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有聲書全集 P38 - 病酒香·輕寒暖孤腸

病酒香,清寒暖孤腸, 金縷曲,聲怕方尊滿。 道更深,迷離醉影, 殘燈相伴。 依舊迴廊新月在, 不定燭聲撩亂。 問愁語,春宵長短。 燕子樓空,弦鎖冷, 任梨花落盡無人管。 誰凜掠,針針換。 此情你欠,東風換。 奈吹來,餘香病酒, 懸天一半。 西別江煙消瘦了, 怎奈清寒清暖。 憶續,縱橫明晚。 滴滴西窗,紅臘淚。 那時長,早未兒經斷。 任矯枕,妻孤管。 納蘭為何與顧貞觀相惜? 大抵是因為顧貞觀的性情吧。 獨守才華, 因為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而不為人所喜。 納蘭自己也常有這樣的心境。 少年成名,家世顯赫, 圍繞著他的人實在太多。 可並不是每一個他要去結交, 面對的人, 都是他真正喜歡的。 可是納蘭並不是狂放的阮吉, 也不是尖刻的呂安。 他在大多數時候, 都是對人笑臉相迎, 或許是礙於他官宦子弟的身份, 也或許是自認為的懦弱。 他很少將耿直剛性的一面表露出來, 因而在遇到顧貞觀之前, 總會身不由己地接受左右的逢迎, 與周遭來來往往的人虛與委蛇。 納蘭的內心是壓抑的, 所以他所思慕的美人, 或許並非傾城佳人。 而是一位知己吧。 所以納蘭羨慕顧貞觀, 羨慕他的坦蕩和直白, 羨慕他敢為朋友捨生忘死的勇氣, 羨慕他的朋友有著他這樣的知己。 納蘭也羨慕顧貞觀 能夠出生在那個溫婉的江南水鄉, 每日依山傍水, 在落霞與孤物齊飛的天空下生活, 那應該是多麼自由和奔放的歲月。 而他自己卻只能在高牆內望著匆匆流雲, 坐緊觀天般守著旁人羨慕的富貴浮華。 納蘭是早有眼見的, 正如張愛玲所言, 生活不過是爬滿了獅子的華美衣袍, 外表看來風光無限, 內裡早已腐敗不堪。 封建政權也是一樣, 大清國外表看上去堅不可摧, 實際上內部早已千瘡百孔, 這一點在《好如煙海》的史書上早就留下了痕跡, 因而納蘭的作品中才有了許多興亡之感。 最讓納蘭覺得快意的, 怕是顧貞觀在被排擠的時候能夠掛冠而去, 絲毫不留戀所謂功名利祿的行為吧。 一個文人不就是要有些根骨嗎? 人不可有傲氣, 但不可無傲骨。 儘管匹夫於天下興亡有責, 卻並不代表他在不快樂的時候要被動承擔這個責任。 意見天下的方式有很多種, 陶淵明不與世俗同流合污, 對於蒼生家國也是一種利好。 正如魯迅先生所言, 拯救人的思想比拯救人的身體更為重要, 仕途並非報國唯一的出路, 大家各盡所能, 五文弄墨, 刀筆作槍, 一樣可以為國效力。 顧貞觀不要委屈了自己的傲骨, 自然是擺出恕不奉陪的姿態, 憤然離了官場。 這樣的灑脫, 不管是無奈還是追求, 都讓納蘭深深地崇拜。 她是離不開籠子的小鳥啊, 那籠子就算是金絲編織, 就算是世間難得, 就算是眾人艷羨, 又能如何呢? 沒錯, 她有太多的牽掛, 妻子新娶, 兒子剛出生, 父親殷切的希望, 隨時軍策的重擔, 家主背後的責任, 在其位, 謀其政, 很多事情並非她所願, 卻一定要做。 在康熙身邊, 雖然得到信任, 卻也始終小心翼翼。 少年康熙除去敖拜的舉動, 不僅有勇有謀, 更帶著令人心驚的殺伐果決。 清朝第一把土魯, 在權力鼎盛時期倒下, 天子雖然年輕, 威嚴卻不可侵犯。 納蘭隱隱的心驚, 不僅因為她的父親正在參與黨爭, 暗地裡總有些不可見光的勾當。 納蘭是絕對不能背叛父親的, 她親眼看著父親 如何艱難周旋於朝堂, 她也不能不忠於自己的君王。 在皇帝面前, 任何人都是奴僕, 她的誠摯帶著崇拜, 也帶著情義。 納蘭就這樣, 在其中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如臨深淵, 如履薄冰。 所以,納蘭很苦, 納蘭很累。 納蘭的疲憊, 是因為她始終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不是為了五斗米折腰, 而是委屈了自己的性情。 放眼望去, 納蘭的詞作有幾首是自在的, 納蘭短短三十載的生命, 有什麼時候是痛快的? 滿心惆悵的人, 忘卻什麼都是灰色的。 納蘭大抵抑鬱了太久, 她無處宣洩的情緒, 在見到顧貞觀本人, 感知顧貞觀性情之後, 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顧貞觀, 彷彿是她不能成為的自己。 在某種意義上, 她是納蘭精神追求的具象畫, 這讓她怎能不雀躍。 然而, 顧貞觀, 並不總是在納蘭身邊的。 納蘭時常隨軍遠行, 顧貞觀, 又是漂泊之人, 且經常為了朋友奔走。 此時吳兆謙, 又身在凝固塔, 所以, 他們並不總能相聚。 納蘭懷念他, 其實不就是想著另一個自己。 他們相對之時, 似乎不需要言語, 眼神的交流, 卻能夠明白彼此的心意。 無人傾訴的時候, 壓抑的仇情綿綿不絕, 比孤單春宵還要長, 此季的孤獨無聊, 比無人賞完的鮮花 還要寂寞。 人心是貪婪的, 滿足後再掏空, 任誰拿了多貴重的東西, 也填補不了那份空缺。 原本以為離別而輕簡, 如今, 又偏逢著乍暖還寒的時節, 冷暖俗情, 離合悲歡。 四季的輪迴, 就是這樣反反復復地 搓磨人心, 怎不令人多愁添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