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9章:中年男人

簡愛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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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來碗蛋炒飯。
一位中年男人來到店裏,看起來像一位成功人士。
穿着打扮,包括拿的包,都是最近流行的成功人士的標配。
本以爲他會點一些高級料理。
他拿到蛋炒飯,先不着急吃,只是聞了聞,說,跟我做的味道一樣。
現在像你們這種大老闆都很少吃蛋炒飯了,一般最低起步都是大蝦炒飯,鮑魚炒飯,這麼樸素的只有雞蛋和蔥花的蛋炒飯。
你吃得慣嗎?我問他。
他說,這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沒有什麼味道能勝過它,跟成不成功沒關係。
他問我,你看我面熟嗎?我說,是有點,我們以前見過。
他笑了,我以前做過一件很蠢的事,但是老天爺又給了我一次機會,從那以後,我就真的變強大了。
也許就是人們說的鳳凰涅槃,置之死地而後生,總之,我什麼也不怕了。
後來我考上了一個排名前十的一本學校,畢業後在商場打磨了十多年,最終擁有了自己的公司。
我問他,那你母親呢?他說,母親的胃癌用衆籌的錢後來治好了,她們又繼續生活了好多年。
他賺錢後給母親請了保姆,吃穿用度都給母親用好的,母親也算是跟他享上了福。
再後來,母親年事一高,身體機能衰弱,癌症又復發了,這次用了特效藥也沒用了,但是母親走的時候很欣慰。
他說,有我這樣的孩子,這一世已經賺了。
沒錯,他就是穿越到過去,復活了的小男,現在應該是中年小男。
他說,謝謝我救了他,給了他重生的機會。
我說,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只是爲了賺點飯錢,你不用客氣。
小男活下來了,新一輪的命運之輪已經啓動,也許有些人的命運也發生了改變。
小男說,你要不要去我的公司轉轉?
好啊,反正我也閒得無聊,小男的公司還是挺出名的,我沒來之前就已經聽說過這家公司,沒想到是小男開的。
門口的保安亭裏坐着一個年紀大的老人,約莫六十多歲,一臉憨厚,穿着保安制服。
他看見小男,立刻起身,微微拱着身子說,老闆好。
小男說,大爺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每次見了我,不用專門打招呼。
老人憨憨地笑着,知道了,知道了。
我說,保安一般都是小夥子,現在也開始招這種年紀大的人了嗎?
小男說,那倒也不是,只是他女兒在這裏上班,家裏就他一個人,他一再拜託我,讓他當個保安就好,這樣就能天天見到女兒。
我是最見不得老人求我,何況這麼善良一個老人。
來的時候,給我提了整整一十批袋西瓜,也不知道是怎麼搬動的,中途倒了好幾輛車。
好在我們這裏是白班晚班島,我給他安排的都是白班,也比較安全,基本沒啥事。
只要進公司,出示一下公牌,有訪客登記一下,有公司的人領進去就行。
正在跟小男聊着,沒想到已經到了下班的點,公司的員工紛紛走了出來。
老人一直在那裏張望着,有個女孩朝他走過來,
爸,今天下班你想吃啥?老人憨憨地笑着,看着女孩,說,咱們要不還是回家裏做飯吃吧。
女孩無奈地看了老人一眼,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是這樣,我已經訂好了飯館,咱們直接去就行了。
我說,這個女孩看穿着打扮也不是很缺錢,怎麼會讓自己的父親當保安呢?
