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38 - 第2節 詩酒趁年華,如何做一個超然之人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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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一個超然之人
有一首詞是蘇東坡風格上最特別的一首詞
我們以前學語文都知道蘇東坡是豪放派詞人
偶爾也會寫一些婉約派的詞
但這首詞很特別
因爲它在一首詞裏做到了一半豪放一半婉約
這首詞對我最大的啓發
就是一個人在面對自己不太滿意的外部環境時
是怎麼把自己的心境調整過來的
蘇東坡寫這首詞的地點
跟他寫水調歌頭的是同一個
在媚洲
也就是今天的山東諸城
這個景點現在也還在
叫超然臺
望江南超然臺座
春未老
風細柳斜斜
試上超然臺上看
半壕春水一成花
煙雨暗千家
寒時候酒醒卻自解
修對故人思故國
且將心火試新茶
詩酒趁年華
春未老
春天還沒有過去
這個老字在這裏用的真好
他不說春未去春未逝
而偏偏是春未老
爲什麼
答案在最後
我們先來看看春未老的時候
是什麼風景
風細柳斜斜
微風輕拂柳枝隨風起舞
試上超然臺上看
登上超然臺遠遠眺望
看見什麼呢
半壕春水一成花
一半護城河的春水
滿城的春花
這是陽光下的春天
煙雨暗千家
煙雨朦朧中
掩映着星星點點的人家
這是細雨中的春天
這是一種蒙太奇的手法
在同一個地點裏
把兩種不同的風光
剪輯到了一起
也就是說
登上超然臺
春天的精華就都在這裏了
面對這樣的美景
蘇東坡的心情如何
寒時後酒醒卻自接
美景之下
他居然在嘆息
爲什麼
這就要講到
他當時的境況了
蘇東坡是從杭州
調任到密州的
他當時給出的理由是
弟弟蘇哲在濟南
他想離弟弟近一點
但事實上
他在密州這兩年的時間裏
連弟弟的面都沒見着
所以纔有了那首
千古中秋詞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他在密州待了兩年
情緒是先溢後揚的
一開始
從人間美景代表的杭州
來到當時條件
還不太好的密州
他自己心裏感覺落差很大
按他在超然臺記裏的話說
我放棄了乘船的舒適快樂
而承受坐車騎馬的勞累
放棄了雕刻華美的住宅
而棲息在粗木建造的房屋
遠離了杭州湖光山色的美景
而來到了桑麻叢生的荒野
我剛到的時候
這裏連連收成不好
盜賊猖獗
案件很多
工作量很大
但是呢
又吃不飽
廚房裏空蕩無物
每天都只能以野菜充飢
魚自錢塘以首交息
視州籍之安
而服車馬之勞
去雕牆之美
而避綵船之居
背湖山之關
而行桑麻之野
始至之日
碎筆不登
盜賊滿野
欲送充斥
而摘除所燃
日時起居
人故宜
與之不樂也
想一想
我們新換了一份工作
但是這份工作的環境
還沒有上一分好
的確啊
心情很難好得起來
但是待了一年以後
哎
蘇東坡的心境變了
處之七年
而貌加風
發之白者
日已反黑
他說
我現在是心寬體胖
原本頭髮白的地方
現在還黑了
返老還童
有意思
他做了什麼
讓自己心情變好呢
於是制其原譜
截其庭語
伐安丘高密之木
以修補破敗
爲苟丸之計
而緣之北
陰城以爲臺者
舊矣
燒慶而新之
時相遇燈蘭
放易似炬炎
臺高而安
深而明
夏涼而冬溫
雨雪之朝
風月之息
魚未嘗不在
客未嘗不從
截原書
取其語
釀熟酒
越脫素而識之
曰
樂哉永乎
我修整花園菜譜
打掃庭院房屋
在園子的北面
修起了一座高臺
常常攜友交遊
登高懷骨
大家都喜歡這裏
我一喊要去
