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百本諾貝爾文學獎作品解讀 百年百本諾貝爾文學獎作品第12本：《死於威尼斯》

這是一個全新的欄目 書蟲將向你詳細講解 百年來諾貝爾文學獎的必讀經典 我們一起去品讀那些被時間加冕的不朽名著 視頻有點長 你可以收藏起來慢慢聽 我們的第十二站 便是1929年諾獎得主托馬斯曼的死於威尼斯 去看看人應該是絕對理智自律 還是應該感性隨心釋放天性 這是一個有些怪異的故事 故事裏會陸續出現幾個怪異的人 你要記住他們 因爲到最後他會讓你驚訝 原著中這些怪誕的人物形象和異象 我會在插畫裏儘量弱化 他們那些可能會讓你感到不適的特徵 讓大家知道他們大概樣子的同時 也儘量減少感官不適 故事的主人公 是一位名叫阿申巴赫的德國作家 年過50 德高望重 他的身體裏流淌着兩種血液 來自父輩的 是公務員家庭那種一絲不苟的理性和責任感 而來自母親的 則是音樂世家那份對藝術的敏感與激情 這兩種力量在他內心纏鬥 但他靠着鋼鐵般的嚴謹、自律和勤奮 爲自己贏得了整個國家的尊敬 他是全國第一的作家 然而 就在一個不經意間 被壓抑已久的天性和慾望開始釋放 這個國民級的大作家 正一步步地走向毀滅 那是一個疲憊的午後 在慕尼黑 阿申巴赫結束了緊張的寫作後出門散步 當他走到一座墓園外等車時 一種奇異的感覺絕住了他 墓園裏陳列的十字架、宗教名文 這些無處不在的死亡符號 像潮水一樣包裹了他 平生第一次 這位終日忙碌的大作家 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起了 死亡這個終極命題 就在這時 一個怪異的身影走了過來 這是一個外鄉人 瘦骨廉尋 長着一頭火焰般的紅髮 鼻子塌陷 嘴脣因爲太短而向後翻起 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這個醜陋扭曲的形象 彷彿一個來自地獄的活死人 這是書裏的第一個隱喻 在中世紀的傳說裏 紅髮常常被看作是惡魔的顏色 是異端的象徵 可以說 這位外鄉人 就是死亡派來的第一位使者 一個行走於人間的死神化身 他的出現 讓阿申巴赫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他要去遠方 去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地方 但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念頭 卻讓阿申巴赫自己都感到震驚 因爲他一向鄙視享樂式的旅行 認爲那是浪費生命的庸俗之舉 但此刻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慫恿着他去逃離 逃離那刻板僵硬 讓他頭腦發脹的日常生活 最終 他做出了決定 去威尼斯 而去往威尼斯的旅途 卻處處充滿了詭異 蒸汽船上 售票員是一個同樣古怪的傢伙 戴着歪斜的帽子 叼着煙 留着山羊鬍子 像個地獄的引路人 他喋喋不休地對阿申巴赫說着空話 彷彿生怕他會改變主意 這又是小說的另一個隱喻 在西方 山羊常被看作是惡魔的象徵 魔鬼撒旦也留着山羊鬍子 這艘船彷彿就是開往冥界的渡輪 而售票員 就是確保他踏上這趟不歸之旅的使者 船上還有更讓他心驚的一幕 他看到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人 但走近一看 才發現那是一個化着濃妝 戴着假髮染了鬍子的老頭 這個老頭用一種令人作嘔的輕浮姿態 向阿申巴赫告別時 竟然說了一句神祕的預言 請代我向您的情人問好 那個最可愛最美麗的人 這句話預示了阿申巴赫在威尼斯的命運 在抵達威尼斯後 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載着他穿行在水象裏的貢多拉小船 通體漆黑 形狀狹長 像極了一口漂浮的棺木 而那位沉默寡言 蠻橫無禮的船伕 簡直就是希臘神話裏 名和的百度人卡戎的翻版 無論阿申巴赫如何要求 船伕都執意將他送往目的地 並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反正你會付錢的 是的 他終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至此 死亡的使者已經輪番登場 而威尼斯也爲他準備了一份致命的禮物 在衣箱並影的酒店餐廳裏 一個身影俘獲了阿申巴赫全部的目光 那就是來自波蘭的貴族美少年 塔奇奧 小說是這樣描繪他的 他的美是如此的完美 彷彿是古希臘黃金時代的雕塑家 親手鑿刻出的傑作 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 在這極致的美之下 卻潛藏着一絲病態的蒼白 缺少健康的血色 這種美 從一開始就和脆弱、疾病 甚至死亡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有些美是致命的 它不必向你走來 只要讓你看見 就足以將你毀滅 阿申巴赫徹底淪陷了 他不再把塔奇奧看作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當成了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一個美的抽象符號 