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乞丐遇神仙

寫說有個乞丐在橋洞底下睡覺,半夜被一陣風吹醒了。 睜眼一看,身邊站着個金甲神人,手裏拿着兩本賬簿,在那指指點點。 乞丐嚇得不敢出聲,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嘴裏含着一顆夜明珠,這難道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嗎? 唐朝貞觀年間,潞州府長子見,城西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廊檐下,蜷縮着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 此人姓趙,大名一個衰字,人稱趙衰。 他這人若是論起討飯的資歷,周遭十里八鄉的乞丐都得喊他一聲老前輩。 但他這老字不是年紀大,而是因爲心眼識,甚至有些愚鈍。 別的乞丐討着了錢,那是趕緊去買酒買肉。 趙衰不一樣,他若是討着了個罷了饅頭,自己啃一半,剩下那一半準得留給廟後頭那條斷了腿的老黃狗。 路人笑他傻,說自個兒都甜不飽,肚子還固執畜生。 趙衰總是黑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反駁,只是把那破碗端得更尖了些。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福星高照,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趙衰雖然命苦,卻生得一副好脾氣,哪怕是三歲小孩朝他扔石子,他也只當是沒看見,拍拍屁股上的土,換個地兒接着睡。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旁人覺得他是爛泥扶不上牆,可誰也沒想到,這看着沒出息的性子,倒成了他日後大造化的引子。 話說這一日,正是隆冬臘月,北風捲着雪沫子,像刀子似的刮人臉。 趙衰揣着剛討來的一塊冷燒餅,縮着脖子一路小跑,奔着城外那座荒廢的石拱橋去了。 那是他慣常的安身之所,橋洞北風比那四處漏風的土地廟強上許多。 到了橋洞,趙衰剛想鑽進去,卻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嘶嘶唆唆的動靜,他心裏一驚,按道莫不是遭了賊。 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賊?他壯着膽子,撿起一根枯樹枝,大喝一聲,誰在裏面? 話音剛落,只見橋洞深處鑽出一個黑影,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裏。 趙衰藉着外頭雪地的反光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衣不蔽體的老道人。 這道人看着歲數不小了,鬍子上掛着冰茶子,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餓極了或者是凍壞了。 趙衰那骨子傻勁又上來了,手裏的樹枝一扔,嘟囊當,嚇我一跳,原來是個遭難的道長。 這點雖破,但能擋風,你老往裏挪挪,別把這點熱氣都放跑了。 那老道人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直勾勾地盯着趙衰懷裏鼓鼓囊囊的地方,顯然是聞着燒餅味兒了。 趙衰一看這眼神,心裏就軟了,他塌了口氣,從懷裏掏出那塊還沒捂熱的燒餅, 一掰兩半,把大的一半遞了過去,吃吧,看您老這樣子,怕是兩天沒進食了。 吃了趕緊走,這地兒晚上可冷得緊。 老道人也不客氣,抓過燒餅就往嘴裏塞,噎得直翻白眼,趙衰又趕緊把自己那個破瓦罐裏的半罐子血水遞過去。 老道人吃喝完畢,這才長舒一口氣,拿髒袖子抹了抹嘴,一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金光四射,盯着趙衰上下打量。 你這乞丐,倒是個異類,老道人生意沙啞,像是兩塊破瓦片在摩擦,趙衰正心疼那半個燒餅呢,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道長這話說的,我哪裏異類了? 不就是個討飯的嗎?常人見我這般模樣,非打急嗎?嫌我晦氣,你自身難保,卻還肯分食於我,這不是異類是什麼? 老道人黑黑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罷了,既受了你一飯之恩,貧道也不能白拿。 