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10章:老婆婆

簡愛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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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個月,這個城市一直在下雨。
外面那條路年久失修,
被雨水衝得到處都是坑窪。
偶爾一陣狂風颳過,
還伴隨着雷電,
好像不是在人間。
進來了一位老婆婆,
她穿着粗布藍衫,沒有打傘,
身上卻沒有淋溼的痕跡。
她看上去非常的面善,
坐下來不急着說話,
掏出一把年代久遠的塑料梳子,
梳着頭髮,
問我,近來可好?
我覺得她看着很面熟,
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她挽起一個鬆散的髮髻,
上面插着一根殘破的筷子,
竟然有一種出世的味道。
這個飯館接手一年了,
她是第一個客人,
我正要給她盛羊肉泡饃,
她說她吃過了,
只是下雨,路過此地,
來歇個腳。
她說我做的羊肉泡饃味道淡了,
我說你又沒吃,你怎麼知道?
剛問完,我覺得自己段位太低了,
高手通過聞味道就知道好不好吃。
老婆婆笑了笑說,
以前我也開過飯館,
那是開在一個陰陽交界的地方,
所以會有很多玄幻離奇的事情發生,
在那裏的人待久了,
也具備了很多法力。
有一天深夜,
我路過一個夜市,
有一個女孩抱着一個男孩的屍體在哭,
周圍已經沒人了,
只有他一直在哭,
我看他哭得很傷心,
就過去跟他說,
孩子,人死不能復生,
你們的緣分已經到這了。
女孩說我不甘心,
只要他能活着,
怎麼樣都行。
突然颳起一陣風,
下起了大雨,
那個女孩跪在地上,
朝着雨中磕頭,
說,
老天爺,求求你,
救救他,
一定要讓他活過來,
求求你了,
我求求你了。
他一遍一遍地磕頭,
額頭磕破了,
血水混合着雨水。
就在這時,
那個男孩的靈魂離開了身體,
也跪在女孩旁邊,
他求求我幫幫他,
他真的很想跟女孩在一起,
我說,
這個是要承擔因果的,
男孩還算是比較理性,
他說,
會有什麼樣的因果?
我帶他去了我的飯館,
打開時空鏡,
畫面上是一個男孩,
站在樓頂上哭泣,
正要跳樓,
我說,
那是未來時間裏你的孩子,
就要跳樓了,
你會去救他,
所以,
你最終還是會死。
男孩說,
我可以做到,
這樣也可以做到嗎?
時空鏡的風格突然快進,
男孩跳樓壓死了外賣員,
男孩起來後,
躲了起來,
男孩的母親出去找男孩,
撞死了一個賣西瓜的老人,
老人的女兒尋找她的父親,
被人刺了一刀,
最終流血而死。
我說,
這就是你要的因果嗎?
一旦逆轉了命運,
就會產生蝴蝶效應,
連帶命運的齒輪跟着轉動,
會影響很多人的因果,
最終,
還是迴歸到最初。
男孩哭了,
他說,
我明白了。
老婆婆問我,
你明白了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
當年那個賣冰粉的女孩,
雖然穿越過去,
救了男孩,
但是並未阻止因果,
所以纔有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只是外賣員死了以後,
她知道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就是不能讓小男出生,
所以纔會給自己的妻子寫信,
打掉孩子。
信裏的來龍去脈
講得很清楚,
妻子看到會
定會打掉孩子,
可是我沒有把那封信
給她的妻子。
我辯解道,
其實每封信最後都是空白,
你寫的任何東西,
絕大部分人根本看不見,
因爲不在一個空間。
老婆婆說,
你明明知道
來這裏的人寫的信,
他們想見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到,
爲何還讓他們寫?
我說,
總該了了他們的執念,
沒想到是我的
無心之舉,
造成後面的蝴蝶效應,
我纔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
老婆婆看着我
沮喪的神情,
她安慰我說,
並不怪你,
沒有你,蝴蝶效應依然會啓動,
只是時間節點
稍有差異,
但是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我說,
爲什麼還會啓動蝴蝶效應?
老婆婆說,
因爲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性格決定命運,
有些事註定會發生,
只不過早晚的事。
我說,
你開的飯館,
爲什麼不開了?
