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8章：賣西瓜的

今天來了一位父親 他看上去有四五十歲 穿着打扮像一位普通的農民 他的頭型很奇怪 腫了一個很大的包 又像缺了一塊 包着厚厚的紗布 有血不斷滲出來 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 他的手上拿着一塊東西 他在門口問我 能不能進來吃點飯 我說你的傷要不要緊 需不需要去醫院 我走近一看 他居然拿的是自己的一塊頭骨 他說沒關係 我就是餓了 他說找他女兒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從他啓程的那一日 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 明明這條路他是很熟悉的 可是走了很久都走不到家 就一個人走了好久好久 實在是太餓了 他受了很嚴重的傷 頭骨掉了一塊 腦子裸露着 因爲傷太重 頭已經腫起來了 頭骨按不回去了 怕太嚇人 隨便找了塊布包起來 他就拿着這塊頭骨 一路走來找他的女兒 我說你想吃什麼 他說他最喜歡吃羊肉泡饃 我說今天正好做的也是羊肉泡饃 他餓極了 吃得特別香 他說他已經很多年 沒有吃過羊肉泡饃了 自他女兒上學後 家裏經濟越來越緊張 每次路過羊肉泡饃館子 他都會停下來 看着裏面人來人往 吃得熱火朝天 我說你給女兒打電話吧 讓她來接你 他拿出手機按了很久 一直沒有打出去 我說怎麼了 打不通嗎 他說不知道爲什麼 他剛按下去的每一個數字 就會瞬間消失 所以沒法把電話號碼撥出來 我明白了 這個飯館的位置很特殊 好像是信號被人爲掐斷了一樣 來這兒的客人 經常會遇到類似的問題 我安慰他 可能是信號不好 他說他晚上賣西瓜回來 還剩半車西瓜 那幾天一直在下雨 所以生意不太好 他準備要等這些西瓜賣完 給女兒攢第二年上大學的學費 走到半路上 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因爲出現的太突然 他也急着趕路 沒太看清 他們就撞在了一起 他好像從車上摔了下來 他只記得 剩下的西瓜滾得到處都是 後來等他醒來 發現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着女兒還在家等着他 他得趕緊回去 我忽然明白了 我說你來這個飯館來對了 也許有一天你女兒也會來 到時候我會告訴她 你來找過她 他說他女兒最喜歡吃肉夾饃 每次去縣城都給女兒買一個 他把錢給我 讓我做給他吃 他說小時候送女兒上學 不小心睡過頭了 趕緊給女兒穿好衣服 拉着他的小手一路狂奔去學校 一路上被女兒抱怨 叫他叫晚了 等到學校一看 大門關着 才發現是星期天 他說女兒特別調皮 在家裏輪流做飯的時候 輪到女兒做飯 他就裝睡 等到飯熟了 女兒又裝作醒過來 還抱怨爲什麼不叫他 每次他都覺得好氣又好笑 女兒愛吃山楂卷 他生病住院的時候 讓我幫他買 我買了好多山楂卷 看着特別好吃 女兒氣哭哭地抱怨說 不是他喜歡的那種山楂卷 一邊生氣一邊把它吃完了 女兒是我撿的 那是一個冬天 很冷 我去地裏除地 聽到野地裏傳來應哀的哭聲 我走過去 發現是一個小孩子被人拋棄了 看着有三個月 長得白白淨淨的 雖然包得很嚴實 但是孩子也已經被凍僵了 聲音越來越嘶啞了 我趕緊把孩子抱回家 等到孩子暖和過來 找了點奶粉餵給他 沒想到孩子的求生欲很強 咕嘟咕嘟就喝了 小臉蛋開始慢慢有了氣色 在這個包裹的棉被裏 夾着一張紙條 大意是說 家裏孩子太多了養不過來 孩子沒毛病 就好心人收養 後來我給他起名字 教他識字 送他上學 看着他一點點長大 從最開始對這個世界的懵懂 到慢慢能聽懂我說話 再到對我崇拜 後來開始和我頂嘴了 我發現我已經說不過他了 那小嘴可能說了 你說一句 他有十句等着你 你根本就說不過他 其實我是很高興的 因爲孩子真的長大了 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開玩笑問女兒 長大了怎麼報答我 她說 請我吃開水泡饃饃自帶 我知道女兒是開玩笑的 卻有點小小的失落 我不是在意 女兒會怎麼報答我 我只是覺得 女兒長大就不需要我了 女兒很聰明 學習很好 將來肯定是要去大城市的 一想到女兒離開這個家 我就心裏很難受 我時常唸叨着 等到女兒工作了 我就去女兒上班的單位 看大門 這樣就能天天看到女兒了 