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有聲書(帶文字) P19 - 019 附錄 第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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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即將播出的這一章節呢
我想做一個說明
這一章在本書中
本來是放在最後一章
是作爲附註的部分
但是據瞭解啊
陀翁原本就應該把這一部分放在此處
但是由於這個作品是
當時是在俄國導報上
以連載的方式來刊登的
當時呢
由於下面的內容中
有一部分敏感內容
所以報紙的主編拒絕刊登
這樣陀翁就不得不改變了原書的整個結構
把這章給刪掉了
並對以後的幾章做了相應的修改
在後來的群魔單行版中呢
也沒有把這章收補進去
張仲倫先生的一本呢
就把這一章作爲一個附註
放在了全書的最後
而本主播呢
就大膽地把這章直接挪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但是聽友應該注意
就是由於陀翁把這章給刪掉了
所以在後邊呢
確實做了一些結構上的修改
這樣可能會與後邊的相關內容會有衝突
在聽的過程中
大家應該注意這一點
好
我們正式開始
這天夜裏
尼古拉一直沒睡
整整一宿都坐在沙發上
目光呆滯地凝視着五斗櫃旁的一個點
他屋裏的那盞燈整宿都亮着
直到清晨七點鐘左右
他才坐在那裏睡着了
當老僕人阿雷克謝
按照過去定的老習慣
於九點半整
端着一杯早咖啡
走進他的房間
用自己的出現把他吵醒之後
他才睜開眼睛
似乎覺得很驚奇
同時又覺得很不愉快
他居然會睡這麼久
而且已經這麼晚了
他匆匆喝了咖啡
匆匆穿好衣服
又匆匆走了出去
離開了家
當阿雷克謝小心翼翼地問他
您沒有什麼吩咐嗎
他什麼也沒有回答
他走在街上
望着地面陷入深深的沉思
只見或於剎那間抬起頭來
會忽然流露出某種莫名其妙的
但卻是強烈的不安
在離他家還不太遠的一個十字路口
有一群男子走過
約莫五十來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們規規矩矩地走着
幾乎一言不發
而且列隊整齊
彷彿有意爲之似的
在一家小鋪旁
他不得不在這家店鋪旁稍事等候
有人說這是石坯古林廠的工人
他不經意地看了他們
最後大概在兩點半左右
他走到碧城坐落在城邊一條河旁的
也非米舊主聖母修道院的大門口
直到這時
他才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什麼事
急匆匆而又驚慌不安地
摸了摸放在一側口袋裏的什麼東西
然後微微一笑
他走進院牆
問了一下他遇到的第一個修道院僕役
怎麼才能找到住在修道院裏
業已退隱的主教吉宏
這名僕役向他連連鞠躬
並立刻給他引路
在一個小臺階旁
在一座長長的修道院二層樓的盡頭
他們碰到一位頭髮斑白的胖修士
這位修士十分威嚴
而又急匆匆地把他從那個僕役手裏搶了過來
帶他走過一條又長又窄的走廊
他也向他連連鞠躬
雖然因爲他人胖
沒法把腰彎得很低
只能跟抽風似的頻頻點頭
他一個勁地請他往前走
雖說斯塔夫羅金本來就跟在頭
這名修士一跌連升地向他提出一些問題
談着修士大司祭神父
因爲斯塔夫羅金不理他
他反倒變得越來越恭敬
斯塔夫羅金髮現這裏的人都認識他
雖然就他記憶所及
他僅小時候來過這裏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旁
那修士似乎很威嚴地伸手推開了房門
然後很輕易地詢問
迎上前來的一名侍者可以進去嗎
他甚至沒等他做出回答
就把門使勁一推
讓門完全敞開
然後鞠了一躬