今夜你且睡在此處,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只管裝睡,切莫出聲,若有異物入口,只管嚥下,這便是你的造化。 趙衰聽得雲裏霧裏,心說這道長莫不是凍糊塗了,說什麼胡話呢?什麼異物入口?難不成還要給我吃毒藥? 他正想追問,那老道人卻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哼着不成調的曲子,世人皆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去吧,去吧,今夜橋下有貴客。 趙衰看着老道人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搖搖頭,心想這是遇上瘋子了。 他也顧不上多想,把破草蓆鋪開,又攏了些甘草蓋在身上,蜷縮着身子躺下了。 這一天討飯也是累得夠嗆,不一會兒,困一醒來,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不踏實,外頭的風越刮越大,烏煙煙的,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到了半夜三更時分,趙衰突然感覺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種刺骨的寒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翻個身,卻發現身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心裏一驚,頓時清醒了大半,他悄悄睜開一條眼縫,這一看,嚇得他差點叫出聲來,只見原本破敗的橋洞裏,此刻竟然燈火通明,四周的石壁像是變成了金磚砌成的一般,熠熠生輝。 在那橋洞正中央,站着一位身高丈二的金甲神人,頭戴紫金冠,身穿鎖子甲,手持鋼鞭,威風凜凜。 最奇特的是,這神人手中並未拿兵器,而是拖着兩本厚厚的賬簿,一邊翻看,一邊對着身邊的兩個隨從模樣的鬼差指指點點。 趙帥想起那老道人的話,心裏怦怦直跳,趕緊閉上眼,大氣都不敢出,只留一條縫隙偷看。 只聽那金甲神人鴻中般的聲音響起,張三李四,這長子縣的生死部、功德部可曾覈對明白? 其中一個鬼差連忙拱手,回稟判官大人,已覈對明白,這長子縣今年大旱,百姓流離失所,城中富戶大多爲富不仁,只有城西王源外家施州三日,積了些許因德,城南趙家村的趙帥,聽到自己的名字,趙帥心裏咯噔一下,手腳都涼了。 趙帥怎麼了?金甲神人追問道,趙帥,乞丐也,雖身處卑賤,卻心存善念,三日前就落水孩童一名,昨日又分時救活老病道人,此乃大旱之根苗,奈何命數太苦,註定活不過今夜子時。 鬼差回稟道,金甲神人皺了皺眉,翻動手中的帳布,嘩啦啦作響,趙帥,本官記得此人,前世乃是天庭的守護童子,因打翻了一盞油燈,被貶下凡壽谷,如今壽谷已滿二十年,雖有些愚鈍,但這善心未泯,難得,難得。既如此,豈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大人,那該如何處置?生死簿上可是寫得明白,今夜凍餓而死。 另一個鬼差問道,金甲神人沉吟片刻,從腰間解下一個錦囊,從中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體晶瑩,散發着柔和的藍光,將整個橋洞照得如同白晝。 神人說道,此乃碧純珠,亦是嚴壽旦。既然他命不該絕,本官便送他一場造化。這珠子若入凡人口,可保他不疾不寒,更能讓他以此爲本,積德行善。 你們且去,將此珠以此人口送入,切忌不可驚了凡胎。趙帥聽得真切,心裏又是驚又是喜,心想這老道人真沒騙我,還真有神仙。 就在這時,他感覺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掰開了他的嘴,緊接着,那顆冰涼圓潤的珠子便滑進了嘴裏,那珠子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順着喉嚨流遍全身,原本動得僵硬的四肢瞬間暖和了起來,連那個常年疼痛的老腰也不疼了。 他心裏那個美啊,心想這下可罰了,以後不用討飯了。正當他想爬起來給神仙磕個頭的時候,那金甲神人卻又開口了,且慢,這趙帥雖善,卻太過愚鈍,若是直接給他富貴,恐怕會被奸人算計,反倒害了他。 傳令下去,這珠子雖能讓他延年益壽,卻不可讓他直接知曉其妙用,須得讓他經一番波折,方能明白善有善報的真意。小人明白,鬼差應當。 