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14 - 第3節 父親蘇洵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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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父親蘇荀
看似陪伴最少
實則影響至深
一個好父親
只需要成爲他自己
父親是孩子的第一個英雄
這一篇我們來講講
蘇東坡的父親 蘇荀
唐宋八大家裏
蘇家就佔了三個
蘇荀 蘇氏 蘇哲
一門三父子
而在這八位大家裏
蘇荀的學歷是墊底的
他並不像另外七個人那樣
都考中過進士
他屢次可考都落榜
以布衣之身聞名天下
成爲當時名士匠相的座上賓
關於一個父親
在孩子的生命歷程中
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尤其是當自己成爲母親以後
經常會看到大家在討論
父愛缺失這個話題
的確
很多男性忙於工作
真的很難抽出足夠的時間
來陪伴孩子
那在這種情況下
一個好父親
可能會是怎樣的呢
我在蘇荀身上
找到了一些答案
在蘇東坡的童年時光裏
蘇荀經常在外遊歷
早期幾乎不着家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兒時的蘇東坡
的確是有點缺失父愛的
可是我還是覺得
蘇荀是個好父親
如果沒有蘇荀
給蘇東坡打的那個底
蘇東坡
不一定能成爲後來的蘇東坡
而我認爲
他給蘇東坡打的最好的底
就是告訴他
世界很大
《三字經》裏
有一個關於蘇荀的典故
叫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
讀書疾
我們可能會覺得
蘇荀是不是以前都不讀書
到二十七了才醒悟啊
其實不是
他不是不讀書
而是不喜歡讀
聲律數對之學
就是科舉考試
需要讀的那些硬試類書籍
他從小自命不凡
那個時候他的父親蘇旭健在
家裏還有點資產
於是呢
他就像早年的李白一樣
任俠天下
遊歷名山大川
蘇荀這一輩
連他在內
家裏一共有三個男丁
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
其中二哥蘇煥很厲害
在蘇荀十六歲的時候
蘇煥就考中了晉史
那個時候可不得了
小地方走出了位大學霸
大家都覺得
這是我們家鄉的驕傲啊
當蘇煥以晉史的身份得到官位
回到梅州的時候
梅州的老百姓們
都跑出來爭相觀看
盛況空前
大家都很興奮
自那以後
梅州求學的人一天天增加
這件事也帶動了蜀地治學之風
蘇東坡在文章
《蘇庭庭形狀》中
是這樣記錄的
文之自武代崩亂
蜀之學者衰少
又皆懷睦親戚相擋
不肯出仕
公使命其子煥就學
所以勸導成就者無所不至
及煥以晉史得官西歸
父老縱觀以爲榮
教其子孫者皆法蘇氏
自是梅之學者日益至千餘人
按道理說
哥哥這麼優秀
作爲弟弟肯定多少有點壓力吧
但蘇煥還是不愛讀書
其實在蘇煥中晉史三年後
他也去考了一次
沒中
我找了他兩個版本的年表
那幾年他除了娶老婆生女兒
女兒夭折以後又生了一個兒子
就沒什麼其他的記載
成家立業
按道理這對那個時期的男子來說
應該是頭等大事
更何況像蘇煥這樣自視甚高的人
可是那個時候
他還是看起來一事無成
他生命中有以下幾個重要的節點
他在給歐陽修的第一封信裏說
我二十五歲的時候始知讀書
才知道開始好好學習
而在歐陽修給蘇煥寫的募制名中
提到蘇煥到了二十七歲時
始大發憤
開始刻苦讀書
接下來十幾年
他考了兩回
屢試不中
一直到三十九歲那年
他吸焚舊稿
把自己以前寫的幾百篇文章都燒了
然後做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
放棄科舉
決意功名
自脫學術
哥們都快四十了
那個時候的蘇東坡也已經十二歲了
作爲父親
不僅沒有世俗上的功名
還常年不着家
如果我們從這個角度上看
蘇煥實在算不得傳統意義上的好父親
但爲什麼我說
蘇煥對蘇東坡而言
還是很重要的呢
因爲童年蘇東坡的初始格局和胸懷
主要是父親奠定的
蘇煥當年東出烏霞
西越秦嶺
登峨眉
遊荊州
訪京城好友
與士大夫交遊
每次回到家以後
總會給蘇氏蘇折兄弟倆
講外出的見聞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
志氣未脫的兩個小孩
在白牆黑瓦下
聽父親講外出的故事
描述這個小城之外的風景
蘇煥有一首詩特別好