請這位貴客進去
聽到道謝後
他就很快像逃跑似的告退了
尼古拉走進了一個不大的房間
幾乎就在同時
隔壁房門口出現了一位又高又瘦的人
年約55歲上下
穿着普普通通的家常的修士服
看去似乎深染微恙
他四笑非笑
神態古怪
似乎有點靦腆
這就是尼古拉
頭一次聽莎托夫談起的那位吉胡
從那時起
他已多少收集到一點有關他的情況
這些情況各不相同
甚至彼此對立
但也有某些共同點
即喜歡吉胡和不喜歡吉胡的人
而這樣的人也是有的
這兩種人對他都似乎三肩起口
不喜歡的人大概是出於蔑視
而他的信徒甚至是熱烈的信徒
尼古拉的信徒則出於某種謙遜
似乎關於他有什麼事瞞着大家
隱瞞着他的某個弱點
也許是神癡
尼古拉霍西
他住在修道院已經六年左右了
前來找他的既有最普通的老百姓
又有地位很高的達官貴人
甚至在遙遠的彼得堡
也有他的熱烈崇拜者
主要是女士
不過他也聽到
碧城俱樂部裏的一位很威嚴的老人
而且是一位很虔誠的老人說過
這個吉紅似乎是個瘋子
起碼是個十分平庸的人
無疑還愛喝酒
我要趕快補充一句
最後一點簡直是無稽之談
冰倒是有的
而且是老毛病了
兩腿患有風溼病
有時還會出現某種神經性的抽風
尼古拉還霍西
這位業已退隱的主教
由於性格上的弱點
或者是由於他不可饒恕的
和以他的地位不應有的心不在焉
未能在這座修道院
喚起對他的特別尊敬
據說有位修士大司祭神父
爲人嚴厲
在履行院長職責時十分嚴格
而且以學識淵博著稱
甚至對他懷有某種敵意
指責他
不是當面而是間接的
指責他生活散漫
差點沒說他是異端
修道院裏的教師們
也似乎對這位有病的聖者
倒也不是說十分隨便
而是有點所謂太熟不拘禮
構成集洪修道式的兩個房間的陳設
也有點怪
與皮子都磨光了的粗笨的古老傢俱一起
還陳設着三四件十分雅緻的東西
一張十分豪華的安樂椅
一張製作精良的大型寫字檯
一架雅緻的雕花書櫥
幾張小桌子
幾架格子櫃
都是別人贈送的
鋪着名貴的布哈拉地毯
而挨着地毯卻鋪着幾張草蓆
掛着幾幅版畫
既有世俗的內容
又有描寫神話時代的
就在一旁
在牆角還高懸着一個很大的神龕
裏面掛着
閃耀着金銀光澤的聖像
其中有一陣聖像
還是遠古時代的珍品
神龕裏還供着聖骨
它的藏書據說也是五花八門的
彼此對立
與基督教的大聖徒和大苦修者的著作一起
還陳列着一些戲劇作品
說不定還有更不堪入目的
在相互問好之後
不知道爲什麼
說這些客套話的時候
雙方都覺得很彆扭
在相互問好之後
吉弘把客人領進了自己的書齋
請他坐在書桌旁的一張長沙發上
而自己則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尼古拉由於內心生起一股
使他感到壓抑的激動
因此依舊處在一種十分心不在焉的狀態
就像他下定決心要做一件非常重要
而又無可爭議的事
而與此同時在他看來
又幾乎是辦不到似的
他四顧書齋
大約有一分鐘
對他觀察的東西分明視而不見
他在想
當然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周圍的寂靜喚醒了他
他突然覺得
吉紅似乎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臉上似乎還掛着一絲不必要的
令人感到可笑的笑容
這模樣煞時激起了他的憎惡
他想站起來走開
再說照他看來
吉紅無疑喝醉了
但是吉紅卻突然抬起眼睛
用他那十分堅定和充溢着思想的目光
忘了他
同時臉上還流露出了一種
出人意料的神祕的表情
這使他差點不寒而慄
不知根據什麼
他覺得吉紅已經知道他的來意
已經未卜先知
雖然全世界沒有一個人
會知道他到這裏來的原因
而吉紅沒有主動說出來
無非是因爲顧全他的臉面
怕他感到羞辱罷了
您認識我
尼古拉突然急促地問
我進來的時候向您做自我介紹了沒有
我是這樣的心不在焉
您沒有自我介紹
但是有一天我有幸見過您
還在大約四年前
就在這裏的修道院
不期而遇
