着他?城隍爺連忙躬身答道, 回閻王殿下,這小乞丐名叫阿臣,自小無父無母,在城隍廟長大, 把我和城隍奶奶當作親生父母,三年來從未間斷上疆,心性極爲善良。 他知道自己陽壽將近後,非但沒有抱怨,反而四處流浪, 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杭州知府的女兒,文曲星的妻兒,都是他救的。 他自己乞討爲生,卻願意把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幫人,記了天大的功德啊。 閻王聽了,低頭想了想,又看了看阿臣,雖然他奄奄一息, 可臉上卻沒有絲毫怨懟,反而帶着一絲平靜。 閻王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這孩子雖是凡身, 卻有一顆菩薩心腸,積了這麼大的功德,確實不該早死。 既然如此,我就做個順水人情,改了他的命數吧。 說着,閻王從繡中取出生死簿,又拿出一支珠筆, 在阿臣的名字下面改了幾筆,不僅勾掉了他十月初八陽壽進的記錄, 還額外給了他六十年陽壽,改完後,閻王把生死簿收起來, 對郕王爺說,你且照看他,讓他好好活下去,以後多做善事,不負這六十年陽壽。 郕王爺連忙恭聲道謝,閻王又看了一眼阿臣,便帶着小鬼回帝府去了。 閻王剛走,包裹着阿臣的紅光就漸漸散去,杭州知府正拉着阿臣的手, 突然感覺到阿臣的手指動了一下,他心裏已經連忙喊道, 孩子,你是不是醒了? 狀元也趕緊湊過去,眼睛緊緊盯着阿臣, 只見阿臣慢慢睜開了眼睛,虛弱地看了看知府,又看了看狀元, 聲音沙啞地說,乾爹你們怎麼來了?我們來給你收屍啊。 知府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一把把阿臣抱進懷裏, 孩子,你沒死,你活過來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狀元也激動得不行,拉着阿臣的手,說,是啊,你活過來了, 以後你再也不用怕了,有我們在,沒人敢欺負你。 阿臣被他們抱着,感受着久違的溫暖,眼淚也掉了下來,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活下來了,還能有兩個這麼疼他的乾爹。 後來,杭州知府把阿臣帶回了府裏,讓他跟着先生讀書識字。 阿臣很聰明,讀書很用功,沒過幾年就成了當地有名的才子。 知府見他越來越優秀,就兌現了當年的承諾,把女兒嫁給了他。 狀元也經常來看他,還在朝堂上舉薦他, 後來阿臣考中了進士,當了官,爲官清廉,造福百姓, 就像他小時候幫助別人一樣,總是把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 阿臣和妻子的感情很好,後來還生了兩個孩子,一家人生活得和和美美。 他也沒忘記寧波的乾孃,經常派人去探望他,給他送些錢財和遺物, 逢年過節還會親自去寧波看望他。 阿臣果然又活了六十年,直到八十多歲才安享離世。 在這六十年裏,他每年十月初八,都會帶着妻子去蘇州府城隍廟燒香還願, 感謝城隍爺和城隍奶奶的庇佑,也感謝當年閻王改了他的命數。 每次上香時,他都會跪在蒲團上,像小時候一樣,輕聲說:"城隍爹,城隍娘,我來看你們了。 我這一輩子,活得很開心,也幫了很多人,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也沒有辜負那六十年陽壽。 這個故事,說到底,不過是善有善報四個字。 阿臣自小命苦,卻從未放棄善良,哪怕知道自己陽壽將近,也願意用最後的日子去幫助別人。 正是這份純粹的善良,讓他贏得了吳曲星和文曲星的守護, 也讓他得到了閻王的垂憐,最終改變了自己的命數。 這世間的福氣,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的,你種下善因,自然會收穫善果,你對別人多一份善意,生活也會對你多一份溫柔。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被善良包圍,也能帶着善意對待身邊的人和事,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坦途,歲歲長安康,年年皆如意。 由 Amara.org 社區提供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