叫《一山送人》
它講述了自己外出的所見所聞
少年喜奇蹟
駱駝安馬肩
縱目視天下
愛辭宇宙寬
我每次看到這首詩開頭的這四句
就會想到蘇東坡赤壁腹裏的
既浮游於天地
渺滄海之遺宿
雖然人的肉身置於天地而言
是非常渺小的
但我們心靈
卻可以裝得下整個宇宙
蘇東坡早年送別自己的朋友
去京師之前
給他寫了一首詩
《送宋軍用油碾夏》
裏面也說
賴爾惜中物
雖困猶遠眸
不似找紙尖
似合玉萬舟
縱知有江湖
綿綿隔山丘
人生豈亦此
窮達皆有由
要超越小溪
去往大江大海
哪怕前路蜿蜒曲折
也可以盡享人生窮達
那種開闊自由的胸襟
那種對世界的熱愛和探索
是父親早年給他種下的一顆種子
我不相信一個視野狹隘的父親
能養出一個心胸遼闊的孩子
蘇巡對蘇東坡的影響
還不僅僅是讓他明白世界之大
更賦予他生命意義
和精神層次上的雙重廣闊
我們剛說到
蘇巡三十九歲那年
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就是燒掉自己之前寫的文章
然後不再參加科舉
關起門來潛心研究學問
這是非常大膽
而有魄力的一個舉動
你想
他都快四十歲了
蘇東坡四十歲時寫的詞
都已經是老夫療發少年狂
在當時
四十歲已經是老夫了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就相當於我高考考了很多年
就是沒考上
一直到人過中年還沒找到工作
然後我決定
四十歲歸零
人生從頭再來
讀書人要過的這一關我不走了
我要自學成才
這得有多大的魄力啊
蘇巡用了五六年的時間
潛心研究六經和百家學說
考證古今太平與動亂
成功與失敗
以及聖賢們的出世與入世
吸收涵養
得其精華
所以我們看他後期的那些文章
包括我們語文課本里學過的六國論
且不深究他的政見如何
在論兵 論戰 論人才
論治國方略上
我們單看他的那種胸襟和氣魄
以不一之身謀天下之勢
從歐陽修到張芳萍到雷儉夫
都讚歎不已
說他堪稱王佐之才 帝王之師
我們知道蘇氏蘇哲兄弟倆
是科舉路上出來的
但他們的父親沒有走這條路
卻也在學術上獲得了同樣的成功
他用自己的經歷
向孩子們展現了人生的另一種遼闊
我每次看蘇東坡的文章
不得不說 他有很多的洞見
可能一部分來自他的天賦
但我認爲
還有相當一部分來自他的父親
我們看蘇巡的很多文章
他的觀點至於那個時代而言
都是非常新穎超前的
比如當時的主流思想認爲
士大夫應該義在前 力在後
要重義輕力
但蘇巡不這麼想
他的文章《利者義之和論》
就認爲義和利都要保證
如果只有大義
而不滿足個體的基本利益訴求
那就是 爲道士
最後只會危害國家
所以既要有強烈的道德感
又要有對個體利益的維護
這才兼具了德性和人性
這個思想深深影響了蘇東坡
包括後期他跟王安石政見不合
就是因爲他認爲
義和利不是對立的
而應該是融匯和諧的
蘇巡這種既有大局觀
又有對微觀個體的生命關懷的觀點
對蘇東坡的影響是很深遠的
在蘇東坡早年的文章裏
就已經透出了他對人性豐富的捕捉
十歲的時候
父親讓他寫《夏侯太初論》
他說
一個勇敢的人
有勇氣摔碎價值連城的美譽
卻很可能被瓦盆的破裂聲
嚇一大跳
敢於和猛虎搏擊
卻可能在野風毒蠍面前
慘然失色
人能遂千金之臂
不能無失生於破斧
能搏猛虎
不能無變色於風菜
我們今天說蘇東坡可愛
就是因爲他是一個真實的人
是真人而非聖人
他身上有人的特質
很豐富
很鮮活
而這個初始的個性
和他的父親是絕對分不開的
在今天梅山的三蘇祠裏
有一個木甲山堂
據說當年那個木甲山
是蘇巡用昂貴的雕球
從一位西邊釣魚翁那裏換來的
天然的楠木
形成了逼真的三座山峯
蘇巡很喜歡
把它擺在家裏
還寫了一篇木甲山記
它就跟莊子裏頭提到的大樹一樣
看起來沒用
但無用之用方爲大用
它的姿態象徵着一種不卑不亢的人格
一種正直高潔的情操
我們看蘇氏和蘇哲這一生
在浮沉之中所體現出來的品格
真的一點都沒有辜負他們的父親
而他們的父親雖然只活了五十八歲
真正陪伴他們的時間
也只有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後半程
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峯
他給他年幼的孩子們
種下了一顆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種子
他帶着他們走出這座小城
從岷江出發
去擁抱更廣闊的天地
他也用自己的格局
眼界
胸懷
洞見
給予孩子心靈空間的豐富
和精神世界的遼闊
他只需要把自己活到極致
這兩個優秀的孩子便會永遠記得
父親是他們的第一個英雄
