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37 - 第八章 內觀 你告訴我們的那些事第1節 蘇東坡的天石硯

第八章 內觀 你告訴我們的那些事 影子 智慧可以穿越千年 有些人的人生經歷 就像是一個又一個哲理小故事 蘇東坡就是這樣的 倒不一定是他活得有多傳奇 主要是他喜歡記錄 喜歡自嘲 喜歡反思 喜歡在平淡的生活中 給自己找一點樂趣 於是千年之後的我們 在看他的人生劇本時 就像是在看一個個 有趣有料 有情有理 意味深長的故事 而這些故事背後的人事悲歡 喜怒哀愁 彷彿跨越時空 總會在我們人生的某一個階段裏 成爲我們的印照 這些故事所透出的智慧 隨時光流轉 歲月變遷 但大到至簡 至今依然在和我們的生命共振 一 蘇東坡的天使雁 找到你生命裏的那一塊石頭 回看蘇東坡的人生 當我們試圖去感受 這棵中國文化史上的參天大樹 是怎麼從小樹苗長起來的時候 就會發現這個祕密 似乎藏在了那一方 隱喻了他人生命運的天使雁裏 這方雁臺 是他十二歲的時候 從老宅裏挖出來的 當時 他和他的小夥伴們 在玩鑿地的遊戲 鑿出了一塊奇異的石頭 形狀像魚 外表是淺綠色的 溫潤晶瑩 裏外都點綴着細小的銀心 擊打的時候 它會發出鏗鏘的聲音 蘇東坡覺得 它很適合拿來當雁臺 很容易發沫 就是沒有儲水的地方 父親蘇巡看到以後 驚歎說 這是一方天雁啊 它既有雁的品質 就是形狀不太完整而已 他把雁臺還給了蘇東坡 說這是女文章發達的 祥瑞之兆 蘇巡這句話 可能只是身爲父親的 一句隨口的鼓勵 但或許那時候 蘇東坡真的就覺得 他非常珍愛這方雁臺 後來還專門在上面 刻上名文說 我一旦接受了上天的造就 就永遠不再改變初衷 我覺得這是人生 特別幸福的一件事 彷彿在童年 你就已經聽到了 命運的指示 那個聲音是那麼清晰 而你要做的 就是順着那個聲音走下去 蘇東坡曾經說 自己生平最快樂的事情 就是寫文章 那時候 不管是多麼複雜的思緒 只要拿起筆 都能流暢地傾瀉出來 再也沒有比這 更快樂的事了 並且他真的很擅長 好像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像前面我們說的那樣 早在他十歲時寫下的 就有 這樣出彩的句子 有人說 這是現在我們能找到的 蘇東坡最早寫的一篇文章了 其實 這是父親蘇巡給他的命題作文 讓他寫一寫 魏晉時期的大思講家 夏侯玄 蘇巡很喜歡這篇習作 他認爲兒子看問題 跟常人的視角不同 你想啊 我們對聖人會有很多的人設預判 但是蘇東坡不是 他把人當人看 是個人 就會恐懼啊 爲什麼我說 蘇東坡是一千年來最可愛之人 就是因爲 他真的是個人啊 他身上有人的特質 很豐富 很鮮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有意安排 那塊雁臺 給了蘇東坡一個 爲文字而活的使命 卻也讓他被文字連累 從北宋開國百年第一的巔峯 狠狠摔落低谷 然後 像是一個諷刺的預言 在去黃州的扁折路上 蘇東坡找不到那方雁臺了 原封二年秋七月 家屬流離 書籍散亂 明年至黃州 求雁不復得 以爲詩之意 原封二年秋七月 我因言獲罪 被關在獄中一百多天 親人離散 書籍散亂 隔年 我被扁折黃州 那塊雁臺 我怎麼都找不着了 是丟了嗎 不僅丟了 他也怕了 寫給好友的信 夠私密保險了吧 蘇東坡往往會特別囑咐 看棄便火之 不知者以爲夠病也 要麼說 物以示人 就怕好事者巧以醞釀 便生出無窮事也 其中雖無所云 而好事者巧以醞釀 便生出無窮事也 即便是到後面 惠州時期了 他還在擔心 自己的一些文字 會不會連累身邊的親朋好友 不醉 仍寢覓之 物雲出於老地也 有人統計過蘇東坡 留存下來的書信 發現他在黃州時 寫的書信最多 有三百二十四篇 佔據他所有褫奪的 近百分之二十 比排名第二的惠州 還多了一百來篇 不爲彼宴荒廢 是以多難爲人 你發現沒有 嘴上雖然說着荒廢 但他還在寫啊 雖然寫的是相對詩文 更爲安全和隱蔽的書信 但他也還在寫 蘇東坡刻在硯臺上的名文 還有後半句 或主於德 或權於行 君時二者 養純福足 事過多勇 他說 這樣的人世間有很多 蘇東坡依然記得 他在硯臺上刻下的名文 那像是他寫給自己的話 世事豈能兩全 只要是個人 當面對人生低谷 面對死亡 面對挫敗 面對離散時 痛不痛 但痛苦和選擇是兩件事 在痛苦中 他依然可以選擇在廢墟上 重新構建他的生活 於是在被貶黃州的五年裏 我們看見這雙寫字的手 一邊種地討生活 研究美食 一邊寫詩寫詞 寫文章自我安慰 蘇東坡最爲我們所熟知的作品 也大都誕生在 他被貶折的路上 他用他最擅長的文字表達 把那些生命裏微小的觸動 記錄下來 於是我們在不算子 黃州定會院預居座裏 看見了他無人訴說的孤獨 在寒石帖裏 看見了他生命沉底的哀傷 在赤壁副裏 看見他的豪邁和遼闊 在頂峯坡裏 看見他的曠達和超脫 儘管那方寫字的硯臺丟了 儘管他也曾 深陷宿命的漩渦裏 但對文字深沉的愛 依然讓蘇東坡 初心不改 五年以後 奇蹟發生了 原封七年七月 蘇東坡乘船到當途 翻開書箱 忽然又看見了這方硯臺 七年七月 周行至當途 發書四 呼復見之 慎喜以復代過 其轄雖不恭 乃先君首客 其壽宴處 而使恭人就成之者 不可一言 原來他一直都在 我非常高興 於是把他交給兒子 蘇代和蘇過 這塊石頭的命運 似乎冥冥之中 也指向蘇東坡的人生 你相信嗎 其實何止蘇東坡 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中 也許都有一塊 屬於自己的石頭 有些人幸運地撿到了 有些人只來得及聽見 石頭落水的撲通一聲 有些人不小心弄丟了 就再也沒能找回來 還有些人 撿了一堆石頭 卻不知道哪個是他想要的 只是當命運的石頭落下 你是否有足夠的勇氣 接住它 頭也不回 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