吉紅說話的聲音不慌不忙
十分從容
聲音軟軟的
圖字清楚而又清晰
四年前我沒有到過這裏的修道院
尼古拉甚至有點粗魯地反駁道
我還是小時候到這裏來過
那時候您根本不在這裏
說不定您忘了
吉紅小心翼翼地說
並不堅持
不
我沒有忘
說我不記得
豈不可笑
斯塔弗洛金有點過分地堅持道
也許您只是聽說過我
於是就形成一種觀念
因此自己也弄糊塗了
以爲見過我
他默不作聲
這時尼古拉發現
他臉上有時略過一陣神經質的抽搐
大概很早以前就患神經衰弱的症狀
我看到您今天不舒服
他說
看來我還是走得好
他甚至從座位上微微站了起來
是的
今天和昨天
我覺得兩腿疼得厲害
夜裏又睡得少
吉紅打住了
他的客人又突然陷入
方纔那種莫名其妙的沉思中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約莫兩分鐘
您在觀察我
尼古拉突然驚慌而有疑惑的問道
我看着您的模樣
想起了令堂的面容
儘管外表不像
但是內心深處
精神上卻有許多相似之處
一點不像
尤其是精神上
甚至一點也不像
尼古拉又驚慌起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
您這樣說
是出於對我的處境的同情
真是扯淡
他呼地貿然說道
啊
難道家母常到您這來
常來
我倒不知道
從來沒有聽他說過
常來
幾乎每個月
有時更勤
從來
從來沒有聽說過
沒聽說過
您當然聽他說過我是瘋子了
他又突然加了一句
不
他倒沒有說您是瘋子
不過
這想法倒也聽說過
不過是聽別人說的
他既然連這些小事都記得起來
可見您記性很好
那麼關於打耳光的事
您也聽說了
略有耳聞
就是說全知道了
您的空餘時間也太多了嘛
那麼關於決鬥呢
決鬥的事也聽說了
您在這裏聽說的事不少啊
瞧
連報紙都不要了
沙托夫沒有告訴您我要來嗎
啊
沒有
不過我認識沙托夫先生
但是已經好久沒有見他了
哦
您那裏掛的是什麼地圖
最近這次戰爭圖
您看這個嘛
對照書本查看一下地圖
描寫得非常生動
給我看看
對這本書寫得不錯
不過
您看這書有點怪
他把書移到跟前
匆匆瞥了一眼
這是一部
敘述最近這次戰況的
很有才華的大部頭書
不過與其說它是軍事著作
不如說它是一本純文學的書
他把這本書隨便翻了翻
磨得不耐煩地把它推到一旁
我根本不知道我幹嘛要到這裏來
他厭惡地說道
兩眼直視急紅
彷彿在等候他的回答
您也像不大舒服似的
是的
我感到不舒服
於是尼古拉突然講道
不過是用最簡短和最急促的語言
因而有些話很難聽懂
他講道
他常常
尤其在夜間
會出現某種幻覺
有時他常常看到或感覺到
他身邊有一個兇惡的怪物
對他冷嘲熱諷
但又很合乎情理
據他所說
他以不同的面貌和不同的性格出現
但又是同一個人
因此
我常常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推心置腹的話
顯得十分古怪
而又自相矛盾
真像是瘋子說出來的話
但是尼古拉在說這些話的時候
又帶着他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奇怪的坦率
而且顯得十分忠厚老實
這完全不符合他的個性
倒像他換了個人
像過去的他
在不經意中完全不見了似的
他講到他見到這個幽靈時充滿恐懼
可他在暴露這種恐懼時
又絲毫不以爲恥
但是這一切轉瞬即逝
就像莫的出現那樣
又莫的消失了
這全是扯淡
他醒悟過來後
又不好意思地
懊惱地迅速說道
我要去看大夫
一定得去
吉紅肯定道
哦 您說得這麼肯定
您見過像我這樣的
常有幻影出現的人嗎
見過 但是很少
我記得我一生中只見過一個這樣的人
是個軍官
他在喪偶之後
而他夫人是他不可替代的終身伴侶
至於另一個人
我只是聽說
這兩人都在國外治好了
哦 您出現這種情況很久了嗎
將近一年了
但全是扯淡
我要去看大夫
而這全是扯淡 荒唐之至
這是我自己的不同變形