他們都來了
於是休息日的時候
我們就採摘園子裏的蔬菜
錘掉池塘裏的小魚
釀高粱酒
煮糙米飯
大家一邊吃一邊讚歎
這日子多麼快活呀
他還寫信給弟弟蘇哲
說
我建了這座高臺
名字你來起
蘇哲很懂哥哥
給高臺起名爲
超然臺
他還寫了一篇超然臺賦
講了自己起這個名字的由來
天下之事
奔走於是非之場
浮沉於榮辱之海
悄然盡力而忘返
以莫自知也
而達者哀之
二者非以其超然不類於物
故邪
老子曰
雖有容觀
焉處超然
嘗試以超然命之
蘇哲說
天下之人
奔走在是非場上
浮沉於榮辱之間
他們輕狂浮躁
流連忘返
被名利所累
而自己
卻並不知曉
老子說
雖有容觀
焉處超然
哪怕外界浮華滿眼
自己的內心
卻可以寵辱不驚
就不能爲外在的物質
所困惑和牽累啊
蘇東坡非常喜歡這個名字
在自己寫的《超然臺記》裏
也講述了這一段心路歷程
夫所爲求福而辭禍者
以福可喜而禍可悲也
人之所欲無窮
而物之可以足無慾者有盡
每惡之便戰乎中
而去取之則交乎前
則可樂者嘗少
而可悲者嘗多
是爲求禍而辭福
復求禍而辭福
啓人之情也在
物物有以蓋之意
必遊於物之內
而不遊於物之外
他感慨地說
人的慾望是無窮的
但是滿足我們慾望的東西
卻是有限的
如果我們一昧追求美好奢靡
求禍必福
那心中便有了
這個是好的
那個是不好的二元性評價
當好的出現
我們開心
當不好的出現
我們就難過
於是
我們的心情
就這樣在外界環境的變化中
患得患失
苟有可觀
皆有可樂
非必怪其爲利者也
不遭錯離
皆可以罪
果蔬草木
皆可以飽
推辭類也
無安網而不樂
但事實上
一切都是體驗而已
任何事物
都有可以觀賞的地方
都有能找到樂趣的地方
不一定要是新奇的
雄偉的
才叫美景
不一定要是名貴的酒
才能讓人沉醉
不一定要是山珍海味
才能果腹
水果
蔬菜
草木
不都可以衝擊嗎
翻譯一下就是
米其林大餐很好
但是農家樂也不錯呀
所以他說
推辭類也
無安網而不樂
以此類推
我到哪裏會不快樂呢
蘇東坡在密州待了兩年
當時密州的環境
是遠不如他預期的
工作量大
生活條件不好
沒見着弟弟都是小事
他二十幾歲就名震京城
文章蓋世
心氣這麼高
結果接下來的十幾年
在外面一個一個城市輪轉
對朝政
他根本使不上力
壯志未酬
對一個心懷天下的男兒來說
是人生之一大痛
到密州的時候
他已四十不惑
之所以寫下
老夫療發少年狂
其實就是想告訴朝廷的人
我還能用
那年
他在寒食節
登上密州的超燃臺
宋朝寒食連着清明
是一個大假期
大家紛紛回鄉祭祖
踏春遊玩
可是對蘇東坡而言
軍門深九重
墳墓在萬里
他深愛的第一任妻子王福
也過世十年了
如果我們從這些
外在條件來看
真的挺慘的
但也就是在密州
這兩年的時間
他迎來了人生
第一個文學創作的小高峯
我們之前提到的
他的老夫療發少年狂
十年生死兩茫茫
以及明月幾時有
這些收錄進
我們當代語文課本的詩詞
都集中出現在這個時期
一直到今天
超燃臺還是山東
朱城一個重要的景點
在高臺前
有一尊蘇東坡的雕像
他衣媚飄飄
把酒問天
好像在用自己的姿態
詮釋超燃二字的含義
生活不一定實實如我所願
但以什麼心境
來體驗人生百態
卻是我們可以選擇的
千年前的蘇東坡
已經給我們
蹚出了一條路
古代的寒食節
要禁火三天
三天之後重新生火
這個儀式其實很有味道
它好像在告訴我們
逝者已逝
來者可追
三天之後
就是生活的重新出發
所以這首詞的第一句
它纔要寫
春未老
我們還沒有老
我們還在路上
向前看
願我們都有
重新出發的勇氣和動力
用這首詞的最後兩句
與君共勉
休對故人思故國
且將新火始新茶
詩酒趁年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