她說,
她開飯館是爲了等一個人,
後來終於等到了,
自然不必開了。
我說,
那你真好,
還是等到了要等的人,
不像我,
要等什麼人都不知道。
老婆婆說,
你當然不會知道。
我給她倒了杯茶,
不知道爲什麼,
突然特別困,
就睡着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見上次那個女孩,
她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哭,
哭得好傷心。
有一個老婆婆路過,
問她爲何如此傷心,
她說,
她好想她的父親,
要是他在就好了,
我真的好想再見到他,
我寧願死了讓他活着。
老婆婆說,
離開的人,
都會路過這裏向南的那條路,
也許某一天你們還會見到。
女孩說,
她說,
我可以在那等。
老婆婆說,
那可不是等一天兩天,
一年兩年,
不知道多少年。
女孩說,
我可以等,
我剛學會了羊肉泡饃,
我可以在那裏開個飯館,
夠養活自己就行了。
老婆婆說,
光會做羊肉泡饃,
在這裏是無法開飯館的,
你得什麼都會做纔行,
老婆婆說,
因爲你會遇到不同的人,
他們有不同的故事,
喜歡吃不同的東西。
女孩說,
可是我只會做羊肉泡饃啊。
老婆婆說,
沒關係,我教你。
她帶女孩來到了一個飯館,
飯館的名字
如夢似幻。
她說,
這是她以前的飯館,
如今已經用不着了,
留給女用吧。
她帶女孩來到後廚,
那些鍋碗,
瓢盆,各種廚房用具,
還有食材,調料,
幾乎一應俱全。
廚具對面的
一整面牆上
都是豎着流動的字母,
就像穿越
電影裏的數字屏幕,
仔細看,
上面是一個個菜名,
都是我們經常會吃的
經典美食,
有蛋糕,有中餐,有西餐,
什麼黑森林,
紅燒肉,油潑扯麪,
紅燒肘子,
泡芙拿破崙,
幾乎應有盡有。
我說,
這些你都會做。
老婆我點了點頭。
她說,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人問她,
長大了,
怎麼報答她?
她說,請她吃
開水泡毛毛子蛋。
後來那個人不在了,
她就去學着做
各種好吃的經典美食。
她知道,
他們終究有相遇的一天,
到時候,
她就可以做給她吃。
她想吃什麼,
她都會做了。
女孩說,
這麼多美食,
是誰教你的嗎?
老婆婆說,
沒有人教,
自己就會。
只要你想做成一件事,
你就懂得怎麼搜尋資料,
怎麼一遍遍復刻味道。
一個人,
熬過一個個的黃昏,
凌晨和深夜,
想象着
那個人能吃到這些東西,
就會有無窮的動力。
女孩說,
感覺這些太難了,
我怕我學不會。
老婆婆說,
你必須學會,
只有這樣,
你才能在這個飯館,
熬過春雨冬雪,
夏漲秋收。
最關鍵的是,
這些美食
能夠撫平人們的傷痛。
也許他們就會經常
來這個飯館,
你才能把店繼續開下去,
等到你要等的人。
女孩覺得
老婆婆說的有道理,
於是專心跟着老婆婆
學習了三個月。
因爲女孩還稍微有點靈性,
所以出世很快,
基本學會了
市面上的絕大部分經典美食,
這些
開一個飯館應該夠用了。
等她學成的那一天,
老婆婆就離開了,
從那以後,
她就一直在這裏
開飯館,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
人一旦把執念
集中在一件事情上,
其他的事情就會
逐漸淡忘,
甚至就像從來沒有擁有過
記憶。
如今,很多年過去了,
她早已不記得
當初爲什麼來這裏,
要見什麼人,
她每天都在爲客人做
各種美食,
但她比較任性,
最經常做的
還是羊肉泡饃。
我的心臟特別疼,
就醒了,
看見老婆婆還在,
居然就是夢裏那個老婆婆。
我問她,
那個女孩後來
遇到她的父親了嗎?
老婆婆說,
當然,只是他們彼此
已經認不出來了。
我說,既然這樣,
你爲何還要她去等?
老婆婆說,
人總是要靠念想
活下去的,
就像來這裏寫信的人,
他們其實知道,
對方可能是看不到的,
爲何還堅持要寫,
不過是了卻
自己的執念罷了。
我突然哭了,
我只是覺得
那個女孩好可憐,
明明等了那麼久,
也等到了父親,
卻認不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
爲一個陌生人哭。
老婆婆說,
你也不必難過,
情深不受,
慧極必傷。
對於用情太深的人來說,
這是上天
給的獎賞,
同時也是懲罰。
既然老天爺能給,
那就說明
他們應該能去承擔。
她說,
你從來沒有打開過飯館的後門吧?
我有些驚訝,
還有後門,
從來沒有注意過。
老婆婆帶我來到後門,
這明明是一面白牆嘛。
我說,
老婆婆拔下那根殘破的筷子,
在空中比劃了兩下,
那面白牆
竟然幻化出了兩扇木門。
我驚訝極了,
老婆婆打開木門,
居然是兩個景象,
一個是黑暗中
帶着旋轉的光圈,
一個是鳥語花香。
老婆婆說,
這兩處景象
代表着不同的意義,
一個是告別之門,
一個是穿越之門,
告別的時候就是鳥語花香,
車水馬龍,
一如夢境。
每一個離開的人
都會來到自己
想要告別的人的夢境裏
和他們告別。
穿越之門
就是黑暗中帶有光圈,
至於是告別
還是穿越,
穿越到過去
還是未來,
取決於每個人累世的因果,
個人的念力,老天的垂憐。
所以我今天來
並不爲吃飯,
只是告訴你,
時機已到,
可以開啓這扇門了。
我說,那我是不是
可以幫助來這裏的客人了?
老婆婆略作沉思,
笑了笑說,
當然,
不過一切都是幻境,
人的宿命是無法更改的,
等你變成我
就明白了。
雖然我不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是我堅信,
人定勝天,
心念之魄,
可駕滄海,
可遇深淵,
從那以後,
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