別無其他
哦 由於我剛纔加上了這句話
您大概以爲我依舊在懷疑
依舊不相信這是我
並不真的是魔鬼嗎
吉紅疑惑地望了望他
我說 您當真看見他了
他問
就是說他排除了這無疑是一種假象
一種病態的幻覺的任何懷疑
您當真看見什麼人形的東西了
真奇怪
您會堅持問這問題
我不是告訴您我看見了嗎
斯塔夫羅金又開始發火
而且越說火氣越大
當然看見了
就像我現在看見您一樣
可有時候我雖然看見了
可是沒有把握說我看見了
而有時候我又沒有把握說我看見了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真的
我還是他
這全是扯淡
難道您就沒法肯定
無論如何沒法肯定
這的確是魔鬼嗎
他又笑着夾了一句
默地轉爲一種嘲弄的口吻
這豈不更合乎您乾的這行當嗎
哦 很可能這是一種病
雖然
雖然什麼
雖然魔鬼無疑是存在的
但是對他們的理解卻可能極不相同
所以您就馬上重新低下了眼睛
斯塔夫羅金帶着一種惱怒的嘲諷接口道
因爲您爲我居然相信魔鬼
可又假裝不信
還向您狡猾地提出問題
您爲我感到羞恥是不是
急紅模棱兩可的微微一笑
要知道低下眼睛對您是根本不合適的
不自然 可笑 裝模作樣
爲了滿足您的無理舉動
我要放肆而又嚴肅地告訴您
我相信魔鬼
根據教義信
相信真有魔鬼而不是魔鬼所包含的寓意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探聽任何情況
這就是我要向您說明的一切
您肯定高興極了
他神經質的不自然地笑了起
急紅用和善的彷彿有點膽怯的目光
好奇地望着他
您信仰上帝嗎
斯塔夫羅金忽地貿然問道
信
不是聖經上說只要你信命令這座山移開
它就會移開嗎
不過這全是扯淡
然而我終究想好奇地問一下
您能不能移動山
上帝吩咐我就能移開
急紅低聲而又剋制地說
又開始低下了眼睛
這不等於上帝自己在移開嗎
不
我是說您
因信仰上帝而賞賜您
也許我不能移開
也許
這倒不會
爲什麼您要疑惑呢
因爲我不完全信
什麼
您不完全信
不徹底信
是的
也許我尚未修煉圓滿
好吧
起碼您還信
即使在上帝的幫助下
您總還是能移山填海的
要知道這就不錯了
這畢竟比也是大主教的那個人說的
根本不多要多
誠然他是在馬刀的威逼下
您當然也是基督徒了
這裏稍作解釋
文中的這個大主教呢
是指第一次法國革命之初發生的一件事
陀翁在1873年曾經這樣描寫過
巴黎大主教穿着法衣
手拿十字架
在爲數衆多的神職人員陪同下
走到廣場大聲向人民宣告
在此以前
他和他的隨從遵循的是有害的偏見
現在理智降臨了
他們認爲必須當衆交出自己的權利
和一切權利的標誌
他說吧
他們果然脫下法衣了
交出了十字架
酒杯
福音書等
這時一個手拿拔出的馬刀的工人
向大主教賀問道
你信上帝嗎
那大主教
難難道
根本不多
他希望這樣的回答
能夠多少緩和一下群衆的情緒
可見你是一個卑鄙小人
從前一直在騙我們
那工人叫道
說吧
手起刀落
劈開了那個大主教的腦袋
好
我們回到正文
剛纔講到
斯塔夫羅金問吉洪主教
他是基督徒嗎
主啊
我絕不會因爲你的十字架
而感到羞恥的
吉洪幾乎用一種低語悄聲道
說時又更低的捶下了腦袋
他的嘴角突然神經質的迅速抖動起來
既然不完全信仰上帝
那可不可以信仰魔鬼呢
斯塔夫羅金笑了起來
太可以了
而且常常如此
吉洪抬起眼睛
也微微一笑
我相信您認爲
這樣的信仰畢竟比完全不信要強
您這牧師啊
斯塔夫羅金哈哈大笑
吉洪又向他微笑了一下
相反
完全的無神論比世俗的淡漠要強
他愉快而又樸實的加了一句
啊
原來您是這樣
完全徹底的無神論者
與達到完全徹底的信仰僅一步之差
就看他能不能跨越這一步了
而一個淡漠的人則什麼信仰也沒有
除了惡劣的恐懼
然而您
您讀過啓示錄嗎
讀過
您記得
你要寫信給老底家教會的使者那句話嗎
記得
那裏的話說的妙極了
妙極了
主教會說這樣的話
真叫人納悶
總之
您是個怪人