他開始了一場近乎瘋狂的追逐 他像一個偷窺狂 癡迷地尾隨着塔奇奧 穿過威尼斯的大街小巷 在海灘上用目光貪婪地追隨他的身影 他甚至將自己這種不道德的行爲 比作古希臘哲人蘇格拉底 對年輕人的教誨 用扭曲的哲學觀點爲自己辯解 聲稱求愛者比被愛者更神聖 與此同時 威尼斯這座城市本身 也開始顯露出他猙獰的一面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 讓人難以忍受的悶熱和惡臭 阿申巴赫感到心煩意亂 身體出現了各種不適 他胸悶發燒,視線模糊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 必須立刻離開這個不利於健康的地方 然而,命運開了一個玩笑 他的行李被誤送到了錯誤的地方 但這個意外反而讓他欣喜若狂 因爲他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可以繼續留在威尼斯 繼續他那隱祕的跟蹤 故事的轉折點 是在阿申巴赫發現城市反常的那一刻 他注意到酒店的客人越來越少 街上到處都在噴灑消毒水 報紙上開始出現關於瘟疫的傳聞 最終,他證實了一個可怕的真相 一場致命的霍亂正在這座城市裏肆虐 而當局爲了經濟利益 選擇了刻意隱瞞 此時,阿申巴赫面臨着一個道德的抉擇 是警告美少年塔奇奧一家 讓他們逃離險境,還是保持沉默 令人震驚的是,他選擇了後者 激情與狂熱徹底沖垮了他理智的堤防 他甚至覺得,這場瘟疫帶來的混亂 恰好爲他不可告人的跟蹤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他不願看到塔奇奧離開 他寧願讓所有人都留在這座死亡之城裏 這樣他就可以和他的美少年永遠在一起 哪怕是在幻想中 這時,故事裏又一位死亡使者登場了 一個流浪的吉他歌手,在酒店外賣唱 他粗魯,瘦削,面色蒼白 長着紅髮,沒有鼻子 他的形象幾乎就是阿申巴赫在慕尼黑墓園外 遇到的那個怪異外鄉人的翻版 他的出現像一聲喪鐘 宣告着阿申巴赫的生命已所剩無幾 果然,阿申巴赫開始出現幻覺 他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在夢裏 他參加了一場原始而狂野的祭祀古希臘酒神的儀式 人們在狂歡中放浪行海 這個夢境 象徵着他內心深處被壓抑了一生的非理性 本能和慾望 如同火山一樣徹底爆發 將原本那個理智和規矩的自己燒成了灰燼 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 爲了能配得上他心中的美少年 阿申巴赫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走進了理髮店 他讓理髮師爲他染黑白髮 爲他蒼白的臉頰塗上胭脂 爲嘴脣抹上紅色 當他從鏡子裏看到那個全新的自己時 眉毛上翹 眼神閃亮 皺紋消失 我們不禁感到一陣戰力 因爲此刻的他 和當初在船上那個讓他比一萬分的 塗脂抹粉的老怪物變得一模一樣 他終於活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 最鄙視的樣子 一個偉大的作家 徹底墮落成了一個滑稽而又可悲的老怪物 故事的最後一幕 在威尼斯的利都海灘上演 阿申巴赫坐在沙灘椅上 生命即將燃盡 他遠遠地望着 那個他一生癡迷的美的化身塔奇奧 正獨自一人走向大海 在彌留的幻覺中 少年彷彿化身爲引領他靈魂的使者 朝他微笑 向着遠方的地平線伸出了手臂 召喚他進入那片望我的永恆之境 最終 阿申巴赫在這場對美的追逐中 染上瘟疫 剋死他鄉 小說到這裏就結束了 故事的背景設置其實蠻巧妙 威尼斯是一座聞名霞爾的美麗水城 但同時 它也是一座正在慢慢下沉 內裏滋生着瘟疫的城市 這恰恰象徵了主角阿申巴赫的內心世界 表面上 他是一個德高望重的作家 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和榮譽 但他的內心深處 卻壓抑着不爲人知的慾望 最終 城市和人一起走向了腐朽和死亡 這個故事就是想告訴我們 當一個人過分壓抑自己的天性和慾望 完全靠理性和意志生活時 一旦遇到一個口子 那些被壓抑的東西 就會以一種更猛烈 更具毀滅性的方式爆發出來 最終導致毀滅 說真的 讀完《死於威尼斯》 我們心裏可能都會咯噔一下 因爲我們每個人心裏 都住着一個阿申巴赫 我們努力工作 扮演好自己的社會角色 做一個靠譜、體面、情緒穩定的大人 我們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就像阿申巴赫那 贈亮的皮鞋和一絲不苟的作息 但我們騙不了自己 在那些深夜裏 在那些無人知曉的瞬間 心裏總會有些瘋狂的 不合時宜的念頭悄悄冒出來 阿申巴赫的悲劇 不是因爲他愛上了一個美少年 而是因爲他跟自己擰巴了一輩子 他把那根弦繃得太緊了 當那根弦終於斷掉的時候 一切都只能墜入深淵 所以這個故事其實在提醒我們 別太跟自己過不去 承認吧 我們就是有慾望、有脆弱 有想不顧一切的時候 別害怕心裏那些 偶爾想衝出來的小邪念 你越是假裝它不存在 它就越會毀滅你 我們終其一生 不是要壓抑自己 活成一個完美的大人 而是要學會跟自己的天性和慾望共處 瞭解自己、悅納自己 允許自己做一個不完美的大人 其實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