隨後,一陣金光閃過,那金甲神人和鬼差憑空消失,橋洞又恢復了往日的破敗與黑暗,只有那刺骨的寒風依舊呼嘯,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趙帥此時是真真切切地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股暖流還在。 他張開嘴想說話,卻覺得嘴裏有什麼東西硬邦邦的。他伸手一摸,嚇了一跳,嘴裏竟然真的含着一顆珠子。他趕緊把珠子吐出來,拿在手裏仔細端詳。 藉着雪地的微光,只見這珠子並不像夢裏見到的那麼光芒萬丈,反而灰撲撲的,像是一顆沒洗乾淨的石丸子,只有隱隱約約的一點光亮透出來。趙帥有些失望,心想這神仙也太小氣了,怎麼給個破石頭。 但他轉念一想,那道長說過有義務入口,只管嚥下,莫非這是寶貝。他試着把珠子又含回嘴裏,這一含不要緊,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又回來了,肚子也不覺得餓了,甚至連精神頭都好了不少。 他試着把珠子嚥下去,可那珠子到了嗓子眼就卡住了,怎麼也咽不下去,吐出來呢,又覺得可惜。 折騰了半天,他決定先含着,等天亮了找個識貨的人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趙帥揣着這顆珠子,興沖沖的進了城。他心想,這既然是神仙給的,肯定不是凡品,說不定能換幾兩銀子,把那破土地廟修繕修繕,再買幾隻雞養養。 他來到了城中一家名爲巨寶齋的當鋪,這當鋪的掌櫃姓錢,人稱錢包皮,是個豔果拔毛的主。 趙帥站在高高的櫃檯前,點起腳尖,把那顆珠子遞了進去,陪着笑臉說,掌櫃的,您給長長眼,這顆是個好東西。 錢包皮正拿着水菸袋抽菸,斜眼一看是個乞丐,本想揮手趕走,但職業習慣讓他還是掃了一眼那珠子。 這一掃,他的眉毛不由地挑了一下,他放下水菸袋,拿起珠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隨即又換上一副鄙夷的神色。 呀,這不是趙帥嗎?拿撿來的泥擔子就來蒙我,錢包皮把珠子往櫃檯上一扔,這就是顆不值錢的銀石,頂多值兩個銅板。 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我賞你三個饅頭,這東西留下給我孫子玩,怎麼樣? 趙帥雖然傻,但也知道這珠子含在嘴裏那種溫潤的感覺絕不是銀石能比的。 他想起那金架神人的話,心裏留了個心眼,伸手把珠子拿了回來,算了算了,既然不值錢,我還是留着自己玩吧。 錢包皮一看,這乞丐竟然不上當,眼珠子一轉,立刻變了一副嘴臉,伸手要抓趙帥的手,慢着,我看這石頭有點橙色,勉強能做個鋪路石,給你十文錢,賣不賣? 趙帥一聽十文錢,心裏有些動搖,但他又覺得這珠子肯定不值這個價,畢竟那是在夢裏神仙給的,他搖了搖頭,不賣,不賣,說完,轉身就走。 錢包皮看着趙帥的背影,眼神陰治,冷哼一聲,不識抬舉的東西,趙帥離開當鋪,心裏有些忐忑,他這才知道寶貝也不是那麼好出手的。 他在街上轉悠了一圈,肚子開始咕咕叫了,但他驚奇地發現,只要含着那珠子,竟然真的一點飢餓感都沒有,他心想,這還真是個寶貝,難道真像神仙說的,能飽我不飢不寒? 正當他美滋滋地走在街上時,突然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哎呀,哪個不長眼的,一聲尖銳地叫罵傳來,趙帥抬頭一看,心說壞了,撞誰不好,偏偏撞上了這城裏的一霸,賴皮五。 這賴皮五是街頭混混的頭子,平日裏七行霸市,趙帥以前討飯沒少挨他的打,對不住,對不住,五爺,我沒長眼,趙帥連忙坐一求饒,賴皮五本來想抬手就打,突然鼻子抽了抽,湊到趙帥跟前聞了聞,一臉狐疑,奇怪,你個臭要飯的,身上哪來的香味? 莫不是偷了誰家的燻肉?趙帥心裏一驚,趕緊閉緊嘴巴,含糊不清地說,沒,沒有,五爺,我兩天沒吃飯了,哪來的肉? 賴皮五不信,圍着趙帥轉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趙帥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上,他寧笑一聲,好啊,還敢騙老子,嘴裏含着什麼呢?吐出來,趙帥死死捂住嘴,拼命搖頭。 賴皮五給手下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來,一把按住趙帥,捏住他的兩腮,趙帥痛得眼淚直流,實在忍不住,嘴巴一鬆,撲的一聲,那顆灰撲撲的珠子滾落了出來,掉在了雪地上。 奇怪的是,這珠子一落地,原本灰撲撲的外表竟然瞬間脫落了一層,露出了裏面溫潤的乳白色光澤,在雪地裏顯得格外顯眼。 