小男說,這個女孩是他們公司的中層幹部,其實他跟小男打過招呼的。
他說,父親最大的心願就是去自己的單位看大門,他希望小男能幫忙安排這樣一個崗位給父親。
父親每個月的工資從自己的工資卡里划走就行。
小男說,可以,但是工資必須由我來付,否則免談。
女孩見小男堅持,也只好同意了。
她說,父親可能會找小男幫忙安排工作,到時候您就假裝是看在父親比較能幹和誠意的份上,
所以給的這份工作。
小男說,放心吧,我懂。
我感慨到,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溫暖的故事。
當初確實懷了一些私心,救的小男。
未曾想到,小男也是個不忘初心的人。
換崗的保安也在下班點趕了過來。
老人和保安交接完,就跟着女孩一起走了。
我說,這個下班點也是你特意安排的。
一般公司至少要上購十二個小時,早上八點來的也得到晚上八點。
小男說,算是吧,也不是。
老人不想佔便宜,她很感謝小男的好意。
但是爲了上購十二個小時,她每天早上六點到的,晚上六點下班,這樣正好也是十二個小時。
小男要請我吃飯,被我婉拒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片的餐館已經把我拉黑了。
基本只要我吃過的菜,都能復刻出來,甚至味道更好。
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安全感。
要不是我對生意不上心,應該輪不到他們賺錢。
回去的路上,路過當地一家有名的西餐廳。
因爲天氣涼爽,很多人都坐在店外用餐。
一絲絲小風吹着,墳外歇一,看到熟悉的兩個身影,老人和那個女孩。
他們應該是點了牛排,還有一些小吃。
老人第一次吃牛排,不知道怎麼下手。
女孩在耐心地教老人怎麼使用刀叉。
老人笨手笨腳地比劃了半天,還是學不會。
他說,他還是喜歡筷子。
女孩笑着拿過老人的盤子,幫他把牛排一塊一塊切好來着。
淋上醬汁,再遞給老人。
他從包裏掏出一雙筷子。
老人有些驚喜,原來女孩是有備而來。
他早就料到,老人最終還是習慣用筷子。
那是老人第一次吃牛排。
他感嘆道,原來牛排這麼好吃。
女孩看着老人吃得很香。
他笑着說,以後還會帶他吃各種各樣他從來沒有吃過的好吃的,還帶他去旅遊,去看大海。
老人跟女孩分享今天遇到的訪客,推銷的,沒帶公牌的員工,還有一些瑣碎的小事。
女孩跟老人聊着辦公室的一些趣事,吐槽同事,吐槽領導。
他們吃着,說着,笑着,不緊不慢,不急不虛,落日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時間好像停止了。
我從來沒覺得這一幕有這麼美好,好像我此生都在等這一幕,但是,卻與我無關。
阿姨給一個小女孩切身上的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才錯過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連忙拿過紙巾,擦掉眼淚,我說,謝謝你,小朋友,迅速倉皇逃走。
可能是上了年紀,看不得這種溫情的畫面,我好像也要等什麼人,做什麼事,也許是等得太久太久,以至於給忘了。
人們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人的記憶也是一百年更新一次,所以每次投胎的時候,早已不記得上一世的記憶。
我大概也已經被更新過幾輪了,所以人們經常在夢裏,遇到一些人或者一些地方,總是會覺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其實是因爲殘留了上一世的記憶,有時候你以爲你在做夢,也許夢裏纔是真實的世界,你以爲的真實的世界,其實才是夢。
所以夢裏的人和事,也許是前世的記憶,但是你已經忘了,儘管身在其中,卻不相識。
我回來之後,迅速打開電視,追尋小南復活之後的影像。
小南復活之後及時趕到醫院,母親當晚就沒有出去找她,所以附近沒有發生什麼車禍,一切進入了正常的軌跡,但是好像又失去了什麼東西。
我立刻給小南打電話,我說,你還記得那隻貓嗎?小南說,什麼貓?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我掛了電話,果然和預想的一樣,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也會失去一些東西,其實總數還是不變的,很有可能所謂的逆轉命運根本不存在。
那我看到的那對婦女呢?他們又是誰呢?第二天,我又去了小南的公司,門口的保安室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我問他,這裏的大爺呢?小夥子說,這裏白板一直都是他,從來沒有什麼大爺。
我說,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看見的。我去了小南的辦公室,詢問他關於那對婦女的事情。
小南說,他不記得跟我談過這件事,這裏確實從來沒有什麼老人當保安,也沒有女孩求他給自己的父親安排保安的職業。
小南的反應讓我害怕,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好像有人對我說過,無論你怎麼努力,蝴蝶效應依然會啓動,只是時間節點不同而已。
那麼,那對婦女究竟去了哪裏?難道是我的幻覺?
這一刻,我頹喪地窩在沙發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敗。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救什麼人,但是現在我感覺我還是失敗了,就像期盼了許久的美夢化爲泡影。
可笑的是,我居然不知道要救誰,只是能夠感受到強烈的挫敗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