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女兒有女兒的世界 我也老了 她問我現在是哪一年 我說4023年 她說怎麼可能 我只給她看日曆 她驚訝到 都過了這麼多年了 她低着頭 眼裏一直絮着淚 過了很久 她偷偷擦乾眼淚 自言自語 不知道女兒現在 做什麼工作 找了什麼對象 有沒有孩子 這些我都不知道 我居然都不知道 她問我有什麼辦法 能讓她見見女兒 哪怕只是遠遠 看一眼就好了 我說你看見 外面大街上 到處飛的信了嗎 都是來這兒的人 寫給他們最想見的人 這幾天一直在颳風 把信箱吹散架了 所有的信都在空中亂飛 有的不知道 飄往何處去了 你幫我把這些信都找到 一共102封 一封都不能少 我會幫你想想辦法 話沒說完 她已經跑出去了 她頭上的血 不斷地滲到衣服上 拿到的信也被染紅了 一直到很晚很晚 她捧着一塌血跡斑駁 皺皺巴巴的信 她說信都找到了 她看着有些憂鬱 她說還是不見了 我說爲什麼 她說女兒從小就膽小 她怕現在的樣子會嚇到她 我只是想知道 女兒過得好不好 並不想打擾她 我說隨你吧 但是你也不要太擔心 人的自我修復能力很強 也許你女兒現在過得很好 我本來想打開電視 看一下她女兒的畫面 但這個電視不是電視 是一個能傳送 過去和未來畫面的時空鏡 只是外形看着有點像電視 電視裏都是雪花 這是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我完全看不到 她女兒的過去和未來 我突然有點不安 怎麼會這樣呢 退一萬步講 就算一個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裏還會有過去的影像的 但是一直都是雪花 我只好關了電視 她說你這個電視壞了 要不要我幫你修修 說着就在包裏找工具 我說不用不用老毛病 過一陣就好了 真是個樸實熱情的人 我說真羨慕你女兒 有你這麼一個好父親 她說我做得一點也不好 家裏窮 一直沒有給女兒 吃好的穿好的 經常爲了賺錢 留她一個人在家裏 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我這輩子只打過女兒一次 那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那次她沒考好 平時都是前三名 那次劃到第四名 我拿着條肘準備打她 還是沒忍心放下了 不知道這麼多年 她在外面有沒有受苦 有沒有被人欺負 如果女兒是被一個好人家撿了 現在是不是過着更好的生活 也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也不會因爲自己出了事 有時候 愛獨自承擔着痛苦 和未知的未來 今年地理的收成還不錯 但是西瓜太飽和了不好賣 平時我都是在縣城賣的 實在賣不動就來市裏賣 開始幾天生意還不錯 後來連着下了幾天雨 生意也淡了 也許等到雨停了 生意就會好 可是吃西瓜的季節 就那麼一兩個月 西瓜不等人啊 等的時間越久 西瓜就熟過了 這樣的西瓜 是沒法賣給別人的 本來還計劃着 這一批西瓜賣完了 除了能給女兒交學費 還能空出一些 再給女兒買一身好看的衣服 買雙鞋子 再買點學習用具啥的 現在看來 都是一場空了 說着說着 她又陷入了悲傷之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我只能假裝不在意 尤其是這些樸實善良的人 他們的遭遇 讓我不知所措 我害怕 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會陪着他們一起哭 一般這種情況下 我會選擇逃避 我說你先坐着 我去休息一會兒 沒想到我真的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好像一直都是第三視角 看到一個女孩和父親 重逢的畫面 那個畫面明明與我無關 但是我卻異常難過 甚至給我哭醒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 她已經悄悄離開了 不知道她從後門離開的時候 是什麼景象 我打開電視想看看 發現還是雪花 這個電視真是見了鬼了 難道是時空傳送出現了問題 因爲它是根本不需要充電的 裏面的零部件也不存在損壞 只要人有念力 就能夠傳送他們 過去或未來的影像 不管這個人在不在人世 都可以傳送 今天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