賴皮五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珠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喲,還是個好玩意兒,剛纔在前掌櫃那沒當出去,怎麼又到你手裏了,看來這東西跟你沒緣啊。 行了,這東西歸我了,算是你賠我的驚嚇費。說完,賴皮五把珠子往懷裏一揣,踹了趙帥一腳,滾。趙帥從地上爬起來,又急又氣,可他哪裏是賴皮五的對手,只能眼睜睜看着賴皮五大搖大擺的走了。 他心裏那個悔啊,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呢?神仙給的寶貝就這麼沒了。趙帥像丟了魂一樣,跟在賴皮五後面,想找機會把珠子偷回來。 他一路跟着賴皮五進了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居,賴皮五這混混,平日裏只能在門口蹭點剩菜,今天也不知道發了什麼風,竟然大搖大擺地進了二樓雅座。趙帥不敢進去,只能躲在門口偷聽,只聽賴皮五在裏面大聲嚷嚷,小二,給爺上最好的酒菜,把你們那談珍藏的女兒紅給爺開了。 今兒爺心情好,要賞花賞雪賞,珠子。趙帥心裏那個氣啊,這混蛋拿了自己的東西,還這麼囂張。他在門口轉悠了半天,突然心生疑忌,他記得這醉仙居的後廚有個到幹水的小門,平時乞丐們都在那等着討剩飯。 他悄悄溜到後廚,正好看見一個小夥計端着一盤剩菜往外走。趙帥眼珠一轉,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湊上去,小哥,行行好,這剩菜能給我吃嗎?那小夥計心腸軟,看了看的,等着吧,一會大廚還要到幹水呢。 趙帥趁機問道,小哥,我看二樓那位伍爺挺闊氣的,他是不是經常來啊?小夥計撇撇嘴,看,這就是個地痞流氓,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對了,拿這個破珠子當寶貝,非要抵押給掌櫃的換酒喝。 掌櫃的看他在店裏鬧事不好看,這才勉強給他上了菜,那珠子現在就在掌櫃櫃檯裏壓着呢。趙帥一聽,心裏頓時有了希望,既然珠子在掌櫃手裏,那就好辦了。 他琢磨着怎麼才能把珠子拿回來,或者讓那癩皮伍出出手,正想着突然樓上一陣大亂,只聽得癩皮伍在那狂叫,燙,燙死我了,這酒怎麼這麼燙,水,給我水。 緊接着,就是一陣悲盤摔碎的聲音,還有酒樓掌櫃賠禮道歉的聲音。趙帥覺得奇怪,悄悄溜到樓梯口往上看,只見癩皮伍滿臉通紅,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裏還在不停地吐着白沫。 癩皮伍聲嘶力竭地喊道,酒樓掌櫃下的臉色蒼白,五爺,您可別亂說,這酒是剛開封的,大家都喝了沒事啊。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趙帥心裏暗笑,這定是神仙顯靈,懲罰這惡人。 但他轉念一想,這珠子如果一直在掌櫃手裏壓着,萬一癩皮伍有個三長兩短,掌櫃肯定得吃官司,到時候這珠子指不定又要落到誰手裏。 山的中年人正是剛纔那個當鋪的錢包皮,他一聽說癩皮伍拿了顆珠子來抵押,立馬趕了過來,他分開人群,衝到櫃檯前,對掌櫃說,那珠子呢? 給我看看,掌櫃的趕緊把珠子拿出來,錢包皮一看,眼睛都直了,經過剛纔癩皮伍的一番把玩,這珠子表面的那層灰皮徹底掉光了,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把整個櫃檯都照亮了。 夜明珠,這竟然是一顆碧純夜明珠,錢包皮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掉,衆人一聽是夜明珠,頓時乍開了過,趙帥在角落裏聽得真切,心裏那個悔啊,早知道這麼值錢,剛纔就拼死不鬆手了。 錢包皮一看,周圍人多眼雜,眼珠一轉,對着還在地上打滾的癩皮伍喊道,五爺,這珠子我看是假的,肯定是您哪裏撿來的玻璃球子,想訛詐酒樓吧。 您看,這酒樓掌櫃可是出了名的老實人,您別冤枉好人,癩皮伍正疼得死去活來,哪裏顧得上這些,只顧着喊救命。 錢包皮趁機對掌櫃使了個眼色,掌櫃的,這人明顯是吃壞了肚子惡人,趕緊報官啊,掌櫃的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讓人去報官。 不一會兒,衙門的捕快來了,把癩皮伍連同那顆珠子一起帶走了。趙帥看着那珠子被拆一收進袖子,心裏那個急啊,可他又不敢上前認領,只能遠遠地跟着。 趙帥因爲不是當事人,進不去大堂,只能在外面聽牆根。這縣太爺姓吳,是個有名的昏官,平日裏只認銀子不認人。