哎
您的書呢
斯塔夫羅金用眼睛在桌上尋找福音書
有點古怪的
顯得心急和驚慌不安
我想給您念一念
有俄語本嗎
我知道
知道這一段
我記得很清楚
吉紅說
會背嗎
那您背吧
尼古拉迅速垂下眼睛
用兩隻手掌支着膝蓋
迫不及待的做好聽的準備
吉紅一字不差的背誦道
您要寫信給老底家教會的使者說
那爲阿門的
爲誠信真實見證的
在神創造萬物之上爲元首的
我知道你的行爲
你也不冷也不熱
我巴不得你或冷或熱
你既然如溫水
也不冷也不熱
所以
我必從我的口中把你吐出去
你說
我是富足
已經發了財
一樣都不缺
卻不知道你是那困苦
可憐
貧窮
瞎眼
赤身的
夠了
斯塔夫羅金打斷道
這是說給恪守中庸之道的人聽的
這是說給那些淡漠的人聽的
是不是
要知道我很喜歡您
我也很喜歡您
吉紅第一聲道
斯塔夫羅金沉默不語
又突然陷入方纔那種若有所思的狀態
發生這種情況已經是第三次了
好像老毛病又發作了似的
而且他向吉紅說喜歡時
也差點像發病似的
起碼他自己沒有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又過了一分多鐘
您別生氣
吉紅悄聲道
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彷彿他自己也有點膽怯似的
斯塔夫羅金打了個哆嗦
憤怒地皺起了眉頭
您這麼知道我生氣
他很快說道
吉紅剛想開口說什麼
可是斯塔夫羅金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表現出莫名其妙的驚慌
爲什麼您認爲我一定會大發脾氣呢
是的
您說的對
我很生氣
生氣的原因正是因爲我對您說了喜歡
您說的對
但您是個粗俗的玩世不恭之徒
關於人的天性
您想得太卑鄙了
如果換了別人而不是我
也就不會生氣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別人而是說我
說到底您是個怪人
故意裝瘋賣傻
他的火氣越來越大
而且奇怪的是口沒遮攔
說話很不客氣
我說我不喜歡密探和心理學家
起碼我不喜歡那些想鑽進我靈魂的人
我沒有叫任何人鑽進我的靈魂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我自己就能對付
您以爲我怕你嗎
他提高了嗓門
挑釁般微微揚起了臉
您堅信我來是爲了向您公開一個可怕的祕密
因此您帶着一個出家人所能有的全部好奇心
在等待着聽這個祕密是不是
那我告訴您
我什麼也不會向您公開
我絕不會向您公開任何祕密
因爲我根本就不需要您幫忙
吉紅堅定地看着他
您感到很吃驚
因爲神的羔羊寧可喜歡冷的
也不喜歡只是溫水般的人
您不願做個只是溫水般的人
我預感到您正在被一個非同尋常的
也許是可怕的意圖所折磨
如果是這樣
那我懇求您不要折磨自己了
把您的來意統統說出來吧
您有把握我來是有用意的嗎
我從您臉上看得出來了
吉紅垂下眼睛低聲地
尼古拉的臉色有點蒼白
他的兩手也在微微發抖
有幾秒鐘他一動不動和一言不發地看着吉紅
彷彿在最後下定決心似的
最後他終於從他上衣一側的口袋裏
掏出幾張印好的東西放在桌上
這是幾張準備散發的材料
他用有點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哪怕只有一個人看過
那您知道我就不必把他們藏着掖着了
而是誰都可以看
就這麼定了
我根本不需要您幫忙
因爲我已經決定了一切
但是您讀一讀吧
不過您讀的時候什麼話也別說
等您讀完之後再告訴我一切
要讀嗎
吉紅猶疑不決地問
讀吧
我早就平靜了
不行
沒有眼鏡看不清
字體太小
是國外印的
給你眼鏡
斯塔夫羅金把桌上的眼鏡遞給他
把身子一仰
斜靠在沙發上
吉紅埋頭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