癩皮伍在地上哼哼唧唧,說自己是吃了酒樓的飯才肚子疼,珠子是他撿來的寶貝。 那前包皮作爲證人,一口咬定那珠子是假的,是癩皮伍用來詐騙的道具。吳縣令一聽,把京堂目一拍,大膽刁民,拿個假珠子還想訛詐?來人,先把這珠子給本官看看,拆一把珠子嘗上去。 吳縣令一看到那珠子的光芒,眼睛頓時直了,他是個識貨的,知道這是真寶貝。他摸着鬍子,心裏打起了算盤,這癩皮伍是個混混,沒什麼背景,這珠子若是判給酒樓,自己也撈不到好處,若是判給癩皮伍,這傢伙也沒錢孝敬自己。 不如,吳縣令眼珠一轉,立聲喝道,癩皮伍,你可知罪,這珠子乃不祥之物,散發妖光,定是你從哪座古墓裏盜出來的。來人,將這珠子沒收充公,把你這刁民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反省。 癩皮伍這下可慘了,本來肚子就疼,還要挨板子,只能大喊冤枉。可這縣太爺一句話,誰敢不從,趙帥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心想這下完了,珠子落進貪官手裏,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他正想走,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竟是那天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道人,老道人此刻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怎麼樣?珠子沒了,心疼不?趙帥一見到人,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嘆氣道道長,神仙說這珠子能保我不飢不寒,還能積德行善,可現在落入貪官手裏,我啥也沒了。 老道人哈哈大笑,傻小子,那珠子是個死物,福氣是個活物。神仙給你珠子,是讓你借珠子修心,不是讓你靠珠子發財。如今珠子雖被奪去,但你那顆善心還在,這纔是最大的寶貝。 你且看,這好戲還在後頭呢。趙帥似懂非懂,那我現在該咋辦?老道人指了指衙門大堂,你去擊鼓鳴冤,就說這珠子是你的。趙帥下的直白手道長您別害我了,那縣太爺是個昏官,我卻了不得被打死。 老道人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趙帥聽得兩眼發直,最後咬了咬牙,醒。我就信您一次,趙帥大步走到堂鼓前,拿起鼓錘,咚咚咚地敲了起來。 大堂之上,吳縣令正拿着珠子礙不識手,突然聽到鼓聲,不由得皺眉,誰在擊鼓?帶上來。趙帥被帶上堂來,跪在地上。吳縣令一看是個乞丐,不耐煩地說,你這乞丐,所爲何事?趙帥按照老道人的吩咐,大聲說道,青天大老爺,那珠子是草民的。草民有話要說。 吳縣令冷笑一聲,你的,一個乞丐哪來這種寶物?分明也是偷到來的。左右,給我打。趙帥急忙喊道,老爺且慢,這珠子有個祕密,只有草民知道。若老爺打了草民,這祕密可就沒人知道了。吳縣令一聽有祕密,揮手讓差異停下,什麼祕密?快說。 趙帥從地上爬起來,指着那珠子說,這珠子乃是仙家寶物,名爲碧塵珠。它有個特性,若是遇到心懷善意之人,它便溫潤如玉,若是遇到心懷惡意,貪贓枉法之人,它便會在那人腹中生根發芽,吸乾那人的精血。 吳縣令一聽,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珠子突然變得燙手起來。他本來身體就虛,被這珠子一燙,更是心慌意亂。但他畢竟是官,定了定神說,一派胡言。 本官這就是給你看。說着,吳縣令張開嘴,假裝要把珠子吞下去,其實是想含在嘴裏看看反應,誰知那珠子剛一入口,就像活了一樣,順着喉嚨咕嚕一聲滑了下去。 這一下可是弄巧成拙,吳縣令頓時覺得肚子裏像是有團火在燒,嚇得臉色慘白,直至趙帥說,你,你害我。趙帥故作驚慌,老爺,您沒事吧?我說過這珠子認主的,您若是心術不正,它就要您的命了,快叫大夫。 此時,堂下的百姓和衙役們都看傻了眼,吳縣令堂的在地上打滾,那模樣竟和剛纔的賴皮舞一模一樣。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喊,尋案大人的,只見一位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員大步走了進來。 此人姓李,乃是新任的潞州知府,兼任尋案御史,專門負責查辦貪官污吏。他早就聽聞這吳縣令貪得無厭,今日便服私訪路過此地,正好撞見這一處。 李尋案一進門,看見吳縣令在地上打滾,旁邊還跪着個乞丐,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他沉聲道,都給我住手。發生何事?旁邊有師爺趕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李尋案聽完,看了看地上的吳縣令,又看了看趙帥,最後目光落在那顆消失的珠子上,其實那珠子早就被吳縣令吞下去了。李尋案走到趙帥面前,溫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這珠子真是你的。趙帥此時倒也不怕了,如實回答,回大人的話,草民趙帥,這珠子是神仙賜給我的。 李尋案笑了笑,神仙賜的。那你倒是說說,這神仙爲何賜給你?趙帥便把自己如何救老道人,如何夢見金甲神人,如何得到珠子,又如何被賴皮五搶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雖不善言辭,但勝在真誠,聽得在場衆人頻頻點頭。那地上的吳縣令此時已經躺得快昏過去了,聽說是神仙賜的,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以爲真是遭了天譴。 李尋案聽完後,嘆了口氣,看來這真是天意。吳知縣,你他末公款,欺壓百姓,如今連這神仙的寶物也想佔爲己有,這就是報應啊。來人,把吳知縣押下去,聽候罰落。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把吳縣令拖了下去。 李尋案又轉向趙帥,趙帥,你這珠子既然已被吳知縣吞下,怕是取不出來了。不過,你心地善良,又有神仙點化,必非常人。本官欲賞你銀兩,助你安家立業,你可願意?趙帥搖了搖頭,大人,草民不要銀子。 那道長說過,這珠子是讓我積德行善的,如今珠子沒了,但我這善心還在。若是大人真想賞我,不如把這城西的破廟修一修,再置辦吉母一田,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老人孩子,讓他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這就比給我金山銀山都強。 李巡按聽罷,大爲感動,豎起大拇指,好一個善心還在。你雖是乞拜,心胸卻比許多達官顯貴都要寬廣。本官答應你,不僅修廟置田,還要親自爲你提攜匾額,名爲善人方。趙帥連忙磕頭謝恩。此事過後,趙帥成了長子縣的名人。 他不再討飯,而是搬進了修善一新的膳堂,成了那裏的管事。他依然穿着樸素的衣服,每天樂呵呵地忙碌着,照顧孤寡老人,收留流浪孩童。那顆夜明珠的故事,也成了長子縣百姓茶餘飯後的美談。 至於那吳縣令,後來聽說在大牢裏每天肚子疼,吃什麼拉什麼,沒過半年就瘦成了皮包骨,鬱郁而中。而那個賴皮五,被打了板子後雖然撿回一條命,但也落下了殘疾,再也不敢欺負人了。至於那個錢包皮,也爲怕被巡按大人查賬,連夜捲鋪蓋跑了,不知所蹤。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趙帥正在汕塘院子裏曬太陽,那個老道人又來了。趙帥趕緊迎上去,道長,您可來了。多虧了您的指點,我現在過得可好了。老道人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那顆灰撲撲的珠子,往趙帥手裏一塞,拿着吧,這東西還給你。趙帥大吃一驚,這,這不是被吳縣令吞了嗎? 怎麼在您這兒?老道人嘿嘿一笑,那吳縣令吞下的,不過是他貪念畫作的結石罷了,這珍寶貝早就飛回來找它的主人了,你如今心性已成,這珠子在你手裏,再也不會惹禍了。 說完,老道人轉身就走,這次走得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春風裏。趙帥握着那顆失而復得的珠子,看着它在陽光下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心裏一片澄明。 他知道,這珠子不再是用來換飯吃的石頭,而是警醒他時刻保持善心的明鏡,從此以後,長子縣多了一個樂善好施的趙大善人,而那顆夜明珠的故事也一代代流傳了下來。 這人啊,還得是心善才能積福,趙帥本是個最卑微的乞丐,卻因爲一碗水,半個餅的善念,換來了後半生的福報。反觀那些精於算計,貪得無厭的人,最後卻落得個一場空。 所以說,人算不如天算,這天,其實就是咱們每個人心裏的那個良心秤。至此故事完,感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多行善事,必有後福。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